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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纪事 第三百二十二章 无奈纠结总要解开

作者:淼仔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6.75 MB · 上传时间:2017-08-26

第三百二十二章 无奈纠结总要解开


丫头是侍候褚娘子的,原是山西的丫头,不是安家的老人,就不知道方表姑奶奶的旧事,见到褚大爷跟着小爷当差,小爷对他极亲厚,是个亲戚模样。


比对龙氏兄弟要好。


又有娘子是奶奶的表亲,是二太太的亲外甥女儿,也就敬重方明珠。


娘子刚有了,有身子的人不用多说,也都知道要进补。


对着这个圈套圈,丫头自然的想到吃上面去。寻思一下,娘子想吃鸡蛋呢,还是鸭蛋鹅蛋?这蛋中有蛋,是还想加个鸽子蛋,再不然是鹌鹑蛋?


等下去告诉厨房也罢。


宝珠在房里,就没有别人这么喜欢。


歪在真红色绣宝相花的榻上,卫氏不要别人,自己过来给宝珠揉着腿,软声轻语的说着她:“那府里又怎么了?就见到你跑一趟跑一趟的,你又有了,自己身子要当回事情,这里没有苏赫,也没有那拦着你许拜祭祖先的人,不许再去当女英雄,”


卫氏絮絮叨叨,掩不住的喜色:“再生,可就是第四个,再来个哥儿吧,男孩子不怕多,”再一想,自己笑了:“姑娘也好,亲家都等着呢,亲家也有了,还是再生个姑娘,免得寿姐儿听到我说不要姑娘的话,她要回来怪我。”


家常话里,宝珠让龙五引动的纠结和怒气下去好些,对着奶妈她完全放松下来,撒上了娇:“寿姐儿怎么能回来,她回不来呢。”


“我又说错了,她在宫里,比在什么地方都好。”卫氏笑着怪自己,又不自觉的低叹一声。宝珠微笑:“您又怎么了?”


“这里没有人,你别嫌我说出来。”卫氏有了幽怨:“都说那宫里是去不得的地方,一年到头,难见父母,又有各样的小人作乱,亲事下来,都说定得好,我背地里可是担足了心。”


宝珠轻笑劝解她:“所以我回去,小爷也回去,您亲眼看过的,几时不让我们见加寿来着,又给接回来住上一天,知足吧,”


“是啊,知足吧,”卫氏又转嗔为喜,手捏着宝珠腿上几个穴位:“这里好,这里能解乏。”宝珠娇滴滴嗯上一声,卫氏的脸色又往下一沉,宝珠笑起来:“又想到什么担心的事情?”


“我说那柳家的,那老不死的老头子,咱们出了京,他不会又作祟吧?”卫氏说着,用帕子拭眼角,那里又湿润了不是。“我要是个男人啊,我就和那老东西好好说说去,只可恨我不是个男人,小爷和你,也是费足了心,才把我稳在家里,不然,我也要找他去!”


眼睛在宝珠觑着,似乎想看看宝珠不担心,卫氏也就能放心。


宝珠莞尔:“没事儿呢,娘娘疼寿姐儿,谁也动不得她。”


卫氏点头:“是啊,寿姐儿得娘娘的缘法,像娘娘的眼珠子,”无心说出话,卫氏自己一怔,这话打动她心门上的一块,竟然让她有说中事实之感。


她自己反倒呆住。


真个的?佛祖保佑,寿姐儿是娘娘的眼珠子不成,那可太好了。


宝珠甜甜蜜蜜的嗯上一声,有一会儿沉浸在想女儿中,和女儿是姑母的眼珠子中。她嘴角微勾,笑容挂得满满的,卫氏见到,心重新安定,继续为宝珠有了欢喜。


“话再说回来,你也不是个男人,寿姐儿的事情,幸有小爷去京里处置。那府里的事啊,让她们自己处置去吧。听我的,你少插手!有爷们在家呢,那四公子不是在家,听说成了护城的英雄,天大的事情,有个英雄现放在家里,没你的事儿,”


卫氏说到这里,宝珠反而坐了起来。


卫氏张口结舌,停下手:“你,你给我重新歪着!”卫氏来了脾气,过来要扳宝珠睡下。宝珠对她央告:“好妈妈,那府里这府里,不是外人,你要是不放心,跟着我一起过去。”


卫氏是拦不住宝珠的,不过就是经常提个醒儿。也幸好有她跟着,让人备个软轿,嘴里道:“处处留心不是,还是坐这个去的好。”


宝珠问声母亲回来没有?回说还在和国公夫人述旧。宝珠知道这不是述旧,是母亲在和舅母商议事情。


上了软轿,宝珠让往四公子房里去。


卫氏想问什么,又想也许是见四奶奶,又想也许是听进去自己的话,那府里的事,应该让那府里的爷出面,虽是亲戚,虽在那府里拿钱,但自个这奶大的姑娘不是如今有了吗,凡事儿要保养起来,有事尽让出去,只交待几句罢了,奶妈也就没有多说。


……。


龙四在房中却不是睡着的,他腿上让刺穿好几刀,也有摔碰,是真的行路不方便,也正好的,不用和宝珠会面。


但睡久了闷气,又心里带着个躲避表弟妹的心思,又有龙五至今音信全无,四公子不能安睡,让人扶起来,在榻上坐着想心事。


他先想的就是兄弟龙五,兄弟连心,四公子心里总有不妙的凄凉感,和他的生母鲍姨娘去世以后,兄弟没了母亲那悲伤一样。


这是少了亲人的感觉,龙四心头总暗浮起这句话,但他不能接受,就在这句话浮起来的同时,强行的按压下去。


本来就心头作痛,这又强行和自己的潜意识作对,总让龙四公子心头撕裂般的痛,神色带出茫然,总想暗暗落泪,又强迫的告诉自己,五弟一定是让人绑了票。


兄弟都有功夫,要说平时在外面,有什么人想绑兄弟们的票不见得容易,但那晚战乱,又紧接着城乱有两天,混混们作祟,兄弟又是这城里人人认得的,趁乱让绑走也有可能。


龙四公子就一定的要这样想,也能安慰到自己几分。


也想父亲,是想到自己这一次护城,总有功劳,父亲那里颇有颜面。


也想母亲,母亲的死是龙四公子的痛……外面有人回话:“西府里训大奶奶来了。”龙四公子吓得一激灵,出其不意的听到这个避之唯恐不及的名字——在京里兄弟们不大方,不拜亲戚,反是表弟妹去客栈见他们,又让表弟妹教训一通,又落一个把柄在表弟妹手里,总是不情愿见宝珠。


“四奶奶还没回房。”龙四的意思,就是你又不是来找我的,女眷们会女眷们去吧。


虽然不愿意见宝珠,但对她也有中肯认识。好好的,她不会特意寻自己事情而来。他没诚想,宝珠要见的就是他。


宝珠往里面走,步子姗姗:“我问过四奶奶不在,我才来的。告诉公子,养伤呢,不必起来,我就说几句就走。”


龙四在房里魂飞魄散,而且听到传话以后,宝珠已走到院子的中间。天对男人来说还不算冷,四公子养伤,四奶奶为他又早置下火盆,帘子因此高打,宝珠一眼见到龙四在榻上慌乱起来,两个丫头扶着他要往床上去。


他要是进到睡房里,宝珠想闯进去,这不好听。就急步上前,喝道:“四哥留步,面谈更好!”只这一步,把卫氏急得拽住她,求天告佛起来:“我的菩萨哟,你慢点儿,说的是你,你倒没听到!”


跟着宝珠的丫头,同时呼喝起来:“四公子请止住,我们奶奶有话面谈!”


龙四就一哆嗦,随即怒气上来。


我躲着你,你难道不知道?


再说你看看我,我还能出门吗?


我是真的不能出门见你,当然,要是有要紧的客来,我也能走几步。这这,这不是不想见你!


有许多的丫头在说话,龙四恼得推开扶的丫头,劲儿不小,两个丫头踉跄着出去。而龙四公子来了气,故意的当着宝珠的面,走上一步,还算稳当,下一步就到了榻前,往上一坐,“扑通!”


脸上那神色,我能走,我就是不出去。


宝珠懒得理会,径直上来。脸儿一沉,也不见礼,款款的坐了下来。又把龙四公子气了一个倒仰,暗想,你是看不上我们的,你们是什么人?小弟的功名比我高,小弟的官职比我高,你们生的女儿比我的好,养在宫里,哼,不拜就不拜吧,恰好公子我也不能还礼,这就不用还了。


刚才那一步用劲不对,腿上伤处全在痛。


木着脸,就来听宝珠来意。见宝珠叱上一声:“红花!”红花带着两个丫头,提着一包袱东西进来,宝珠命道:“放下来吧。”


红花等人就放下来,包袱皮没系,四角系作三角进来的,龙四看了看,是信笺字纸之类的。暗想,为什么给我这个?


“放下帘子,你们出去守在外面,我不叫,不要进,也不许别人进来!”宝珠又吩咐过,龙四心里犯嘀咕,难道是又来骂我?骂我你得有理由不是?


是了,龙四公子觉得自己明白了,弟妹不是来怪兵乱的时候没有去救她,就是来讨要姑母帮忙的情分?


龙四公子把脸皮厚上一厚,心想随你骂吧,骂完了你还不走吗?他苦中作乐的心思,我呀,我是个随便你吧,你总不能骂我一天。


在这里,龙四公子想想,小弟找的这个媳妇,真是头疼。


他想的时候,帘子放下来,丫头们出去,卫氏偏就不出去,拿眼睛瞪住宝珠,当着爷们在话不好明讲,但意思明确,你不在我眼皮子下面呆着,又想任意任为,那万万不能。


宝珠也不撵她,龙四公子眼里都打算没有宝珠了,更是没有注意到还多有一个人在房里,他只看到宝珠向地上包袱里去捡东西,有一个人抢着过来,递了一些给弟妹。


弟妹接在手上,对着自己狠狠掷来,怒道:“好好儿的看看吧,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龙四果然是练过功夫的,坐着不动,也七手八脚接住,没摔到自己身上,还有两个打在榻上面,落至地上,“砰”地一声。


卫氏恼了,扶住宝珠强按回来,用眼神儿警告她不许再动。


龙四公子也恼了,看手上全是兄弟龙五和别人的往来信件,龙四公子沉声:“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龙四公子伤了心。


我五弟还在不测中,你这就抄捡他的东西?


宝珠咬牙,在奶妈的怒目之下,才算缓和一些,还是怒:“你自己看!”


“看什么!”龙四反怒目。


见弟妹怒容不减:“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全是愤世嫉俗,不满世事,诸多的抱怨。生活中没有如意事情,但凡不如意就怪社会怪环境怪身边人,那社会环境身边人怪谁呢?


宝珠骂起来:“打小儿锦衣玉食,府上有爵,这食的是什么人的粟,喝的是什么江的水,怎么冒出这些话出来?公子们都这样的埋怨,泥腿子们还活不活?”


龙四公子并不认为宝珠的话错,但也不认为龙五的话不对。


他淡淡:“原来,这是找到我们兄弟的错了,所以气势不同的上门。”他讥讽地道:“说这些话的人多了,弟妹,这有什么,还是你见识浅,你当这个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你不是个男人,你要是个男人,外面听听去,你就不再稀奇,”


愤然:“你没见识过的事情,大惊小怪为何来!”


宝珠冷笑:“哦哦,原来这是男人才懂的话。那我来问你,常怀怨言,必做怨事,四哥,你说是也不是?”


卫氏已经控制不住局面,在宝珠旁边暗暗着急。又已经觉出来宝珠要说的话不小,更是急得搓手。


也就不敢阻拦。


龙四阴沉下脸,四哥?哼!从你进来,这是头一声的称呼。龙四阴森森:“弟妹,当不起你称呼,你有话就直说吧!”


宝珠也不客气:“年初在京里,你们兄弟忽然避到城外去,是为着什么?”


龙四心头一跳,不顾直视弟妹也是失礼,直愣愣望向宝珠,心里波涛起来。莫非她知道了什么?


可能吗?


可能!


袁训在太子府上当差,是什么差事,龙四不能清楚,但太子殿下他却是知道的。本朝太子不是已露峥嵘,不是那云雾里偶然冒出的山尖尖,也不是那海面上时而得见的孤岛,本朝的太子,早是一座耸入云的高山,让人不可忽视。


太子府上的权力,免官任官,暗杀缉拿,样样都行。


华阳郡王谋反的案子,就是太子府上经手。想到这里,龙四衣内一阵寒冷,自己知道早出许多的冷汗。支吾地道:“城外看书不受打扰,”


宝珠板起脸:“那,华阳郡王的事出来,许多举子们都让审问,二位表兄怎么就独善其身?”龙四跳了起来,而卫氏借着这个响动,悄悄地往外面退。眼角边上,见到四表公子面有痛色,他有伤,跳起来不知道又碰到哪里,有什么响上一声,卫氏也没有去扶。


出来廊下见到红花等丫头面容一丝不苟,卫氏不动声色的往红花旁边去站。红花凑个脑袋过来:“妈妈,您舍得出来了?”


卫氏悄骂:“别对着我卖弄你的伶俐,我说,你早知道奶奶办大事情,怎么不拦着我点儿?”红花耸耸眉头:“我倒拦得住您?”卫氏想想也是。


听红花又道:“再说,奶奶有了,她是最喜欢的人。要不是大事情,怎么还不歇息下来?就是夫人也不歇着,”


原本嗓音就低,在这儿更低下来。原本小嘴巴就在卫氏耳朵上,现在是更湿热紧凑:“妈妈,我们在山西住这么久,几时见到过夫人和舅太太这般亲热说话?”


卫氏想想也是:“好吧,我是老了,以后就是你红花儿的天下,我呀,从此让你一步。”最后本来调侃红花的聪明,不想红花听过,并不谦虚,老脸皮厚的大丫头似:“好吧,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把卫氏逗笑,道:“等回去奶奶歇下来,看我打你。”房中,忽然有什么动静似大了,在外面,听不清楚。红花对卫氏使眼色,不再取笑,一起倾听着里面要使唤,就要快进去。


房里面,龙四公子重坐榻上,冷汗从额头上冒出,一粒粒黄豆大,应该他护城受伤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多的冷汗。


但现在,他呆呆对脸,听着宝珠怒斥。


“想想吧!那么多人和华阳郡王郊游去,吃酒去,做诗去,为什么二表兄一点事儿也无!那么多中举的人,有几个官儿是放回自己家乡!”


“背后发些不满的言论不打紧,作什么远在边城,和京城的郡王有书信来往?”宝珠向着地上又捡起几个信件,对着龙四又是一摔,怒道:“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话还能成人!天灾也怨律法不好,民怨也怪律法不好,既然这样的天怨人怒,何不揭竿子起义去,还当什么豪门公子,还穿什么衣着锦绣!”


龙四痛苦的阻止她:“弟妹!”这造反的话也能乱说吗?


“我家世代簪缨,”龙四嗓音颤抖。让宝珠呸上一口打断:“你也知道!”宝珠也痛苦了:“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哪怕周文武二王是后代贤明君主,他们也饿死首阳山下!要当高人贤士,自以为能发高调,可以!但请不要连累家人,连累这大同众百姓好吗!”


龙四痛苦的泣上一声:“我,没想到是这样……”


“你们兄弟一母同胞,同行同往来,你就是个瞎眼的!到现在告诉我没想到!”宝珠泪流满面,嗓音也颤了:“人活世上,必有圆滑!人活世上,必有耿直!人活世上,必有应对!但发狂言作乱语妄议,是圆滑?是耿直?是应对吗!”


帕子抹一把泪水,宝珠哭道:“你的官儿,是托母亲的福份,宫里为你求来的。不然,你应该放到别处去!”


龙四的心已让打得乱乱的,话到这里,他泣不成声:“我去,谢姑母,我现在就去,”


扶着榻要起来,见宝珠面无表情。本能的,龙四惴惴不安:“还有什么说的?”一恍然想起来,谢什么姑母,姑母能在宫里说情分,还不是因为寿姐儿在宫里,正要说谢弟妹的话,宝珠绷紧面庞:“谢母亲,倒也不必。”


她满面凛然,让龙四的心更紧起来。


“好好的,我犯不着和你说前事,大家生气!是为今天庄大人登门我才来的,”宝珠一五一十把庄若宰的话说完,龙四惊得双眸圆睁,重又坐下也不知道,耳边只有宝珠雷霆似的语声。


宝珠再怒,嗓音也是女人带着悦耳,但龙四听来,字字是惊雷。


“他手里必有证据,又他在山西为官多年,并不相信你房里出了内奸!”说到龙五,宝珠就要恨声。


字字此时皆是恨:“我和母亲自当尽力周旋,但周旋不了……。”


龙四急问:“怎么样?”


宝珠定定的看着他,眸子中说不出是寒光是失望,面上说不出是难过是忧伤。带足了难以道明的感伤,木然地道:“四哥你就认了吧!”


龙四身子一软,本就坐着,这又矮上半截。


他的手碰到腿上的伤,痛让他醒来。他瞪住那伤处,从外面是看不到的,冬天穿着宽衣袍,又有长裤掩盖,但当事人自己痛在心头,知道那是怎样的伤痕。


他曾城头对敌,他才还引以为傲;他确实在刀剑中奋不顾身,哪怕平时是个处事精明的人,在破城后只有一腔肝胆。


不少人平时不尽如人意,遇到危险却直冲上去保护他人。


哪怕龙四以后还是只顾自己,纵容弟弟,不喜欢宝珠,但破城的时候,他一腔肝胆,可以照汗青。


他以为中,以后青史不留名,大同史上也要有个名。没有大表彰,官声政绩今年稳稳。他以为中,窃喜自己没有再留军中和众兄弟们争。


兄弟们全跟着父亲,你防着我我防着你,为的是怕父亲把爵位给别的兄弟。龙四龙五争不过别人,又龙五超凡脱俗思想太重,又觉得周围不好,又不屑于争,兄弟回转家中攻书,侥幸龙四有功名。


为了回大同当官,龙四在京里花了钱,现在他知道不是他花了钱的原因。官员回原籍,没有这个例子,是放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龙四为什么一心回大同,这是他的家,他官场熟悉,不看人眼眉,不穿人小鞋。还有边城对敌多,龙四看中这里当官他政绩出的快。


这不,苏赫来了,龙四公子奋勇杀敌,正一面想兄弟,一面想升官,兄弟的事情就直逼到他面前。


宝珠语出惊人,但龙四却不能反驳。


这是他兄弟惹的祸,他能怪谁去?


但眨眼间就从云间到地底,龙四惶然。


我认了!


我认……


我认下兄弟管教不力,还是和兄弟密谋造反当内奸?这哪一条罪他都扛不住,龙四公子刚才是冷汗豆大,现在是潸潸而出。


“认了吧!”宝珠漠然再重复过,缓缓转过身子,缓缓地外面去。出来,奶妈等人接住她,宝珠在奶妈手上再次失声而哭。没办法,要是这事周旋不来,庄大人手上有不能动摇的证据,龙四不认谁去认。


那可恨的五表兄,宝珠心想你死就死了吧,还要扯上这些人跟着焦急和受气。奶妈扶她走下台阶,宝珠回头再看一眼那已放下的门帘,在心里默默的再道,你不认,谁认呢?


这房里的丫头见到,总觉得奇怪。见训大奶奶离开,就往房里去看四公子,帘子才掀,龙四就咆哮出来:“滚!都别来打搅我!”


把丫头吓得落荒而逃,龙四在房中如木胎泥塑般,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宝珠的那几个字。


认了吧!


半个时辰后,有人来请四公子,是国公夫人的人,面容郑重:“家里人全在厅上候着,请四公子去商议家事。”


龙四低叹一声,摇摇晃晃起身,家事,这还是“家”事吗?


…。


大家相对,听完无言。国公夫人袁夫人力主让家里人知道,也好外面有言语出来,一致对外。但这事情的震撼不由人不惊,人人不是鄙夷,就是气愤。


五奶奶早哭晕过去,过于虚弱不能在这里。而四奶奶不安起来,左右看看。见平时关系不错的妯娌们,都装看不到她。


四奶奶竭力地看她们,想在每个人面上寻找些希望。妯娌们让她看的难为情,还是回了她的眼神。


四奶奶惶恐不安:“这里,没有我们什么事儿啊。”


宫姨娘接过话来,她本来就想说,但总是频频想看清袁夫人婆媳的心思,特别是小凶神训大奶奶,她是个什么意思?


她总不会再正义感发作,让大家一古脑儿的全跟着株连吧?


见四奶奶还要推开,宫姨娘更要道:“是啊,这事儿,”偷瞄一眼宝珠:“我们不是不顾着,是,总是一个房里的事情,”


四奶奶张大眼睛:“姨娘你这话何意!”


宫姨娘再偷瞄宝珠一眼,对四奶奶解释:“我就是这样的说,也没说什么,的确,你们是一个房头的!”


“天呐!”四奶奶惊呼,她明白过来:“话不能这样的说!是不是?”宫姨娘躲着她的眼神,沙姨娘低头,洪姨娘揉帕子,姜姨娘面有不忍,四奶奶焦急了:“怎么,全推我们身上,四爷也不是五爷,这是五爷的事情!”


龙四寒着脸打断她,从牙缝里迸出话:“够了!”


龙四的心寒到极点。


他的妻子都不肯为兄弟担上一点儿,他又有何面目让家里人一起着想。龙四对宝珠深深看上一眼,深吸口气,正要说话。


“老四媳妇,你别急。要有事情,我担着!”国公夫人出了声。


“母亲,”四奶奶奔到国公夫人面前,还没有说话,八奶奶冷下脸儿:“母亲,您担什么?你是共犯,当堂问起来,你哪知道什么地方见面,又会的什么人!作伪证,反不好。再说您好歹也是国公夫人,官眷受审,父亲还有脸面吗?”


国公夫人哑了嗓子。


四奶奶就如断了线的风筝,急急忙忙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还是谢氏不忍心。谢氏想四奶奶此时可怜,自己也一样的可怜。


房中带着一个病人,但性格上又不能丢她。二姑娘发丧自己没有去,大公子回来,依他性子,能不寻自己事情吗?


虽然这通敌的人不是大公子,但谢氏在家里常有孤立无援之感。就接住四奶奶的手,道:“四弟妹别急,有事情大家商议。”对袁夫人婆媳看去,因为她们在,谢氏才有这安慰人的底气,陪笑道:“姑母和表弟妹现在这里,难道没个好主张。”


四奶奶一想自己晕了头,家里人全是什么性子,也过上好些年,自己反倒成不知道的了。还是表弟妹可靠些,就对袁夫人和宝珠看去。


“我担!”龙四迸出话来。


他长长叹气,在这会儿很是佩服宝珠。表弟妹料事如神,这个家里果然是找不出人来正经商议的。


除去自己房头担下来,再没有别的办法。


国公夫人现在是个完全柔弱的人,呼道:“老四,你不能去,你去了,我怎么见你父亲?”龙四对着她更叹气,我不去,你又有什么办法。


四奶奶转身回来,哭倒在丈夫膝下:“你不能抛下我和孩子们啊。”龙四抚着她的发髻,泪如泉涌。


正要交待些话,宝珠徐徐开口:“四哥,就这样定了的?”


龙四垂泪:“就这样!”


“那好!”宝珠最小,坐在最末位上,但说话间扫视众人,黑亮眸光如电,中心点瞬间就到了她这里。


众人都支起耳朵。


“最坏的打算已经有结果,咱们就说往好处说说。”宝珠俨然的,发号司令的语气已经出来:“再去和庄大人说,看他是什么证据!问出来便罢,寻机解开。若问不出来,也还能着人去省里,现有姐姐在,这事情是大家的事情,也是她的事情,她不能不管。”


四奶奶道:“对对,姑奶奶不能不管!”


宫姨娘后悔的肠子已青,这个好儿又让训大奶奶买了去,她真是精乖,先是等四公子出来接住,再来上一句,这是大家的事情,这好人又成她的。


暗骂自己接话快,早知道不说,等她一个人说去就是。


“事情由四哥担,银子,公中出。”宝珠对妯娌们示意。妯娌们有的人面有难色,有的人也不言语,宝珠也能理解,又道:“那不然,我那一份儿用作忙活这事吧。”


龙四羞愧难言。


四奶奶也机灵上来:“自然我们先出,余下不足的,再去求弟妹。”


宝珠静静:“四哥用不着,我那份儿也不要了,这就要腊月,收息就要归总分钱,我的那一份儿,送到衙门里安置让烧了房子死了家人的吧。”


面色悲愤:“余外的,我和母亲再出些钱,也是一样的使用。”嗓音低低的:“能安些心,就安些心。”


“那,五爷到底是通了敌,还是没通敌?”宫姨娘问出来。


龙四的心头一紧,四奶奶怒容满面:“姨娘你不要胡说!”宫姨娘对她一个白眼儿,心想反正我刚才算得罪你,算不管你们,已经得罪,索性弄个明白,就只看宝珠。


宝珠对她淡淡:“姨娘,这不是正打听着,我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怕空穴来风的,坐实了反就不好,这才找大家来说话。”


宫姨娘哑口无言,沙姨娘低低劝她:“省省吧,在她手下,几时见过有人占到便宜。她说话滴水不漏,比咱们强。”


宫姨娘心服口服,又把肠子悔青,心想我怎么又问上了,横竖这事情不能安在自己人头上,这就对了。


就是安上,也有人去顶,就这么样吧。


当下问谁去和庄大人商议,谁去呢?一家子全女人,龙四又伤没好,宝珠道:“还是我去吧。”龙四对着她深深一躬,说实话,宝珠去,龙四倒能安心。


因为宝珠不会说出来,也一定会为龙五掩盖。换成别人去,先不说她能不能说好话,就是能说好,龙四也不放心。


大恩不言谢,他以前不情愿和宝珠见面,现在是再多谢也来不及,就这么一揖,把谢意只能先放心里。


他有没有能力去谢,他还不能清楚,也只能是和宫姨娘发一样的感慨,先这样吧。


……


一个家里,有人是砖头,有人是瓦片,有人是大梁。砖头也有用,但挑大梁的,就那么一个。砖头不能当梁来用,但也离不开砖头瓦片。


宝珠就是那个高高的梁头,没有人可以替代她。


红花看着宝珠睡下,心里油然闪出这样一长篇子话。取过大灯到外面去吹熄,打心里心疼奶奶才有了,又不是婆婆不疼她,又不是下人不好管,偏偏的却不能休息。


默默的往二门外面去,见黑暗中出来一个人。吓上一跳,看到不是别人,是她的娘。


红花没好气:“不睡,又逛的是什么?”


红花对自己的家人,总是怎么也喜欢不上来。她心里那道让幼年卖出家门的印痕,没见到家人时,还时不时的浮出心头舞弄一番,让红花痛不可当,再有她的娘天天在面前,红花是见天儿强忍着。


红花娘噎住,好在不是来到以后头一回噎,佯装不理。


“我看你睡没睡?”


宝珠让红花的娘住到二门里面,红花不肯,说二门里面没打扫好,要先仅着客人们住,这也是实情,但真的住,也不见得住不下,红花的娘就住在二门外面。


闻言,红花直接翻眼:“我要是不出这门,你难道望我一夜?”


这是初进城的头一天,红花忧伤的想,这一天就热闹的很。又有她的娘面前晃,这心情看雪天都似乌云盖顶。


红花的娘想和女儿说几句和气话,但每每不能和气收场,闻言,也想翻眼。气道:“你是翅膀硬了,出息了,就不想认老子娘。”


“我还能出息吗?”红花反问她。


红花的娘听不出红花是在调侃她,道:“我又花眼,怎么看不到?你大管事的,都要听你的,你长月钱了吧,难怪往家里寄的钱多,我早寻思你给的钱不对,要么你以前瞒下钱,要么你现在长月钱,”


红花斜睨她:“不提钱,还有话说吗?”


往事又上心头,红花忿然:“是啊,我出息了!记得我以前说过,我会挣钱,我会挣多多的钱!”


红花冷笑:“现在你是不是后悔了呢!”


“这孩子说话!”红花的娘一恼,实话说出来:“我不和你说钱,你哪里肯和我说话!”


大门在远处视线中可见,灯笼下面,可以见到万大同走过来。红花匆匆道:“明儿再吵,今晚没功夫!”


对着万大同走过去。


红花的娘在后面见到,认出是万大同,才没有跟上。但也不走,避到树后面看着,自言自语道:“见到女婿就不要娘,你当我想来看你脸色,这不是你女婿说要多和你说话,多和你说话。不半夜里这里等你,一天没见到你!”


暗夜里,雕梁画栋只有轮廓,在灯笼红晕内正透出喜色。红花的娘满足地道:“真是能耐,这样的人家里当管事的,对了,这是我当年把她卖得好,她现在抖上来,不想要娘真没道理!”


就候在这里,准备再和女儿说上几句。


这里好不是,侄子媳妇和来的三爷都劝红花爹娘不要回去,留下来吃香喝辣的,红花的娘是愿意,但想女儿不愿意,不得已,来和女儿找话说,寻机让她留自己们住下来。


北风吹来,红花的娘爱惜的抚着身上的雪衣,那是一件青莲色雪衣中,在红花的娘衣服里面是最好的,她在家只种地,当然没有好衣裳。


青莲色在雪地里看上去,像一朵一朵的莲花浮腾,红花的娘仔细瞅着,多好的衣裳啊。又恨上红花,这丫头,就是不想我们跟她一起享福。


那边红花和万大同在低语。


“咱们亲事晚些吧?”


万大同奇怪:“又和你娘吵架了?”


红花对他呲呲牙:“哪天和她不吵,”再一扬脑袋:“跟她没关系!”压低嗓音:“家里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


万大同纠正:“是东府里出大事了!”他笃定地道:“他们的事。”


他的态度让红花忍俊不禁:“你可是那府里的人?”


万大同一脸无所谓:“那府里我只认国公一个,这府里却有我妻,你说我是哪府里的。”红花飞红面庞,也就不和他玩笑,道:“有你的就是有你的,现在家里有事情,奶奶忙上一天,到晚饭前才休息,明天又去见什么庄大人,万大同,奶奶说过,要好好的给我办事情,我们不着急,等这事情过去,别让奶奶着急,你说好不好?”


万大同心头一热,他能说不好吗?但是也不能轻易答应,涎着脸:“答应可以,你得补偿我点儿什么,”


把个面颊侧过来。


红花愣上一愣,掀起旁边落花上一捧雪,就涂上来。随即格格笑着跑开。“红花,”万大同追上两步,在后面道:“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就喜欢你心肠好。”


红花转身对他一个大鬼脸,随后跑开。


进二门的路不止一条,红着脸的红花从另一个门进去。


红花的娘见追不上女儿,却听到女婿的话。过来尴尬的道:“姑爷,你看这丫头,她不理会我。”


万大同正在抹脸上的雪,微笑道:“您别泄气,红花这丫头,就是脸上凶,心里却软。”说声早睡走开。


心里软?


红花的娘纳了闷儿,不会吧?


……


庄若宰写完公文,也是半夜才睡。


他的心里也一团疑窦,关于国公家里出内奸。庄大人没到山西以前,就知道大同辅国公府,世代英勇。


别说出内奸,临阵脱逃的人都不见得有。


又有他的老师和国公交情深。


庄大人还不知道老侯和辅国公交情深到两家结为姻亲,互为自己的妹妹找养老的人。但老侯重回山西,在国公府上和袁夫人府上——这两府像是住哪家也没区别——受到好款待,也不轻不重的对庄大人上了一课。


巡抚大人以往对权贵们的憎恨态度,认定凡是权贵必要盯紧的态度,收敛很多。


真心不相信龙五是内奸,才往国公府里去报个信,但报过就后悔,就把公文写得很严谨,主旨还是去搜查为好。


自然的,省里大员们不答应,庄大人也没有办法,再有证据,就要密报京里。


他身为巡抚,手里其实没有太多的证据,不然早就对国公府不客气。


但偶然的失言,这一夜就没有睡好。


他是让宝珠惊醒的。


朦胧中有人敲门,庄大人问道:“谁!”


“昭通将军夫人!”跟他的家人回话,庄大人的心往下一沉。一跃下床,手提着裤带去系,脑子里懵懂上来。


不好!


作为巡抚,他有经验。这是来求情的。


不好!


这位夫人又惹不得,这是他的第二个想法。


第三个,笑话!


庄若宰几时傲视过权贵,几时有过?不过就是刀来伸头,水来湿衣。


几下把衣着好,傲气十足打开门,晨光和门外两个汉子一直进来,后面是翠衣明铛的袁将军夫人,庄大人失声:“奶奶!我当我晚了的。这是什么钟点儿,你就往我家里来!”


天际边一道青,夹着白绿黄红,雪舞飘飘,这天才初明!说没明都说得过去,晨光雪白,是让地上雪映出来的。


早知道这样,可以不给她开门!


庄大人想着,对堵住门的孔青和万大同沉下脸:“请回吧!”就要关门。


万大同推开门,孔青推开门,庄大人吃吃地怒了:“你们怎么敢无礼!”宝珠从他们后面转出来,陪个笑脸儿:“大人不要生气,是我怕请不到大人,才生此下策,又怕来晚了,大人官服一穿,不肯见我。大人,我已经来了,进去可好不好?”


庄大人心想我能说不好吗?两扇门,左边一个人,右边一个人,我说不好,你也照进不误。袖子拂开,负在背后,一言不发往里就走。


宝珠说声得罪,红花扶她进来。卫氏抱着坐垫,给宝珠铺好,看着她坐下,把手炉送给她抱着,又给她掖好衣裳,交待道:“要说什么好好说,只别生气。”宝珠颔首,卫氏和红花退出去。


万大同和孔青退出去,把房门带上,守在外面像两道门神。


庄大人惊得一刹时乱了方寸,脑子里一堆的话打架,男女授受不亲,以后袁将军要来打架,可不是他的对手……


话也不会说了。


宝珠及时的开口:“大人莫惊,我话不多,说完就走!”


“你想我循私万万不能!”


宝珠柔和地看着他,轻声慢语地告诉他:“不,大人!我不是想你循私,我是来告诉你,”她的痛苦之色又出来,怎么了,宝珠倒要为这件事扳案吗?


不,她是为了全家的人,为了表凶头上没有污点,为了加寿!


这样的安慰着自己,宝珠才能说出来:“大人,这名声不能落到舅父府上,所以,我们也准备了证据,五公子的证据,证明他平时是个好人!”


宝珠闭一闭眼眸。


看在庄若宰眼里,好似宝珠在表明就这件事情的态度,国公府里准备拼命。


庄若宰道:“那很好,”再看房门,想到这里并没有别人,放低身段:“奶奶,可我的公文我还是要写。”


“我没有阻拦大人写公文,只是来说一声,大人,那诬告我们的人,他证据可足?”


庄若宰踌躇:“这个……”


“如果不足,我也要劝大人您写公文,也要劝大人您去府中搜查。”


庄大人苦笑,再去搜查,还能有什么?


从宝珠的态度里,他一惊。不好!这里面一定有鬼,不然这位奶奶昨天为什么独对自己道谢?


耳边又响起宝珠的嗓音。


“大人,您有孩子吗?”


庄大人微怔:“我有两个。”


“可有官职?”


庄大人微微冷笑:“奶奶,他们还在进学,以后就是有官职,也是我家自己的事,不当你奶奶家的官职!”


在这里又是一惊,这位奶奶,她的女儿以后的以后,只要没让人拉下马,她就是皇后。


不等庄大人多想,宝珠说出含意:“以后当了官,成了人,也是行上千里您担忧。以后在外面不成人,又要拖累家里。”


宝珠含上泪水。


庄大人僵在那里,嗓子干干的:“那,奶奶,您府上赶紧准备应对,来找我也没有用不是?”还有什么不明白,庄大人全明白了。


“舅父是无辜的,家里人是无辜的,”宝珠颤颤巍巍。


庄大人愤然而起:“大同也是无辜的!”


一行泪水,从宝珠面上滑落:“就是他的亲兄长,也是无辜的。他城头受伤,多少人亲眼见到!”


庄大人又呆住,让他怎么办?他难道不写公文了吗?


宝珠也是纠结的,也就懂得庄大人的为难。忍泪道:“本来我不想管,可,我们是亲戚。大人,换成是您的孩子,在外面做错了事,一人犯法,全家有罪,这,数十年的养育,不是想陪他去服罪不是吗?”


庄大人心灰意冷。


摆手道:“好吧,奶奶,是我做错一件事,你就揪住我不放,我实告诉你,有几个人证,说那晚和辛将军喝酒的人,是贵府表亲。辛将军战死,已不能作证!余下的,您们自己看着办吧,有事儿也别来找我,没事儿更好。”


宝珠起身,深深的拜上几拜:“大人放心,我们不让您为难。如果没法子,自有四公子出去扛下所有罪名!”


庄大人怒道:“他能扛住多少!”这是连坐不是吗?


宝珠幽幽:“不管多少,全他一个人扛。我们尽力,但您,也别客气!不要为难。”说过,转身走了。


孔青打开房门,红花卫氏接住宝珠,直到宝珠走,庄大人还一个人坐着。家人请他去洗漱,庄大人才动了动,淡淡自语:“这个奶奶,倒是有倚仗。”


这底气足的,不过一夜,出来扛罪名的人都找好。想那四公子,这就要没前程,他怎么肯?但他不肯,也没有办法,谁叫是他的亲兄弟呢?


庄大人反而松口气,昨夜他也担足了心,揪住国公府不放,辅国公回来不会依着自己,山西这里官就难做的很。


陈留郡王妃,又是国公的女儿不是?


这样也好,可以放心的查,有人顶罪不是,并不是让巡抚不查这案子,庄大人挥挥手,为官多年,没有圆通也多少学点儿,这案子能查,后面罪名落下有人接,他放心了。


……


宝珠一个上午都不开心,回过袁夫人话,袁夫人夸了她,让她去休息。袁夫人自去回国公夫人的话。


和女眷们坐上一会儿,强笑陪着,推说有家事走开,也没有人怪她。


到下午,赵大人来拜,二爷宝珠是一定要见的人。


“单独说话。”


宝珠就让丫头们出去。


赵大人徐徐:“二爷,您是有差使在身的人,这走动上,可以当心呐。”


宝珠面庞一白,正要算从她去见庄大人到现在过了几个时辰,赵大人竟然这就知道,赵大人打断她:“您不用算了,您就告诉我吧,您去作什么了,您不说,我也知道。看在小袁将军面上,这一回我告诉您,下一回我可就不说了。”


宝珠正无精打采,笑容就更勉强。


赵大人误会了,笑道:“您别让我吓到,我要是想吓你,就不来告诉你。直说吧,出了什么大事,要一早去见巡抚?”


这要是个男人,还可以玩笑一句,把巡抚堵在被窝里,但宝珠是个女眷,也就不好乱说话。只是好奇:“有事情,你不来找我,你去找他?”


宝珠又急又羞,这就哭了。


赵大人搓着手:“这个,好吧,有难事儿,我能当的,我为你当个家,小袁不在家是不是?你有话对我说,太子殿下也对我说过的。”


“怕是不能说?”宝珠低声。


赵大人一笑:“只要不是造反,都能说。”宝珠面色又是一白。


赵大人察颜观色,微笑道:“可是为五公子的事情?”


“哗啦!”


宝珠把小几上的茶碗带到地上,外面丫头听到,就要进来,宝珠忙道出去,丫头们才又回原位。


宝珠定定神,心知这件事情有些人不能瞒着,苦笑道:“莫非也有人去您那诬告我们吗?”


“诬告,这话妙极了!”赵大人半开玩笑:“但奶奶是怕诬告的人?您是怕连坐才是。”


宝珠叹气:“我不怕,我怕孩子们让他拖累。”


“也是,那您还不想办法去,还在这里叹气有什么用?”赵大人的话让宝珠大吃一惊,宝珠直起身子:“怎么,我可以去代他想办法?”


赵大人好笑:“奶奶不是一般女子,怎么也出来这样的话?是我的家人出这样败类,我也要为自己想想办法吧。”


宝珠惊讶,心里的纠结这就去了一半:“我是想办法来着,可是我又恨他,我是没有证据,我打心里觉得像,不过我们以前不好也是真的,觉得不值,这就觉得对不住全大同的人。”


“哈哈哈哈……”赵大人爽朗的笑了,笑得宝珠干瞪眼睛候着,他又是调侃的语气:“如果这事属实,也轮不到你对不住全大同的人,对不住死去的人。”


把笑容一收,赵大人严肃地道:“这里是边城!出内奸和遇敌最多的地方!这一仗,是有人起意要打,没有这个内奸,就是那个内奸。那内奸的家人全不活了?他们也不是内奸!是谁,揪出来一刀杀了,这就痛快!约束家人子弟,也只能这样。住这里的人,能不知道必有战乱?他们住的就是这地方。天恼地恼,也轮不到你奶奶在这里恼。要说恼啊,我正头痛呢,知府大人殉职,这护城不力的罪名,全到我头上。我也有伤,但上面他能认吗?处处边城都有内奸,都没有破,就这一处破了,要说我应变不力,平时操练不足。这是我该恼的事情才对。”


宝珠心头如解冻的江水,有融融上来。


“家里如果出这样的人,谁不恼谁不恨!但依我看,四公子奋战,五公子不见得是内奸!”


宝珠心头又是一松:“是啊,”


“再就他是个内奸,奶奶,您也得想办法,对不对,换成是我,我把这内奸送衙门,我也得为家人想办法是不是?”赵大人笑:“谁要去为内奸有罪名,他娘的他出了事,还真的陪上他不成?”


“律法是律法,脱罪是脱罪。”


他又丢下一句话:“以后啊,当差是不能乱跑的。我已经要有护城不力的罪名,总不能还有个监查不力的罪名。”


宝珠答应,涨红脸:“是是,这事儿再不会出现。”


“出现也得我先知道,”赵大人微笑:“等小袁回来,只管问他。他在京里要也这样当看不见,太子殿下能放过他?”


让宝珠难为情半天,直到晚上。


但心情好过来不少,虽是无奈,但也只能先这样。还是,有些事情只能是个这样。宝珠寄希望于来年的春天,春发草长人增多,她也就能好些吧。


当晚,把事情经过写成信,以隐语道此事,长长的,准备发给袁训。写完,烛下又想半天自己丈夫,如果他在家,也就不用宝珠烦心。


……


袁训等人,在这个夜晚离要去的地方不远。


赶着一群马,小王爷懒懒握着长鞭子:“哎,我说小倌儿,我都赶了一天,明天该你当马倌儿了。”


又四处瞅瞅,幸好背风,褚大不曾听到。


在装贩马的。


袁训笑话他:“您那名字,天生就是个倌儿,你继续赶吧。”拍拍身上绣花衣裳:“我们是贩珠宝的,怎么能赶马?”


和袁训在一起的太子党们,几乎全是锦绣衣裳,小王爷带着他的家将,是贩马的。


萧观嘀咕:“又合起来欺负我了,把爷爷我惹烦了,有你们好瞧的!”


连渊皱眉,这一位又当上爷爷了。再当爷爷,治他也有招儿。连渊道:“你不当,我们不去了!”


“无赖泼皮就是你!”萧观愤愤,用力把马鞭子一抽,好似抽在连渊身上一样,骂上一声。


第三百二十三章宝珠能压妖魔鬼怪


前方不远处,月下有光芒的地方,是个城市。


这座城也是石头建成,但没有石头城那么高大,但就城墙来说,也足以防御。不是一座,是一共五座。


中间一座黝黑,在月下并不怎么显眼,并不全是雪白的石头建成。又或者即使建城的时候石头是雪白的,因为这一片附近石山上,全是雪白如玉壁的峭岩。但经过风吹雨淋的洗礼,又有尘灰附着,不是当年颜色。


王者的气概,完全从这座城里出来。


傲然霸气再无第二人,四面无惧不怕狂且狷。


仰面对上这座城,袁训心情澎湃。雪风袭面,一刹时千古流风战云肃杀狂暴戎马倥偬年月尽数过来。


油然的,他想到女儿寿姐儿。加寿甜美的小面庞,拖着袁训的衣角去看她收到的好东西。幼儿清澈无垠的幽蓝近黑的眸子望过来,嘟着她的小噘嘴儿:“爹爹,你就不会买这样的好东西。”


想到这里,当父亲的微微笑了。


爹爹这就给你一个大好战功,别人小二叔叔曾祖父公主都不会给你的东西。杀了苏赫,洗劫他的宝库,在女儿他年长大成人,将是她后冠上的一颗明珠。


外戚的功绩,本就是后宫争宠的条件。


凛凛劲风拂动他的衣裳,燃起他心中满腔抱负,一怀的八千里路风和月。将军志愿由此而浓,而在他旁边的人,也都和袁训一样,亮了面庞<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小王爷萧观张着嘴,不管北风卷起雪花往他嘴里钻。萧观的血也在见到城后奔腾汹涌,来自父辈的好战胜勇是那奔腾的源头。


他眯起眼,半带上陶醉,着迷的道:“好城池啊。”


京中封犒、众人的赞扬、天下的闻名、军中的仰望……洗劫过这座城,无数好名声将落到小王爷脑袋上,这就是他在路上受太子党们“欺负”,也要忍气吞声受着,不敢跳脚,直到这里,才骂上“爷爷我”的原因。


这里他的官职最高爵位最显,虽然这主意是袁训出的,仗是大家打的,但和在石头城一样,最显赫的功劳将落到这“爷爷的”脑袋上。


把脑袋在这里就是一晃,小王爷已经在盘算自己脑袋足不足宽,要全担得上来才好。


他不是指挥得利,就是调度有功,再不然就是亲临战阵,血战扬名。


他就是王爵,他就是军中的王者,他就没有袁训面对而出的心中王者气概,他有的是满腔碰撞的气概,如果可以用他的胸膛去碰,碰个粉碎也倒罢了。


太子党们,另是一种心情。


他们没有袁训为女儿的父女情,也没有小王爷的王王相对,从连渊开始,他们在苏赫城池下所想到的,是家族的兴盛、儿女的丰盈、皇家的眷隆。


连渊笑了,尚栋笑了,宋程笑了,别的人全笑了……褚大搔了搔脑袋,最先出声:“见了鬼了,”


“什么?”袁训对他回身笑。


褚大道:“我到了这里,浑身不对劲儿,哪哪都放的不是地方,但是我的胳臂还在原来地方,我的手也挪位不是。”抽出腰间大刀,他没有趁手兵器,也没有刻意去学过,就是一身的蛮力投军,打仗中练出来的拳脚,平时练兵,也学几手军中的常规操练,就只捡一把大刀,自己满不满意,自己也不知道。


把刀晃动,刀锋如划雪月,雪中有道明亮,褚大道:“你看,非得舞动几下,我就舒服。”


笑声成片的出来,他们是不到两百的人,后面的人不明就里,不知道前面为什么笑,问个明白,也都笑了。


“大个儿,你这是杀气上来,不是你哪哪儿的都不舒服。”连渊指点着他。


褚大傻瞪住眼:“难道有埋伏,这就有杀气?”


萧观捧腹大笑模样,但离城近了,却不敢放开嗓子。如果小王爷狠笑一通,可以比刚才大家一起笑还要震人,总是城到了,总有游动哨放出来,怕惊动城内,小王爷只抱抱肚子,把褚大一通的笑话:“杀气是你自己出来的,大个儿的,你收着点,别把这附近的鬼都吓出来,你更要说活见了鬼。”


“胡说,我怎么会有杀气!”褚大就这样回萧观。


小王爷悻悻然,嘟囔道:“好咧,都不敬重我,大个儿的,你一个小军官还是走亲戚裙带才当成,你也敢说我胡说。”


面对褚大每每说过就露出后悔莫及的神情,小王爷鼻子里哼声:“等咱们回去,就该我收拾你,你们!”


粗大手指在连渊等人胸前点过,点到袁训前面,就往回一收<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尚栋低着嗓子,却让全能听到:“吃了人家的住了人家的,这就软下来。只拿我们出气,独放过小袁。”


连渊浑然不放心上,是回萧观的话:“放心吧您呐,回去我们就不说了,是谁的地盘上说什么话,谁还能不知道?”


大家掩面窃笑,褚大也:“嘿嘿。”在雪花中莫明的心暖。


回想他在项城郡王的帐下,亲兵队长相中他能拼敢打,对他很不错,但官阶摆在那里,高下分明。


但他在袁训帐下,都知道他冒死去救袁训,都知道他是袁将军亲戚,当将军的也对他见到客气,不客气的也不刁难。又有这一次同出来,眼见大家不拿小王爷当回事情,小王爷咬牙忍住,褚大也跟在里面学会几句,倒不是有意的,这是顺带出来的。


平等的感觉,让褚大总是胸口那里填充上什么,满满的让他很有劲儿。


“嘿嘿!”萧观翻着白眼儿对他,把褚大的寻思打断。小王爷黑着脸,又嘟囔:“就连大个儿我也不能欺负了,这是苏赫的地盘,有朝一日回到我的地盘,”


袁训给他一个白眼:“你怎么样!”


小王爷老实闭嘴。


……


“五座城,只有中间那座是苏赫的住处,四面四座小城,是给商贩们居住的地方。苏赫通商也很有一手,他这第一名将,也是好马好盔甲堆出来的,全要花银子钱。”


帐篷搭起在雪地上,中间的帐篷里,十几个人坐在地毡上,头碰着头听去打探的尚栋说话。帐篷外面,褚大和小王爷的家将环守着,少年天豹抱着他的刀,放一个皮褥子在雪地上,出神的看夜空。


褚大用脚踢踢他:“想你的娘?”


天豹怔回神,咧嘴一笑:“不想!”又骄傲的道:“我娘叫我跟小爷出来的,就是让我有个官儿回去。”


他自得的模样,让褚大想笑。都是袁训的人,褚大对着天豹很亲切,见小王爷的家将在帐篷四面不停走动巡逻,少他一个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就在天豹身边蹲下来,带着热心指点,学的当兵的习性,亲昵的先骂上一句:“小兔崽子,先学着保命,有命,才能当上官。”


天豹溜圆了眼,没有犹豫揪住褚大衣襟,狠撞上来,怕打扰帐篷里的人,撞到褚大怀里,低声骂:“你才是小兔崽子!不许骂我,不许骂我爹!”


我爹也不是兔二爷。


褚大傻呆住,他初进军营的时候,还是为老兵们打水取饭的讨好,才有这么一点儿经验。后来怎么想怎么有道理,那些投军就羡慕将军们高头大马,成天打听哪个将军以前是种地的出身,什么也不会,后来却妻妾成群白空在家里的兵,眼空心大,打仗时热血沸腾,死的都比较快。


不防备没命,只想立功去了。


凭这点儿经验,褚大敢拼敢打,该护性命的时候也护自己,才到今天。


满心里想着和天豹是一家人,倾心相吐,却让这小子给骂回来。褚大憨厚,紫涨面庞,嘴就笨上来,还不如对小王爷的时候嘴机灵:“你你,”


“有人来了<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放哨的人忽然过来示警,就有人去拍帐篷,营地瞬间寂静下来。但都没有想到,天豹眼神一闪,忽然一拳把褚大打飞出去。


褚大刚落地,天豹抱的刀往地上一抛,砸得坚硬雪地“格嘣”重声,他跟只豹子般的扑骑到褚大身上,对着褚大肩头又是一拳,嘴里骂道:“让你骂我的爹!”


“小子!……”褚大骂出来,眼前一黑,天豹又一额头撞上来,撞的时候落如泰山压顶,“呼!”,带足风声。只见那脑袋闪电似下来,却轻轻在褚大头上一碰,耳边,少年低声道:“别说我们认识,快,打我!”


褚大是本能先听懂,先反应,揪起天豹就摔出去,铁塔似抖抖肩膀站起,也就明白过来。耳边听着马蹄声愈来愈近,一队五十人的骑兵,威风凛凛,老牛皮衣裳带着久战的黑渍出现时,帐篷里人几乎全出来,除萧观等人例外,中间大汉和少年扭打着,翻滚着破口大骂。


“就骂你了,你待怎地?”大汉老拳似有碗口大小。


但少年总是灵活的能躲过去,少年回骂:“老驴你再敢骂一句,小爷活吞你进肚内,一万年不克化你!”


骑兵中为首的喝住:“嗨!不许打,你们是什么人!”他生得游牧民族相貌,却是流利的汉话。


褚大带着讨好模样,起来叉手面有笑容:“军爷,您是苏赫将军的人吧?”


“少废话!先说自己!”


“我们是贩马的,和这贩珠宝的人路上遇到,大家作一处走也安全,但这小子嘴里嚣张,还敢和我动手!”褚大和小王爷两个人,全生得粗相貌,一起去贩马。


瞅着也很像。


天豹见说,一跳起来,对着褚大追上又是一脚,咬牙,红了眼圈,不知他怎么的,也许想到他的爹,这就入了戏,真的红了眼睛内中水光,骂道:“你先骂我爹!”


“骂了骂了怎么样!”褚大瞪眼睛。


天豹踉跄返身,在地上寻找自己的刀,大骂道:“小爷我宰了你!”


骑兵们冷眼看了看,就有两个装成带路人的去和他们说话,说明天进城。骑兵对着那边战团看看,耸耸肩头就走了。


袁训等人从帐篷里走出来,都面有笑容。袁训招手:“天豹,过来。”打得已散乱头发的天豹收起刀,笑嘻嘻地过来,鼻子上面沾着一块冰雪,自己没发觉,顶着就过来了:“小爷,我做得对不对?”


“对,你很机灵。”袁训对着远处那城含笑:“刚才那是游动哨,他们对于大股的商人从来当心。但我们是拼凑起来的,这就大意了。”


智者千虑,尚有一失,何况是苏赫只是人。小袁将军在想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他的家才让洗劫过,他的母亲他的宝贝儿子他的宝贝妻子他的忠心老家人都在生死关头上滚过,他负手淡淡,只评论眼前。


天豹是喜欢的,晃晃脑袋对褚大,颇为得意。再疑惑的问道:“小爷,这不是两国对仗在吗?他们真的不杀我们?”


袁训笑笑:“以前,是杀的,见到就杀,商人也杀,孩子也杀<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天豹眸中瞪出愤怒。


“后来不通商,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梁山王到军中的第六年,和当时的名将赫舍德会战黑水河,和他约好,他再杀商旅,我们也见一队人,就杀一队人。”袁训神色悠然,对王爷当时威风很是神往。


小王爷更是咧大了嘴,想想自己爹当时倒有多威风。


“后来呢!”天豹着急的问。


袁训敛回心神:“赫舍德在那一仗中战死,这规矩就定下来。有这规矩,咱们需要的皮毛牛羊啊也就充足,但他们,也富了。”


杂货铺的少东家果然还是通点儿经济的。


天豹才不管他富不富穷不穷,张大嘴:“啊?他死了?”恼怒地像让别人抢走玩具的孩童,气冲冲道:“谁敢杀他不等着我!”


“哈哈,他不死,你牛皮还怎么吹?”褚大笑出来。


天豹不服的对他攥攥拳头,袁训微笑拍拍他肩头:“他不死,就没有苏赫,也就没有我们今天在这里等着捞功劳!”


招呼着众人进帐篷:“我们还去说话。”转身一步,扭身子对天豹挑挑眉头:“是我姐丈杀了他,”意味深长:“你聪明,要知道死一个将军,就成就一个将军!”


天豹跳起来:“苏赫是我的,你们都不许杀!”


“嗤!”小王爷嗤笑一声,等着袁训走到并肩,对他低声道:“牛皮大王出你家。”袁训一笑,和萧观自去商议事情。


“小子,少吹大气,能活得自在!”褚大在帐篷外面和天豹重坐下,和他开玩笑。天豹撇嘴,不服气地道:“我才没有吹,刚才没有我,你听出来了没有?”


褚大由衷的佩服,伸手在天豹头上拍拍,只拍一下,天豹又要炸毛,褚大哭笑不得,把手抬起来:“我是喜欢你,”


“我不是孩子,别乱拍我!”天豹义正词严。


“好吧,我很佩服你,你经验比我多。”褚大的黑脸上满面严肃,认真的在声明他说的是实话。


饶是这样,天豹的眼光还是刮地缝似在褚大面上滚过三遍,才有了笑容,少年孩子气的一笑:“所以你来教训我,我想你凭什么。”把大拇指对自己一挑:“我三岁就会拿刀,五岁就跟着我爹后面杀人,你算什么,当官的子弟,没什么了不起!”


褚大古怪地看着他,再抬起自己黑粗大手在面前看着,慢吞吞道:“谁午夜你的,我是当官的子弟?”


“你不是吗?你家娘子是奶奶的表姐,你是小爷的亲兵队长,不是官儿,你凭什么!”天豹鄙夷。


“骨嘟!”


一口口水噎住褚大,他直脖子翻眼睛的把气顺过来,抬起大手,不客气地对着天豹脑袋上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狠,“啪!”天豹让打蒙住。


“你,凭什么打我?”少年气呼呼<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面前大汉的黑脸上满是笑容,褚大做个搬东西的姿势:“我是卖水的出身,推牛车卖水的,你懂不懂,”他很喜欢这少年,又亲昵地骂上了:“贼窝里出来的小子,你见过卖水的没有?”


“啊?!”


“啊?”


蒋德走过来:“听你们说半天了,一个卖水的,一个贼窝里出来的,我说小子你不长眼,你看看我是什么出身,让你长长眼力。”


五官端正,还算有斯文的将军往前面一站,天豹傻乎乎:“你啊,你不像关大哥,他像讨过饭的,你呢,你们俩个好,你们讨饭时候认识的?”


关安在后面笑,也过来叉腰:“嗨!小子。那你头一眼见小王爷,当他是什么人?杀猪的不成。”天豹晕晕乎乎,又去看褚大的黑脸:“所以,我把褚大哥看成当官的出身,就是知道小王爷身份以后,”


蒋德一抬手,也在他脑袋上“吧嗒”一下,笑道:“贼眼应该溜溜,你小子以后只怕要当官,生一双见高拜低只看脸儿的,这他娘的是势利眼才对!告诉你吧,我是我家当地有名的二世祖,没当官以前,追女人逛院子是我最爱干的,我是讨饭的?亏你说得出口!”


一指关安:“他才是讨饭的出身!这个你才没看错。”


天豹难为情,嘿嘿几声笑了出来。


“好好的干,贼出身也一样能当官!”蒋德和关安手挽着手,大步走开去巡逻营地。基本上,是袁训不睡,他们也不会睡,这就到处找事情做。


天豹的眼神明亮起来,对着褚大上下看过,一撇嘴儿:“我,以后比你官大!”褚大无所谓:“行啊行啊。”


……


“表凶,”


雕刻福禄寿三星带团云的金烛台下面,宝珠握着翠管笔,向纸笺上落下这两个字。对着凝视半天,像是看到的就是袁训,眸子柔和起来。


小嘴儿里冒出话“不能这样写,表凶看到会不喜欢。”另取一张纸,重新写下:“表兄。”下面,写今天的事情。


“说不上壮士断腕,宝珠也不是壮士,四五表兄也不能称为壮士,但这事情必得四表兄承担,就这,还担心移祸他人。幸有姑母在,母亲说无妨。母亲辛苦,白天又去东府里安慰一番,安慰出来一堆的话,我也没听到。


是嫂嫂们来告诉我,先是四嫂来对着我哭,求我给你写信,并且说她已经给父亲去信,还要给姐姐去信,说大家没情意,说现在才认清这一家人,我倒奇怪,四嫂进家也有好些年,到今天她房中有难,才认清一家人的本来面目?本来,这事情她主动承担,无怨无怪,也许让人看着还骨气些。这样的抱怨,我也不能多听,后来八嫂过来,两个人对着寒着脸儿,四嫂哭着走了。”


轻轻唏嘘,宝珠住笔,想白天八奶奶来说的话。


“弟妹,这事情你休要管!我家世代簪缨,公子们难道反比我们还懂得少?一人做事一人当,一房出事一房当!我回娘家问过,又让兄弟查过律法!祖上有功,后代子孙未必连坐,只要四哥认下这罪,一家子老小可以无事。笑话,全大同的人都可以作证,我们家是什么人家?历来有敌攻城,我们家总在最前面。当时还有府兵,唉,全是这些兄弟们闹的,父亲交出兵权,这就说话也担心不灵光了……”


向纸下又落,宝珠苦笑写道:“八嫂说得好不轻松,其实说起来,我和母亲比她们还要轻松<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姑母是父亲的亲戚,我们家能沾惹到什么?为舅父计,才如此啊。”


嫂嫂们却意见不一。


写到这里,外面有人问候:“红荷,你家奶奶睡下没有?”


“大奶奶来了,奶奶洗过,看书呢。”红荷不认得字,见宝珠向书案后面坐下,不许人来打扰,就这样回话。


宝珠忙放下笔,这是侧间,袁训读书的地方,不怕有人过来。信没有写完,并不收起,取一张纸盖住,起来整整衣裳,见殷红底子五福捧寿的玉色袄子皱起一角,抚平了,摆出笑容,往外面出来:“是大嫂嫂吗?请进来才是。”


黑漆铺猩猩红锦垫的椅子旁站定,见谢氏进来。


穿一件蜜合色姜色大花的锦袄,却是半旧家常的,下身是一件墨绿色锦裙,上绣大片的梅和竹,外面裹着飞金色雪衣,宝珠笑了笑。


打趣道:“像是要睡的衣裳,往我这里来?”


谢氏也笑,解下雪衣给随身来的丫头,让她们:“外面候着吧,我们要说会儿呢。”上前携住宝珠的手,一定是抱着手炉来的,白皙的手掌带着暖意,和宝珠往榻上去,道:“正是要睡下,又想到几句话过来说,怕睡不安稳,等不到明天,这就过来。”


笑容可掬:“你这里没有爷们,睡衣过来也无妨。”


宝珠对着床上努嘴儿,戏道:“两个爷们在呢,可把你全看了去。”歪脑袋轻笑:“怎么办?明儿可就不能见人了。”


谢氏这才看到里间是宝珠的雕花嵌象牙玉石的架子床,芙蓉色莲花双绣的锦被里,两个孩子睡得香甜。


“你也肯带着孩子睡?”谢氏惊喜。


她放慢脚步走去看,宝珠也跟上,含笑道:“怎么不肯?寿姐儿接回家,跟着我们睡,让她独自睡,她就不依。”


在这里飞红面庞,跟着“我们睡”,这话不说也罢。


谢氏没有听出来,她正在床边细看袁怀瑜和袁怀璞。


见袁怀瑜是大红色绣鲤鱼的小锦袄,雪白肥胖,胖得一圈子儿肉在衣领子上。袁怀璞又是黄色绣鲤鱼的小锦袄,也是一圈儿肉在衣领子上。


啧啧有声:“这两小子养的结实,”


回过身,谢氏对宝珠悄笑:“我儿子我自己带着睡,大公子经常不在,弟妹们有说我的,我倒纳了闷儿,爷们不在家,自己一个人睡不孤清吗?”


宝珠掩着唇,笑弯了腰。


分明无声,袁怀瑜也咕哝发出一个音,动动肥面庞。心灵感应,袁怀璞也动动肥面庞。宝珠把谢氏扯出来,在外面才轻声取笑她,这夜晚无人,像是取笑人也胆儿大,宝珠再次笑得直不起来腰,凑到谢氏面上:“什么是孤清?麻烦当嫂嫂的给我仔细讲讲,我不懂这意思。”


你丈夫不在家,你一个人睡不着,拿儿子当什么?小枕头?


谢氏嘟起嘴儿:“你呀,都三个孩子的娘,怎么还肯开别人玩笑?”把宝珠轻推:“你最近是不懂孤清,你烦还来不及呢<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宝珠收住笑,说起国公府,就眉头要颦,要正容:“是呢,”虽经赵大人劝解,也还有哀怨。


谢氏察颜观色,道:“我深夜来陪你,就是想说这件事儿的话。”


宝珠皱眉:“大嫂,妯娌们,你我结交最早,你别怪我摆脸色。”摇摇手:“我再不想听什么劝我的话,什么说我多管了的话,我耳朵里没有空放这些话。”


“好妹妹,你真是让我又爱又敬!”谢氏也收起笑容,满面认真:“半夜里,我来劝你不管我们自己家,我岂是那样的傻人?就是我傻了,也求过你办事,也知道你是个侠肝义胆的人,怎么敢来打断你?”


宝珠咀嚼一下:“侠肝义胆?我可当不起,”莞尔:“我不过是管个亲戚们的闲事,好见……”


“好见父亲。”谢氏和她并声发出,笑容染上眉头。


宝珠笑容浅浅,心想我这又成了女英雄。书上说时势造英雄,果然,是把我推上去的。


房外北风呼啸,这是内院,有楼阁树花护住,廊下铁马叮叮当当起来,房内是内外窗户,里面细细闻听,外面走过的像是低吟浅唱般。


地笼火的房子,怕孩子们吸入炭灰不好,厚门帘子做鹦哥绿色,做娇红色,挡得半点儿风也不进,暖暖的香,不知从何处喷出来,因是晚上,让人闻得欲睡,晕晕然似春梦中。


也就好说话。


也似无阻碍。


也似柔情万种姐妹中。


“妹妹,”谢氏飞红面庞,细声细语:“这一家子人,总要是麻烦你,害我睡不着,我要过来,是我在想,如果没有你在家,可怎么办?”


宝珠故意曲解:“像是我回来山西,家里就有事儿?”


谢氏飞睨她,笑吟吟:“你知道我没有这意思,不过你既然说到,我说个笑话给你听,”宝珠颔首。


“去年你往京里,年底分帐呢。按父亲说的,是作九份儿。你的那一份儿,自然就没有人敢争,但我们这八份儿,可以就争得欢。”谢氏淡漠上来。


“哦?”宝珠露出听故事的兴趣。


“四弟妹和五弟妹联手,说四爷五爷在家,两位公子既然在家,也有操劳。这是当然,难道有事他们装瞧不见?两位弟妹说多出力的,又没有别的爷们战场上有军功,自有进项,难道,我们不多分点儿吗?”


宝珠笑容加深。


这对宝珠来说,对大宅门住着,哪怕没有妯娌,却要有亲戚的人来说,都不陌生,也不稀奇,年年节节会有,今年处置完,明年还会有,犹如春风催春草,有时自会生。


“别人怎么肯?不肯就争执。姨娘们听到,也夹在里面吵。两位弟妹,算她们是个寡不敌众吧,也就败退下来。”


宝珠含笑<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这事儿过去,又到端午,田庄子上孝敬来东西,你早有信来,说你不回来过节,你的那份儿东西不要了。这就又争上来,八弟妹联合起二弟妹三弟妹,说谁辛苦的多,谁就应该多分。倒不单指你那一份儿的东西,是指所有的。”


谢氏叹道:“幸好有母亲出面,把这事情平息下去。”


宝珠打趣道:“那我要留心了,以后两个儿子长大,可不许他们出这样的事情。”


“这一家子人,我总算看明白。”谢氏没有责怪谁的意思,悠悠然地神气:“就得有一个人出来,把大家往一处的拢。”对宝珠嫣然一笑:“弟妹,你出面这事做得对,我想来对你说,你要我做什么,我全依着你。”


宝珠略带诧异,狐疑地问:“谁又说出来不好听的话,你就直接对我说,我不怕难听话,也不会和她去计较。”


“谁敢说你?”谢氏反问的笑:“五弟妹病在床上,不能起来。四弟妹如今求你还来不及,别的弟妹们,你当她们真的埋怨你多管事情?她们也自想想,有事情怕还要求到你。”带句取笑出来:“谁让你的加寿,如今养在宫里,是个大红人儿。”


“这倒是。”宝珠煞有介事。


寻思一下,谢氏倒是求全的心思。宝珠也有倾诉的心肠。


略为思忖,宝珠柔声道:“大嫂,你让我安心,我也安安你的心。”谢氏眸子微张:“你说。”


“你看我这房子,有床有榻有几有地面,帘子上绣少一针儿绣花,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协调,我们的家啊,就是这样。”


宝珠嫣然:“舅母虽不管事,也算是个地面吧,哪怕她是个揉和各处往一处去的浆子呢,缺少不得。”


短短的开头,谢氏早听入了神。


“嫂嫂们呢,有的是那玲珑玉瓶,有的是那富丽的座屏,有的是那威风的屏风。屏风能挡风,座屏是主人好品味,玉瓶又能赏玩,这房里才完整一层。”


香炉里香,袅袅伴着宝珠的话音。


“姨娘们,也许是个笨家什吧,也许是个高几,也许是个描金箱子,已经在家里的了,都缺少不得。又有孩子们,是那生机盎然,冬天吐香的梅花,到春天又是春花满园,总是满满的,让家里不空落。”


“唔唔,”谢氏用力点着头。


宝珠笑容亲切:“现在要把玉瓶搬走,画屏换地方,家什挪动,哪有不惊不担心的呢?”


“妹妹!”谢氏握住宝珠的手。


互望住笑,宝珠道:“但等到挪动完了,玉瓶也是有用的,屏风也是要的,还是离不开哪一个,都不错。”


都不错。


这正是谢氏夜里还跑来的忧愁,让宝珠一眼看穿。


这就不措词,谢氏把心里想的全倒出来:“你说,怎么就全变了样儿?去年争东西,也罢了,以前就争,不争也不热闹,总是有人吃亏有人占便宜,也罢了,这出这样的大事,张三不管,王二退后,让我寒心<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我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全成了妖魔鬼怪,也只有你能镇住那层皮,让还恢复人模样。弟妹,因此来见你。老四要扛,让他扛吧,老五说通敌,通就通吧,不关五弟妹的事,五弟眼见得就是活着回来,也要倒大霉,但我们女人在宅院里,与我们无关不是?”


谢氏是想到自身:“大公子在外面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有一天他也通敌去了,”打个寒噤:“家里人也要这样对我吧?”


攥住宝珠的手紧紧的,谢氏激动上来:“弟妹,你要长在山西才好,这里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


门帘子轻动,卫氏觑着眼睛偷看。放下帘子后,对跟随其后的红花没好声气,偷听到宝珠谈话的卫氏道:“什么国公夫人是浆子,照我说,奶奶才是那浆子,糊完了大的,糊小的,哪里要她哪里去,怎么看这像在糊那府里的鞋底子,是时候了,她该睡了。”


红花肃然抗议:“妈妈,奶奶会生气的。”


“为什么气?”卫氏自己才说过的话,自己转眼就不记得。


红花一本正经:“奶奶怎么是糊那府里的鞋底子,要糊,也是寿姐儿的。”卫氏愣住:“我是这样说的吗?”团团转着,喃喃:“这话真不应该。”


红花不放过她,跟着她转着:“这话哪里是您能说出来的,是您肚子里的鬼说出来的。”卫氏失声一笑,抬手去打红花:“让你打趣我。”


红花一溜烟儿的跑开,在安全地方扮鬼脸儿,悄声回道:“你以后得罪我,我就告诉奶奶去,奶奶能不管那府里的事吗?妈妈你倒是看看,那府里还有个爷们在,有事情就夫人出面奶奶出面的,那府里的人全是什么的,没有奶奶,吓,日子可怎么过?”


卫氏认为对,也就不追红花,自己悄语:“早知道不回山西来,但不回来,孩子哪里有,可见凡事儿有个道理,有了孩子,就要出些力气,不过这力气明天出可行不行?今儿晚上,该睡的时候到了!”


她这样嘀咕着,果然谢氏很快出来。


让宝珠才把心安定,重新对家里人定位,认为她们不会变成妖魔鬼怪的谢氏感谢宝珠,也就对卫氏殷勤。


“卫妈妈,您还没睡呢,”


卫氏堆出满面的笑容:“没睡,听说大奶奶来了,过来看看。小丫头们全小,怕她们张罗的丢三落四,你和奶奶不趁心意。”


红花瞪圆眼睛,也自语上来:“这个妈妈,不是怪大奶奶坐的太久吗?你倒是对着她直说啊,直说下回起了更,就不要来了,也免得踏湿自己绣花鞋。”


卫氏偏不说,谢氏肯恭敬她,卫氏喜欢的和她又寒暄几句,让宝珠不要出来,外面冷,自己挑个灯笼,送出房门。


回来不管红花吐舌头出怪相,卫氏走进去就说宝珠:“睡了睡了的,红花当上大管事,别的丫头全不中用,晚了,也不想法子提一声儿,由着你们说话。”


宝珠重握起笔,就听到这一堆的话,陪个笑脸儿:“等我写完信。”


“明天写!”卫氏把笔夺下来,撵着宝珠去床前:“驿站里明天不关,明天送明天写,小爷在外面,一天收你一封信,难道看的不累?”


说得宝珠嘟起嘴,丫头们在外面也缩头嘟嘴儿<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无奈去请教红花:“姐姐,大奶奶在呢,可怎么去提醒她奶奶要睡,难道大奶奶看不见沙漏,不知道奶奶要睡?”


红花闪动眼睫,透着洋洋得意:“这还不简单,就说夫人打发人来看,问奶奶睡下没有。再不然,就去换香,再加支梦甜香,你说睡不睡?”


丫头们全佩服的翘起大拇指,还是红花姐姐主意多。


第二天宝珠写完了信,但袁训注定不可能尽快收到这封信,这还只是宝珠的寄托。


……


异域风情的鼓声,咚咚响彻厅堂中。


“好!”鼓掌大笑的人们,着的是古怪的服装。一角,酒肉香劈头盖脸的过来,天豹抱着个羊腿啃得正香,萧观却着了急。


把袁训扯到自己身边:“姓袁的,你是来杀人的,还是来嫖院的?”


这个地方,是他们进城后,一侧小城中的风月场所。


这城本名,不叫板凳城。但五个城,一个居中,四角各一个,好似汉人家的小板凳,过往商人为好称呼,就起名叫板凳城。


他们呆的这个小城,全是有钱的客商。贩马的不差钱,也就进来。贩珠宝的腰缠万贯,也就进来。


小王爷磨牙:“把我的簪子玉佩还给我,我怕你当嫖资花掉!”


珠宝客人发上金簪子,腰间玉带是自己的。因为这主意是在家里就商议过的,袁训从家里带出几样子好珠宝。后来怕不足够,让人要看不起,把大家的腰包搜刮一遍,小王爷是贩马的,不用好簪子,全让袁训搜走。


舞妓舞得疾急,腰间雪白似一抹流云,把在场买欢的男客人心全鼓得晕晕的,金子银子白扔了似的抛给她。


小王爷眼睛就盯紧袁训:“不许抛,听到没!要抛,只抛你们的!”


袁训一抬手,把一个赤金镶红珊瑚的簪子,那珊瑚红得似一捧胭脂,半空中划出一道诱人的光线,落到舞妓的衣上。


直摔地上,怕珊瑚受损。


小王爷气得脸变了色:“混蛋!我的,那是我的!”


鼓声骤停,舞妓捡起簪子,行礼道谢。她本是对着袁训红了面庞,袁训一指萧观,扬声道:“这位爷买下你今晚,”


舞妓怏怏起来,萧观气炸了肺,跳起来就要大呼老子不买你,还我的东西!袁训在他旁边坐着,淡淡道:“我有法子进那城去,但是,你今晚得睡她。”


小王爷暴怒的面庞,在众人眼光中,忽然变成春风拂面。“哈哈,没错儿,是我,我相中你了!”


太子党们低下头笑,这么变得快,没噎住倒是不错。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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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装成女人


小王爷重新坐下来,是憋屈的满面涨红。


不知道他是恨舞妓没相中自己,相中了袁训,还是恨袁训逼着自己去睡她。


只见他酒也不喝了,肉也不啃了,刚才还跟天豹和禇大比谁啃的肉最多,这会儿气得坐那里上下嘴唇子乱动着,飞快在说些什么。


袁训凑过来听,小王爷眸子里快要喷火,把嗓音略提一些,别人听不到,就袁训一个人听得见:“爷爷我守身如玉,爷爷我守身如玉,”


袁训让自己口水呛到,真不敢相信这位是守身如玉<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在袁训来看,守身如玉的人只有他自己。他一向自命为兄弟们的风流底他最清楚,说风流底并不就是所有人全风流,如有几个并不风流,这叫风流底子干净,袁训也清楚。


但他们房中有妾室,是家里给的,在这一点儿上,无人能和袁训相比。


袁训要是想要,中宫娘娘和太子殿下会很高兴的给他一堆。是以守身如玉的话,唯有小袁将军能自命不凡。


把萧观上上下下打量几眼,袁训一乐,低声道:“您守的是哪快儿的玉?”


“把我的簪子还给我!上面的珊瑚旁边还有块玉,有块玉!”萧观眼看着这就要和袁训拼命。袁训嘻嘻:“簪子虽然值钱,在我哥哥眼里又算什么!”


喊声哥哥能哄住萧观的人,也就只有小袁将军。


但这一会儿明显效果不好,萧观还是气得就要打他模样,冷笑道:“我看着它是不值钱,可是我的,是我的!”


“定情信物?和哪个女人的……”小袁将军打个哈哈,在萧观的黑脸注视下缩回话题:“当我没说。”


寻思着这东西还能是世子妃给他的不成?


如果是真的,还真看不出来这哥哥还有花前月下的能耐,以袁训来看,凡花前月下的,都得是他这样的俊人,再不然就是连渊尚栋都有资格。


在小袁将军来看,要有“资格”。他用的是这个词,自然是把小王爷的长相从里到外鄙视的足。


再就是寻思世子妃和小王爷花前月下的打架还差不多,花前月下,这位爷他要不要教几招?


想到这里,担心上来的袁将军还真问出来,眼睛对着又旋转起来的舞妓,对萧观咧咧嘴:“等下您单独进她房里,您会不会?”


萧观死瞅住他。


“我教你啊,你进去以后……。”


萧观死瞅住他。


“没记住?还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


萧观死瞅住他,慢慢吞吞:“我说你啊,你凭什么来教我?你房里连个妾都没有,你会不会才是真的,”


“没有妾,和会风流是两回事情。”袁训还能硬扛这话。


萧观慢慢腾腾:“哦……”忽然来了精神,眼睛一亮,上下嘴皮子继续翻动,袁训听听,换成另外一句话:“回去我告诉你老婆,回去我告诉你老婆,”


袁训摸着鼻子,也长长哦上一声:“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样的话,就不用告诉您了吧,让您黑甜一梦到天亮,我们把活儿做了,把您一接,这就出城回营,我们多辛苦您不用管,您只管自己舒坦就行了。”


萧观立即不说了,有了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白扔我东西,不是白来我这里的,说吧,你有什么主意?”


又对着舞妓丧气地道:“什么东西!也瞧不上我!放眼京里的名花魁,哪个敢这样猖狂!”袁训在他胸前随意拍拍,随便的找句话出来安慰:“出门儿就是这样,出门就不值钱<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萧观正要怒,什么出门我不值钱?这是什么鬼地方,敢看脸论身份!


手上让塞过来一个东西,袁训低声道:“进房去,就把她打晕,您的东西就拿回来,再用湿巾帛堵住鼻子,把这东西放香炉里点着。”


“嗨嗨!我就说你不会白来这里,”萧观喜欢了,把东西放怀里,心也放下来:“爷爷要逛院子,也不要这苏赫睡烂了的,你说她自己说的,明天还要去中间那城,那不是陪苏赫吗?爷爷我不要!”


袁训意味深长的一笑:“是啊,她明天还要去那座城呢,也只有今天是个陪人挣钱的日子。”


……


深夜,风呼啸如雪鹫掠过,震得天空都似晃动。这座城里的建筑,更是密闭好、能防风、能挡寒。


长途跋涉到这里的客人们,称这里是“销金窝”,除去家以外的东西,这里都有。通宵达旦的玩乐声从密闭房子里隐隐传来,但不远,也就消逝。


小王爷这里的动静不大,外面也就更难听到。


石头房子里,他拿个湿透了的巾帛捂在脸上,只露出的眼眉里全是惊骇。


在他的面前是个大床,床上绮香华丽,锦被彩纱有内陆的,也有异域风情,可见这舞妓是个当红的角儿。


红角儿,是小王爷才打晕的,倒在床上。


打晕的人能是什么表情?当面打晕的,面上会有一段骇然。不知道中让打晕的,会是平静。和此时舞妓的面上表情都不一样。


萧观是从背后打晕的她,拿走自己的簪子,就不再管她。


按袁训说的打开小包袱,取出一段香。香包得很严实,怕让雪打湿或是沾上水,外面还有油布。


点上香,小王爷用湿布盖在脸上,没有一会儿,就看到舞妓有了变化。


她的面上,出现一种向往的神色。小王爷虽不是花前月下人,却逛过院子,知道那是男女欢好到极处时,才会这模样。


他把布巾盖得就更紧,也不怕捂死自己,不时以手掬水淋上去,已经知道这是什么香。


但是,迷香有这样的吗?


正想到这里,房门让袁训推开,袁训一进来,也是用个布巾盖住鼻子,对萧观招招手。


萧观走出来,同他到隔壁房中,这是袁训的房间,里面也有一个打晕的人,为说话香还没有点,就没有这个味道。


萧观到了这里,头一件事,就是上前掐住袁训,摇晃着问:“那是什么香,是什么香!”正摇着,连渊等人进来,就是对小袁将军忠心不二的褚大和天豹,也对袁训又疑又惑,面上都有一个疑问


袁将军出身清白,为人也无不妥之处,是怎么会有这种香的?


袁训正要解释,尚栋都没忍住,吞吞吐吐问道:“殿下府上,没有这种香,对吧小袁?”萧观让提醒,他本来只往袁训身上想,现在随手把太子殿下也扯下水<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萧观坏笑:“对!你的东西只能是太子府上找来的,但我敢担保,殿下府里没有这东西!姓袁的,这是你哪里弄来的?”


太子党们齐齐不悦。


这位是指太子府上有这种东西呢,还是没有?


萧观把他们的不悦狠瞪回去,下面的话可就更不客气。手还扼在袁训脖子上,不见得真把他扼死就是,而来的人对这迷香太过吃惊,都对袁训生出疑心,还没有想到去救。


就见小王爷一个劲儿的追问袁训:“你几时当的下五门采花贼?几时入的门派?采了几个黄花女儿,对我说出来便罢,说不出来我,”


挑眉头,神气活现:“我告诉你老婆,我告诉你女儿,我告诉你儿子!”


萧观并不是真扼,扼死袁训,谁还给他挣功劳去,但也把袁训扼得喘不过气,半窒息状态,袁训什么也没听清,也没心思去听,把自己挣开来,就听到最后一句:“告诉你女儿,告诉你儿子。”


“反正是你儿媳妇,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袁训火冒三丈,同时还有一句话出来:“我也告诉去!”


整着衣领子,都让小王爷扼得不是原来模样。目光看向别人,就见到一张张脸上全不是滋味儿。


连渊古怪的抱着手臂,尚栋扬着下巴寻思,褚大颇受伤害的看着袁训,小袁将军在他心中的地位可以看出大为下降,而天豹,这个其实算是强盗窝里出来的,对这种迷香不以为然,就他没有在心中非议袁训,而是腼腆地笑一笑,低下头难为情:“小爷,这香真不错。”


大家心思一看便知,袁训几乎要晕过去,怒了:“放屁!老子不是那样人。”


“说粗话,也不代表你清白啊。”尚栋挑歪嘴角。


“是啊,你当差办事去哪里都有地方,这香是你从哪儿弄来的,肯定不是殿下府里的。”连渊也一脸的你小袁真高深莫测,这东西也弄得来。


他双眼对天,猜测道:“这得有个途径不是?”


看他们难得的窝里斗,萧观正要好好欣赏,连渊尚栋包括余下的太子党们目光一转,到他面上。


鉴于这是小王爷之尊,连渊小心翼翼:“小袁近几年一直呆在军营里,从去年开始,一直和王爷在一起,该不会是……”


“胡扯!我爹才没有这东西!”萧观大惊失色,这风向变的,不眨眼睛的就过来。


尚栋慢慢地道:“王爷威风盖世,自然是没有的,但保不住王爷帐下那个谁谁谁会有,”


萧观把大脸恶狠狠逼近,活似要吃人:“给我说清楚!是那个谁?”拳头也应声捏得格巴响,随时准备砸在尚栋脸上。


尚栋双手摊开,无辜地道:“你打了我,可就没有人帮你们运东西了!”


萧观面上抽搐着,总是带着搬石头砸自己模样,拳头是放回去,但还是追问:“谁,会有这个!”


“比如说你喽,”


萧观正要恼,尚栋把下半句说出来:“比如你手下的王千金和白不是,全是混混,他们以前走街蹿巷子的,什么地方不去…<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走街串巷,什么蹿巷子!又不是狗。”萧观敏锐的抓住尚栋巧骂人。


尚栋一脸不在乎随你挑刺吧,饶是威胁过萧观,也后退三步,到了另一个太子党身后,伸个脑袋出来:“然后给了你,”


“你胡说!”


“然后你和小袁称兄道弟去了,”


萧观满面的嫌弃。


“然后你就给了他,”


萧观先是气呼呼,随即就眉开眼笑:“是啊,他最爱这个,管我要来着,我单为他弄来的,”


尚栋还有下文:“然后你今天就不认帐,”


萧观瞪起牛眼。


“还反咬一口,说是小袁自己弄来的,”


萧观冷笑:“哼哼!”


“又把殿下扯进去,您是什么居心?”尚栋说完,脑袋一缩,完全躲到别人后面去了。


褚大像是明白什么,掩住大脸偷笑。天豹早就不给小王爷面子,虽然不大声,也笑得前仰后合状。


萧观气急:“反正有好事情,全是你们的!有坏事情,全和我沾边!”一扭头,又把袁训揪住。


袁训让他揪住一回,第二回有了防备,往后就闪,萧观握住他衣角,认认真真,满面严肃:“兄弟!”


“啊?”袁训和太子党们全愣住。


“哥哥知道你娶个媳妇不容易,你要这东西,我就给你弄了来。但当时忘记交待,这会子有的是人证,交待交待你,你已经祸害你老婆,千万不要再祸害别人。你家女儿以后要当皇后,你落这个名头儿不好,让人揭出来,哥哥我没法子为你洗干净,”


把袁训衣角一放,萧观大步走到屋子一角,寻个地方坐下,两只铜铃似眼翻对天,再也不理任何人。


袁训骂出来:“为当差不是吗,我才备的这东西,什么下五门下六门的,这会子用的不好吗?这东西中人欲醉,醒过来他也没数儿,咱们只有这半夜和明天一早的功夫,保证他们醒过来,我们已经出了城!你们嫌不好,以后我不用了!”


大家才要去哄他,袁训手先点在连渊鼻子上:“你!装女人去!脸上多搽点儿粉,别进城的时候让人看出来!”


连渊一滞,苦笑僵在面上:“不会吧!”


尚栋见势头不对,在太子党后面避来避去,让袁训拎出来:“扮女人去!”又指了好几个全扮女人,全是刚才笑话他最厉害的,萧观见到嘿嘿笑出来。


冷不防的,袁训一手指住他:“你,扮女人去!”


萧观乐了:“我扮上谁敢相中我?”双手比划一下腰身,怕没有好几个水桶粗<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萧观忽发其想:“能相中我女人扮相的,爷爷我不宰他!”


“你扮上,真没有人敢相中你?”袁训鄙夷:“这一帮子舞妓乐妓的,不得有个带头的。”


“老鸨!”萧观惊呼。


袁训似笑非笑:“像吧?哪家的老鸨不跟你这模样,水桶腰大刀眉。”


萧观恨恨地道:“该死的!年青的时候不都挺漂亮,到老了怎么全长成我这模样!”让袁训逼不过去,带气去刚才那舞妓房里扮老鸨。


褚大天豹都没有扮女人,让袁训撵去院子里,寻两个男人的衣服穿上。褚大问天豹:“你说我们这个,是不是那叫大茶壶的?”


天豹给他一脚:“难道你也想扮老鸨头?”


褚大闭嘴。


打扮完毕,出来一看,脸红的脸红,忍笑的忍笑。袁训把自己那房也点上一枝迷香,关紧房门大家出去。


就是明天有人发现他们的异样,也是满面晕迷,醉生梦死之中,衣衫不整的,只会让人认定是他们自己为增情趣用的迷香。


就是明天有人发现,袁训等人也走了。


出门的时候,萧观不放心,又问袁训:“你真的打听清楚,我们现在可以进城?”袁训斜眼他:“你当我们进城好几天我白闲着不成?”手中拎着个东西晃动:“走吧,我有进城的口令。”


眼光赶快斜开。


多看一眼这位,袁训怕自己吐出来。


萧观自己却觉得挺美的,没一会儿把个大脸又送过来:“沈渭真的到了?”


他满脸的白粉,先香的袁训鼻子不能呼吸,又有眉头画得比几根手指粗,像脸上不长五官,只长眉毛去了,袁训把脸再别开,嫌弃地道:“到了到了,我们比你清楚!”


“就没有见他面,你怎么知道他到了?你们就是狗鼻子,比我闻得快!”萧观到一边儿去独自生气。


他也不能再和他们走得太近,不然那连美人,尚美人,小王爷怕自己会吐出来。


连美人儿欲哭无泪走着。


尚美人儿横眉怒目走着。


好在夜晚街上行人不多,不然离穿帮不远。


中间那城门外验过口令,守城门的人对着袁训手中的东西看过,问了袁训一句什么,袁训回过,他们就嘻嘻哈哈:“进去吧。”顺手的,又在连渊面上摸了一把,让连渊恶心死。


萧观得了意,看看,有人敢摸爷爷我吗?爷爷我一笑……守门的兵犯恶心:“快进去吧,等着呢!”


不敢说百媚生,总能膈应到人。


好奇去看袁训手中的东西,却是个大红的……亵裤。


萧观张口结舌:“这,是苏赫的?”


“他管家的<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袁训往他脸上送:“要不要闻闻?”


萧观避之不及:“拿开!”


过上一会儿又好奇:“你怎么拿到这东西的?”浮想连翩:“难道你昨天前天扮成女人侍候了他?”


袁训不回话,又把个亵裤往他脸上甩,吓得萧观再次避开。


……


苏赫的大管家扎贾,巡视算府中才回房中,捻着自己焦黄胡子正在回想昨天那女人,听说是大食国来的,皮肤跟牛*似的,又像汉人最好的丝绸。


想到汉人,就想到苏赫将军出远门有二月有余还没有回来,扎贾是不担心苏赫有生死危险,他只是想到将军带走一批的精兵,这城里缺了人手。


这时候要是别的人来攻打……做梦,他也想不到是汉人过来,他想的是离苏赫最近,一直跟苏赫争名将名声的那些人。


随手解着衣裳准备睡觉,离天亮还早,还能睡上一觉,就见到自己里面少了一件衣裳。最里面的那条没有了,扎贾不以为意,他是今早离开的时候,发现那女人睡得像死猪,而自己衣裳少了,应该是她睡在身子下面了,翻上一翻也没有找到,也不想把她弄醒,怕自己再扑上去,这就不想回来,就没有取那衣裳。


往箱子里另取一件,正要穿上去睡,外面有人敲门:“大管家,外面有人要见您,他带来这个东西。”


一个布包子里,打开来,正是自己里面那件衣裳。大管家一乐,道:“带她来见我。”见进来的却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就这房外面还有人站着。


一个蒙着面纱的美人儿扭着腰肢走上来,大管家正要揭面纱,一巴掌狠狠过来。


“呸!”尚栋把面纱撕下来,对着倒地的大管家吐上一口。问袁训:“现在怎么办?”袁训往外看看天:“按原来说的,走吧,快点儿。”


连渊早撕去身上女人衣裳,长吐口气:“小袁,这辈子我恨死你!”袁训忍不住一笑,拍拍他肩头:“走吧,杀几个人你就不气我了。”连渊别扭的一转身子:“别碰我,现在是个男人碰我,我都想吐。”


萧观得瑟:“自己吐不算本事,像我这样,让别人吐才行!”把个大脸对着晃过来,对着大家一笑。


烛光下,原来的黑粗大脸上雪白的粉往下掉,牛眼眨动就是一个媚眼过来,“呕!”连渊直奔墙角,那儿有个铜盆,不知是洗什么的,对着连渊就吐出来一口,又呼长气:“我的娘啊,这辈子再也不要我见到你!”


萧观还不乐意:“以貌取人是怎么着?没看过史书上写的贤妇人,无盐嫫母,全是我这德性!”又要对着袁训晃,袁训赶快让开,吓得摆手:“我不看。”


“姓袁的,这辈子我恨死你!”萧观也是这样的说。


把女人衣裳全解下来,外面人拎的衣箱送进来,袁训负起他的强弓,大家各取兵器,萧观着了急:“我的锤呢,姓袁的你说进了城就给我兵器,你放哪儿了?”


进城以前,袁训让小王爷不要带锤。


使锤的人近来不多,萧观是梁山王之子,名气就大,怕让人认出他的锤,萧观无奈地丢下趁手兵器<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见大家全有了,就他是赤手空拳,萧观直奔袁训:“给我家伙!”那粉白的脸又过来,袁训吓得一猫腰,从他手臂下钻出去,道:“有有,等我们杀了苏赫就给你。”


萧观气怔住,又想来扼死袁训:“你存心让我没有功是不是?我没有趁手兵器,我怎么能杀他!”


“除了锤你别的不会?”


萧观闭上嘴,眼睁睁看着袁训等人收拾重整衣装完毕,重走到自己面前。袁训卷起衣袖,半带讨好半带安抚:“我还有把短剑给你,”正要解手臂上缚的短剑,萧观沉声道:“不用了。”


沉着脸:“我有!”


转过身子走到另一个墙角,背对着解腰带。古人腰带多系外面,里面衣服上还有称之为汗巾子的东西,萧观解下他的汗巾子,重把衣裳系好,转过身来,不知他怎么弄的,汗巾子一面直直挺起,萧观随手卷上几卷,就笔直的成了手指粗细的一个钢刺状东西。


再细细的捋上一角来,寒光透出,看上去锋利程度不亚于任何一把好剑。


这里的人,包括苏赫要是在家,都知道梁山小王爷擅使的是锤。太子党们和他在京里打斗多年,从没有见到小王爷使过第二种兵器。


双锤就是萧观的标志,也因此袁训劝他不要带进城,免得让人发现,把小王爷瓮中捉鳖。


但见到他取出这个来,连渊忘记他要恨袁训一辈子的,附到袁训耳边:“这是?”袁训用目光阻止他说出来,但两人心中已然明白。


再和别的人对对眼,大家全心中凛然的明了。


这个,才是小王爷趁手的东西吧。哪有人随身汗巾子上面也做手脚?他这防的不仅是战时被擒,还有……防皇帝吧?


不约而同的,太子党们心中闪过这句话。有时候直觉会给出一个答案,而此时太子党们全相信这个答案才是真的。


随身内衣中也有这种利器,只能是防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大家默而无话,在袁训手势下鱼贯而出。


天底下所有的宅院,都有巡逻护卫的。天底下防卫最严的地方,应该是皇宫内院。这里从萧观到太子党,都对京里宫中的巡逻有所了解,并不见得完全懂巡逻时辰,却是了解一些的。


苏赫府里,是和皇宫不能相比的。


轻松的来到最里面一层,萧观觉得不对,对袁训道:“人数不多?”袁训也觉得奇怪,对萧观道:“小心为上!”


总感觉哪里不对的袁训,在和萧观等人摸到一间房内后,才想到:“苏赫不在?”主人不在,护卫自然没有那么严密。


萧观压低嗓音:“而且他带走不少人!”这里护卫才不足。


袁训等人面面相觑,是应该喜欢苏赫不在呢?还是喜欢他这城里人手少了一截。


大家低低的商议。


“护城有一万精兵<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我们进来几天,没看到彪悍的人马!”


“他国不是死了人,举国举哀,不许开战!”


“也许是诡计吧?”


都没有想到苏赫带着他的一万精兵去了大同。


袁训还是道:“小心。”


大家认认方便,一般军营里,最中间最大的帐篷是主帅的。宅院里,最深处的院落房间是主人的。


而在这里辨认,袁训叫出一个人:“周机,”周机做了一件事情,用鼻子闻上一闻。手指几间房:“那里!”


萧观奇怪:“你闻的是什么?”


周机肃然回答:“杀气,还有脂粉气!”


萧观恍然大悟,苏赫是有很多女人的,女人脂粉最浓的地方,有可能是苏赫的睡房。但萧观不服气:“他的女人全用粉,你不怕闻错房间?”


窗户微开,有北风进来,周机顺手抓起一把,嗅过,板着脸回萧观:“这里脂粉里混着杀气的,就只有两处。一处是那里,”手指窗外。


“一处是这里!”手回来,点在萧观面上。


萧观:“哼!”


“是与不是,去看看再说。”连渊嫌他们废话,指指天色,提醒我们没多少时间。


萧观看得懂,也就不说话。的确没有多少时间,他们一共近两百人进城,进城后各贩子们贩的不一,家将们和他们分开,到了时辰,就要放火。


而城外的沈谓,到了时辰,也有动作。


这就不耽误,见院落深深似无人巡逻模样,但也不敢大意。“啪啪!”几块问路石投出去,有一块重重打在窗户上。有人惊醒,是女人的声音,说的还是汉话:“今天风大,去把窗户关紧。”


有脚步声极重的走来,带着主人让惊醒的不情愿。


窗前出现身影时,又一个太子党一挥手,“唰唰!”有什么风中去了,打破了窗纸进去,有人惊叫,抚着脸全是异邦话:“风大,窗户破了,风沙划破我的脸!”


袁训等人露出笑容,砸过去的,真的是沙子,不过是细微的铁沙子,就是放到灯下面看,小小的坚硬的一粒,也会认为是沾上泥成黑色的风沙。


这样的叫,院子里也没有人出来。


大家比划手势:“空的?”再互相点着头。静候半个时辰里,褚大和天豹佩服的眼光一直就没有丢开,以天豹来看,这真是一群积年做贼的。


以褚大来看,这真是一群人才。


院中重新寂静下来,先出去几个人。萧观要先出去,让袁训一把按住。在这里受到保护,但萧观大为不满,提起他的兵器来,在空气中戳上几下,像是这样才能出气。


几个人出去后,很快打开一间房门,一个手势过来,袁训眯起眼,低声道:“就这里了<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褚大天豹和几个人留在这里接应,而余下的人过去那边。


借着月光一看,这是苏赫办公的地方。


有公文之类的羊皮卷,有写字用的东西,散乱堆着地上,并无桌子。


别的人四处搜寻的时候,袁训和萧观认真在看羊皮上写的什么。小王爷总会露出一些他粗中有细的地方,在这里也是一样。


他们为钱来的吗?不是。


为的是苏赫的脑袋。


没来以前,是寡不敌众的,也没料到苏赫和他的精兵都不在。说着洗劫,其实只想杀一人,再就全身而退。


能到这城里全身退出,杀不杀得了苏赫都足够让他暴跳的。


但现在苏赫不在,老实不客气的,袁训和萧观看起他的来往信件。


连渊走来,搬过一堆信件,袁训和萧观眉头一紧,这些是真的信件,是汉人们写的那种信件。袁训打开一封,萧观打开一封,就着窗外雪光,这真是够勉强的,但也能看个大概,看到一半,两个人面色大变,相互使个眼色,把手中的信放到一旁,又去看另外的。


翻动的飞快,很快看完,至少有一半分出来时,尚栋走过来面有得色:“这房里还真有他的藏宝。”


萧观和袁训都不奇怪,就是萧观自己,有宝贝东西也是在常坐卧的书房里安有暗格。


见尚栋请他们去看,萧观和袁训都先抓起信,又把腰带放开一些,把信完全塞到深处,肚腹那里,就鼓出一块。


比珠宝要紧的,却是这些信。


尚栋也没有过问,不问也能明白。见他们收拾好,带他们到一处地毯打开的地方,下面是个暗格,暗格很深,一人多高,一人多宽,里面晶莹一片,映得这一方出现幽光,怕外面看到,两个太子党用身子挡住,不让光散到外面。


红绿宝石、大珍珠、绿松石、红珊瑚珠子、碧玺、白玉应有尽有还不算,还有一套上好的黑色盔甲,杀气腾出。


这盔甲不是露脸的,是罩住半个面庞,下面咽喉处也护住,打仗的时候不容易伤到脸。


“东瀛来的?”萧观红了眼睛:“好东西啊!”、


东瀛人的盔甲,总有这种从头护到脚的。


袁训抿抿唇,将军都爱盔甲,也让震撼住。见小王爷爱不释手,弯腰就去取,一堆手臂挡住他。


无数晶亮亮的眸子瞪过来,全是低声骂。


“想独吞?”


“不行!”


“见者有份!”


萧观眼馋的不能放开:“宝石全给你们,我不要了!”


怒目全变成咬牙切齿:“休想!”


“宝石我不要了,盔甲我要<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加意铸造的盔甲,一眼可以看出坚韧度高,见到的人没有一个不心动的。


在他们的争论中,袁训有了主意。让他们不要再争,小声道:“看见没,苏赫像真的不在?如果在,也是还睡着,来不及穿盔甲的!”


自然苏赫起来穿盔甲,穿的也不是珍藏的这个。


“我有个主意,这盔甲小王爷穿上,”袁训兴奋上来:“像不像苏赫?”


大家一愣,随即都兴高采烈:“只要不看脸,还是能蒙人的!”


萧观也喜欢,但是道:“假如苏赫在这里呢!”袁训正撩袍子,从腿上解下缚的一个小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堆的铁箭头,黝黑沉重。


衣箱里带进来的,是一堆的长杆子,袁训又取出另一个小包,里面装的是箭羽。三下里一装上,就是短棒似的一枝子重箭。


袁训胸有成竹:“把他留给我!我用弓箭会会他!”铁弓,也是带过来的。


萧观得了盔甲,还不忘记调侃他一句:“别跟在京里似的,十战十负,最后把人耗没了力气,还是一拥而上才拿下的他!”


袁训对着他:“哼哼,你不想穿,这里有的是人能穿!”才把小王爷吓跑。


窗户轻轻打开,铁弓架上去,这个角度能对准院子里随时出去的人。两边出来的人,就由连渊带人去挡。


尚栋带人除去一件衣袍,把宝石包上一大半儿。小王爷早穿上盔甲,神气活现,精神抖擞,此时苏赫出来,小王爷自信没有双锤也能和他一战。


志气十足,又要取笑别人。


“小尚,你真贪财,这能带走吗?还是先想想怎么跟上我,带走你的命要紧!”


尚栋摆摆手,跟打只苍蝇似的:“不要你管。你说你不要宝石的,出了城别耍赖!”见余下的包不走,也就作罢。


去和袁训等人会合,大家又取出东西,把脸涂的更黑,夜里看上去,颇像游牧民族。


气定神闲,一起候着。


天将明未明,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个时辰,轰地一声,攻城声响起。城内城外乱声大作,尖叫声嚎叫声伴着火光起来。


有什么奔腾而起,有什么呼啸而来。一开始是一侧城里乱,再就四面八方全乱了,没有多大功夫,中间这座城也火光升腾。


二管家三管家仓皇推开大管家的门,触鼻有香,正觉得香气竟然这么的好闻,神思全都飘动起来,就见到大管家地上抛着女人衣裳,他倒在床上衣着半解,一副醉生梦死模样。


“有人攻城了,快醒醒!”


褚大和天豹装成混乱的家人走进去,嘴里大叫着学来的话:“怎么了怎么了!”奔过去把二管家三管家往房门里一推,脚尖一勾,房门重重关上,两个管家才大怒:“大胆!”头上一疼,就此晕去。


他们全是老羊皮的袍子,混乱中也就没有人注意到,还以为他们去救助大管家<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萧观大步走了出去,盔甲震响,站住了,瞪起的眼神看向院子里的人。


怒喝声起:“镇定!不许乱,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家人们有一个走上前来,行个礼:“将军,有人攻城!”


“去看看!我昨夜回来,精兵们全在城外,有事他们会挡,怎么还敢有人攻城!你们,全集中起来,出去看看!”


暗夜下,盔甲寒光好似地狱里的鬼魅,家人们不敢不从,依言往外面去。萧观肚子里暗笑,他是小王爷,让他装苏赫气势再像也不过,还有他在家里也是这样的,吼一嗓子,家人都要听他的,不敢不从,他有绝对底气相信只要嗓音像,这里的家人全得听他的。


他的嗓音,怎么会和苏赫相似?


在他出来的房里,一个太子党嘴唇微动,代替苏赫在说话。他甚至嘴唇不动,也会说那叫腹语的东西,等下和萧观一起出城,不怕让人看穿。


这是个听过苏赫说话的人。


太子殿下用的人,本就不止一技两技之长。用句天豹才说过的话,全是积年老贼的能耐。


“女人,回房里去!”大手一挥,凡是女人全乖乖进屋。


这个时候,外面有人叫出来:“天上有东西飞来!”


萧观仰面一看,乐了,几十个大的纸鸢,在雪空中可以看到往这里飞来,风向的原因,让它们在城的上空飘动。


“这是敌人,来人,给我打下来!”


袁训等人顶着黑脸出来,没几下子就上房。而房间里,有人已经在跪拜:“长生天啊,不要怪罪吧,这是神佛派来的,还是敌人?敌人怎么能跑到天上去?”


屋顶上,袁训张弓搭箭,打下最近的纸鸢。箭尾有绳,几个人大力揪下来,把包的珠宝系上去,再看院子里,小王爷还一尊神似的威风凛凛站着。


连渊笑道:“小尚,你要不要坐这个离开?”


这个也是尚栋将军的发现,这是实在没有办法时离开的一种办法,但有一个不好,就是会让人打下来。


为了不让人有功夫往天上射箭,一个是今天晚上风大,这东西可以飞得高,不是袁训铁弓,一般弓箭打不下来,还有就是城下面,无数牛马羊全惊住。随袁训进城的另一拨人,没有进苏赫府,见到城外火起,就开始夺城门,不是方便沈谓进来,是方便受惊的牛马羊进来,也就能困住一部分的人。


这种招数,也只有配合得当的他们本身技高人胆大才敢做。


但天助他们,苏赫不在,精兵少了一万,余下虽有兵马,在袁训等人眼中,几乎等于空城,出去不难,尚栋道:“我们跟着苏赫将军大摇大摆的出去,比这个威风。”


纸鸢风在,不是几个人同时按住,早把人带跑。这就一松手,带着珠宝走了。


另一头,在城外,绳索全是手臂粗左右,才能保证把人带出来,中间不会断。这是尚将军没事捣鼓出来的,但他的主意全是除去太子党们敢用,别人全不敢用那种,万一不小心死在纸鸢上面,你尚将军也不赔命是不是?


没有绝对的信任,谁也相信这不靠谱的东西,倒不如城门上一刀一枪杀出来的稳当<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死也死个明白。


信任,让沈渭着了急。


他在城外攻城,他哪有攻城的兵马?


就带那数千人,还要防苏赫的精兵。一面策马去吼:“给我扛住了!”一面回马看这边数百的人拉数十个纸鸢。


一声爆响,烟花当空。


沈渭大喜:“拉回来,用力拉!”


他还以为人在上面。


几十个纸鸢,怎么能带回近两百人,这是早商议过的,进苏赫城里不会有太多的人,余下外城里,马贩子把马一惊,一个骚扰帮助佯攻城,一个也就好脱身。


这就拉,还没拉到地面,沈渭的心都凉了:“人呢!”


“将军,这里有纸条!”


士兵们又送上几个包袱。沈渭颤抖着手接过纸条,都不敢去看包袱,生怕那里面是人头什么的,但纸条一过目,“噗!”喷了出来。


上面是尚栋的笔迹,下面画的有他的押记:“小沈啊哈,咱们城外再见。”再打开包袱,光华灿烂,一堆珠宝。


沈渭哭笑不得:“珠宝能比你们的命还值钱吗?”


但再一想,只能是有出城的更好法子,他们才打下纸鸢却不肯按这路出来。果然,又一个士兵来回话:“将军,小王爷的锤解了下去。”


小王爷的锤,是绑在纸鸢上送进去的,防备着有厮杀,小王爷没趁手的东西。


……


城内,袁训把锤负在背上,也不怕人看见的下来。萧观一眼见到大喜,心想小倌儿就是能干,果然把我的锤拿来,但是,他刚才一直严盯着院子里人不要异动,没看到袁训是怎么拿到锤的。


那鸢是能带锤进来,但有一个问题,几十个纸鸢,由风而飞,不见得送锤的那个恰好飞到袁训箭程下面,这放纸鸢的是谁?


萧观想回去好好夸夸他,这放的不错。


他因为没看,也就不知道这纸鸢是几十个中间,有绳索相连。绳索不能太短,短了几十个纸鸢受风力大,袁训等人根本拉不下来。


外面可是几百个人在放。


城内就这些人,不到二十个,绳索就不能太短,方便袁训等人一个一个地顺着绳索扯下来,直到解下小王爷的锤。


袁训不放心,用他的重箭对着最近的树放了一箭,穿树而过,固定在树上,同时又拉下好几个纸鸢,怕中间绳索让守城的人击断,别的纸鸢飞走一个,恰好要是小王爷的锤,那小王爷不和自己拼命吗?


这就几个人一个一个的寻找,找到小王爷的锤。下来,还在这院子里,也就不把锤就送上,只送上一个欢快的眼神<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在屋顶子上袁训看得清楚,这城里没有精兵!


或者就是有,也少得很。


精兵泼风般出来的气势,一般兵马不能相比,将军搭眼一看也就知道。


萧观看不懂他的眼神,很少对眼儿的遗憾在这里出来,但知道有好事情。这就心中一宽,小倌儿认定的好事情,只能是好出城。


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想,府门外闯进一群人。


袁训等人在屋顶上拉来拉去,又蹲身子绑东西,别人看不到,却能看到他们最后放了那纸鸢,就有一队人,是跟苏赫的将军,叫格雷,留他守城来着,他鹰眼锐利,从城头上见到这里对天放箭,那姿势太过强悍,不知道是将军府中的谁?


就疑惑,不是强的全跟苏赫离开,下城头带兵过来。


萧观瞪足眼神,知道来者不善。


苏赫就是这凶霸的气势,格雷让吓一跳,以为将军真的回来?但又奇怪,他回来怎么我不知道?就不止一个城门,你留我在家,也应该让人告诉我一声,还有守城门的,怎么不来报给我?


疑心顿起,上前一步:“将军,请去了盔甲!”手按刀把,已经是厉声责问。


屋里的褚大天豹、太子党,屋外的袁训等人都提起心。说是那说腹语的人,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哈哈哈!”小王爷仰面长笑,豪杰的笑,嗓音粗洪亮就行,听上去还真就差不多,随着萧观正面容一瞪,里面的人也就清楚他要说什么,大声责问:“你不守城,到这里作什么!”


格雷初时是有点儿畏惧,但还是坚持:“将军,请去了盔甲!”


在这个时候,房中扑出来一个女人,一个酥胸半露,只着大红里衣的汉人女人,娇滴滴扑出来,没有预料的,直到萧观盔甲外面。


萧观在这一刻全身的血液几乎凝住,脑子里正转着挥手打开她,还是现在就动手冲出城去,女人的嗓音入耳中:“将军,你昨夜回来,面上伤的那样的重,这又要去和人打仗,你要小心,”


她说的是汉话,萧观也就听懂。而格雷对汉话略懂一二,就算他听不懂,也认出这个女人是苏赫最近新宠的,见她和“苏赫将军”亲热,也就放下心。


女人扑到萧观身上后,身子急促抖动,像是冷的,其实是颤抖:“带我走,我也是汉人!”萧观脑子里只一转,一手搂住女人的腰,往房门处一摔,代他说话的人忙喝道:“进去!”


话音刚落,又见萧观对着女人把手一招,眼光就定在她身上了。


说话的人汗都下来,你要我说什么?这会儿要是脱了困,他一准儿不管尊卑把小王爷暴打一顿,他哪知道那女人说的话,他还以为小王爷发神经,推走就推走吧,还招个屁的手呢?


他是急出来的话:“穿衣服去!”


当然,那女人没着外袍,管她再出不出来,她都得穿衣服不是。


然后小王爷不走,负着手原地站着,也不看格雷,看格雷他就得说话,他怕里面的人说穿帮<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就谁也不看,只瞪住那房门!


女人速度更快,只披上厚袍子就出来,萧观对她把手用力一招,说话的人反应过来,喝道:“走!跟我看看杀敌去!”


萧观把女人腰肢用力一握,走得大步流星毫不怜香惜玉。


要说苏赫杀敌还带上女人,格雷是记不太清楚,但这步子走得女人跌跌撞撞的,不管她摔不摔倒,这十足是苏赫将军。


他正还想分辨一下,萧观对着他又是一招手,房里的人装成是他的护卫,早就出来,喝道:“你也来!”


萧观在盔甲里面心放下一半,心想这说话的小子,回去爷爷好好疼疼你!


你算没有说错话。


出门上马,又差点露馅。


喝一声:“带马!”家人们送出马来,袁训等人又提起心,苏赫没回来,他的爱骑也不在这里。连渊带两个人守在大门里面,老远见有人送马出来,那脸上是奇怪的,上前就接,凶猛的一瞪,把马强行送到萧观手上。


马认主人,萧观知道再磨蹭眼面前就过不去,把凶劲儿迸出来,也是爱驯烈马上的人,知道关窍,跳上去双腿用力一夹,那马刚想甩,就狠着了几鞭。


一把抓过女人,马疾奔出去,看似将军很想早去杀敌,其实却是受惊马走。


袁训等人怒目家人,家人们不认得他,苏赫将军的精兵,有时候带回家来,也不是个个认得,见将军要马,也同时送出护卫的马。


但不足够,袁训带几个上马离去。连渊带着会说异邦话的人,骂着家人,又去寻马,等寻到马来,再重新跟上,萧观已到城门。


他强勒住缰绳,回身不发一言,等候后面人跟上,好在后面的人来得也快,萧观望向袁训,袁训略一点下颔,表示全在,并送上萧观的双锤。


接锤在手,小王爷如鱼得水,把身前女人扶上一把,送个暗示坐稳,对着身后的格雷一言不发,滴溜溜锤已离手,正砸在格雷当胸。


他的锤是能束在手上离手再收回的,这就把还有疑惑的格雷护心铜镜打个粉碎不说,格雷惨叫一声,喷出一口血,同时又大叫:“假的!”


“哈哈哈哈…。”小王爷总算可以说话,放声长笑,拍马就走,同时大喝:“全走我前面,这盔甲刀枪不入,他射不死我!”


在他说话中,袁训回身张弓,手上已把余下的重箭全扣上去,对准城头就要放箭的人断喝:“都给我住手!”


一声弓弦响,发几枝箭,就倒几个人,一箭神威,吓得有一会儿全缩头,没有人再敢伸头放箭,再看袁训等人已经走远。


惊马惊牛惊羊,和乱兵乱客商乱跑的人,汇拢起来总不容易。


但各人携带联络烟火已放,袁训放下心,对打得正痛快的萧观道:“走为上策,都出来了,就我们还在这里!”


萧观这才不甘心的离开战团,和大家一起离开。


饶是这样,天明后一个时辰,他们才甩开追兵,和沈渭会合<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


“小袁!”沈渭将军奔过来,和袁训等人重重抱在一起,萧观一旁冷眼旁观。


见他们一个一个的抱完了,沈渭对着萧观乐:“这是把苏赫和他的女人生擒回来?”


“去你娘的,长的什么眼睛?爷爷我是苏赫吗?苏赫有我长得好?”小王爷和太子党们不敢比相貌,和苏赫却还敢比比。


头盔推开,露出小王爷那张脸。这是大白天,虽是下雪,看人却视线清楚。沈渭也好,跟沈渭的人也好,包括袁训等人,先行离开的王千金等人,全是受到惊吓。


小王爷那张涂满脂粉的脸,配上他的血盆大口,胭脂用多了,还有两张扫帚眉,黑漆漆的好似活鬼。


沈渭倒退几步,吓得妈呀一声:“这是什么灶王爷让你请来!”


萧观早就忘记,拧鼻子歪眼睛大骂:“我是你爷爷,不是你家灶王爷!”和他同在马上的女人回头一看,扑哧一笑,用自己帕子给小王爷擦拭面庞:“爷,您的妆还在脸上。”


萧观这才想起来,大手在脸上一抹,见手上又是红又是白,而遍地笑声出来,他的脸上就更精彩,把胭脂抹到额头上去,眉头也红了一片。


“这是不要钱的,所以不要钱的往脸上涂。”袁训都笑弯了脸。


跟萧观的王千金、白不是和家将们,也想忍住笑,对小王爷留点脸面,但实在太可笑,都转过身子窃笑不止。


萧观才不管他们,重重道:“是真名士自风流,我这里是,是真名将自威风!没有我这一把子粉,你们也不成!”


跳下马,扶女人下马,对着扮舞妓的连渊坏笑:“姑娘们,回去妈妈我也让你们接客,不会空着你们。”


袁训哈哈大笑,连渊等人气白了脸,尚栋骂道:“敢情你当个老鸨,还觉得很光彩!”萧观脸上还是一红,但嘴硬,正绷着脸要回话。一个人冲上来,对着他脸上就是一拳。


打过骂道:“你好好的还带个女人出来,刚才帮你说话,差点没累死我!”


萧观反身就是一脚,骂道:“要你管!”


两个人砰砰啪啪过了几招,才弄明白这事。


女人过来拜谢萧观:“多谢爷救我出来,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让那苏赫相中抢到这里,其实不愿。”


萧观大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粉还没有去,但笑得扬眉吐气:“哈哈,没事儿,也要谢你刚才帮我掩盖,”对沈渭一摆手:“把我们的包袱拿来,给盘缠钱。”


尚栋嘀咕:“这包袱里的东西,他不是不要了吗?既然要给,应该给他自己的东西才是?”袁训微笑:“难道让小王爷把汗巾子给了不成?”


尚栋这才没有话说。


萧观又要了一匹温良的马给女人,问明她认得回家的路,就由她离开。再回身,小王爷走向袁训:“今天谁拦着我也不行,我一定要和你算算账!以后再有这事,该你装花姑娘!”


第三百二十五章能见加寿小姑娘


小王爷带着要打袁训的架势,袁训是不当一回事情,要打架他也不怕,还面带笑容欣赏着小王爷的脂粉脸。


一旁褚大和天豹,还有袁训带出来的几个强壮家人走过来。


小王爷旋风似的转动身子,气不打一处来的回身手指住褚大,看的人全好笑,不是才在找袁将军的事情,褚大没惹到小王爷,怎么反倒找上他。


就见萧观粗大手指点住褚大,嘴里念叨起来:“小倌儿小倌儿小倌儿小倌儿……”就是袁训都纳了闷儿。


褚大为萧观称呼他是小倌儿,不惜和小王爷动拳头,但袁训还是不太清楚,见褚大不是个能惹得起萧观的人——要知道太子党们全不怕萧观,是他们官宦子弟,只要占住理,不怕挑衅小王爷——但褚大哪里得罪得起萧观,而且褚大总是袁训的人,袁训变了脸色,刚才让萧观骂,袁将军都不放在心上,但萧观对上褚大,袁训恼怒地道:“你又发什么疯!”


敬语“您”也不用了。


萧观得意非凡,丝毫不理袁训,指住褚大还是没完没了:“小倌儿小倌儿小倌儿小倌儿…。”一口气从刚才不带停的直下来,真让人担心他把自己上不来气,一头倒地上可怎么办?


小王爷扬眉吐气。


他这会儿可以出气,他发飚的时候到了。


为了叫上一声“小倌儿”让褚大打的第一拳,萧观是没防备。


当时在军营里,褚大又不是敌人,二楞子站得离他不远,上来就是一拳,萧观就没躲,也就没躲开。


第二拳,褚大就没打中他。


这是第三回两个人对上,风水迅速转,换成小王爷骂他。


雪花飞舞北风呼啸,褚大当众让骂,又是才从城里杀出来,总有自觉有功的心思作个怪什么的,英雄心情还没有起来,不眨眼睛的就要成狗熊。


他总不能去骂小王爷,就只能缩着脖子挨骂。卖水的大汉受惯气,走街的时候没少挨冤枉骂,明知道小王爷骂自己来的冤枉,但也能忍不是。


只要不是骂袁将军就成。


褚大只听着。


小王爷得了意的得了意。


他的心情是不是,在这里可以放开,不用忍小倌儿,也不用看太子党脸色<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为着什么这么痛快,仗打完了,还到手一个盔甲,放跑苏赫一个女人,再也用不着看任何人的脸色,他开始报前仇。


过河不拆桥,岂不难过哉?也难弥补小王爷一路受气是时候就要舒展的本性。


先从不长眼的褚大开始,你怎么就敢揍爷爷呢?


爷爷叫声“小倌儿”是疼你家袁将军,并不是骂他。如果叫倌儿是骂人,那小王爷是大倌儿他成了个啥?


想到这里,萧观笑了。


他想到难怪自己今天扮老鸨,原来冥冥中有天意,自己叫个大倌儿,专管小倌儿。小王爷哈哈大笑两声,骂褚大的间中,对着太子党们扯一嗓子:“姑娘们,哈哈!”


太子党们全气白了脸。


英雄不论出处,输赢不计手段。今天虽然扮成姑娘,但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能算丢人。也呢,不愿意有人再提这件事。


但真是不走运,怎么和这位贵人一起打这仗呢,这就全落到他眼里,像是他手中一世的把柄。


全气的没有办法,尚栋走上一步,对着萧观挤出个皮笑肉不笑,怪声怪调地答应:“妈妈好!”


“哈哈,”太子党们全乐了。


尚栋又对褚大一声大喝:“大个儿,当兵挨打挨骂不还手就叫怂!别管贵贱,他不占理还想横,没说的,揍他!”


“揍他!”太子党们一起喝出,袁训亦是在内。


热血忽地涨到褚大面上,吐出一声高喝:“好!”对着萧观就扑上来。萧观稍微的一侧身子,别看小王爷看似笨拙,其实打小儿习武,在京里纠集混混聚众打架从不闲着,有把好身手,把褚大从身侧让出去。


顺手的,看似无意,春风拂柳般轻,在褚大背上轻轻一拍,加了把力气,褚大收脚不住,一头栽到雪里面,再跳起来,顶一脑袋雪花。


小王爷的家将喝彩:“好!”


真的是好,也把褚大和萧观不是对手表露无遗。


尚栋有些傻眼,他把褚大功夫一般只有蛮力给忘了。他怂恿褚大去打架,结果成了让褚大去挨揍。


正要叫褚大回来,却见褚大不服气,翻身跳起,扎个式子,马步看似稳当当的,对着萧观就是老拳一记,小王爷一伏身子,他还真的是灵活,一蹲身子就低下来,让过褚大拳风轻松无比,再一个扫趟腿,褚大的马步就此散开,仰面摔倒在地。


才又跳起,小王爷早候在旁边,进步上前,但并没有打褚大的脸。


萧观身份为尊,褚大不过是个袁训的亲兵队长,和他身份上隔着十万八千里。在这里当着人小王爷先骂了他,再打人脸,那就不对。


男人不想惹深仇的,打架不往脸上打。


小王爷一抬肩头,把褚大身子扛起,再次狠狠摔到地上。喝彩声中,他居高临下站着,撇嘴鄙夷:“大个儿!以前爷爷我让着你<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你当爷爷我是好打的吗?还一打再打!今天还你!还敢和我动手?先学几招再来吧!”


他挨褚大的那一拳,这就找了回来。


袁训气的脸都白了,打亲戚你得看亲戚吧?这话如果细推敲,和打狗看主人有点相似。小袁将军怒起来,当着我面打我亲戚,你还是人不是?再一想,此“爷爷”从来不是人。


总是意难平,对着萧观就挺身子,萧观对着他就吼:“过来!有正事呢!没功夫和你打架!”在肚子上一拍,认认一旁有个帐篷,是沈渭用来指挥用的,小王爷不用客气,他在这里爵位最显,和谁客气他能担得起?还要耽误自己功夫,径直走过去。


袁训咽口唾沫,像是把气同咽进去,他还真的是有正事,在苏赫那里带回来许多信件,内容骇人听闻,这里安全,要仔细研究商议才行。


不能打架,也不能就此放过。对着褚大晃晃脑袋:“有事没有?”


褚大摆手:“没事!”嗓音干干的:“就是我打不过他。”


袁训一笑:“那是当然,小王爷家学渊源,一般人不能相比。”目光在人堆里寻找着,年青孩子就是机灵,天豹颠颠儿的主动过来:“爷,我负责教他!”


袁训对他含笑:“你头回打仗,去歇着吧。”对蒋德客客气气:“蒋兄,你指点指点我这亲戚,至少让他少挨小王爷的冤枉打!”


“包我身上!”蒋德回过话,袁训跟在萧观后面也走入帐篷中。


天豹斜眼蒋德,全身上下写满这家伙是什么来头,他自己说二世祖?二世祖能当教习?教追女儿逛院子不成?


抱着手臂抬着下巴走开,就一句话,不服气!


蒋德没功夫和小孩子闹别扭,对褚大招手:“大个儿,过来,”褚大过去。


“从今儿起,你归我,我这个人当先生有个规矩,我怎么教你怎么练,跟着我学就别再学乱七八糟的,不然我生气也要揍人!”


褚大却还认得真本事的,对蒋德弯腰陪笑脸儿:“那是自然的。”


关安在一旁红了眼,也想看看:“老蒋,你的功夫比我好,也让我学几手。”蒋德和他平时看上去是最好的,但却不肯教他,撵鸡似的:“去去去,咱俩一个路子出来的,你不比我差,靠边儿站,偷师是江湖大忌,别犯忌讳。”


“我们这是军营,你跑来走江湖来了?”站开的天豹接上话。天豹嗤之以鼻,要说走江湖,你们这里的人个个不如我。


天豹初经阵仗,全身而退,听说还有许多的赏钱,心里忽忽的只想出风头,让人人都认得我天豹小爷。


蒋德对他一瞪眼:“要你多话!滚!小兔崽子乱插话!老子不是大个儿,想骂你就骂你了!”天豹离弦箭似的冲过来:“不许骂我的爹!”


蒋德喝一声:“大个儿,看清楚了!”一伸手握住天豹放在最前面防身又利于攻击的拳头,不知怎么一拧,天豹往后就摔,往前的劲力让蒋德扳成往后,在雪地上摔出去多远。


坐起来时从屁股到后背全是疼的,怔在原地一时还不想起来。


褚大溜圆眼睛,天豹这姿势和小王爷刚才指着自己骂的姿势一模一样,都是手先摆在前面<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褚大吸一口凉气:“好功夫!”


关安大笑:“大个儿,你现在知道你以前有多三脚猫了吧?捧好了他,跟他学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又偏皮厚上去纠缠:“老蒋老蒋,别的我不求你,我只要学你的镏金镋,”蒋德搔头:“你什么时候看我使过镏金镋。”


关安忍住笑:“你忘了,你打起来是截到手什么兵器,就用什么兵器,你上回截人家一把大刀,你用的全然不是刀招数,我眼睛尖,那是镋招式。”


“刀,镋,差不多,一般儿的长。”蒋德打个哈哈,顺便恭维关安几句:“有你老关手舞大刀在前,我怎么敢用刀?”


皮厚的人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赶走,关安就盯住他:“你先教大个儿,我能等能撑,我一定候到你。”


蒋德“扑哧”笑了:“好吧,你慢慢等,你别着急。”关安回他:“不怕你飞到天上去,你也得下来教会我。”


褚大满心里羡慕又奇怪:“将军们不比我年纪大,你们一身的好武艺,也和小王爷一样,是打小儿学的?”


“打小儿,大街上,三两银子一个,我一口气买了三百两的,回家慢慢练。”蒋德神神秘秘的说完,关安都要笑着骂他:“你铁头功三两买来的,这个又三两买来的?凡三两的东西全到了你手里去,我出六两,卖我一个。”


蒋德打开他,笑道:“不开玩笑,我们认真点儿,小爷让我教人呢。”


天豹在旁边斜眼看着,小马儿乍行嫌道窄,随时准备挑毛病。


这一群才从战场上出来的大小汉子们,在他们对彼此的笑谑中保持着热情和激情。不管是蒋德对关安的藏私,关安的死缠烂打,天豹打心里的不服气,都带足了那种生死关头挣扎出来的情意。


在雪地中似北风飘出去很远,又把北风冲淡。


散开在休息的家将们也指点着这里嘻笑,不知是在说褚大的功夫拙呢,还是在夸关安紧跟后面的好。


在帐篷里,另有一对兄弟也开始同心同德。


袁训和萧观同是怒容满面。


…。


沈渭临时搭起来指挥的帐篷,桌几全没有,就一大块地毡铺着,萧观袁训席地而坐,把带出来的信件放在地上,认真重新的看起来。


这里面有异邦文字,萧观和袁训一个是小王爷,一个是生长在边城,全略懂一些。认真论起来,小王爷为以后接父帅位置,比袁训知道的要多。


凡有异邦文字的,是袁训看过懂的,直接收起。不懂的但心存疑惑的,送给萧观扫一眼,也收起来。


汉字的信件,这就不用请萧观看,袁将军直接收起。


昨夜在苏赫的地方,算是险地,王爷和将军虽然让惊得牙齿要咬舌头,但都没有功夫看,现在是一个字缝也不放过,标点也全嚼碎了咽肚子里,王爷对着将军面沉如水,将军对着王爷面无表情。


但火星似的碰撞全在两个人眼睛里<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贼!卖国贼!”萧观大声骂出来。


小王爷算是一个“横人”,走哪儿不服哪儿,但此时他的手哆嗦着,面上还偶然闪过一丝惧怕。


他手中的是什么信件?


是军中的内奸和苏赫通的信件。


这内奸官职不小,总是将军一流。内奸通信不会直报姓名,但据上面所写的消息,东安郡王那里流露出来的消息,这个人总在东安郡王帐下。项城郡王那里的信件,总是项城郡王帐下的人,不会跑到别人帐篷里去。在别人帐篷里,他只能打听到自己军中的事。


另一封信在他眼眉前,袁训冷漠平静,是水面无波水底咆哮那种:“您再看看这个!”


萧观劈手夺过,见上面袁训用指甲掐出印子的地方,写着:“他年入关,他年入京,平分天下,断不相忘!”


“去死去死去死!”小王爷把信丢到脚下,骂着踩着,也没有出他一腔火气。


他年平分天下,这不是夺小王爷的王爵位吗?


这样出着气,信也并没有让踏破,总还是个物证。


王爷和将军两个脑袋凑到一处,刚才是各自看信,现在发觉事情严重,到一块儿来看,有事也好用两个脑袋来分析。


“诸郡王面和心离,诸国公胆战心惊,严防朝廷。若将相官商民匪诸事再加剧,王权失于人心,一盘散沙时,正是入关时。”


袁训也骂出来:“想得美!”


这里两个人,一个是以后的王爷,子孙都长享皇家福;一个在太子府上就负责刑侦缉拿,往军中来又是暗中监军。对于有人挑衅,都深感逼迫汹汹承受上来。


这就看信匆忙,想从别的信中多发现些什么。看到一半,沈渭进来说敌兵搜索圈增大,要是不想打,就要拔营后退。


沈渭将军带来一万人,几千人攻城,还有几千人两边散开巡逻以抗援兵。接住小王爷等人,刚把人马聚拢,没进城当成“花姑娘”的小沈将军不过瘾,鼻子眼睛上全写着打打打,催促而且暗示:“当缩头乌龟不是小王爷的威风。”


“退!”萧观吼他一嗓子,把沈将军弄愣住。


小王爷急上来,一堆的内奸在他爹的军营里,他只想赶紧的弄清楚,弄清楚以后赶紧的回去抓人去,哪有心情去打仗。


仗这东西,不是随时有随时就要开打。


沈渭气呼呼跑开去传话,传完明白过来。这位现在是妈妈,妈妈不就是这风格,有强盗来了,有公差来了,躲!


小沈将军把自己劝好,接回一妈妈在这里,还敢想着打仗吗?


当晚让追出一百里,算跑得快甩掉,又扎下帐篷,萧观又开始吼:“过来!有正事呢!”不用指姓名,因为袁将军迈步已去。


看的中间,骂出来掷于地上前狠踩……袁训眯着眼,在当灯烛的火盆火光中,手指搭在下巴上沉吟<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你说?”把陈述说成疑问,袁训就此停住。


小王爷把信踩到自己累,那信薄薄的几张纸,在他脚底下千踹万踹硬是没破,他把力气全用到自己腿脚上,正双手扶膝弯腰“呼呼呼”大喘粗气,耳朵支起,就见没了下文。


“你是女人吗!说话也没有力气!”萧观迁怒。


袁训纹风不动,勾勾手指。


这姿势活似恩客勾搭青楼姑娘,萧观火爆地道:“我是妈妈,要调戏找姑娘去!”


“噗!”袁训失态以后,挪动身子往后就退。


萧观乐了:“哈哈,爷爷我是管你的,却不是想你的。”回来火盆那边坐下,带着余怒,但神色已郑重:“你有什么主意?”


他像是正常,袁训重新回座。眸子一闪,有什么狡猾狡猾的出来,不容置疑地道:“你看,这些内奸们有的还不知道名姓,但我们回去一查,也就能知道。”


“嗯!”萧观重重。


“我们是现在回去查案子,还是打发可靠人给王爷去封信,我们留在这里搅和。”袁训手指健壮有力又长,有一下没一下的轮流按在下巴,手心拖着腮,已经三个孩子的爹,就要有第四个孩子,淘气相也在这会儿出来。


打仗是小王爷最喜欢的,当他由初时对父亲的担忧沉宁下来时,也就认真考虑袁训这话。“嗯…。”长长的一声,不代表小王爷不同意。以袁训对他的了解,萧观不答应的事更多的会直说拒绝。


在这跟老虎打哈欠的嗯声中,袁训更进一步的诱导道:“除去我们有内奸,苏赫那里也有对他不服的人。”


他笑嘻嘻:“这绰罗斯部落,和硕特部落,这……。”对萧观抬高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自信热爱上风的眼睛,把萧观的心思打动。


“嗯……”小王爷有“细”的时候,还是这样一长声。


他在考虑,他是个独生儿子,他不回去他的爹不会让内奸给蒙骗吧?当然他的爹威风三军几十年,见过内奸千千万,不是那轻易就让内奸给害了的人。但当儿子不及时赶到父亲身边,而是顾自的去立功劳,这样合适吗?


小王爷的内心在交战,隔壁帐篷里有人高声叫骂出来,“哈哈,”把小王爷打断,萧观往外就冲。


袁训跟出去无奈,在后面笑:“别管他们,”小王爷已直冲到隔壁帐篷里,进去就骂:“肃静!笨蛋,就会吵吵!”


全帐篷的人转头看他,坐着一地的人,中间围着那堆珠宝,原来大家在商议分东西。见到他进来,凡是“姑娘们”全不吭气,为什么呢?他们正在由珠宝说到盔甲,正在骂的就是独占盔甲的萧观。


小沈将军不舒服,见小王爷进来还要骂,站起来慢吞吞地道:“太肃静了,可就请不动你。”


“请我去你家吃成年的酒席吗?”萧观还是暴躁。


沈渭拧拧鼻子,忽然一仰脖子:“啊嚏<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对着萧观就是一个喷嚏。


萧观避开,面上山雨俱来忽然风起:“你这是什么意思!”打雷似的满帐篷里全是他的嗓音:“给我说清楚!”


“没什么,去去晦气,去去我没有好盔甲的晦气,”沈渭满面严肃。


萧观嫌弃而且得瑟:“我有!我有一个好盔甲!管你什么事!”哼哼两声:“跟你表哥一个德性,全是小白脸子小心眼子酸性子,东大门口邱家药铺也没药医。”


“邱家药铺让火烧了,一家人全急成疯子!”


萧观打心里乐开了花,这花一直开到面上:“是啊,你也一样——疯——了!想盔甲想的!”


“好吧!我失心疯,我羊颠疯,我发疯了,”沈渭走出他们坐的圈子,大刺刺把手一伸:“盔甲给我,我是疯子我怕谁!”


萧观笑出白森森的满嘴牙:“疯子全打死,拖出去给狗吃!”


“把盔甲给我,我穿上,随你放狗咬我去。”沈渭将军是吓不跑的。小王爷一昂脑袋:“谁要和疯子说话,爷爷我是正常人!”对着地上珠宝扫一眼,吼道:“没来的不许给!”


这不是石头城,没来的太子党们也带去一件,小王爷想我今天没那么大方!


转身要走,沈渭在后面凉凉腔:“我没有军功啊,我没有军功,我就围了个城啊我就围了个城,跟错了人啊,没军功啊。”


小王爷忍无可忍,回转身子刻薄他:“你是没有好看的给你老婆吧?”学着小沈夫人的腔调:“我还要个好看的馒头,”


他浓眉大眼的,在那里扭捏作态,帐篷里人愣上一下,全爆出笑声:“哈哈哈哈哈…。”这里面凡是见过小沈夫人那撒娇模样的人,像连渊尚栋等,全笑得前仰后合,原因无它,小王爷学的太相似,那股子爱娇的神态活脱脱就是小沈夫人。


但出现在他的大脸上,怎不让人喷饭似的乐呢?


沈渭白了脸,你可以笑话我,也可以笑话那和小王爷打小儿结怨的表哥长陵侯世子,但不可以笑话到闺阁中去。


他的手放到腰间剑鞘上面,一寸一寸的往外面抽动那一汪秋泓的宝剑,这也是重金买来的。


笑声止住,都看得出来沈渭动了真怒。


萧观也后悔失言,怎么笑话到女人身上去呢?


适才对着袁训的建议迟疑不定的他,这就决断。对沈渭嘿嘿两声:“要军功不是?好说!”对袁训认真的点下头:“按你说的,咱们再商议商议去!”


先出了帐篷。


袁训对沈渭笑笑:“收起你的剑,我和你表哥等着说话。”


沈渭左右看看:“我表哥没来啊?小袁你还能不知道?”


袁训在出帐篷前才告诉他:“你表哥的表弟,是你什么人?”想到小沈夫人,袁训也想给沈渭两句刻薄话,这就笑着出去,身后帐帘子让什么狠狠击中。


一个腰带落下地,在帘内的地上<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他们商议分珠宝,凡进城的都有份儿,就是没进城的士兵们,回去也有赏银,天豹就也在这里。


机灵的少年一跃而起,捡起腰带讨好送给沈渭。


沈渭往腰上系,无意中见到太子党们全捂嘴笑,咳上一声,沈将军给自己正个名儿:“我表哥的亲戚,可不全是我亲戚。这表哥,我不认他!”


对于表哥的另外一个表弟,小王爷萧观,沈将军总是奇怪,他怎么就长那么难看呢?


回去坐下,没要到盔甲,就不再提盔甲的事情。大家依次分过,又取几个红绿宝石,分给褚大和天豹:“给,这是你们的。”


这就散去,褚大和天豹住一个帐篷,回去以后,天豹满面沉醉,一刻不停的抚摸着手中的宝石。


“豹子,睡觉了。你还看个啥?不已经是你的了!”褚大也激动,但打仗的时候,觉总要睡。早把宝石收好,又抖开两床棉被,把床铺下来。


带的被褥不多,他们两个睡一床。


天豹让打断,拧身子脸换个方向,继续对着宝石看。


帐篷里没有灯烛,红宝石指甲般大,发出幽幽光,照出天豹满眼泪水。


褚大心想到底小孩子,见到东西就喜欢成这模样。褚大也眼窝酸酸的,但褚大不哭。和天豹并肩坐下,按自己想的去劝他。


但他想的,和少年的总不一样。


“挣到钱了?就想家了是不是?”褚大轻言轻语,又要去抚天豹的头。天豹又要怒,闪身避开,褚大嘿嘿一笑:“别难为情,当我是你哥!”


天豹的话又让他撵出来:“我有你这样的笨哥,我要跳河去!”褚大反问:“你厉害,好,那你说说你这厉害人哭什么!”


“你不懂!”天豹呛还了他。面上一暖,说话低下来:“这是我挣的第一笔清白钱!”


褚大这看似粗野却是清白汉的人张大了嘴。


“呆什么呆!这是清白钱!你没听懂吗?我家以前是占山也为王,占地也为首。凭一身功夫,走镖也干过,没钱的时候,劫道也干过,”


褚大小心翼翼:“走镖的时候,有没有就自己劫回家了?”


“你们全不懂!自己劫自己,那还有名声吗?”天豹凶巴巴。褚大缩头放下心,想这贼还肯要名声,就还能当兄弟:“这倒也是。”咧开嘴笑了,想到自己还真的是不懂那一行。


“以前挣的钱多,分的时候全打架,死人的时候居多。像今天这样子,将军们坐在一起笑着说着就分了钱。这是清白的,我就可以去见小姑娘。”


最后一句,是天豹无意说出的心里话,也让褚大捂嘴要笑。


“我说豹子,你是受小爷奶奶的恩,你就承他们的情,别不好意思说谢字,就东扯西扯把小姑娘说出来。小姑娘今年才两岁半,你以前有什么不能见她的?”褚大以为天豹在胡扯。


天豹更气:“你不懂<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别和我说话了!”胡乱去了靴子钻到被子里,嘴角勾起,微笑浮出。


真的,是可以堂堂正正去见小姑娘。


去见在自己受伤时,对着自己伤处吹气“呼呼”,又她自己喜不自胜,认为这样就可以让自己伤口不疼的加寿小姑娘。


天豹跟着宝珠进京去的,但他出身低,不能跟进宫,只在加寿姑娘回家时才见到一面,涨红脸请个安,加寿早把他忘记,见到人才能记起,给他甜甜的一笑,天豹一直记到今天。


他打听过了,小姑娘的亲事成了,就是皇后娘娘。


娘娘!


天豹弄清楚以后,不像袁训宝珠是担心的,他反而舒坦。像心底有什么归着不好,这就去了正确的地方。


石在石路上,水在水道里。


小姑娘那么可爱那么聪明那么好心那么那么的人,只有娘娘这两个字才配得上她。


但少年难免自惭形秽,为自己的出身和祖上做的事情难见加寿。


他祖上干的事情,也轮不到他来说丢人,但少年就是心里有一块儿不如意,恨自己不是那出身好的人,哪怕像红花姑姑,是种地的出身让被卖的,都像比自己要高出一大截。


红花姑姑能常随奶奶进宫,常见小姑娘。


这心情在今天得到打发,把宝石在眼睛前面晃着,再回京去,这就可以坦然,可以不惧。在心里甜滋滋儿的想着,也许还可以当小姑娘的护卫是不是?


至于加寿姑娘要不要他,他现在不想。


褚大再一次打断他,他也睡进被子里,捅捅少年:“你老捧着,对我说说,这小小的东西,我见到有钱人家女人全喜欢,这值一个宅院不值?”


“怎么不值!你什么眼睛,没看出你我得的每一个不下五百两银子!”天豹火上来,人家在想小姑娘,你就不能自己安生睡!


侧过身子就扯呼,不管褚大揭开被子呆若木鸡,舌头也像让风闪住:“值……这么多咧?”


…。


袁训和萧观忽然决定不回来,梁山王也就没接到儿子,陈留郡王也没能告诉袁训他的家让偷袭,宝珠写的信也就没地方去送到。


但宝珠还是要写,写信是她对丈夫满腔情意的寄托,每一封信都幽幽相思如梦。


这个晚上,她写完信,又去和儿子们呆在一处。


袁怀瑜袁怀璞都近九个月,睡觉渐少,而且是到了大人睡他们不睡的时候。和所有的小孩子一样,爱在大床上扑腾。


孩子的潜意识里,不属于他们的地方,就叫更好。卫氏梅英守着他们,袁怀瑜正在玩他的新虎头鞋子,袁怀瑜抱着个皮球在啃,洗干净的倒没什么,就是滴一皮球口水,再蹭他一身和被子上。


宝珠过来,对梅英关切:“歇着吧,你如今也是不能劳累的时候,母亲也说不许给差使给你,就是陪哥儿们,也不要太晚<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梅英起身垂手讷讷无言,还是帮宝珠解去衣裳才肯离去。她也有了。这一次的女眷们到来,像是送子观音似的,又添上一个有身子的人。


卫氏打发宝珠睡下,并不要小丫头们。丫头们也不敢上前,都觉得这一回奶奶有了以后,卫妈妈就把以前的慈祥收起,特别不讨人喜欢,不是说丫头们侍候上不足,就是怪她们玩耍得多。


宝珠明白奶妈心意,她是不放心丫头们,倒不是就不喜欢她们的意思,也就不撵她,由着她侍候在旁。


把袁怀璞抱在怀里,袁怀瑜不高兴了,推开卫氏抱他哄睡的手,对着母亲已经很会白眼儿。宝珠乐的嚷道:“过来过来,母亲不是不要你,”


“你有了,小心蹬到你,你只能抱一个!”卫氏还是抱起袁怀瑜,让袁怀瑜在手上打一下,顿时酥麻,卫氏是喜欢的:“这就是将军的力气,”在床前走着晃着,袁怀瑜才不闹腾,睁大眼睛看四处精美的衣架箱柜等物。


“夫人回来了?”卫氏守着孩子们,一天也没怎么出去。


宝珠抱着袁怀璞,老二知道在母亲怀里,乖乖的不睡也不闹,小手放在母亲胸前,听着她说话。


“回来了,”宝珠才去见过袁夫人回来。


庄大人的公文已到省里,陈留郡王妃也收到宝珠去信,回信也到,说对国公府出内奸的事,是持慎重态度,不肯轻易搜查国公府,但暗中监视总是必然,还是让家里小心。


袁夫人应该不是想和国公夫人常述旧,是对娘家关心所至,见天儿往国公府里去。上午去,就把孩子下午给宝珠。下午去,就把孩子们晚上给宝珠。


宝珠从京里出来,这才真正算是陪上儿子们。


“那府里没事了吧?”卫氏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府里出了什么事,但是觉得挺太平。宝珠随意地嗯上一声,卫氏就喜欢了,上年纪的人都爱太平,宽下心后,说的全是家常。


“怎么你总是多抱璞哥儿,瑜哥儿难怪见你就要,你抱他太少。”


宝珠在袁怀璞面上狠亲一口,亲得他格格笑上几声:“我们这是小的,都爱小的不是。”


“啊!”袁怀瑜没看到也就不答应。


卫氏送到宝珠面前,宝珠也狠亲他一口,让袁怀瑜小手揪住耳朵。宝珠哎哟一声,卫氏忙哄着解开,再看袁怀瑜得意洋洋格格笑着,这就找到好玩东西般开心。


卫氏忍住笑,又是心疼宝珠,又是心疼袁怀瑜:“让你不疼我们,只疼弟弟去了,好了,你也出了气,快松开母亲吧。”


这里袁怀瑜还没有松开,那边袁怀璞格格又笑出来,“格格,”这不愧是双胞胎,袁怀瑜继续笑着,把母亲耳朵更揪得紧。


卫氏说了一堆的好话:“听见了的,明天就先抱你,只抱你一个,”才哄得袁怀瑜松开手,其实他现在能不能听得清还是个问题,就是听到,也只是心灵上的感应。但揪得宝珠嘟了嘴儿,对着咧嘴笑看笑话似的二儿子抱怨。


“母亲容易吗?抱到你们睡觉可不容易。在京里,你们见天儿进宫去了,哪里能陪母亲?”


卫氏揭她的短儿:“那时候,你心里也只有寿姐儿<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总算咱们回来了,总算带着你们睡,还要欺负我,”宝珠对着不懂事的儿子扮个委屈。


卫氏又揭她的短儿:“就这你心里只有寿姐儿。”


“这都不许闹了,全乖乖睡着,”


卫氏又笑:“睡你旁边,你也只想寿姐儿。”


“奶妈,”宝珠撒娇:“人家哄儿子呢,人家也不能不想加寿。”再悻悻然:“加寿一定不想我,”


卫氏笑眯眯:“所以我提醒你,这会儿只想两个哥儿吧,等回京去再多疼寿姐儿不迟。你看看你,哥儿们看不到先不论,我白天听到的,我就为哥儿们鸣不平。”


宝珠眨眼睛:“我又怎么了?”


“让腌鸡腌鹅,话说多了,给寿姐儿这句你就不能不说?过了年哥儿们就会吃肉了,他们难道不吃?”卫氏今天是存心来打抱不平的模样。


宝珠皱起鼻子,笑出淘气模样:“等我回京去,告诉寿姐儿,让她对着你哭。对了,拿一脑袋辫子顶你。”


“那敢情是好,”卫氏呵呵笑了,想到加寿回来算账的可爱劲儿。


看看怀中,袁怀瑜就要睡着,放慢语声:“我是说,疼眼面前的吧,总想寿姐儿,总想小爷,总想着那府里,你也得空儿想想自己,多疼疼你自己。就没有身子,你就不疼自己个儿了吗?”


这就是卫氏这几天不放心丫头侍候,一定要跟着宝珠后面,她好有空儿就絮叨话。袁夫人后面有个忠婆,走哪儿跟哪儿。宝珠后面原本是红花,但红花现在升大管事的,家里又有客人住,还有红花自己的客人,大管事顾不上贴身跟着奶奶,丫头们又没有上来的,卫氏就担当这一角儿。


谁不要关心呢?有时候关心就像一角红烛,话虽少,却能照亮满屋子。


宝珠的心这就满当当,轻咬住嘴唇:“我知道呢,不用总说。再说,也想想你自己。给妈妈的补药,让人该熬就熬出来,不要担心钱,”


“你有钱,我知道,但你有钱也不能乱抛洒。那府里难道没有钱?我不是让你不管他们,但也有个度不是?夫人是个不在意的,家交给你,不要乱花钱,”


宝珠止了话题微笑,不管说什么,卫氏都能扯到宝珠身上。这就是老家人的好处,处得久了,好似家人。


但话说不管什么人处得久了,都有家人味道。哪怕是互相有意见呢,味道虽不足,也是有点儿的。


絮叨中间,袁怀瑜和袁怀璞睡着,卫氏放他们到宝珠床里,小心的隔开,免得夜里起来有踢到宝珠的可能。


又给宝珠掖掖衣角,才出去让人取床榻来,城里宅子房子深,宝珠床前睡下卫氏,又睡下两个当值奶妈。


丫头们听到里面睡了,在外面噘嘴调皮:“这个妈妈,又上去献的是什么殷勤,她奶大奶奶,可以当老太太了,偏是不睡,和咱们抢差使。”


抱怨着,也不能奈何,大家睡下不提。


第三百二十六章送女眷们返京


卫氏的担心总有她的道理,第二天一早,宝珠正用早饭,隔着窗户,丫头红香先看到,进来回话:“东府里四爷到了。”


卫氏的面皮就一跳,丫头们见到,红月推红雪,悄笑道:“看卫妈妈!四爷过来又不吃她的喝她的,奶奶还没有怎么样,妈妈先变了脸色。”


红雪近几天也恨卫氏抢差使,就刻薄卫氏:“奶奶那边没有老太太,只有一个祖母老太太,卫妈妈可不就是外老太太了,怎么不花她的吃她的,她要心疼你我有什么办法?”


丫头们全悄笑,红荷听到,到底早到宝珠身边一年,知道卫氏不是那样的人,更知道宝珠是不许丫头们这样说话,拧眉瞪眼的止住丫头们,又见卫氏往外面出去,神情像是不对。


红荷难免也要想,这个妈妈是怎么了?去年还没有见她拿架子,今年怪事出来,东府里但凡来个人,妈妈就要不痛快是为什么?


就跟出去看视,有心劝卫氏几句,既让卫氏不要丢了大丑,也买好这个奶奶的奶妈子,何乐而不为。


见卫氏往小佛堂去,红荷更要笑。心想妈妈心疼奶奶的银子竟然到去菩萨面前许愿?对自己猜测中的卫氏举动更不以为然,更是起意去劝。


卫氏跪到菩萨面前时,红荷在外面听着。


古代佛教昌盛的年代,深宅院里大多有个小佛堂,是早年盖好的。但这个小佛堂离袁夫人最近,袁夫人不供菩萨,在这里供的是丈夫的影像,


在袁夫人心里,袁父对她地位重要,不次于别人心中的菩萨。


淡青色的影像里,白衣少年含笑殷殷,后面数枝桃花全绣得栩栩如生。这是袁夫人的亲手绣,花足了心思,又和真人差不多的高,有时候让风吹动,活似一个真人在这里站着。


卫氏就跪下来。


她进来就跪蒲团,眼睛也不用找,跪得轻车熟路,是早几天就总过来的。如拜佛像,双手合十,嘴里喃喃,红荷在外面也就听到。


“老太爷啊,我们老太太说您是多福多寿的神仙下凡,把福寿散给了小姑娘和小小爷们,有灵性呢。请您,再显次灵吧,为着您就要出生的孙子,奶奶肚子里的那个。”


叩了个头,卫氏紧闭双目说下去:“我也不知道那府里出了什么事情,但夫人一天一去,奶奶也时常会那府里爷和奶奶们。亲戚份上,帮忙应该。但奶奶有了,这是第三胎,第四个孩子,不管是个爷还是个姑娘,都是您的骨血。第三胎,有好生的,也有不好生的,话说回来,女人不管生哪一胎,都是鬼门关。老太爷啊,奶奶经不起这样的劳累,您亲自去帮帮那府里吧,该出钱,让奶奶出几个,但出人这事情,可是累不得的。”


红荷恍然大悟,顿时卫氏这些天的反常浮现面前。


卫妈妈不是抢丫头们差使,她是担心奶奶这是第三回生孩子,怕养的不好有个差池。红荷蹑手蹑脚的退出去,一面想着果然是老奶妈,这才叫经心的人,让人不由得佩服她。一面装着若无其事的走进房中,见到丫头们面面相觑模样。


“我就走了一会儿,就出了事情不成?”


红荷说过,红雪就冷笑:“姐姐既然会说,就不应该离开。”红荷滞住一下,陪笑道:“好妹妹,是我说错话,我就是心急上来,不知道你们全见神见鬼的模样是遇到什么?”


又往房里面看:“四爷还没有走?”


红雪更气不忿上来,愈发的尖酸:“姐姐回来,不就是个神鬼,我们才全吃惊。”打起帘子往外走,在帘外抛回来一句:“好一个殷勤会侍候差使的人,留她一个人在房里就行了,我们全是无用的,都不应该进来。”


红荷暗恼,想出去和红雪对几句,又想到卫妈妈从不计较别人诽谤,一心只为奶奶。就还是往房里看宝珠,不去理会红雪。


尖刺的红雪出去,余下的丫头争着告诉红荷:“四爷一进去,奶奶就发了脾气,四爷又不走,奶奶又叫我们不要进去,大家在这里干着急。”


红荷暗叹,果然让卫妈妈说中,那府里的事情,只是麻烦奶奶作什么?也心中暗怪四公子,你不知道奶奶有了身子,要多休养吗?


房里宝珠和龙四完全不是丫头们想的那样,是宝珠对着龙四发脾气。宝珠没有发脾气的瘾,就是有,也要想到自己身子不便。


要说这事情由不得宝珠不气,就是现在,她发过脾气,眼角还斜在龙四送来的几张纸笺上,还是薄怒在唇边。


龙四劝她:“弟妹息怒,我才敢和你再商议下去。”


宝珠沉着脸:“四哥请讲。”手中的纸笺却不肯放下,还在手中不悦的抖动。


这是几张收据,上写着某某银庄于某日收到什么数额的银票一张,下面押印清清楚楚。而银庄子,也是有名的字号,皆在大同城中。


这是龙五的旧物里翻找出来,夹在书里,龙四昨晚找出来,就送来给宝珠过目。


“弟妹你曾来指责五弟的事我有责任,这话我也不能辨。五弟和我一起习武一起从军一起回来念书,他比我小上两岁,除去上学时认的学友不同,别的事情我们互不相瞒。”


龙四说到这里,宝珠拿眼睛瞍他。


四公子红了脸,带羞道:“他的事,确实有我没放心上的错,弟妹骂我,原也骂得有理。”他今天不是来认二回错的,现在就是认错也于事无补,手点收条:“这些东西,他几时收的,我竟然不知道!”


斩钉截铁:“断然不是五弟的东西!”


收条上面数额巨大,宝珠头一眼见到也惊愕。见龙四敢这样肯定,宝珠皱眉,倒不是不信龙四,只是必要再问上一句:“确定不是五表兄的钱?”


“弟妹现管家,你应该知道大宗的花银子,或是买马宝剑,或是买古董,我们会从公中支银子,手里哪有这样的闲钱?”


宝珠不再言语


宅门里的公子们,是外面看着锦绣衣裳,其实花钱数目稍大,家里都会知道。如龙五所说,大宗的花银子,全是让铺子里送东西到家,公中先支银子,等年底收息来时再扣除个人那份,这样也省事。


而年底收息各人分多少,家里全知道。龙五有几笔这样的大银子,龙四说不是他的,有帐本子做证。


“我也怀疑过是以前家里乱的时候存的,但我们兄弟以前分的铺子全是合起来的,昨天查过帐本子,没有这大的进项。后来铺子重新归公,更是分不到这笔钱。这钱,是五弟外面来的!”


宝珠深吸一口气,已然有个眉目。


“四哥,你看这钱如果是五哥转手的?”


龙四重重点头,眸子不避嫌疑的和当弟妹的碰在一起,两个人都明白了,对方想的和自己一样。


龙四沉声:“钱还没有转手出去,五弟就没了!”面上一痛,想到宝珠才不会同情自己,忙又忍下。


宝珠是装看不到,她很难原谅龙五。心中主意上来,试探地道:“那咱们试上一试?”


“我来找弟妹,正是这个意思!”龙四明显松上一口气。


宝珠觉得奇怪,试就试,你轻松是为什么?但没有放在心上,只仔仔细细地把这个主意想上一想,往外面道:“来人,看孔管家在哪里?”


孔青很快过来,宝珠告诉他:“去看看巡抚庄大人在不在这城里,在的话,请他过来。”孔青对东府的事情也略有所知,问道:“是要紧的事吗?”


宝珠绷紧面容。


孔青道:“那他不在城里,我就外面寻去。”


宝珠有了笑容:“就是这样,他要是不在大同,去帐房里取银子当盘缠,外面去寻他。”又道:“梅英嫂嫂有了,我本不想让你走的远,”


孔青摸脑袋笑了,说到妻子有了,他最近就是这个模样。中年得子,不管是儿是女,先一脸喜滋滋儿模样:“她跟着奶奶,我不担心。”欠欠身子说声去了,揭帘出来。


没半天功夫,他竟然把庄大人找过来,龙四已经回去,宝珠让再请过来,屏退丫头,宝珠奶奶一个女眷,独自和一个大人一个公子坐地,满心的事情,并不尴尬。


把几个收条给庄大人看,龙四见到庄大人就无面目之感,由宝珠来说。


“大人您看,这钱如果是五表兄的,就留给五嫂。如果是转手的,一定会有人来拿!”


庄若宰沉思:“奶奶的意思是守株待兔?”


宝珠笑笑:“这么大的钱,四哥说不是五哥的,四哥不会说错。是转手的可能性高。既然是转手,这些天也没见有人来取,我和四哥想过是两个可能,大人您的意思呢?”


庄大人锁紧眉头:“一,取钱的人不知道龙五公子没了,他定然在左近窥视,见到五公子才能露面。”


眼神冷峻挑起,道:“这二,取钱的人知道五公子没了,他要上门来拿钱,却怕府里的人回他五公子不在,他若是说五公子已经没了,这东西是他的,府里的人一定会问你怎么知道五公子没了,”


国公府里还没有公开声明龙五已经死去。


龙四泪流满面,上前一步,给庄大人跪了下来,泣道:“全仗大人,我弟弟的死因,也许这就能查个明白。”


瞬间,他面庞恨的扭曲上来:“找到这个人,我要把他亲手碎尸万段!”


这一刻他的恨意可以掀起万丈波涛,但庄大人扶他起来,却笑了笑。


这在此时算不恰当的笑容,庄大人随后就作了解释。


“四公子,我在大同多年,也知道国公是忠心的!五公子只怕是让人蒙骗的!此举,若能找出幕后主使之人,四公子你是大功一件,你的官职也许能保住。”


龙四回他:“惭愧。”宝珠无声的好笑。


难怪四表兄有轻松之面容,原来还是有一半儿的心思在他的官职上面。


十年寒窗苦,也不能怪他想着。


仿佛有感觉,龙四下意识看了看宝珠,宝珠立即正容以对。


他为他的官职着想,本也就没有错。宝珠就没有见过袁训下科场时的苦读也会理解龙四,更何况宝珠是见过袁训念到天明,时常伏在案上就睡着。


若无其事,宝珠把自己看穿龙四心思掩盖下去,龙四悄悄的又吐一口气。


龙四也派出心腹家人往省里去打听自己家里这件公案,官员们对自己家的谨慎处置龙四也敢推敲。


在交出银票以前,他考虑良久。


不交出银票,凭借父亲名声、姐丈声威,在这里也把袁训考虑进去,就再多想一条,寿姐儿养在宫里,庄大人证据不足,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他答应宝珠出面顶缸,当时是让宝珠的激愤打动。四奶奶哭的就快要晕过去,但四公子事后想想,离那一步还远而又远。


他也给辅国公去了信,明知道陈留郡王并不喜欢他们几兄弟,这到了没有办法想的时候,也给陈留郡王去了信。


查案子的步骤,龙四就是不当官也完全清楚。只怕还没有查完,父亲和姐丈小弟已经回来。他大可以不交出银票,让庄大人少一个证据。


但他还是交出来,是一半儿想将功赎罪,想保住自己的官职;一半儿,真心想弄清楚龙五是应该平反,还是毫不冤枉。


到底是兄弟,最近的亲人总是在最后的关头都不肯相信这是真的。


求谜底,也同时表示自己清白的心,龙四才来见宝珠,交出这几张收条。


像是什么事儿都要来找宝珠,龙四一个大男人,以前是不待见宝珠和袁训,现在也这样了,遇到事情就过来。


在这一点上面,四公子也没有办法。


宝珠这里,赵大人肯来奉承,在外人眼里看来赵大人是来奉承袁训的,当然也有一点儿。但最重要的是宝珠肯出面,肯管这事情。


不像家里的人,姨娘们如今见到龙四和四奶奶都要侧目,认为他们在拖累家里。妯娌们间也有些不和气,虽然国公夫人左右劝着,也是芥蒂已生。


只有宝珠,骂归骂,恼归恼,她却是不后退的人。


宝珠的态度,也算是龙四公子肯交出银票,请庄大人彻查的一点儿底气吧。


庄巡抚接过收条,说让人再去银庄里查,又说打发人来帮国公府中办丧事,派来的一定是公差,宝珠和龙四全一口答应,送他出去,又往国公夫人房中去说这件事。


灶王爷也是爷,国公夫人虽然不管家事,丧事她总要出面。龙四和宝珠力陈龙五也许不在,不如先发丧吧,以后如能回来,再说回来的事。现在五奶奶一病不起,诸事请国公夫人出面。国公夫人痛哭过,因宝珠来说的,又龙四是龙五的亲兄弟,他愿意这样,就是五奶奶不病着,也不能阻拦,这就请来奶奶们,当晚正式停灵,搭个灵棚,把空棺材搬进去,满府里糊上白幔,第二天就有亲戚朋友上门来祭,世子妃等人,也都打发人前来祭过。


这就静候有人前来,以期能查出点儿什么。


……


隔壁是丧事,但宝珠这里有客人,陪不了许多的悲戚。


早饭一过,宝珠房里就嘻嘻哈哈声不断。两个红漆雕刻百子嬉戏的小木床上,袁怀瑜对着围着他们兄弟的女眷们笑出口水,而他的弟弟袁怀璞明显不捧场,懒洋洋神态斜眼相对。


“心肝儿,对我笑一个,”连夫人热烈的伸出双手。


尚夫人在她旁边,把比她有力气的世子妃都挤到外面,在逗袁怀璞:“女婿,叫声岳母听听。”


小沈夫人扁着嘴,走到侧间里打断宝珠问家事,悻悻然:“你要生女儿才好,快把我儿媳妇生下来,我就不用受这种气。”


宝珠不用问她受的是什么气,早就知道她受的是想亲热孩子,又争不过那两个岳母的气。就抿唇答应:“咱们一起儿生可好不好,应该不差日子有的,以后生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这本是句好听话儿,小沈夫人接下句,欣喜起来:“是啊,以后再让他们同年同月同日没,”


丫头们低下头笑,卫氏和梅英绷着脸忍住不笑。


这还没有生的,这位亲家太太就先想到一处儿去死,而她越说越喜欢模样,陶醉地道:“这是多好的一对孩子啊,他们长大了,一定感激父母定下这亲事,上哪儿去找同年同月同日生……”


梅英怕下一句同年同月同日没又再出来,抢过话头,稳稳重重地笑:“沈亲家太太说得是,同年同月同日的夫妻,可是万中难挑一的。姑爷姑娘大了,是一定要感激的。”


有人帮腔,小沈夫人还想再说上几句,那边“哇!”一大声,然后瑜哥儿和璞哥儿格格大笑,女眷们也全笑出来,世子妃嗓门儿最高。


世子妃平时说话还捏着嗓子,不是有意收的,就是平常时说话和女眷们无异。但到开心处,这就放声而笑,笑出她丈夫萧观的威风。


“真能!”


就这两个字,把小沈夫人的魂勾走。嚷着:“你们逗他们玩什么好的,等等我也看看。”卫氏梅英一起松口气,宝珠想要笑时,听坐得离她最近的卫氏低声道:“话儿哪能这样的说。”


宝珠这就完全忍不住,给了卫氏一个大笑脸儿:“亲家太太说的是好一对世上难找的小夫妻。”


但从小沈夫人嘴里出来,就成了同年同月同日没了。


“我知道,但姑爷和姑娘还没有生出来,亲家太太和你就打算代为山盟海誓,这可不妥当。山盟海誓,是夫妻间的事情。”


卫氏解释过,宝珠又笑出来。


“再说,你要是生个小爷呢,”卫氏望向宝珠的神色,舒心又畅怀。


心想幸好奶奶是嫁到这个家里,这个家里就是生个姑娘,也是加寿姑娘那种捧在手心,一直捧进京,再由那六宫第一人接着捧。幸好是这个家里不计较,不然别人听到沈亲家太太说生姑娘的话,难道不恼吗?


卫氏自己说自己接,眼睛眯出一条缝儿:“生爷生姑娘都好。”


梅英正点头,红花从外面进来。丫头们忙让座,就是卫氏梅英也问候她,半带调侃:“大管事的忙在?今儿有功夫往这屋里来?”


红花一本正经,她不回笑话的时候,就是有正经话。走到宝珠面前轻施一礼,那姿势的娴熟,态度的恭敬,每每她走后,总是让卫氏要夸她。


“来了个要紧客人,请奶奶出去见见。”


宝珠就换衣裳,女眷也没理会。丫头们簇拥着走了,有红花在,卫氏就没有跟出去,梅英有身子,也不跟上。帘子放下来后,余下的丫头不出意外的听到卫氏出声。


对着梅英感叹:“想当初姑娘房里有几个人?虽有扫地婆子打水丫头的,但最中用的,只有一个红花。”


丫头们背地儿撇嘴,又说上了。又要说红花怎么能干,把别人衬的没地儿站。


果然,见卫氏说过,又忙活开来。去看备下的茶水还热不热,又去外面交待烧地火的婆子们:“别太热了,也别太冷了,”


留下的丫头们个个不舒服,我们都不会说吗?这妈妈,好好儿的当你的老太太不行吗?


……


大门里面的客厅上面,火盆里炭火一片红光,把地面上一块水渍慢慢收干着。


水渍不止一块,是从厅口儿开始,直到厅内,不下十几块,分别从十几个人的雪衣上面流下。


已是大雪的天气,这里也有寒冷的名声,雪花翻滚若撕扯断的云团,洋洋洒洒飘落。


宝珠进来的时候,这群人的眉眼上雪才干。


全是没有见过宝珠的人,但见一个美妇人进来,也就明白。为首的人翻身拜倒,余下的人整齐划一,姿势如同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跪下来口称:“梁山王府家将某某某等人,见过袁将军夫人。”


宝珠并没有太多的错愕,在她心里知道有这样事般。在她前天收到的孔掌柜的信,说镇南王府上呈宫中,再次陈请把公主亲事推后。


王妃在这数月里,一会儿发晕一会儿发晕的,随时就要离开,又到最后又总醒来。


让他们坐,见风尘仆仆,宝珠又问吃过饭没有。


为首的欠身说不必费心,他面容僵硬,像生下来就不会笑,语气中带着敬重,但话一出口硬得像檐下挂的冰棱,冻不死人也扎死人。


他的话让宝珠吃惊不已。


“奉我家王妃之命,接世子妃回京,接连少夫人、尚少夫人、卢少夫人和沈少夫人一同回京。”


宝珠毫不礼貌的,也就没掩饰住她的骇然,也同时再想他的来意。


梁山王府的人接回世子妃有道理,连尚卢沈与他们有何干系,他们也要接回去?


这可是才有身孕,按小贺医生说的,和老妈妈说的,正静养身子不宜挪动的时候,这怎么能回京呢?


想自己的宝贝女儿加寿,姑母在加寿数月半年后就频频有信要接走,母亲执意不肯,还说孩子小,走道儿上要是病了就要叫天不应,直到加寿一周岁后,养的结结实实的,和一般的一周岁孩子相比,加寿早就满地上跑,推着她的大木头玩具全镇的逛,袁夫人才肯回信送入京中。


宝珠先惊奇:“只怕不方便吧?”


同时继续推敲来人的意思。


来人说了出来:“世子妃是我家王妃快马传信命我们接回,连尚等诸少夫人,是他们自己家里找到京中王府,说顺道儿的,正好和我们家世子妃一起返京。”


宝珠就明白了。


心头先是一凉,再就无可奈何。这里战乱不是吗?才经过一场凶险,家里人要接回也是应当。暗暗安慰自己,没有不放心你宝珠的意思,吩咐红花:“请出世子妃来。”


世子妃过来,还在发怔。在她后面的女眷们一起在厅外止步,对宝珠投来不解的目光。因为住一处久了,知道宝珠不是莽撞的人,才没有责怪眼光出来。


但疑惑,外面的男人,怎么能胡乱的让我们来见?


宝珠起身迎住,满面笑容:“姐妹们不要奇怪,这是京里来的,接你们回家去的。”


小沈夫人头一个惊叫:“不会!这不是我家的人!”


为首的人苦笑,他口口声声是来接世子妃的,他却认不得哪个是世子妃。要是她们有诰封在身,就好认出。可全穿的是居家见客衣裳,为首的人也傻住眼,对着宝珠投眼色:“这哪位是我们世子妃?”


几个女眷们正和两个小爷玩得好,兴兴头头的说宝珠让出来会人,一定是见小贺医生,不然她们在这里也没有多少女眷走动,全争着要先看医生,世子妃走不在前头,让来接的人也犯糊涂。


宝珠就更对他们怎么来的清楚一层,手指住一位介绍:“这位是你们家的世子妃!”


世子妃瞪眼睛:“你是我们家的人,怎么我不认识你!”


女眷们全瞪眼睛:“也不是我家的。”


“该不会是上门行骗的,红花儿,快拿大棍来,我打他们出去!”小沈夫人更是拿出她对苏赫来犯那晚的吃黄豆精神头儿,撸袖子叉腰准备打人。


为首的人赶快先行一步,送了块腰牌呈到世子妃面前。世子妃接在手中,面色缓和,先对主人说上一声儿:“这是我家的人。”


又道:“就在本省的,所以我不认得。”


宝珠摆出嫣然笑容,来掩饰心底总有的一小片儿伤痕。那伤痕浅浅的,上面让宝珠写满京里不是不相信你宝珠,但伤痕还是伤痕,让宝珠是痛的。


宝珠是不想当着姐妹们面说破的,但别人不答应。不用小沈夫人先说出来,连夫人问道:“是世子妃家里的人,只接她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接我们?”


“就是,我们正住的好呢。”小沈夫人在这里是住的好,吃好睡好和袁怀瑜袁怀璞玩得好,昨天还吃了袁怀瑜的点心,感觉更好。


尚夫人也面冷下来:“你们不是从京里出来的,又怎么知道要接世子妃?”卢夫人小心地提醒口吻:“该不会是贼人假扮吧!”


为首的人尴尬之极,双手连摆,本身没有表情,这就无法用些委屈神色来表白自己,只是难堪:“我,夫人们想错了。”


小沈夫人咄咄逼人:“那你说,你们到底是谁!”


为首的人对宝珠飞快扫过一眼,宝珠知趣的道:“你们有话慢聊,我就过来。”世子妃止住她:“不必,没有什么要瞒住你的。”世子妃也猜出几分,让女眷们各自坐下,对为首的人板起脸:“我们正住得好,又都不能坐车,让我们回京,总有个说法。”


又怕为首的人不肯说,世子妃当众道:“袁夫人招待我们很好,也得让她明白明白才是,免得伤了和气。”


宝珠真的想离开,她怕就在这里说出镇南王妃病重的话,反而不好。又起来,同时招呼别人:“让世子妃单独听听吧,”


女眷们却不肯走:“是接我们的,给我们一个缘由,不然不走。”


过去的女眷们,说有孕是难为情的,不说有了,说不能坐车,别人就能明白。这个不能坐车,多指长途坐车,这里的女眷们要回京,总没法子缩地千里,就是有大船坐,从这里到码头也一段不短的路程,何况天还飘雪,地滑难行。


她们不远千里而来,还经历过一场危险,总算有了,就生出有的很艰难的心思,个个安养还来不及,让她们现在老远的回京,都噘着嘴儿沉下脸儿,恼怒之色已生,暗想是家里哪个敢让我回去的,不说明白了,万万不行。


为首的人没有办法,和盘托出。


原来,他是梁山王府在外面的家将,为什么这些家将在外面,只有梁山王才知道。他一向就在山西,不久前接到梁山王妃手书,让他通知大船准备回京,同时来接一干子女眷。


“夫人们的娘家父母知道苏赫来犯,都担心的不行。找齐连尚卢沈四位大人们,一起去见我家王妃,我家王妃也正着急,说这里不安全,让早接回京。”踌躇一下:“至于夫人们不能坐车,信件如不是八百里加急快马送回,只怕京里还不知道。”


他推算下苏赫进犯的时间,也就算出女眷们有了的信还没有进京门。


女眷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还有八百里加急快马这种东西。


她们全是官眷,是知道有这种快信的,但就是世子妃,报喜讯也只是打发个家人回京,没想到这加急快马。


她身为梁山王的儿媳,用用加急快马也没什么,但一个是没想到,第二个就是想到,也应该知道加急快马不会送这种信。


京里怎么这么快就能知道苏赫进犯,大家遇到过危险,这就解开。


女眷们对对眼神儿,世子妃汇总大家心思,正色道:“我们要回去,按医生说的,也得明年开了春才能上路。你回母亲,就说我们走不得,母亲自会明白。”这也为的是她的孙子不是吗?


为首的人直接送了封信上来,女眷们一起看过,看得全要瞪眼。


信是梁山王妃亲笔所写:


“吾儿接信,与同去之人速返家中。同行女眷若不愿意,也要强回。报兵部大同城破,满朝震惊!诸同行女眷之娘家长辈,齐聚各亲家府上索要女儿,各家登门相求,要求同船接回。”


这信刚才不肯先拿出来,是世子妃也没有给他拿出来的机会。


宝珠要避开,世子妃不肯,宝珠要女眷们避开,女眷们不肯。


这会儿呈上来,大家无话可说。


半晌,小沈夫人不情愿地道:“原来,不是先回去的人搬弄了什么。”宝珠微笑:“她们还在路上,还没有到京里呢。”


“那!我也不走!”娇纵惯了的小沈夫人蛮横上来:“我身子不方便,你们回去告诉你爹娘,医生几时说我能回,我才肯走。”


天底下的医生,只要不是个庸医,都不会让怀孕前期的人到处乱跑。小沈夫人又听过世子妃推崇小贺医生,又听过国公府里推崇小贺医生,对他早就信到骨子里,小贺医生说不要乱走动,她冲雪都没有去成,更别说这寒冷天气让她回京里。


抱怨上来:“现在回京,只怕在路上过年,要是赶路,我们能赶吗?”


连夫人尚夫人卢夫人都说有理,她们各自有奶妈在旁,奶妈们也说最近不要乱走,奶妈的话加上医生的话,不容人置疑。


世子妃就跟着横眉怒目,她丈夫是独子,她的头一胎孩子,看得比眼睛还宝贵,在女眷们七嘴八舌中,道:“不走!”


为首的人为难上来。


宝珠看他神色,他果然不是京里出来的,他丝毫没有知道镇南王妃病重的神色。见女眷们都对他翻白眼儿,宝珠就劝道:“这冷天气赶路来的,先下去歇息,我帮你劝劝。”


为首的人没办法:“有劳夫人。”红花打发一个家人带他们去吃杯酒去寒气,又安排好住的房间。


…。


下午雪更大,街上行人稀少,小贺医生眯着眼,抱着他的小茶壶,斜眼看对面张家没生意,心里乐开了花。


和他的药童指指点点地道:“你看,大雪天摔断骨头的应该多,他今年偏偏就没有生意,张家的牌子要倒了不是?”


对面张医生见到一指手指晃来晃去,料想不是好话,“砰!”把门摔上。


门面房子全是上门板的,不是房门有转轴。这一狠摔,门板往后就倒,张医生也有药童,肯定砸不到他,但小贺医生乐起来:“哈,砸到了狗。”


雪中无人,对面说话又有意嗓音高,就能听到。门板一声响,张医生怒气冲冲从后面出来,没有病人,和对面的吵上一架也痛快。


他挽袖站到自家门外,小贺医生也同时摩拳擦掌站出来。


别看他们动静大,其实不打,就是吵。


但一顶轿子吸引住他们的视线,让他们停下各自的动作,眼神儿滴溜溜的附到轿子上去。


这轿子并不华丽,没有金线银线,但足够宽大,明眼人一看就是夏天里面可以站个侍候的打扇,冬天里面放得下火盆那种。


半新不旧,却透出大户人家的气派。而且张医生和小贺医生一眼认出,这是国公府的轿子,也可以说是袁夫人家的。


两家的大轿除去官轿以外,别的全差不多。


张医生凝视。


小贺医生屏息。


上我家的上我家的上我家的……张医生念叨几句后,发现大雪天的咒人看医生不对,又改个念法,天冷风寒骨头疼,上我家上我家上我家的。


府中老家人到天冷就骨头疼,这不算咒人生病。


小贺医生乐颠颠,对张医生腆腆肚子,看骨头的你不行了吧?我可以正大光明的说,上我家的上我家的上我家的……府中好几位有身子的,隔几天就让我去看一回,这大轿子是来请我的。


轿子悠悠,在小贺医生面前停下,小贺医生把肚子挺得更高,张医生早气的一甩袖子回去。回去也不肯闲着,门板后面露只眼睛出来,看来的是谁?


见袁家训大奶奶从轿子里出来,张医生叹气:“有孩子的我争不过他。”小小的认上一个输。


小贺医生赢了,如接菩萨似的把宝珠接进去,欢天喜地:“奶奶近来身子可好?又要补药方子是不是?”


宝珠等他给自己诊视过,写出方子来,才告诉他来意:“想问问您,有了身子,真的是前面不能坐车不能坐船?”


小贺医生今天心情好,就笑了:“倒不是一定的,真的有急事情,”在这里停下,猜测道:“奶奶赶着进京?”又自以为明白,道:“过年了,您家小爷不回来,想宫里的大姑娘也是有的。”


小贺医生在这里又得意上来。


宝珠在去年把他强带进京,加寿过生日,小贺医生也扮成家人跟进了宫,回来把牛皮吹上了天,把张医生几乎气晕过去。


小贺医生笑嘻嘻:“我猜着了吧,奶奶您想进京?”再做个防备的姿势,后退几步:“我可不去了,不过奶奶您想进京,我可以送到船上,再开些药,保你稳稳到京里。”


“那我坐车到码头,还是坐轿子的好?”宝珠闪闪眼睫。


“坐轿子也要慢,坐车也躺着也要慢,遇到路不平,那车更得慢。您走慢点儿,横竖还有二个多月,一准儿能到京里。”小贺医生为了报答他能进宫见世面,殷勤回话。


宝珠笑笑,看他这么殷勤,再告诉他一层来意。


“不是我进京,是世子妃她们进京,您也能送到船上?”


小贺医生也就答应。


宝珠却有另外一个要求,道:“如果是真的不能走,也就算了,大人身子孩子全要紧。如果是真的能走,有不肯走的,您就告诉她一定能走。”


小贺医生笑了:“这是为什么,您不是撵客人走的人不是吗?”却也答应下来。宝珠和他约好明天去出诊,丢下今天的诊金,这就回府。


先行见过小贺医生,宝珠就有了底气。回去以后,单独请过世子妃来说话。柔声告诉她:“回去吧。”


“不!”世子妃还在执拗,面上有一抹云霞似的微笑。她的丈夫说:“胖妞儿,你陪着我很好。”世子妃咧嘴笑了:“宝珠是你,我才肯说。我想在这里生下来,给他父亲看看,也许祖父也会来看,满了月,我就走,早回去看母亲。不是我不疼孩子,我有船呢,不是颠他一路子。再说我们在城外住时,见乡里村里的人小小孩子背着种地,不是也没事情。”


宝珠温柔的注视着她:“回去吧。”


世子妃明白过来,眸中迅速出现一层水气:“不,不会吧?”她失了神:“我收到的信,说母亲好了,说明春就能看着我弟弟和公主成亲,不会吧……”


“回去吧。”宝珠又一次说出,世子妃掩面就要痛哭。


“要保重,你有孩子。”宝珠的话又到耳边,世子妃失声哭道:“你是多么的好啊……”宝珠陪着她落了泪:“别怪我没有早告诉你,我也想着安稳胎后再走,但现在各家都不信我,只能送你们回去。”


世子妃走过来,和宝珠相拥在一处。


第三百二十七章找到袁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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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通夫人也站起来,真是的,袁家的加寿,真的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每见到她一回,就想生个自己的孩子。


这给的,其实是中宫面子。


在这种心情中,有人进来回王妃:“安府老太太和寿姑娘到了。”梁山王妃喜气盈盈,和诸夫人全站起来:“有老太太在,我们去迎一迎吧。”


葛通的夫人也在这里,面色阴晴不定。她担心回来的人趾高气扬,她不能接受。又担心回来的人担惊受怕,她要对自己丈夫担足心。


梁山王府里人山人海,是梁山王不在家里最热闹的一回。梁山王妃和连夫人、尚夫人等坐着,高谈阔论:“已经下了船,这就要到了,都有了,去一趟倒是值得。”


英敏殿下气呼呼:“吃过别人的,以后别吃我的!”加寿早听不见,让抱着外宫坐车,和老太太喜滋滋的往梁山王府里去。


老太太在外面出现,和加寿一起出去。


加寿快快乐乐地让宫女抱起,披上挡雪的小披风,快快乐乐的挥手,啃成一半的糖葫芦落到一地:“等我回来带好吃的给你。”


她的未婚夫笑话她:“你要站到椅子上才够得着桌子,还敢出去吃酒席?”自己嘀咕:“这几天全是我分你吃的,又要到你分给我的时候。”


加寿知道吃酒席是喜欢事情。


加寿皱鼻子,已经开始啃吃糖葫芦,含糊又开心:“母亲给我送东西来,梁山王府接我去吃酒席。”


宫女扶住她,英敏殿下把糖葫芦送到她手上,带着不满:“我才让给你买回来的,你怎么就出宫?这个月的亲戚不是走完了,去多了,人家不给红包钱给你的。”


英敏殿下过去,见到加寿坐在椅子上,宫女正给她套一双小羊皮的靴子。见到糖葫芦过来,加寿急了:“快给你,”半个身子往前,就要摔到地上。


小殿下搔头,难道加寿这就不爱吃糖葫芦了?就听到加寿欢快地道:“我在换衣裳,我要出宫去。”


英敏用皮靴踩得冰雪格叽作响,举着一把子糖葫芦跑进中宫殿室。进去就叫:“加寿加寿,”却没有见到加寿跑出来,欣喜的接住。


冬日的京里,除去长街熙熙攘攘的人流,别处一样萧索飘零。


……


“回去!”半晌后,紧抿的嘴唇里迸出话来。


这里点的是抢来的蜡烛,烛光下,袁训唏嘘。人生许多历练,不是打仗才是历练。把自己的事情办好,才是最要紧的。


袁训摆摆手,说不出一个字。


看这里接近琳琅满目,可见他们收获颇丰。陈留郡王再道:“你们想的原也没错,一一把各部落击破,让他们自相攻击,确保几年之内无战事。现在就离开,你舍得?”


故意道:“不留在这里继续袭击人?”


袁训无话可说,深重的叹气,对陈留郡王老实认错:“多亏姐丈来找我,明儿我们就回去。”陈留郡王看过所有信件,没办法,梁山王让人把信传给他,他认出是稀奇宝贝的信,又寻找中希望渐少,以为小弟他们没了,就打开来看过,这就对袁训此时心情了如指掌。


钦差大人面上火一般发烧,脊背后面寒上来。眼前闪过太子的怒容,这件事情他回去京里,是不用指望太子殿下能谅解。


可见是人都有弱点,而龙四及时地把龙五带出京城,乡村里念书,也麻痹住搜查的人。又有福王有两个——这其实不能算推卸的理由,造成龙五放进苏赫,打开城门,大同遭受劫难。


华阳郡王萧仪事破,和萧仪会过的举子们无数,袁训看着辅国公——是个人都有亲情,有人要说冷血无情的人没有,那是他的亲情封闭,一定要说他没有,那就这种人例外——袁训就放过龙五,任由他回乡。


大同城破,最终承担责任的人,将是袁训和赵大人。赵大人在太子眼中的职责远比袁训为低,袁训才是城破的最终承担人。


袁训肩头的责任大起来。


五表兄是内奸?


他的地洞里住陈留郡王和夏直褚大沈渭,全是可靠的人。袁训看完,面色凝重,暗道,殿下总不放心我年青,这一回又让他说中。年青少历练,图军功去了,把另一件差使丢到脑后。


直到晚上,他才能仔细的看信。


握信的手停一停,袁训答应一声是,把本已拆开的信装模作样的眼前晃过,又塞进怀里。


一句话又飘过来:“慢慢的看!”陈留郡王很是郑重。


袁训敷衍了事的边拆信边哄他:“我儿子好好的不会打你,等我回去了,我教训他们给你出气,”


气呼呼的回去坐下,那脸上挂冰有霜的,昭示着现在是郡王生气时间。他总算等到这时候,把个容长俊脸儿拉得快像他的座骑。


一叠子信从陈留郡王衣甲里出来,塞到袁训手上。陈留郡王对他冷着脸:“他再打他,我就打他的爹!看你的信去吧!晕了头的,大雪天不回去,也不和王爷联络。我当你没了呢,信我就打开看了。再找不到你,我就一把火烧了祭你!”


袁训欢呼一声扑上来:“真的吗?我就知道我有本事,我一回去就要有孩子。宝珠好不好,母亲喜不喜欢,瑜哥儿打了你哪里,璞哥儿为什么不打你呢?”


……


“希望明年生出来的那个,没有这样讨人嫌!”


陈留郡王昂起下巴,底气十足以对袁训:“抱过了!大的那个没出息,对着我打!”袁训有点儿笑模样出来,夸道:“这小子真能耐!”


小王爷跟中间插话:“不是他儿子,他自然不喜欢!”


“一边儿去!太喜欢了出去啃几口雪,就能凉下来。”袁训呛过他,再对着陈留郡王发脾气:“你就关心别人家怎么样,丝毫没管我老婆吧?她好不好?母亲好不好?我儿子好不好?”越说越来气:“你又没抱我儿子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的寿姐儿,我的孩子你没有一个喜欢!”


萧观耳朵尖,停下他的狂舞:“咦?这话好没道理,你姐丈为什么要喜欢你老婆?”


袁训黑沉面容:“你不喜欢我老婆,一直都对她不好。”


“作什么?”陈留郡王装着慌乱的回身:“小弟你不生气了?”


他的意思不言自明,我呢?我也是才从老婆身边离开的一个人。又萧观越是兴奋,袁训越是不忿。愤然:“姐丈!”


“我有儿子了!”他大叫着,偏偏没有人怀疑他这一胎不生儿子,都上来恭喜他。陈留郡王眼角瞟瞟,袁训不再发呆,频频对着自己看过来。


萧观乐得大叫一声,低沉心情一扫而空,他的性子是怒气来时地动山摇,开心来时也如山洪爆发。


“世子妃有了,您要当爹了!”


萧观深吸口气,像是让自己胸膛挺起来,也就能振奋起来。背原是塌着的,挺直了:“你说。”


“内奸是拿不完的,我这个喜事情远比那个好。”


萧观沮丧很难提起,他虽然劝袁训,也担心他的胖妞儿,心情低得像深谷幽暗,强笑道:“有什么好事儿?我爹他看过我的信,拿住内奸。”


大家都支起耳朵,袁训也随意的支了支。


“恭喜小王爷贺喜小王爷,有件喜事王爷让我带来。”


好在郡王还有安慰他的话,对袁训笑一笑,表示自己接下来的话会中听。袁训不客气直瞪过来,郡王更好笑,丢下袁训不理,望向萧观。


因为稀奇,所以小弟大作伤心。


这是陈留郡王以前的想法,现在他不会再这样的想,但对着袁训愁眉苦脸,稀奇宝贝四个字又浮上心头。


小弟亲事是自己挑的,后来陈留郡王才知道中宫为他选遍了京中名门,陈留郡王所以要骂稀奇宝贝,一堆儿的名门你不要,自己挑一个生怕别人说不好,所以自己先顶头上,把别人嘴全堵上。


关于袁训是个老婆奴,陈留郡王举双手赞成。


袁训带着面颊上五个手指印,一言不发呆呆对地,那神色,像是在伤心。


小王爷摸着脸,嘴里继续叽咕着骂。


“我喜欢!”袁训还没有骂完,反让小王爷指着骂出一通,悻悻然回了他,发热的脑袋清醒不少,走去一旁坐下。


“就是你的假惺惺上司!和你穿一条裤子那个!这又穿上了!”萧观骂着坐下,还不解气,手指袁训继续大骂:“姓袁的,你别装着你多疼老婆!你就是一个怕老婆的东西!在京里我一眼早看穿你!什么房里不纳妾,你个讨老婆还用迷香的坏东西,你是把柄让捏手里了,你不敢逞夫纲,你个窝囊废物,你家怎么不修严实!让苏赫想进也进不去!你非在城外面盖个家,你是怎么回事?”


沈渭从风中回话:“你啊?我和你才不成双对!”


小王爷冷笑得鄙夷:“我说,我就知道,你狐狸尾巴瞒不过我!装得跟个人似的,其实时,”阴阳怪气:“你和小沈那老婆奴隶没二样。”往外就呼:“怕老婆的,这里有个人和你成双成对了!”


袁训怒气冲冲:“我说我老婆能干,不行吗?”眼前没有苏赫,只能对着小王爷发脾气。


萧观冷笑:“你说的又是什么?”


同时转身,袁训瞪住小王爷:“你再说一遍?”


萧观嘟囔一句。


袁训嘟囔一句。


陈留郡王双手按住袁训,心疼地看着他面上五个手指印,眸色明亮:“听我说完,弟妹她们厉害着呢,把苏赫给打跑了,听到没有,她们一群女人把苏赫硬抗半夜,直到我过去。”


龙二揉着肩膀,龙三捂着脑袋,龙六呻吟:“小弟,你这报的是前仇!”


袁训让这一巴掌打醒,缓慢而又迟顿地坐起身子。


脸上一阵的痛上来,萧观抡圆了巴掌,劈面给了袁训一记,打得袁训脸也红了,骂骂咧咧站起身:“不许再动手,知道没?不然爷爷我再和你试试。”


“我老婆也是!”萧观吼回来。


袁训已红了眼睛,跟急红眼的公牛似的:“我老婆是表妹!”


小王爷硬是没让他打下去,恶狠狠的回:“那也是我老婆,我老婆肚子里也许有了儿子!”


萧观先跳起来,一翻身把袁训压住,面上就着了袁训狠狠一拳。袁训把他也骂进去:“滚一边儿去,那是我母亲,我老婆我儿子!”


袁训想也不想,一侧身子,从陈留郡王旁边掠过,一脑袋撞到萧观,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


袁训扭过头来,用脑袋重重撞在龙三额头上。龙三一晕松开手,袁训一掌劈龙六倒在脚下,就见到人影一闪,陈留郡王出现在面前。


“咚咚!”


两个手臂一重,又让龙三和龙六抱住。龙三龙六一起大叫:“小弟你不要焦躁!”


又是一声大骂:“滚开!”


只出去一步,就让龙二抱住。袁训想也不想,横肘击在龙二肩膀,再身子一挺,就把龙二顶出去。


气势带得这里人面上全一滞,都有窒息感生出。


旋风在地屋里升起,是袁训腾的跳了起来,往外就冲,面色狰狞上来,大骂一声:“我要杀了他!”


“总有五千人在城外,五千人去了大同。大同城破,幸好我到的也及时,城的第二天我就到了。”


踌躇着不肯说出,却敌不过袁训萧观的灼灼目光。


袁训消化一下这消息,大脑登时一片空白:“他带去多少人?有没有攻打我城外的家?”陈留郡王对他苦笑:“打了。”


“弟妹没事,世子妃也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袁训萧观全坐直身子,刚才的得意不复存在。


“你们走以后不久,苏赫就去了大同。”


这地方能呆十几个人,好在除去萧观袁训和褚大以外,全郡王后面带来的人。这就几个人夹住他们一个,陈留郡王才慢慢说出。


又给夏直龙氏兄弟、萧观的家将在这里的使个眼色。


揣摩一下,从袁训到萧观全吃吃问道:“什么仇?他们与我们又结下什么仇。”这话是一定会说,说出去后的反应,陈留郡王也早想过。此时信手掂起毫不费力,先安抚他们:“说来话长,坐下来慢慢的说。”


这里除去陈留郡王等人的目光,余下的全望过来。


他没有说当时怎么离开,但想来必然凶险。就是现在,小王爷脸上还有一道伤。陈留郡王没有细究袁训的伤和褚大的伤,由衷地道:“这样来说,你们也算是报了仇。”


在这里语声才放悄,萧观笑嘻嘻:“还顺手把这帐放到苏赫头上。后来盯着,见到他儿子带着人,应该是去打苏赫,我这一功怎么样?”


萧观大大咧咧随他们看,同时不忘记吹牛皮:“我扮成苏赫,就带三个人。”一指袁训,一指褚大:“我们就三个人过去,那家伙一看,就放松警惕。结果让我杀了,夺回东西来。”


“东瀛来的?”把手都放上来想抚摸。


“我呢,自然是这样!”小王爷解去外面的皮袄子,里面是一件黝黑却闪动寒光的精制盔甲。陈留郡王惊呼出声,夏直惊呼出声,龙氏兄弟惊呼出声。


这里坐不下许多的人,褚大从外面进来,脏兮兮老羊皮袄子里面,露出一抹紫金色的盔甲。陈留郡王失笑:“这个也是他的不假。”


小王爷眉飞色舞:“我啊,打发人去他送封信,说苏赫要去他那里商谈事情。把他吓的,什么好宝贝都往身上用,真是好货。大个儿,”喝一声:“把你的盔甲亮出来。”


“哈!”袁训才笑一声,陈留郡王大怒:“再笑我打你!”萧观见状,改成掩嘴偷笑。袁训手一指他:“那要问他,这事情离开这位苏赫将军就不成!”


陈留郡王忍不住了:“好吧,说说吧,我知道你们留在这儿办不少事情,但这主人,”脚尖点住马鞍:“和苏赫不和,怕他暗杀,近几年很少离开他的部落。”


回答他的,又是一大片笑声。


转为赞赏:“好东西,现在居然能归我?”


“我不相信!”陈留郡王屏住气,语气也快起来,真亏他憋住气也能说话:“这是苏赫的政敌,苏赫没压住他以前,赫舍德死了以后,一直是他称王称霸,我和他交手也有几回,这马鞍上的伤有一处就是我留的,”


袁训把马鞍送到他面前:“姐丈这个归你了,这东西是你说过的,你想要的那个。我用公主送我的短命试了试,也没怎么损伤。真是个护马的好东西,关键时候下马也能挡箭。”扬眉:“主人,我们杀了。”


陈留郡王面色大变,手指住不相信的道:“这是…。”萧观等人又笑起来。陈留郡王呼一口长气:“真不敢相信,你们在这儿做了多少事情。”


陈留郡王看过去,而袁训正从墙角搬动一个马鞍出来。小王爷说破,真的是破。上面打就的铜铁全变了颜色,磨损痕迹也重,像足一个大将的一生岁月。但马鞍却没有破损,只有磨损痕。


萧观紧紧腰带反驳,像随时要和袁训打架:“问到那个破马鞍子,你也不是一样的唠叨个没完!”用手指抹耳朵:“都听出茧子来。”


袁训撇着嘴:“是他杀的,姐丈你有事儿私下我告诉你,这里你也可以看,但不要乱问到别人的痒处,害得我们跟着又听一遍。”


“哈哈哈哈!”回答他的是萧观大笑。


猛然想起,陈留郡王睁圆眼睛:“你们把他杀了?”


“这个我眼熟,”陈留郡王眯起眼:“苏赫手下有员大将,我和他交过手,叫什么来着,他也用这个。”


陈留郡王也笑了:“像是问到你们的痒处,”又打量四周,还摆放着好些兵器。有一个青铜制成,一看就是古董,但主人使用时磨制得雪亮,雪光透进来,第一个闪人眼睛。


袁训等人一阵大笑。


他们过冬的住处在地下,挖好的地坑,铺着皮毛,上面是冻得坚硬的树枝和雪地,风雪不入。陈留郡王奇怪,坐到一块上好狐上去,手抚着:“这不是现打的,这是猱制过的,别说你在这里还学会制皮毛?”


袁训却是兴趣高涨,叫住萧观不要再打,带陈留郡王一行去往他们的安身处。


稀奇宝贝才让苏赫偷袭,小弟偷袭别人又跑得人影不见。给袁训整整头盔,陈留郡王无言的凝视着他。


真是让这对夫妻能吓出病。


姐丈会哭?这是袁训从不敢想的事。正要取笑,陈留郡王眸中又现红润,颤声道:“你不要家了吗?”


“哭了!”陈留郡王的回答让袁训惊住。强行挣开这怀抱,又见到围上来,离开一步数步的夏直等人嘿嘿笑的面庞。袁训咧咧嘴以为回应,再去认真看陈留郡王表情。


“姐丈,你有没有哭过?”袁训就淘气上来。


满得袁训直想翻白眼儿。


他没有说出来,但他连月里寻找的辛劳辛酸,心头泯灭又起又止不住的绝望,潮水沸腾般涌入袁训心头。


再次重重让按到那盔甲里面,耳边是陈留郡王的喟叹声:“是你就好。”


缓缓的,陈留郡王扶起袁训双肩,把他从怀里送到眼前看了看。袁训竭力的对他笑:“姐丈,是我啊。”


隆隆骂声,也没有惊动陈留郡王和袁训。


龙二傻了傻眼,拔腿就逃。萧观跟在后面骂声不停:“你敢压我,你又不是我老婆!…。”


一眼认出龙二,提拳就打:“龙怀武,你想谋杀我吗!”龙二跳起来就要迎上去,半中间让龙三按倒在地:“这是小王爷!”


“真的是小弟?”话才说到这里,身子下面一股大力涌出,把他们掀翻在地。萧观浑身是雪跳起来,骂道:“压死爷爷我了!”


陈留郡王的怀抱全是冰凉的,但袁训脸上的雪也冻掉一些,或蹭掉一些,露出他的脸,也是冻得青红有紫,但能看出是他本人。


龙氏兄弟在这会儿乐了。


陈留郡王在见到他后,原本想的痛揍他不翼而飞。郡王再次湿了面庞,仰面吞了声泪,又喝一口风雪下去,冰入咽喉,就让他内心澎湃而出的心情融化,郡王带上泣音:“你怎么不回去呢?”


“这里很远。”


只有这句话才能完全表示袁训的喜悦,他的满意,他的受到家人重视,他的纳闷。


陈留郡王一把抱住他,把他脑袋塞到自己胸前,冰凉的护心铜镜让袁训哆嗦一下,手臂上的盔甲铜片又贴上他的耳朵,这怀抱里没有丝毫的温暖,但袁训微微地笑了,还是问:“姐丈,你怎么来了?”


声音闷低下去。


袁训奔得近了,把弓箭一丢,到陈留郡王马上,陈留郡王找到他已下马,袁训抬手抹去陈留郡王面上冰雪,认了认那张有青有白的冻面庞,深吸一口气,放声大笑:“果然是你的姐丈,啊哈!”


“哈哈,姐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还好你叫住我,不然我给你一箭,你能不能躲过去?你们穿成这样,走在这地界上,我们只能当你们是敌人……”


雪地里,全是袁训的嗓音。


这就大家愣住,龙氏兄弟倒在雪地里嘀咕:“真的是小弟?”声音是他的,弓箭也是他的。这种重弓,就是苏赫手下都难有,龙家的人一眼就能认出。


眉头结冰,面色冻得不是原样,有紫有白有青,活似变了一个人。


袁训的盔甲上全是雪,头盔上亦然。在雪中埋伏良久,眉目全有雪,就像龙氏兄弟没有被认出,小王爷也没有让认出来,是风雪中呆久的人,面目全是一团模糊。


袁训跟个孩子似的欢天喜地,如果不是他手中的弓箭,不是他的嗓音,也没有人认得出来是他。


寂静片刻,雪花重新呼啸飞舞。一个人提着黝黑的弓箭大跑小跑的过来,离得老远就喜极而呼:“姐丈,真的是你吗?”


“小弟!”陈留郡王怒喝:“不许放箭!”杀气汹涌,郡王最先得知。


陈留郡王正啼笑皆非,飞雪忽然凝上一凝,危险让北风迅急眨眼就在面前。


认准他是头儿,龙二龙三龙六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带着后面要绑他们手的人,飞扑上去把萧观压倒。


龙二龙三龙六受袭,还没有想起这人说的汉话,字正腔圆流利之极。他们拧身子骂着,见面前一个雪脸儿鬼吼,毫不犹豫就是一脚,身子前蹿,一脑袋顶在这爷爷鬼胸前,把萧观当时顶倒,摔在雪地里,又沾一脸的雪。


他们找了近两个月,内心希望所余无多,都抱定人不在,这又见到,内心震撼不亚于见鬼。见鬼的反应之一,就是原地犯呆。


小王爷的家将应该是欣喜的,但他们忽然见到,也全呆住。


“小王爷!”陈留郡王吃惊地道。


这一嗓子是他的标志,他的面目上全是雪,但听到这话再认不出他是谁,一定和他不熟悉。


陈留郡王来了精神,拍马喝命:“有敌情!”带人上前时,见雪地里龙二龙三龙六全落到马下,马匹雪中没走远,让人已握住马缰正在挣扎。雪地下面,站出几个披着雪衣看不清面目的人。有人大叫:“爷爷我抓了几个活的,回去大烤人肉吃!”


这时候,就听到前面龙二龙三龙六大骂起来:“挡住!”


大骂声中,气势热烈,人受情绪主导,也跟着暖和,热烘烘的一拥而上,累的人走在后面,往前面去搜索。


梁山王的忠心家将也跟来不少,这就破口大骂:“胡说!你家舅爷才是喊救命的那个!”陈留郡王的人反唇相击。


有个二愣子冲口而出:“小王爷!”


夏直高呼:“兄弟们,多用心多长耳朵,听仔细点儿,舅爷是不会喊救命的,别的人可就说不好。”


“呸!”别人不敢反驳他,夏直却敢。在陈留郡王话音落,对着地上就是一口:“呸!这话真晦气!”舅爷怎么会从雪地里翻出来。


陈留郡王眸中闪出一丝欣赏之色,但还是语气不定,往后吩咐:“除夏直将军在这里休息,余下的,咱们也去吧,唉,散开些,多听多看多翻地上,别让风声就乱了耳朵。”


带上他们的人策马前行。


见陈留郡王说过话后,态度是不明朗,不说答应三兄弟去找,也没说不答应,只眸子久久地对着雪地远处看。这三兄弟全是火爆性子,全忍不下去。不知哪一个当先拍马,吼道:“我们去了!”


你这是算关心我们,还是瞧不起我们?


一大盆凉水哗啦啦泼下来,陈留郡王淡淡:“小弟都丢了,你们有什么能耐夸口?”三兄弟全噎住。


把郡王的话咀嚼着,龙二龙三龙六一挺胸膛:“我们不会丢!”


因为龙氏兄弟不友爱袁训,陈留郡王对他们从不客气。一个人对着不客气,跟不关心生死也没区别。


龙二下意识地道:“你太不相信我们……”嘎然止住。和龙三龙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算是姐丈对自己兄弟说的最关切的一句话吧?


陈留郡王这才出声,眸扫远雪,悠悠地道:“小弟没有丢,我知道!但是,这地方再丢了你们,我怎么去见岳父呢?”


“姐丈,你信不过我们?”龙二大声道:“难道你怕我们还要和小弟打架不成?”龙六说话干脆,道:“他怕我们把小弟见面宰了,你放心吧!”龙三怒目于他:“胡扯什么!你既有这话,你留下,我和二哥去找!”


天气的恶劣,和差的环境,很容易累到人。这最后一个家将夏直将军也失望而回,龙氏兄弟又再次要求,陈留郡王还是犹豫。


已经跟出来寻找,龙二龙三龙六早就想出去探路,哪怕是找到袁训的死人……但陈留郡王一直阻止,只让自己的亲信家将前行。


这种情绪出现在龙氏兄弟心中时,他们还认为自己是恨袁训。这种恨,当时也是恨的。但经过后面的事情,就食言而肥有了转变,在这一回袁训丢失以后,龙氏兄弟们中的几个,都索然无味。


这是自己食言而肥,违背自己昨天说过的恨死他吗?不是,这是生活不复杂,也不算简单。


有时候,自己真的不知道是恨那个人,还是不想那个人永远离开。也就造成很多时候与人之间的误会,过段时间又自动解开,又能相处。


忽然这个人不在,总是怪怪的。


以前见天儿袁训和他们打架,都打恼上来了,他们不打袁训,袁训学点儿新招式,再就是瞅到他们中的人落了单,也要跟去揍他们。


死了心的人,在心里想到袁训还是觉得奇怪。


他的话一出来,龙氏兄弟就算想姑母的家产,还是有人要想着的,但也有一部分人小小死心。


辅国公是数十年不管儿子的,但不代表他的话在家里不起效果。他只是不管,和郡王们儿子们置上气,看你们能折腾到哪一步去?


当时觉得姑母和袁训走了,倒是不错,也许让狼叼了吧?但辅国公放出话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不见尸,袁夫人家产除分给郡王妃的以外,余下的尽数买纸钱化掉,为妹妹和外甥在黄泉下使用。


这感觉不是在袁训从京中回来,成为太子近臣后才生在龙氏兄弟心中。严格来说,是从袁训母子让中宫接走那一年,龙氏兄弟就有点儿不对劲的心思。


日子里没有小弟,像是少点儿什么。


龙三龙六一起道:“正是这样!”


他面上全是疲倦,眼睛里也红了一大片,陈留郡王不忍心,正要说让休息休息,龙二接过话:“我去吧,我们也前面跑跑去。”


夏直赶快安慰他:“也许还在前面,我这就回去,再往前走走。”


希冀如夏夜的流星,一闪而过,浮上来的就只有苦笑。陈留郡王不想叹气,却不由自主的带上轻叹。


也就是没有舅爷。


也不用下马了,下马也是身没雪地里,夏直在马上抖抖雪,对着面有希冀的陈留郡王陪个笑脸儿:“对不住,郡王,前面没动静。”


这要是不下雪,陈留郡王扫一眼过去,再扫第二眼,夏直基本就到了面前。但这是雪地里,等龙氏兄弟话出来好一会儿,夏直才过来。


手指前面来的人,齐声道:“姐丈,夏直将军回来了!”


这三个全是彪悍个性,在雪地里也不服输,呼一口长气,看眼前白雾飘动,就觉得自己比雪都精神。


与他同行的,还有龙家兄弟。龙家兄弟八兄弟出来六个,除去龙大是一定不会来找袁训,余下五个划拳留下两个服侍辅国公,跟出来龙二龙三和龙六。


辅国公骤然像老了十岁,对着岳父的愁眉,陈留郡王宁可出来找袁训他们。


这种一般来说,陈留郡王决不考虑。在梁山王都劝他不要寻找,这走失的人也有他的儿子,但陈留郡王营地里呆不安稳。


一般来说,失散在远路的人,也不会有人前往寻找。找的不好,把自己也能陷进去。


一般来说,冬天雪封住路,失散的人全会这样办理。没粮没路冒失的行走在风雪中,更是一层危险。


他坚持这样的想,小弟他们一定是受堵不能行路,艰苦地呆在什么地方,等熬过冬天才能回营。


他们是不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雪崩雪风暴,让压在哪处雪地里?这个念头才一出来,陈留郡王就把自己能否定。不会!


去探路的人是辛苦的,那小弟他们呢?


过来的急驶的人,就是深一脚浅一身子的在雪中如过河水般过来。


遇到从高处骤然到低洼地时,马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要费点儿功夫才把它自己拔出来,更别提能急行军。


他们深入腹地,这里的大雪有齐腰深。马一步下去,人虽然坐在马上,雪也掩没大腿,几乎是大半个马身子全在雪地里。


陈留郡王湿润了眼睛。


前方,有数匹快马驶回来。


他只知道的是,从那以后,小弟他们再就没有音讯,一封信一个人也没有回来过。


还有小王爷还有一堆的太子党们,从他们离开大同以后,就像就此失踪。中间只梁山王接到一封密信,信是由王爷的家将,跟小王爷去大同的其中一个送回。王爷看过信,在帐篷里骂了娘,消息由他的亲兵传出来,但信是什么内容,和梁山王一处行军的陈留郡王也不能得知。


这满眼的洁白,在诗人眼中的清妙境观,但小弟你在哪里?


盔甲外冻出冰,马匹也艰难地迈步,袁训这会儿要是出现在面前,陈留郡王会给他一顿狠的。但见不到袁训,陈留郡王的心再次凉掉。


四面茫茫,触目尽是寒凉。飞鸟野兽几乎不见,就是有几个印迹,也是昨天的让今天大雪盖住,上午的让下午大雪盖住。


…。


雪,更加的大,笼罩住千山万水,笼罩住下面明春的生机。这样的天寒地冻里,陈留郡王就没有暖轿的舒服,他带一队人行在雪地中,迤逦往前。


随着袁夫人陪嫁到袁家的忠婆,见到小爷有了儿子,夫人老了以后有人祭祀的人——这是古人心思,今人丁克不必理会——想夫人一场辛苦算成正果,忠婆就愈发的喜悦上来。


忠婆不错眼睛照看着他,也是笑得眼睛几乎没有。


袁怀璞和哥哥不一样,拿个手炉当脚暖,睡下来,小脚蹬着暖融融,喜欢了,咧开小嘴儿自己笑。


袁怀瑜正在敲打,“当当!”有一声,咧嘴对着祖母笑,再继续“当当当当”,袁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孩子多有力气。


没有炭火,就多放手炉,如袁怀瑜现在就抱着一个在玩耍。做工好的手炉,再烫也烫不到哪里去,但袁夫人还是自己抱在怀里半个时辰,才放心给孙子。


有孩子在,不用炭火。加上一个孩子,去了火盆重量,抬轿子的人又增加四个,变成八人抬轿,这就轻轻松松。


两个孩子一个在袁夫人轿子里,一个是忠婆单独坐轿带着。大轿本就宽阔,袁夫人让在半中间里加上一个孩子可坐可卧的地方,形似小木床,但受空间限制,远比木床要窄,只够一个孩子睡的。


红花的家人跟在后面车里,红花的娘早问过宝珠好几回,几时把女儿出嫁。这当娘的是粗人,想不到宝珠不想在红花的事情上有半点草草,不肯将就,就一拖再拖。


坐在大轿里看外面的大雪,宝珠喜盈盈。已经和红花说好,去到姐姐府上,就把红花风光嫁出去。


宝珠却是情愿的,隔壁府中有龙五的一七二七三七…。她就不能给红花大办喜事。不把死人放眼里,却要把还在的人重视。


看过信,袁夫人请来小贺医生同行,在国公府众人的不情愿中,包括龙四——赵大人却无所谓,这奶奶一天不生,一天别想指望她做事情。庄大人却说好,说龙五收条里有个银庄开在太原,袁将军夫人也一样不闲着——腊月里的一天,袁夫人婆媳离开大同,因有山路,皆是大轿,前往太原。


郡王妃在最后一次把袁夫人打动:“母亲久在京中,今年得相聚,明年如何还不能知?能相聚时不相聚,明年陪你的寿姐儿去了,又把我们空落下?又有弟妹身孕岂能轻视,到我府中总能让我放心。让我放心,母亲要体谅。”


娘家才出事情,她要留在这里陪着渡过难关。袁夫人不见得这就喜欢上国公夫人,但很愿意去说句劝解的话,在需要的时候。


十一月里,世子妃等人还在路上的时候,陈留郡王妃接连打发三拨人来接母亲和宝珠。袁夫人是不愿意走的,她的理由很简单。


龙五的事情一天没有了断,龙四的头上就悬一天的刀,四奶奶为自己丈夫没有怨言也有怨色,五奶奶又由宝珠话中推敲出她的丈夫有污点,见到全家人都不自在,并不单对四奶奶心怯。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亲妯娌四奶奶却总怪她,这对妯娌这就生分。


五奶奶在十一月里起床,来看过宝珠两回,开始料理家事。她总要起来不是吗?和四奶奶本是府中最好的妯娌,这就生出嫌隙。


孩子对殿下和中宫的重要性,宝珠不能说到今天还不知道,犯不着为一定要满足有些人,去装女英雄。她泰然养胎,并且又提笔给京里的女眷们去了一封信,劝她们明春到来。


自此宝珠、龙四和庄若宰,一起在等有人来取收条,赵大人也不时来看她。宝珠有孕,太子交待的事情赵大人说不急不急,宝珠也能安然。


……


患难之中固然有人心,但患难过后,还能一直保持不变的,那个更夺目些。


古语总是让人忘记,但古语一直存在。日久,才见人心。不是惊艳,能识人心。


在宝珠以后中,不会缺少惊涛骇浪,但能够获得别人的感激和信任的,就是一些平平凡凡的本心,平平淡淡的对待。


宝珠又得到一个妯娌的由衷感激,她说的是平常的话,做的平常的事。帮亲戚一把,这很正常。没有刻意隐瞒龙五是不是能敌,也没有美化龙五,她只表达自己的本心,龙五是什么样的,又怎么样?宝珠不会改变。


再惊涛骇浪,但占一生总天数的,还是家居平凡日子。


王侯也好,布衣也好,惊涛骇浪以后,更多的也是家居平凡日子。


做出什么让人惊艳的事情呢?


要说宝珠她做了什么惊涛骇浪的大事情呢?


“弟妹,只要你一心一意对我,别的人以后怎么看我们娘儿们,我全可以不放心上。”继大奶奶谢氏说过“弟妹你要是长在这里该多好”,五奶奶在今天也是这样的说。


还是虚弱的,还是进气儿都不想多,却坚实不少。


五奶奶闭了闭眼眸,任由泪水哗哗的流着,中气却理顺起来。


宝珠总是看到别人说话的本意,她为什么要这样的问,有些话直接打回,根本不必理会。有些话糊涂一下也就过去,不是别人不懂你的意思。有些话,却要认真的对待。


宝珠柔和起来:“所以呀,五嫂你要快好起来,五哥能回来,夫妻团聚。五哥要是不能回来,在我心里,和五哥在家时对你不变。”


“不!”五奶奶慢慢流下泪来。


宝珠再道:“要是五哥不通敌,又再也回不来,五嫂你打算倒在床上伤心他一辈子,不管孩子们了吗?”


“不!”五奶奶身子颤抖一下,才吐出话。


面对五奶奶孩子般信任的目光,像是宝珠说出的话就是她的依靠和希望。宝珠镇静地道:“五嫂,要是五哥通敌你会跟着吗?”


生活中的选择,无知无刻不摆在面前,有人浑浑噩噩地过,有人却只能清醒。


宝珠沉吟,如果说实话呢,有些人是不能对着说实话的,对她说实话,她还认为你不对。不说实话呢,龙五的案子一旦查明,五奶奶也不见得认为自己一切好心。


这火不见得把别人烧焦,却能把自己烧灼。


“弟妹,我只问一件事情,五爷他真的通了敌吗?”五奶奶所有的精神都在迫切里,不多的光聚在眸中,好似一簇火。


没几天龙五下葬,宝珠有身子留在家里,见一个丫头走来:“五奶奶请训大奶奶过去。”宝珠过去,见五奶奶瘦得脱了形,宝珠脱口道:“走了一个,你不能再跟着去。”说过后悔,床前坐下,握住五奶奶的手,更是只有一小把,宝珠叹气。


女眷们本想等着龙五下葬过再走,但宝珠想龙五当得起这些人祭吗?催着她们离开。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懂。方明珠笑道:“母亲一看就懂。”宝珠就收起来,放到给加寿带的东西里面,这是会先送往袁家的,又代方明珠写了个封皮,免得别人不知道这是给方姨妈的家信。


小沈夫人吸口气,她也知道自己有个不遇事都要大惊小怪的毛病,惹过别人不喜欢,这次就忍住,小心看别人表情。


一张信笺,大圈套着小圈圈,最下面还是一个圈。


连夫人本想阻止小沈夫人好奇心大作的去看信,闻言也想看看。方明珠倒不怯这个场,打开信送给她们。


什么是信不是字?


方明珠羞答答:“字都忘光,这写的是信。”


女眷们舍不得宝珠,就要分开,不知几年再见,在这里坐着和宝珠说话,打发丫头传话家人收拾行李。见到,小沈夫人狐疑:“褚娘子你还会写字?”


接下来办土仪礼物,送京里各人的,托她们带去。给寿姐儿的东西,也托她们带回去。又打发人去草场上接回邵氏张氏,看她们有没有信要带给掌珠和玉珠,方明珠走进来,交出一封信给宝珠。


那府里办丧事,这边也要办送行宴才行。宝珠让请回袁夫人对她说过,袁夫人无话,让宝珠办起来,只是不请那府里的人。


这是在城里,小贺医生很快过来,说他送到船上去,女眷才满心里不高兴的答应,都是勉强的。


小沈夫人叫出来:“这是我的话,回京去不许跟我抢。”


卢夫人恼了:“再说我还杀过人呢。”


尚夫人也有了一句埋怨,把个脸儿一沉,眉毛一塌,道:“这里住着一堆的人呢,哪里有敌人就犯到我了。”


这句小沈夫人的口头语,关键时候到了连夫人嘴里。


小沈夫人反应最强烈:“不行!”死拧着不松口。连夫人颦眉头怪自己的娘家爹娘:“真是的,我好好的,我还杀人呢。”


很快收住泪,同去告诉各家女眷回京。


卫氏走上来劝,不许她们哭太久。


而世子妃,在忧愁母亲的病体流泪同时,又要去安慰宝珠:“他们是不知道你对我们有多好,等我回京去,就帮你分解开。”


宝珠的委屈,在泪水渲泄中出来,她还要同时安慰世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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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通夫人站起来时,梁山王妃已经出去,带走一帮子人。


余下来不多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是认识的。


这十几个人,全是离京的太子党那一批人的妻子,有不曾往山西去的,有早回来的。


她们和葛通夫人一样犹豫又不安。有一个人轻声道:“不过就是安家的老太太,她的诰封和王妃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袁小姑娘又还是个孩子,至于王妃亲自出迎吗?”


葛通夫人淡淡,大家全淡淡,她们自己的心思浮上心头。


世子妃小沈夫人等人是遇敌,以女眷们的心思来推敲,她们的日子遇敌以后应该不好过,也就让人猜想她们在山西这一行是不好过的,因为有早回来的人在说不是吗?


但留在京里的人,也是一样的不痛快。


先说不愿意老远去看丈夫的那批人,她们中间没有一个是不想夫妻相聚的,但跋山涉水,边城苦寒,时遇敌情……让她们望而却步。


本来犹豫是任何人的正常事情,但她们这一回犹豫得很不痛快。


离京去的那批人,走的时候还受到皇帝亲自召见,说很多勉励的话,这难得的体面,又夹着公婆们的夸赞,让走的人更加光彩,留下的人就像是不要丈夫那种。


没过多久,大同城破的消息传到京中。没有去的女眷们你会我、我会你,就差拍手称快,大声疾呼自己们有远见之明。


还没开心几天,世子妃等人有孕的信入京中,又给她们狠狠一击。


这种打击完全是别人没有出招,自己心地上主动去承受的,但这一击着实的不小。让没有去山西的女眷们不顾羞愧,都愿意来梁山王府接世子妃等人,要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全都有了?


已经有人放出话不服:“山西能是什么好山水的地方?去的人个个都有?这是有意气我们的才是。”


这是这一拨人坐在这里的心思。


还有一拨儿是那几个去了山西,又让早吓回来的,她们是一拨儿的后悔心。


她们中间,也有两个人有了身子,行在路上小日子不来,现请当地医生看过说有,那时候吓得魂飞魄散,又怕坐车颠的不好,又转回袁家已经不能,就地趁船,花上一笔钱进京后,就听到梁山王妃命接回所有女眷的话。


都后悔肠子发青,都在想何不等待几天,也就能风风光光的是让父母接回来,而不是和世子妃她们生分,自己强回来的。


这两种回来全是回来,但面上一个有光,另一个逊色许多。


又她们因为是强回京的,怕世子妃等人回京瞧不上她们,在路上商议好,回京后把大同的凶险加上百倍地告诉家人,也就能表明自己们回京是多么的正确。


不赶紧的回来,难道死在那里吗?


但刚进家门还没有来得及说,先由家人告诉她们世子妃就要进京,这几位女眷惴惴不安,担心的守在这里,就算世子妃等人说她们不好,也能即刻得知。


又有当着自己们的面,世子妃她们也应该不会当面说人的不好才对。


她们的不安,是这种不安。


又有边城风水像真的不错,这不是有两位夫人有了身子?家人见到后,欢喜不尽,说她们去得值。


带着不安、带着不服、带着想看看世子妃等人是怎么说话,这十几位最后出去迎接安老太太和加寿。


王妃都出去了,又加寿是中宫面前的大红人儿,稍有见地的,哪怕避开到一旁装你来了我才知道,也不能还安坐在房里。


全都出去,房里瞬间空下来。


大门上,加寿姑娘这会儿刚进来,梁山王妃正在疼爱她。


小小的人儿,粉红绣各色缠枝花卉的宫衣,豆绿盘金的小裙子,朝天辫子今天没有扎,是个小小的发髻,虽然还带着婴儿肥,却秀气五官如荷尖初露,倾国倾城之色已出。


别人家的孩子们是不会在小小的年纪,就往绝色上去收拾。这还是公主的手笔,加寿姑娘进宫,背后总有消不下去的闲言。瑞庆殿下要证明加寿就是好,就给她打扮的好,要把全京里的孩子们全比下去。


安老太太满面皱纹是个鹤发,古铜色绣团花万字不到头的宫衣,手持沉香拐杖,日子过得顺心——在宫中自然有许多诡谲,但守着她的寿姐儿就是最得意的事情,只要不犯到眼前都可以不在乎。上有中宫和公主在,谁又敢犯到她面前呢?——老太太笑容可掬,一看就是心情舒爽,油然生出出尘之色,就带上一点儿仙风道骨出来。


她手挽加寿,更把加寿衬得明眸皑齿。


人都是颜值动物,梁山王妃和连夫人等围住加寿,争着和她说话。


“快拿钱来,给我们装钱。”梁山王妃一迭连声的叫着管事。加寿姑娘身上,还背着她的大红包儿呢。


大红包儿是红色有摇钱树,母亲宝珠绣的那一个。用上这两年,洗过,有不仔细看,就看不出的八成旧,但加寿最喜欢这个,出门儿总背着这个。


大红包儿,又是加寿姑娘的标志。但凡她出门去走亲戚,不背上红包儿亲戚都要怪老太太:“嫌我们给不起钱吗?”老太太就重新让加寿背起来,特别是每个月去一回南安侯府吃酒席,那是一定要背上,好让老侯破费几个。


京里无人不知请加寿姑娘,她是背着大红包儿来的,梁山王妃昨天往宫里请她,也是早知道的。


钱,也是早备下来的。


现从金银铺子里准备的金银锞子,拿来一大包子,真的有把加寿的大红包儿装满那架势。老太太含笑轻推加寿,加寿姑娘端端正正对着梁山王妃行个礼,稚嫩嗓音还带着奶味儿,笑嘻嘻:“只收一百两银子的,过了一百两,就不收了。要是少给些,就更好了。”


这是袁夫人和袁训宝珠没有离京的时候,就和中宫说过的。


寿姐儿的大红包儿,每一个不说装满,只装到三分之一,她就背不动。全装满,可以把亲戚们吓得不敢接她还是小事情,看上去活似出宫就讨钱,就定下这句话,每次只收一百两银子的东西,超出来的就是收了,也要退还。


自然老侯是个例外,中宫和公主是个例外,那就出家人不爱财,多多益善。


加寿养在中宫身边,中宫不会让她成为不讨喜的小姑娘,凡是讨喜的话,全是加寿姑娘自己说。早就说得熟练,娴熟的行个礼,标准的可以去当模板,摇着脑袋把这话说出来,以往听到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的。


梁山王妃也同样喜欢,蹲身抱住加寿,对着她清秀的眉眼儿笑:“我的孩子,看看我们倒有多伶俐,但到了我这里,可没有这句话,今天啊,是我准备多少,你就收多少。”


回手,管事的送上一个大盘子,里面装的总有一百来个金银锞子,满满当当的堆着尖。


一个锞子不止一两,又还有金的,这一盘子就早超过一百两。


抓上一大把,梁山王妃要往加寿姑娘背的红包儿里塞。加寿再对着她歪脑袋笑:“谢谢王妃,但不装这里,”


她应答如流,梁山王妃愈发觉得有趣,再想到自己就要有孙子,更是打心里要好好疼面前这个小小人儿,就和她有问有答:“那是装哪里呢?”


小手指自己身上,加寿笑眯眯:“这是母亲做的,用多了,就旧得早。塞钱的,是那个。”宫女们手上,早展出一个娇黄色大红包儿,比加寿姑娘身上背的这个可大得多。


但这大,不是提醒主人们要多给钱,加寿不是才说过,一次只收一百两。这是公主后来给加寿做的,因为宝珠做的那个,加寿现背着的,已经小了,以前小屁股都盖不住。


梁山王妃就往这个里面放钱,边放边笑:“和我说不上客气话,今儿要多收,可别嫌我备得少,我也不同你客气,要是少了,明儿你还来。”


遇到一定要多给的人,加寿也早学过。不收像看不起人,眨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说声谢谢也就是了。


加寿今天收的可真不少,梁山王妃给过,连夫人等也准备的有,也放到大红包儿里去。加寿再学矜持,也是个小小孩子,还不到三周岁,这就喜欢得格格直笑,对老太太道:“回去给英敏哥哥看,他说得不对。”


英敏殿下不能像加寿这样时常出宫吃酒席,就总说:“人家下回再也不会给你钱了,全让你要光了。”


加寿在这里想到他,小心眼子里充满得意。等下回宫,又可以对着姑姑和小哥哥得瑟,让他们帮着数钱,再分几个给他们,大家一起欢笑,那才叫好玩儿呢。


她笑得豁牙闪动,跟着梁山王妃等人进去。


那些早回来,和没有去的女眷们瞧见,胸口都堵上,都有纳闷,王妃为什么肯破格的疼她呢?


重回正厅上坐着,梁山王妃又让人拿稀奇果子给加寿,又叫来几个小孩子,五到七岁不等,全是干净娟秀的小姑娘,是梁山王妃连家沈家找来的小姑娘,来前都交待过,今天只陪加寿小姑娘玩儿。


又派几个老成家人看着,还有加寿姑娘自己的宫女嬷嬷陪着,送到暖阁上赏梅花。


这一切安排好,梁山王妃和连尚沈卢四家夫人们相视而笑,把眼底的尴尬掩饰下去。


她们是尴尬的。


她们尴尬在收到大同城破的消息那天,兵部里一传出来,各家夫人的亲爹娘先慌了手脚,一起登上亲家的门,当娘的哭得如泪人儿般,说自己女儿让你们生生断送,我女儿要有个好歹,你们亏心不亏心?


有两家子亲家甚至因此不和。


因为当初走的时候,是征求过娘家答应,难道当时不知道边城是有战事的地方?现在要接人,可以,没问题,跑来闹却是不该。


十几家子女眷,当时还不知道有一部分人先回来,加上亲家就有二十家出去,齐集梁山王府,请梁山王妃安排这事。


都知道梁山王府有大船候在山西,预备着世子妃明年回来。


梁山王妃就答应下来。


不想没有几天,世子妃等人有孕的信先于回京的女眷到达京中,大家又齐集梁山王府后悔,掐指算算后悔也晚了,按日子算,世子妃等人应该在半路上。


这就连家怪亲家,尚家怪亲家,小沈夫人没出嫁前就是婆婆面前的娇外甥女儿,沈夫人没有亲家怪,就怪她自己。


梁山王妃不能怪病卧的镇南王妃,只怪别人来怂恿。


一起道:“才有过一场战事,哪能转天儿就有?又大雪冰寒的,这个年料来无事,应该让她们安养胎儿,不应该早接回来。”


这就齐齐对宝珠歉疚上来,想她总有一场招待,又战事中诸人无事,袁将军又不在家,袁将军夫人无功也要有功才是。


她们的歉意就全表现在这里,接出来加寿给她钱,单独收拾出看梅的地方,给加寿好好的玩耍。


还能讨好中宫,真是一箭好几雕。


但看在别人眼里,像那十几个没去和早回来的女眷眼中,心头就要一寒。


她们也是应该对宝珠有歉疚的,在大同城破以后,没去的人庆幸我早远见,公开说过:“袁将军夫人说好,我才不信她!”


言下之意,她一个人在那里苦闷,就是骗我们去陪她的。


早回来的女眷公开也说过:“走的时候就不说凶险,刀子剑全在脖子前面晃,想哄我们去死地上,真是个险恶用心的人。”


把宝珠的名声败坏一通不说,还要显摆自己早有见地,早回来的有见地。


这会儿对着加寿姑娘得众人之宠,无疑又给她们的一击。


小宋夫人悄悄告诉同来的人:“咱们回去吧,免得等下说话不好听,不是白听了话?”等下说话不好听的人,只能是指就要到家门的世子妃等人。


别的人硬着头皮不肯走:“我们做错哪里,要灰溜溜的走开,已经来了,见个面再走不迟。”约着互相陪伴,去厅上重新坐下。


世子妃等人进门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一个时辰,梁山王妃酒宴开到一半。


没有人怪她们,全有了,车轿都不能快。又孕妇是不是要多吃,这就多餐,船到码头,先吃一顿再回来,可不就耽误功夫。


说一声到了的时候,凡是亲人的全有了泪光。女眷们取帕子,外面厅上坐的父亲公公兄弟等人,就伸长头颈。


见到一行软轿直接抬进来。


……


“爱姐儿!”颤颤巍巍的先站起一个老妇人,看年纪怕没有六十出去,得几个女眷扶着,才不让人担心风一吹就倒。


小沈夫人走到她怀里:“祖母,我回来了。”


连将军夫人的母亲接住她,尚卢两将军的夫人也让家人接住。梁山王妃接住自己儿媳,抱她到怀里,悄声地道:“稍坐一会儿,休息休息,你就去看你母亲,不用在这里陪着客人。”又现安排:“备轿子,这有了不是玩的,要处处当心。”


那边老妇人也泪眼花花的交待:“爱姐儿,有了,要当心。”


“我正要问呢,要我当心,怎么还接我回来?”小沈夫人开始发脾气。当着人收敛的多,但话中埋怨浓浓,好似大雨前乌云滚滚,不管这雨这会儿下不下得来,先乌云盖住人再说。


老妇人耐心的哄着她:“担心你,才接你回来。”


小沈夫人嘟起嘴,更是不悦:“我好着呢,我见天儿吃好东西,再说……我不能坐车,怎么就敢折腾我?”


她的父亲在外面听着不像话,这是在外面怕让人笑话,走进来道:“乖女儿,怎么这样对祖母说话?祖母自从知道那里战乱,哭了一宿又一……。”


下巴上一疼,一把好胡子让女儿揪住。


小沈夫人发娇嗔:“这一定是父亲闹的,是父亲的主意?当初是祖母心疼表哥,打发我去的,才住下来,还没有玩得好,表哥说野梅好,也没有细看,国公府里请客,还没有去过几回,祖母怎么会打断我玩?是父亲,一定是你!”


这是她的亲生父亲,赶紧救自己胡子:“好女儿,哎,你松手,不要玩为父的胡须,哎呀,你越发的淘气,你就要作娘,怎么还是不改憨跳?”


这个一向是家中娇宠,先发作也不奇怪。


那边小连夫人第二个跟上,对着自己公婆不好使性子,对着自己母亲正色:“既送我去了,为什么不疼我,大远的路,哪有当年去,当年就让人回的?给我做的是四季衣裳,我还没有和国公府里赛衣裳,就让我回来,路远,难道不知道吗?”


她的母亲张口结舌,见女儿一片认真,反倒陪笑脸儿:“听说有战乱!”


“什么战乱!”小尚夫人也对着父母兄弟不悦:“我好着呢!我还杀了人!”她的娘眼前一黑,说一声:“我的儿啊,不应该让你去……”


正和家人闹腾的小沈夫人翻了脸:“这是我的话,说过不许抢!”舞着父亲胡子对他得瑟:“是我杀的!”


小卢夫人在回来的路上,亲口答应过小沈夫人不和她抢这句,但这会儿也翻脸及时:“什么你杀的,你就记了个数儿,”


“我不记数儿,怎么知道杀了多少?”小沈夫人继续得瑟:“我还杀了人!”


这里面就世子妃不说话,如果不是家里有客人在,她下船就直接想去看母亲。按婆婆说的,稍陪客人就走,就对着闹腾的几个人笑,在旁边不住点头。


她的婆婆最知道什么是杀人,小心翼翼问媳妇:“这说的是真话?”


“自然是真的,我杀的最多!不过我不和她们抢话。”


梁山王妃这才深信不疑,兴致也就上来,笑容满面吩咐家人:“快开好席面来,为我们的女英雄们接风洗尘。”


席面安好,同坐的少不了宝珠的祖母老太太和宝珠的宝贝女儿加寿。


老太太和娇滴滴的小沈夫人搭上话:“可曾吃过我最爱用的那羊肉烧饼?”


“吃了吃了的。”


“吃了好多。”


连尚卢三位争着回话,把小沈夫人挤得没说上话,干瞪眼睛。


“那,有没有吃过我的野蜂蜜?”加寿问出来。


“吃了吃了的。”


“那是寿姐儿,我们吃了,这要感谢你做东家招待。”


小沈夫人又没抢到话,再次干瞪眼。


好在她的母亲的婆婆听不懂,又恰好坐在她后面那桌,一起来问:“什么是寿姐儿的蜂蜜?”小沈夫人打开话匣子:“这个我最知道!”


包括世子妃在内,都对她翻白眼儿。你又最知道了。


“那片林子是加寿的,所以那里出来的野蜂蜜,全是加寿的。”


加寿点小脑袋,证明这话属实。再问道:“有没有吃我的小鱼?”


镇外那条河,是寿姐儿常去抓鱼,也是加寿的。


“有有,”几个大人一起点头如捣蒜。


“有没有吃我种的菜?”寿姐儿是浇过水的。


“有没有吃城里的蜜饯点心?”寿姐儿常吃的。


“有没有吃……”


梁山王妃和连夫人等当婆婆和当母亲的人全放下心,在这一会儿长长的出口气,心想难怪她们进家门就埋怨不应该接,原来在那里玩的这样好。


南安老侯也在这里,听到里面说的热闹,也勾动馋虫。


今天梁山王府大摆酒席,老侯是连大人拉来。他仗着年老,又全是官眷们,总是多少会过面,走到厅口儿上侧着身子往里问:“有没有吃城里的黄河鲤鱼?那鱼一定要从陕西那段儿捕来的才叫好,要是破冰出来的鱼,更是鲜美。”


说得小沈夫人沉下脸,对着自己母亲又要闹:“全是你让我回来,下次我再去,不住上好几年,接我也不回来!”


老侯在外面乐了,这一位也太娇纵。重回席上,对着一干子男人去吹嘘,这时候吹就有了根据,女眷们帮作证不是?证明老侯说的那些好东西,他说吃过的全是真的。


先回京的女眷们,在这一刻无地自容。


其实她们也是发人之常情,遇到危险又都不是圣人,有几句怨言出来。但凡事儿不能太过,怨言过了头,这就收不回来。


她们各家的婆婆和母亲,凡是官眷的,也有几位在这里。当婆婆的就要冷笑。媳妇们走这一趟山西,回家里来好似公婆欠她无数钱。


更可笑的是她的娘,纠集家里的几个妯娌跑到当婆婆的面前来哭,好似当婆婆的和她有八世的仇,生生把人家的好女儿往火炕里送。


当婆婆的这就扬眉吐气,看在当母亲的眼里就让她们怒不可逷。凭什么扬眉吐气?听听这后一批人说的,杀了人?去的本就是个凶险地方。


当母亲的就要不屑,亏亲家还认为扳回理来?难道你耳朵不好,没听到这里句句说的全是杀人?


当母亲的可以不必买婆婆的帐,当媳妇的可就难做人。回家去是要和婆婆一处过日子的且不说,就是女眷们之间有个攀比的心来看,这一回她们大输特输。


看那一桌谈得十分热闹。


小加寿的尖嗓子。


老太太的笑容灿烂。


女眷们抢着话说。


当公婆和母亲的又争着附合。


活似她们立下大功。


不忿的心里并没有想到,这一回确是立下大功。这大功她们也有份儿,但功劳让她们的怨言坏了个干净。


人生许多事就是如此,走这一步看不到下一步,能劝解自己的也就过去。遇到不能劝解自己的,眸中迸出泪水,好似赏花会上掐的花让比下去,好似赛春衣料子不时新一样,这就丢人上来。


葛通夫人手在袖子里沁出汗水,这是大冬天不是吗?她只能嫌这厅上火盆太暖,生得太多。偷偷儿的看自己婆婆,好在她婆婆是个明理的人,并没有一丝儿面容沉下。但旁边坐的几位,全是儿子去边城的,脸色就沉得很鲜明。


同样让葛通夫人觉得是种威慑。


酒宴成了别人的欢乐,却成了自己没来由的羞辱。就盼着这场宴席早早结束,早早的逃离这里,外面又带进来一个人。


老太太脱口而道:“方姨太太你怎么来了?”


小沈夫人等就知道这是方明珠的母亲,全站了起来。方姨妈吓得腿一软,原地儿就趴下。这里衣香比鬓影,明饰暗香,又是王府里面,不用带她来的人说,也知道是个不能造次的地方。又见到因小沈夫人等人的离座,视线纷纷过来,方姨妈更跪下就叩头:“民妇见过王妃夫人们。”


小沈夫人嚷道:“快扶起来,你是我们的长辈,怎么敢受这样的大礼?”


不说还好,说过方姨妈更如坠梦里,以为自己走错地方听错了话。


有人强扶起她来,连尚卢夫人看出她害怕,安慰她道:“不要怕,我们和明珠好,她有家信托我们带来,所以请你来见上一见。”


和明珠是浇油泼出来的交情,本想还见个礼儿,见方姨妈十分害怕,也就只这席面上安个座儿,让她坐在加寿下面,和老太太一席之隔,方姨妈才战战兢兢坐下,又十分的恭维加寿和老太太。


说加寿生得仙女儿似的,说老太太是老寿星。


世子妃取出信给她,一起看过来,目光中都有猜测。小沈夫人屏气模样:“明珠说你看得懂这信,我们不信。”


一张信笺上三个圈,在路上无聊她们就猜,猜来猜去最佳答案是,糖葫芦!


明珠想吃京里的糖葫芦,又很少提笔,把三个糖葫芦分开了画,一定是这个!


方姨妈打开信,看上一眼,如雷轰顶般震惊。


那模样儿,活似白日见鬼的反应之一,惊呆!


“呜呜……”丢下信,掩面就哭。不顾这里是诸多贵夫人们,也不怕别人笑话她。方姨妈一刹时哭得看似伤心无比,哭得瞬间泪流满面。


厅上的人随着呆住。


这是怎么了?


梁山王妃小声问媳妇:“是不是她女儿有不测?”


世子妃纳闷:“没啊,明珠一顿吃三碗饭,好着呢。”


“那她哭什么?”梁山王妃和世子妃一同奇怪。


老太太问出来,方姨妈总是她家的人,不能让她在这大庭广众下丢人,免得沾到寿姐儿身上。自从加寿定下亲事,又有柳家出来闹上一场,老太太是步步惊心,步步谨慎,自己也言行诸多注意,也让老侯管住他自己,不能有半点儿行止差错,别人要说寿姐儿的长辈不好,以后给寿姐儿添几点不中看名声。


“姨太太,世子妃诸将军夫人们今日凯旋归来,”老太太也是念过书有文才的,一句凯旋归来,先让回来的人喜不自禁,回来人的婆婆母亲也都道:“到底年高的人见识比我们足,这话说得多得体。”


世子妃神往自己,我凯旋归来?


小沈夫人对着母亲婆婆祖母噘嘴儿,不好插进老太太话里面说,悄声道:“听见没有?我是凯旋归来。”


老祖母上了年纪,都有神思糊涂的时候,就怪小沈夫人的婆婆和母亲,是她的亲生女儿,瘪着嘴:“回去打你们,乱出主意,耽误她凯旋。”


小沈夫人就得了意,把下巴昂得跟加寿似的。


连尚卢三夫人全是满意的,看我凯旋归来,这话胜似美酒让人不喝也醉。连夫人的婆婆和亲家母开玩笑,低低道:“你看咱们是不是也摆个凯旋接风的家宴,这可是女英雄,”连夫人的母亲窃笑:“依你依你。”


她们说完,老太太也把方姨妈劝好:“大喜的日子,有话就说,不要哭泣。”


“给!”加寿又把自己的帕子举起,博得厅上喝彩声:“再没有见过这样懂事的孩子。”知道是夸她,加寿“稳重”地笑出一嘴小豁牙。


方姨妈是不哭了,但又有个惊人之举,起身离座,对着老太太就是重重一个头叩下去,叩过又给加寿叩头,加寿再次稳稳当当:“请起,是长辈,当不得!”


这小小的孩子养在宫里,并没有见过外面人几回,由刚才安席面,已能知道这中年妇人是长辈。


席面上不再是啧啧稀奇,啧啧有时候是假的,这一回是暗中稀奇。暗中谈论:“说她有福泽,我还不信,今天亲眼见到,”


“这么小,又这么有仪态,中宫娘娘慧眼过人,这亲事没有给皇太孙定错。”


再看加寿,伸手要后面的宫女抱她下来,这就不能再坐,依到老太太身边,安安静静看着这个长辈到处叩头。


方姨妈叩昏了头,对着世子妃王妃诸夫人们一起叩。


世子妃让人扶起她,诧异地问:“您怎么了?”


“信上写了什么?”小沈夫人急着问。


方姨妈又哭了:“明珠有了,”转向安老太太:“这是托老太太的福气,寿姐儿的福气,宝珠的大恩大德,亲家太太和小哥儿们的恩情,四姑爷……多亏有宝珠啊。”


她嘴里出来一大片,听得人人发晕,最后这一句才听清楚,世子妃等人都微笑应声:“是啊,这事儿全是有宝珠才能成。”


要说女眷们起意去山西,也是看上宝珠生的好孩子,梁山王妃头一个打发媳妇走,才引出一干女眷去边城。


方姨妈的下一句:“边城真是好风水啊。”


“这话说得对!”


“很对!”


凡是说话的人,都是媳妇有了身子的。葛通夫人这一行人都带出焦躁不安,那两个有身子的固然羞愧,更是难为情早回来,没有身子和没有去的,全遭当婆婆的一记白眼。


没忍住,就有人冷笑:“这有丈夫不能当没有丈夫的过,总要体贴一星半点的不是?”只这一句,又红了媳妇的面庞,也心中能生出不忿出来。


娘家母亲的怒容出来,又不好在这里争执,愤然忍下。


梁山王妃正要用话劝开,见她的丫头走上来,凑耳边说上一句话,王妃吃惊不已:“她竟然能出来吗?”对世子妃使个眼色,婆媳一起出厅,见大门外面停着轿子,里面人面上居然有一段精神,正是世子妃的生母镇南王妃。


镇南王妃瘦若枯柴,却面有微笑,对女儿伸出手:“听说你回来了,我等不及,就来见你。”对正厅上颔首,重病已久,说话居然不喘息:“不要惊动别人,我也没力气招待。”世子妃忙告诉她自己有了,镇南王妃格格还能笑出一声,说了一个好字。


她形容儿和正常人没有两样,世子妃是欣喜的,梁山王妃痛上来,强忍泪水。这是回光返照啊,这人…。真的就要去了。


回光返照一来,离去不远。


当下吩咐世子妃在这里陪母亲说话,王妃重新进来,更不后悔接世子妃回来,也就能体谅那几个亲家为女儿就要红眼。


进来要劝,却见得一片笑声。


小沈夫人带着不死心,追问方姨妈:“真的不是糖葫芦?”她的婆婆母亲一起帮着她说话:“是像糖葫芦。”这个娇女儿,得空儿就得哄着她。


加寿听到,就悄悄告诉老太太:“我还有糖葫芦没吃完呢,回去我可以接着吃吧。”老太太抚着她:“牙要漂亮,就要少吃。”


方姨妈陪笑:“这是明珠有了小明珠,不是糖葫芦。”转脸儿见到梁山王妃进来,上前请问:“我想借地方拜拜菩萨。”梁山王妃就让人带她去佛堂。


都说方姨妈喜欢是应当的,谢菩萨也是对的,这里继续说笑方明珠的信,方姨妈来到佛堂中。


她跪下来,默默的祷告:“菩萨在上神有灵,天可怜见如了我的愿,明珠这就可以不用回来,长留在宝珠身边,她若是回来,怎好母女两个大人留下来吃白饭。她若是回来,难为情的,只能回自家,那里屋小浅窄,没有半点儿体面,我女婿就要当官的人,我怎么不为他照管好我的女儿,天啊天,你总算如了我的愿,”


不会有人想到方姨妈真正喜欢的却是这个原因。


她总算肯去想一些事理,也肯生羞容。母女两个有手有脚,如果不是借着她病倒,袁夫人接回府,长住亲戚家中又不能帮有用的忙,这就认为不可以。


这就从方明珠随宝珠走以后,方姨妈日日祷告,保佑她的女儿随着宝珠吧,不要回来。


女婿虽然有薪俸送回,但有钱与有人照管又是两种日子。


有人肯管你,凡事儿带着你,总比自己梗着脖子说我不要的要温暖,硬这种头皮,不见得就叫好。


但有人是前面好后面骗了你的,那可不叫肯管你,那叫个套。


宝珠一直好性子,在安家三姐妹里,她没有掌珠的强,强少不了有盛气时候。盛气,不见得不对,但不见得全对。


也没有玉珠的清高,清高难免有目无下尘的时候,不是有意看不起人,但总给人这种感觉。


明珠能长跟着宝珠,方姨妈的心自女儿离开以后,这才稳稳落下,又哭了一会儿,抹干泪水重新来吃酒席。


见两边屋宇威严,就生出无限光辉。这可是王府的酒席,这是哪辈子里修来的体面?


今非昔比,肯推敲源头,还是因为有宝珠。


在心里把宝珠感激不尽,到客厅上去,听也在谈论宝珠。葛通夫人忍不下去,犹豫不决的心呼呼直跳,就当众问小沈夫人边城好不好?


拐弯抹角的是打听你们真的不怕打仗吗?


小沈夫人等人争着告诉她:“花儿好水儿好,加寿的诸般东西都可吃,好景致纯出天然,和府中大价钱运来的太湖石大不相同,完全不能相比。”


加寿可就开了心,寿姐儿的东西样样都好。


下午回宫,洋洋得意,得意洋洋,宫女抱着她,后面跟的人抱着她得的钱,去给中宫和公主看。


加寿说不全的,老太太来补充:“把宝珠的名声给正回来。”中宫嗤之以鼻,是对前面那一批回来的人而发:“人家费了心思招待,我就说呢,怎么就落个不好,”更要冷笑:“说我们不好,全是糊涂人!”


这完全是宝珠长辈的打抱不平口吻,老太太私下早听习惯,笑容满面奉承:“娘娘说得是。”


英敏殿下放了学就急急回来,加寿让他过来数钱分钱,又眉飞色舞告诉他:“母亲给我送好大一船的东西,明天全放到我的铺子里卖钱,你来买吗?”


“好吧,不过这个月要给我留一半儿的钱,上个月我全花在你铺子里了,害得我没钱用。”英敏殿下嘟囔。


加寿更委屈:“可我又给了你钱不是?”


“你拐走我所有的钱,最后落得你给我。小骗子!你是黑心大掌柜。”英敏殿下扮鬼脸儿。


加寿不觉得难听,回个鬼脸儿:“你又说我不好,以后你的钱,全要放在我铺子里!”又把瑞庆殿下拉来:“姑姑,明天你来买东西吗?”


瑞庆殿下亦是愁眉苦脸,装模作样的推托:“哎呀,加寿,你是黑心大掌柜的,你月月哄我们的钱。”


加寿要想上一想,就有对策:“姑姑,我送你东西呢。”


“哈,又是一块小鱼干!”英敏殿下哈哈大笑:“黑心大掌柜。”


黑心大掌柜举起两只小手,打小儿撵过鸡,对着未婚夫就轰:“不许说话!”转脸儿就来讨好瑞庆公主:“姑姑,这次送你两块小鱼干,好不好?”


瑞庆殿下装腔作势:“听上去,加寿是不赚我钱的?”


加寿回答得响亮:“不赚钱的!”


“那我就去吧,”瑞庆殿下嘻嘻。


……


“都说杀了人,都说不怕。”老太太正容严肃,把下午听到的话,又回到皇帝。


皇帝晚饭后回来,中宫告诉他:“回来几个女英雄,还敢杀人,我明儿想见见,赐宴宫中,请皇上旨意。”


皇帝本来是不当回儿事,这就来了精神:“哦?柔弱女眷也敢杀人,朕要听听。”把老太太叫来详细问过,皇帝眉头大展,对中宫道:“赐宴,明儿我也来听听,让太子也来听听。苏赫夸口是员猛将,真是可笑!这名声一定有假!几个女眷,一户家人,就把他挡住半夜,哼,还杀了他不少人。如果这事情属实,应该表彰!”


即命:“让昭勇将军夫人细细的写来我看!”


趁着他喜欢,中宫就把有人说宝珠不好的话回了一遍,皇帝面沉如水:“她们不要丈夫,不要往别人身上抹黑!昭勇将军夫人长呆几年,不是很好!这梁山王世妃她们,不也说很好!她们临行之前,朕为何勉励,勉励出糊涂人不成?”


正在不喜欢,外面有人急急来回:“镇南王妃已去!”


帝后皆惊,都问:“几时没的?”


“从梁山王府回来,路上晕厥,到家后一直不醒,才刚没的。”


中宫面容戚戚上来,说了一句:“瑞庆可怎么办啊?”这一停亲事就要三年,公主殿下要为天下表率才行,更不能少上一天。


皇帝却道:“我们可以多留女儿三年。”


中宫柔软的让触动心肠,眸子如星,深情地看过去,低低地道:“是啊。”


偏殿中争执声出来。


“为什么不送我东西?”


“你不是姑姑,所以不送!明儿来买,不买…。”


瑞庆殿下听着就前仰后合的笑声出来。


皇帝微微一笑,中宫颦眉头责怪:“不去骂她吗?还要陪着她笑?她可不能再这般嬉戏了。我叫她来吧,交待她这三年里,可是不能有玩乐的样子让人知道。”


皇帝在她身边坐下,幽幽状:“可怜生在皇家人。”


中宫扑哧一笑,才说过女儿不要笑,她自己笑得嫣然若花:“皇上几十年不变样儿,几十年前说过的话,再说一回,还是当年的滋味。”


皇帝扭头笑,虽是老人,又闪动年青时调皮的光芒:“是吗?还是变了的。几十年我为自己说,几十年后我为女儿说。”


中宫更要笑,偏殿中加寿尖嗓子更高:“不买不行!我是掌柜的,都要来买东西!”英敏殿下拖长嗓音:“赚了我的钱,赚了我的钱……”瑞庆殿下又笑个不停。


帝后相对叹气,皇帝道:“都叫过来交待吧,首先让加寿文静些,别人也就没有嬉戏。”中宫忍俊不禁:“可怜,加寿也要跟着不能玩了。”


让人叫过来,加寿小脸儿上气鼓鼓,过来就告状,扑到中宫怀里:“英敏哥哥不买我东西。”英敏殿下振振有词:“谁让你赚我的钱?”


加寿理直气壮:“开铺子就是要赚钱的!”


英敏殿下一脸的我天天上你当:“那你为什么只赚我的钱?”


加寿比他更有理:“我不能赚皇上的钱,不赚娘娘的钱,不赚姑姑的钱,不赚曾祖母的钱,不赚任公公的钱…。只赚你的!”


听来听去,只有她的未婚夫是那唯一倒霉蛋。


任保在旁边侍候,心花怒放。


皇帝和中宫全忍住笑,皇帝道:“小儿憨跳,不是能止住的。”只把公主交待,就打发孩子们再去玩。


中宫又答应加寿,明天去买她的东西,让她赚到钱。


…。


当晚,镇南王府举哀,这个年是不用过了。宫中为表敬重,也是尊重公主,这个年宫中也减宴乐。中宫请小沈夫人等人,就推了又推。


太子也表示重视,亲自来听上一听,回去就去信赵大人,说这工事好可以推广,赵大人接信不提。


……


宝珠的名声在京里大起大落,她自己并不知道。正月出了十六,宝珠就忙着要给红花办喜事。


陈留郡王很帮忙,说红花是弟妹得意的丫头,当初跟着到山西来的,在府中整理出两间房子当新房,宝珠一早就和红花呆在这里。


房子在二门外面,红花的家人都跟来看,早把眼睛看得缭乱。


那侄儿媳妇对着红花的堂哥眼睛可以杀人,红花分明听到他们在吵架。她的堂哥赌咒发誓:“这东西是奶奶给红花的,没有一件是我们给的,谁会瞒着你给东西!”


红花有时候很想让她们走,这种时候就大为出气。见宝珠又唤她,就过去。宝珠指着一个宝蓝色绘百花的面盆,又是一个牙雕的屏风道:“这个你若是相不中,就再去郡王妃库房里换过来。”


宝珠颦眉头:“我记得还有几个大红的,喜庆不是吗?”


“喜欢!”红花满口答应下来。


宝珠道:“不要怕麻烦,成亲就一回,是大事情。”又热心地道:“万掌柜的说他想自己置办房子,他有钱我不拦着,但是你们还是住家里方便,你说是不是?”


红花一听就瞪起眼:“我不让他买,他怎么敢买?”宝珠掩面笑话她:“你也算厉害的,怎么还没有管住他的钱。”


红花紧紧闭上嘴。


红花的堂哥把她的娘拉出去,低声道:“给这么多东西,不会白给?”


“不白给,谁还再有女儿给她吗?”红花的娘反问。


“依我看,是不是要把我们全留下,在这里当她的奴才?”


红花的娘犹豫起来:“我们留下来倒没什么,但你是家里的根,你可不能留下来?”亲眼见到是郡王府上,红花的娘还是有疑心,对侄子道:“你就在这里吃了玩了,让你打听的事情呢,至今还在天外面!这姑爷说是掌柜的,怎么不见有铺子?一个掌柜的,说跟着过来就过来,他的铺子不是丢下了?”


话才说这里,见一个青衣家人急步匆匆过来,认得是叫孔管家的那个。孔青面色不好,在门外请宝珠出去。红花扶着宝珠出来,孔青在红花面上一转,再次道:“有话单独和奶奶说。”


红花默然走开,面色也不定起来。


龙四公子和庄大人都有话过来,说有人上门取走收条,但有一张银票必须太原来取,宝珠就让万大同去盯着,走了好几天不见回来。


孔青那一眸,分明是有话不方便对自己说。


好在宝珠并不瞒她,宝珠听过,面无表情:“应该让红花知道。”就叫:“红花。”红花小跑着过去,焦急上来:“是万大同出事了吗?”


“去看看吧,让人在城外面找到的,才抬回来。”


红花的娘是没有听到这里说话,但看到红花的眼睛直了,就走过来。红花拔腿就跑,红花的娘在后面就跟,宝珠等人也过来。


来到万大同的住处,见梅英带着两个丫头正在照看。万大同面白如纸,静静在床上闭紧双目。


“唰!”红花的泪水落下来。


而宝珠勃然的怒起,沉声吩咐:“孔管家,随我去见郡王妃。”丫头们簇拥着出去。


“红花,你要挺得住才行。”梅英在旁劝着,红花的娘更加觉得不对。见红花的堂哥又去吃这屋里摆的果子,把他揪出去,也生气了:“别顾着吃,给你的有银子,去请这府里知道的人用饭,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让打成这模样,这不像掌柜的,这像劫道的!”


红花的堂哥乐了:“婶儿,那你是说这府里是强盗窝子不成?”正要再说几句俏皮话,让红花的娘推上一把:“打听去!就知道吃,就知道玩!”


她的侄儿媳妇见到,抱着个孩子把脸微沉:“婶儿,你就这一个侄子,打伤了敢是你赔得起?”红花的娘火了:“我赔不起!明天你们走吧,别在这儿住着!”侄儿媳妇撇撇嘴,见她正在气头上,走到一旁不理她。


红花的娘还是心里窝着,又去看红花哭得跟个泪人儿一样,红花的娘在肚子里骂,真是死了娘都不会这样的哭。


把女儿硬拽出来,红花才甩开她的手,怒道:“带你们来了,一边儿呆着去不好吗!”


“我为你好!”这是红花娘的口头语:“那房里那个,到底是什么人?他穿的又不好,也没见有铺子,这是让强盗打的,还是他做了强盗?”


红花正在担心上面,听到这几句,气噎在胸口上。干张着嘴,好似鱼儿出水不能喘息。


“打伤成这样,按老人的话说,脸上没了血色儿,万一不能好,你别往前面去凑着哭,还没有成亲呢,你是打算给他守寡吗?”


胸前让红花死命的一推,梅英闻声赶出来时,红花满面是泪,对着她的娘大吼大叫:“不要你管我!谁让你来的!赶紧走!那是我男人!不许你咒他!他要是好不了,我就爱给他守着,我爱守着,谁也管不了我!”


手指大门:“走,马上就走!”扭身回房。随即大哭声传出来:“万大同!你怎么了,赶快给我醒过来!”


红花的娘也哭了,想梅英应该是来劝的,泣道:“孔家嫂嫂你看看这丫头话说的,我句句全是为了她好,”


“您要是为了她好,当初就不应该卖她。卖到这个地方上,凡事儿是奶奶做主,由不得你们当面。”梅英也要说她几句:“当娘的,不是都知道女儿心的。”


第三百二十八章得意而回与失意人


葛通夫人站起来时,梁山王妃已经出去,带走一帮子人。@


余下来不多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是认识的。


这十几个人,全是离京的太子党那一批人的妻子,有不曾往山西去的,有早回来的。


她们和葛通夫人一样犹豫又不安。有一个人轻声道:“不过就是安家的老太太,她的诰封和王妃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袁小姑娘又还是个孩子,至于王妃亲自出迎吗?”


葛通夫人淡淡,大家全淡淡,她们自己的心思浮上心头。


世子妃小沈夫人等人是遇敌,以女眷们的心思来推敲,她们的日子遇敌以后应该不好过,也就让人猜想她们在山西这一行是不好过的,因为有早回来的人在说不是吗?


但留在京里的人,也是一样的不痛快。


先说不愿意老远去看丈夫的那批人,她们中间没有一个是不想夫妻相聚的,但跋山涉水,边城苦寒,时遇敌情……让她们望而却步。


本来犹豫是任何人的正常事情,但她们这一回犹豫得很不痛快。


离京去的那批人,走的时候还受到皇帝亲自召见,说很多勉励的话,这难得的体面,又夹着公婆们的夸赞,让走的人更加光彩,留下的人就像是不要丈夫那种。


没过多久,大同城破的消息传到京中。没有去的女眷们你会我、我会你,就差拍手称快,大声疾呼自己们有远见之明。


还没开心几天,世子妃等人有孕的信入京中,又给她们狠狠一击。


这种打击完全是别人没有出招,自己心地上主动去承受的,但这一击着实的不小。让没有去山西的女眷们不顾羞愧,都愿意来梁山王府接世子妃等人,要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全都有了?


已经有人放出话不服:“山西能是什么好山水的地方?去的人个个都有?这是有意气我们的才是。”


这是这一拨人坐在这里的心思。


还有一拨儿是那几个去了山西,又让早吓回来的,她们是一拨儿的后悔心。


她们中间,也有两个人有了身子,行在路上小日子不来,现请当地医生看过说有,那时候吓得魂飞魄散,又怕坐车颠的不好,又转回袁家已经不能,就地趁船,花上一笔钱进京后,就听到梁山王妃命接回所有女眷的话。


都后悔肠子发青,都在想何不等待几天,也就能风风光光的是让父母接回来,而不是和世子妃她们生分,自己强回来的。


这两种回来全是回来,但面上一个有光,另一个逊色许多。


又她们因为是强回京的,怕世子妃等人回京瞧不上她们,在路上商议好,回京后把大同的凶险加上百倍地告诉家人,也就能表明自己们回京是多么的正确。


不赶紧的回来,难道死在那里吗?


但刚进家门还没有来得及说,先由家人告诉她们世子妃就要进京,这几位女眷惴惴不安,担心的守在这里,就算世子妃等人说她们不好,也能即刻得知。


又有当着自己们的面,世子妃她们也应该不会当面说人的不好才对。


她们的不安,是这种不安。


又有边城风水像真的不错,这不是有两位夫人有了身子?家人见到后,欢喜不尽,说她们去得值。


带着不安、带着不服、带着想看看世子妃等人是怎么说话,这十几位最后出去迎接安老太太和加寿。


王妃都出去了,又加寿是中宫面前的大红人儿,稍有见地的,哪怕避开到一旁装你来了我才知道,也不能还安坐在房里。


全都出去,房里瞬间空下来。


大门上,加寿姑娘这会儿刚进来,梁山王妃正在疼爱她。


小小的人儿,粉红绣各色缠枝花卉的宫衣,豆绿盘金的小裙子,朝天辫子今天没有扎,是个小小的发髻,虽然还带着婴儿肥,却秀气五官如荷尖初露,倾国倾城之色已出。


别人家的孩子们是不会在小小的年纪,就往绝色上去收拾。这还是公主的手笔,加寿姑娘进宫,背后总有消不下去的闲言。瑞庆殿下要证明加寿就是好,就给她打扮的好,要把全京里的孩子们全比下去。


安老太太满面皱纹是个鹤发,古铜色绣团花万字不到头的宫衣,手持沉香拐杖,日子过得顺心——在宫中自然有许多诡谲,但守着她的寿姐儿就是最得意的事情,只要不犯到眼前都可以不在乎。上有中宫和公主在,谁又敢犯到她面前呢?——老太太笑容可掬,一看就是心情舒爽,油然生出出尘之色,就带上一点儿仙风道骨出来。


她手挽加寿,更把加寿衬得明眸皑齿。


人都是颜值动物,梁山王妃和连夫人等围住加寿,争着和她说话。


“快拿钱来,给我们装钱。”梁山王妃一迭连声的叫着管事。加寿姑娘身上,还背着她的大红包儿呢。


大红包儿是红色有摇钱树,母亲宝珠绣的那一个。用上这两年,洗过,有不仔细看,就看不出的八成旧,但加寿最喜欢这个,出门儿总背着这个。


大红包儿,又是加寿姑娘的标志。但凡她出门去走亲戚,不背上红包儿亲戚都要怪老太太:“嫌我们给不起钱吗?”老太太就重新让加寿背起来,特别是每个月去一回南安侯府吃酒席,那是一定要背上,好让老侯破费几个。


京里无人不知请加寿姑娘,她是背着大红包儿来的,梁山王妃昨天往宫里请她,也是早知道的。


钱,也是早备下来的。


现从金银铺子里准备的金银锞子,拿来一大包子,真的有把加寿的大红包儿装满那架势。老太太含笑轻推加寿,加寿姑娘端端正正对着梁山王妃行个礼,稚嫩嗓音还带着奶味儿,笑嘻嘻:“只收一百两银子的,过了一百两,就不收了。要是少给些,就更好了。”


这是袁夫人和袁训宝珠没有离京的时候,就和中宫说过的。


寿姐儿的大红包儿,每一个不说装满,只装到三分之一,她就背不动。全装满,可以把亲戚们吓得不敢接她还是小事情,看上去活似出宫就讨钱,就定下这句话,每次只收一百两银子的东西,超出来的就是收了,也要退还。


自然老侯是个例外,中宫和公主是个例外,那就出家人不爱财,多多益善。


加寿养在中宫身边,中宫不会让她成为不讨喜的小姑娘,凡是讨喜的话,全是加寿姑娘自己说。早就说得熟练,娴熟的行个礼,标准的可以去当模板,摇着脑袋把这话说出来,以往听到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的。


梁山王妃也同样喜欢,蹲身抱住加寿,对着她清秀的眉眼儿笑:“我的孩子,看看我们倒有多伶俐,但到了我这里,可没有这句话,今天啊,是我准备多少,你就收多少。”


回手,管事的送上一个大盘子,里面装的总有一百来个金银锞子,满满当当的堆着尖。


一个锞子不止一两,又还有金的,这一盘子就早超过一百两。


抓上一大把,梁山王妃要往加寿姑娘背的红包儿里塞。加寿再对着她歪脑袋笑:“谢谢王妃,但不装这里,”


她应答如流,梁山王妃愈发觉得有趣,再想到自己就要有孙子,更是打心里要好好疼面前这个小小人儿,就和她有问有答:“那是装哪里呢?”


小手指自己身上,加寿笑眯眯:“这是母亲做的,用多了,就旧得早。塞钱的,是那个。”宫女们手上,早展出一个娇黄色大红包儿,比加寿姑娘身上背的这个可大得多。


但这大,不是提醒主人们要多给钱,加寿不是才说过,一次只收一百两。这是公主后来给加寿做的,因为宝珠做的那个,加寿现背着的,已经小了,以前小屁股都盖不住。


梁山王妃就往这个里面放钱,边放边笑:“和我说不上客气话,今儿要多收,可别嫌我备得少,我也不同你客气,要是少了,明儿你还来。”


遇到一定要多给的人,加寿也早学过。不收像看不起人,眨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说声谢谢也就是了。


加寿今天收的可真不少,梁山王妃给过,连夫人等也准备的有,也放到大红包儿里去。加寿再学矜持,也是个小小孩子,还不到三周岁,这就喜欢得格格直笑,对老太太道:“回去给英敏哥哥看,他说得不对。”


英敏殿下不能像加寿这样时常出宫吃酒席,就总说:“人家下回再也不会给你钱了,全让你要光了。”


加寿在这里想到他,小心眼子里充满得意。等下回宫,又可以对着姑姑和小哥哥得瑟,让他们帮着数钱,再分几个给他们,大家一起欢笑,那才叫好玩儿呢。


她笑得豁牙闪动,跟着梁山王妃等人进去。


那些早回来,和没有去的女眷们瞧见,胸口都堵上,都有纳闷,王妃为什么肯破格的疼她呢?


重回正厅上坐着,梁山王妃又让人拿稀奇果子给加寿,又叫来几个小孩子,五到七岁不等,全是干净娟秀的小姑娘,是梁山王妃连家沈家找来的小姑娘,来前都交待过,今天只陪加寿小姑娘玩儿。


又派几个老成家人看着,还有加寿姑娘自己的宫女嬷嬷陪着,送到暖阁上赏梅花。


这一切安排好,梁山王妃和连尚沈卢四家夫人们相视而笑,把眼底的尴尬掩饰下去。


她们是尴尬的。


她们尴尬在收到大同城破的消息那天,兵部里一传出来,各家夫人的亲爹娘先慌了手脚,一起登上亲家的门,当娘的哭得如泪人儿般,说自己女儿让你们生生断送,我女儿要有个好歹,你们亏心不亏心?


有两家子亲家甚至因此不和。


因为当初走的时候,是征求过娘家答应,难道当时不知道边城是有战事的地方?现在要接人,可以,没问题,跑来闹却是不该。


十几家子女眷,当时还不知道有一部分人先回来,加上亲家就有二十家出去,齐集梁山王府,请梁山王妃安排这事。


都知道梁山王府有大船候在山西,预备着世子妃明年回来。


梁山王妃就答应下来。


不想没有几天,世子妃等人有孕的信先于回京的女眷到达京中,大家又齐集梁山王府后悔,掐指算算后悔也晚了,按日子算,世子妃等人应该在半路上。


这就连家怪亲家,尚家怪亲家,小沈夫人没出嫁前就是婆婆面前的娇外甥女儿,沈夫人没有亲家怪,就怪她自己。


梁山王妃不能怪病卧的镇南王妃,只怪别人来怂恿。


一起道:“才有过一场战事,哪能转天儿就有?又大雪冰寒的,这个年料来无事,应该让她们安养胎儿,不应该早接回来。”


这就齐齐对宝珠歉疚上来,想她总有一场招待,又战事中诸人无事,袁将军又不在家,袁将军夫人无功也要有功才是。


她们的歉意就全表现在这里,接出来加寿给她钱,单独收拾出看梅的地方,给加寿好好的玩耍。


还能讨好中宫,真是一箭好几雕。


但看在别人眼里,像那十几个没去和早回来的女眷眼中,心头就要一寒。


她们也是应该对宝珠有歉疚的,在大同城破以后,没去的人庆幸我早远见,公开说过:“袁将军夫人说好,我才不信她!”


言下之意,她一个人在那里苦闷,就是骗我们去陪她的。


早回来的女眷公开也说过:“走的时候就不说凶险,刀子剑全在脖子前面晃,想哄我们去死地上,真是个险恶用心的人。”


把宝珠的名声败坏一通不说,还要显摆自己早有见地,早回来的有见地。


这会儿对着加寿姑娘得众人之宠,无疑又给她们的一击。


小宋夫人悄悄告诉同来的人:“咱们回去吧,免得等下说话不好听,不是白听了话?”等下说话不好听的人,只能是指就要到家门的世子妃等人。


别的人硬着头皮不肯走:“我们做错哪里,要灰溜溜的走开,已经来了,见个面再走不迟。”约着互相陪伴,去厅上重新坐下。


世子妃等人进门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一个时辰,梁山王妃酒宴开到一半。


没有人怪她们,全有了,车轿都不能快。又孕妇是不是要多吃,这就多餐,船到码头,先吃一顿再回来,可不就耽误功夫。


说一声到了的时候,凡是亲人的全有了泪光。女眷们取帕子,外面厅上坐的父亲公公兄弟等人,就伸长头颈。


见到一行软轿直接抬进来。


……


“爱姐儿!”颤颤巍巍的先站起一个老妇人,看年纪怕没有六十出去,得几个女眷扶着,才不让人担心风一吹就倒。


小沈夫人走到她怀里:“祖母,我回来了。”


连将军夫人的母亲接住她,尚卢两将军的夫人也让家人接住。梁山王妃接住自己儿媳,抱她到怀里,悄声地道:“稍坐一会儿,休息休息,你就去看你母亲,不用在这里陪着客人。”又现安排:“备轿子,这有了不是玩的,要处处当心。”


那边老妇人也泪眼花花的交待:“爱姐儿,有了,要当心。”


“我正要问呢,要我当心,怎么还接我回来?”小沈夫人开始发脾气。当着人收敛的多,但话中埋怨浓浓,好似大雨前乌云滚滚,不管这雨这会儿下不下得来,先乌云盖住人再说。


老妇人耐心的哄着她:“担心你,才接你回来。”


小沈夫人嘟起嘴,更是不悦:“我好着呢,我见天儿吃好东西,再说……我不能坐车,怎么就敢折腾我?”


她的父亲在外面听着不像话,这是在外面怕让人笑话,走进来道:“乖女儿,怎么这样对祖母说话?祖母自从知道那里战乱,哭了一宿又一……。”


下巴上一疼,一把好胡子让女儿揪住。


小沈夫人发娇嗔:“这一定是父亲闹的,是父亲的主意?当初是祖母心疼表哥,打发我去的,才住下来,还没有玩得好,表哥说野梅好,也没有细看,国公府里请客,还没有去过几回,祖母怎么会打断我玩?是父亲,一定是你!”


这是她的亲生父亲,赶紧救自己胡子:“好女儿,哎,你松手,不要玩为父的胡须,哎呀,你越发的淘气,你就要作娘,怎么还是不改憨跳?”


这个一向是家中娇宠,先发作也不奇怪。


那边小连夫人第二个跟上,对着自己公婆不好使性子,对着自己母亲正色:“既送我去了,为什么不疼我,大远的路,哪有当年去,当年就让人回的?给我做的是四季衣裳,我还没有和国公府里赛衣裳,就让我回来,路远,难道不知道吗?”


她的母亲张口结舌,见女儿一片认真,反倒陪笑脸儿:“听说有战乱!”


“什么战乱!”小尚夫人也对着父母兄弟不悦:“我好着呢!我还杀了人!”她的娘眼前一黑,说一声:“我的儿啊,不应该让你去……”


正和家人闹腾的小沈夫人翻了脸:“这是我的话,说过不许抢!”舞着父亲胡子对他得瑟:“是我杀的!”


小卢夫人在回来的路上,亲口答应过小沈夫人不和她抢这句,但这会儿也翻脸及时:“什么你杀的,你就记了个数儿,”


“我不记数儿,怎么知道杀了多少?”小沈夫人继续得瑟:“我还杀了人!”


这里面就世子妃不说话,如果不是家里有客人在,她下船就直接想去看母亲。按婆婆说的,稍陪客人就走,就对着闹腾的几个人笑,在旁边不住点头。


她的婆婆最知道什么是杀人,小心翼翼问媳妇:“这说的是真话?”


“自然是真的,我杀的最多!不过我不和她们抢话。”


梁山王妃这才深信不疑,兴致也就上来,笑容满面吩咐家人:“快开好席面来,为我们的女英雄们接风洗尘。”


席面安好,同坐的少不了宝珠的祖母老太太和宝珠的宝贝女儿加寿。


老太太和娇滴滴的小沈夫人搭上话:“可曾吃过我最爱用的那羊肉烧饼?”


“吃了吃了的。”


“吃了好多。”


连尚卢三位争着回话,把小沈夫人挤得没说上话,干瞪眼睛。


“那,有没有吃过我的野蜂蜜?”加寿问出来。


“吃了吃了的。”


“那是寿姐儿,我们吃了,这要感谢你做东家招待。”


小沈夫人又没抢到话,再次干瞪眼。


好在她的母亲的婆婆听不懂,又恰好坐在她后面那桌,一起来问:“什么是寿姐儿的蜂蜜?”小沈夫人打开话匣子:“这个我最知道!”


包括世子妃在内,都对她翻白眼儿。你又最知道了。


“那片林子是加寿的,所以那里出来的野蜂蜜,全是加寿的。”


加寿点小脑袋,证明这话属实。再问道:“有没有吃我的小鱼?”


镇外那条河,是寿姐儿常去抓鱼,也是加寿的。


“有有,”几个大人一起点头如捣蒜。


“有没有吃我种的菜?”寿姐儿是浇过水的。


“有没有吃城里的蜜饯点心?”寿姐儿常吃的。


“有没有吃……”


梁山王妃和连夫人等当婆婆和当母亲的人全放下心,在这一会儿长长的出口气,心想难怪她们进家门就埋怨不应该接,原来在那里玩的这样好。


南安老侯也在这里,听到里面说的热闹,也勾动馋虫。


今天梁山王府大摆酒席,老侯是连大人拉来。他仗着年老,又全是官眷们,总是多少会过面,走到厅口儿上侧着身子往里问:“有没有吃城里的黄河鲤鱼?那鱼一定要从陕西那段儿捕来的才叫好,要是破冰出来的鱼,更是鲜美。”


说得小沈夫人沉下脸,对着自己母亲又要闹:“全是你让我回来,下次我再去,不住上好几年,接我也不回来!”


老侯在外面乐了,这一位也太娇纵。重回席上,对着一干子男人去吹嘘,这时候吹就有了根据,女眷们帮作证不是?证明老侯说的那些好东西,他说吃过的全是真的。


先回京的女眷们,在这一刻无地自容。


其实她们也是发人之常情,遇到危险又都不是圣人,有几句怨言出来。但凡事儿不能太过,怨言过了头,这就收不回来。


她们各家的婆婆和母亲,凡是官眷的,也有几位在这里。当婆婆的就要冷笑。媳妇们走这一趟山西,回家里来好似公婆欠她无数钱。


更可笑的是她的娘,纠集家里的几个妯娌跑到当婆婆的面前来哭,好似当婆婆的和她有八世的仇,生生把人家的好女儿往火炕里送。


当婆婆的这就扬眉吐气,看在当母亲的眼里就让她们怒不可逷。凭什么扬眉吐气?听听这后一批人说的,杀了人?去的本就是个凶险地方。


当母亲的就要不屑,亏亲家还认为扳回理来?难道你耳朵不好,没听到这里句句说的全是杀人?


当母亲的可以不必买婆婆的帐,当媳妇的可就难做人。回家去是要和婆婆一处过日子的且不说,就是女眷们之间有个攀比的心来看,这一回她们大输特输。


看那一桌谈得十分热闹。


小加寿的尖嗓子。


老太太的笑容灿烂。


女眷们抢着话说。


当公婆和母亲的又争着附合。


活似她们立下大功。


不忿的心里并没有想到,这一回确是立下大功。这大功她们也有份儿,但功劳让她们的怨言坏了个干净。


人生许多事就是如此,走这一步看不到下一步,能劝解自己的也就过去。遇到不能劝解自己的,眸中迸出泪水,好似赏花会上掐的花让比下去,好似赛春衣料子不时新一样,这就丢人上来。


葛通夫人手在袖子里沁出汗水,这是大冬天不是吗?她只能嫌这厅上火盆太暖,生得太多。偷偷儿的看自己婆婆,好在她婆婆是个明理的人,并没有一丝儿面容沉下。但旁边坐的几位,全是儿子去边城的,脸色就沉得很鲜明。


同样让葛通夫人觉得是种威慑。


酒宴成了别人的欢乐,却成了自己没来由的羞辱。就盼着这场宴席早早结束,早早的逃离这里,外面又带进来一个人。


老太太脱口而道:“方姨太太你怎么来了?”


小沈夫人等就知道这是方明珠的母亲,全站了起来。方姨妈吓得腿一软,原地儿就趴下。这里衣香比鬓影,明饰暗香,又是王府里面,不用带她来的人说,也知道是个不能造次的地方。又见到因小沈夫人等人的离座,视线纷纷过来,方姨妈更跪下就叩头:“民妇见过王妃夫人们。”


小沈夫人嚷道:“快扶起来,你是我们的长辈,怎么敢受这样的大礼?”


不说还好,说过方姨妈更如坠梦里,以为自己走错地方听错了话。


有人强扶起她来,连尚卢夫人看出她害怕,安慰她道:“不要怕,我们和明珠好,她有家信托我们带来,所以请你来见上一见。”


和明珠是浇油泼出来的交情,本想还见个礼儿,见方姨妈十分害怕,也就只这席面上安个座儿,让她坐在加寿下面,和老太太一席之隔,方姨妈才战战兢兢坐下,又十分的恭维加寿和老太太。


说加寿生得仙女儿似的,说老太太是老寿星。


世子妃取出信给她,一起看过来,目光中都有猜测。小沈夫人屏气模样:“明珠说你看得懂这信,我们不信。”


一张信笺上三个圈,在路上无聊她们就猜,猜来猜去最佳答案是,糖葫芦!


明珠想吃京里的糖葫芦,又很少提笔,把三个糖葫芦分开了画,一定是这个!


方姨妈打开信,看上一眼,如雷轰顶般震惊。


那模样儿,活似白日见鬼的反应之一,惊呆!


“呜呜……”丢下信,掩面就哭。不顾这里是诸多贵夫人们,也不怕别人笑话她。方姨妈一刹时哭得看似伤心无比,哭得瞬间泪流满面。


厅上的人随着呆住。


这是怎么了?


梁山王妃小声问媳妇:“是不是她女儿有不测?”


世子妃纳闷:“没啊,明珠一顿吃三碗饭,好着呢。”


“那她哭什么?”梁山王妃和世子妃一同奇怪。


老太太问出来,方姨妈总是她家的人,不能让她在这大庭广众下丢人,免得沾到寿姐儿身上。自从加寿定下亲事,又有柳家出来闹上一场,老太太是步步惊心,步步谨慎,自己也言行诸多注意,也让老侯管住他自己,不能有半点儿行止差错,别人要说寿姐儿的长辈不好,以后给寿姐儿添几点不中看名声。


“姨太太,世子妃诸将军夫人们今日凯旋归来,”老太太也是念过书有文才的,一句凯旋归来,先让回来的人喜不自禁,回来人的婆婆母亲也都道:“到底年高的人见识比我们足,这话说得多得体。”


世子妃神往自己,我凯旋归来?


小沈夫人对着母亲婆婆祖母噘嘴儿,不好插进老太太话里面说,悄声道:“听见没有?我是凯旋归来。”


老祖母上了年纪,都有神思糊涂的时候,就怪小沈夫人的婆婆和母亲,是她的亲生女儿,瘪着嘴:“回去打你们,乱出主意,耽误她凯旋。”


小沈夫人就得了意,把下巴昂得跟加寿似的。


连尚卢三夫人全是满意的,看我凯旋归来,这话胜似美酒让人不喝也醉。连夫人的婆婆和亲家母开玩笑,低低道:“你看咱们是不是也摆个凯旋接风的家宴,这可是女英雄,”连夫人的母亲窃笑:“依你依你。”


她们说完,老太太也把方姨妈劝好:“大喜的日子,有话就说,不要哭泣。”


“给!”加寿又把自己的帕子举起,博得厅上喝彩声:“再没有见过这样懂事的孩子。”知道是夸她,加寿“稳重”地笑出一嘴小豁牙。


方姨妈是不哭了,但又有个惊人之举,起身离座,对着老太太就是重重一个头叩下去,叩过又给加寿叩头,加寿再次稳稳当当:“请起,是长辈,当不得!”


这小小的孩子养在宫里,并没有见过外面人几回,由刚才安席面,已能知道这中年妇人是长辈。


席面上不再是啧啧稀奇,啧啧有时候是假的,这一回是暗中稀奇。暗中谈论:“说她有福泽,我还不信,今天亲眼见到,”


“这么小,又这么有仪态,中宫娘娘慧眼过人,这亲事没有给皇太孙定错。”


再看加寿,伸手要后面的宫女抱她下来,这就不能再坐,依到老太太身边,安安静静看着这个长辈到处叩头。


方姨妈叩昏了头,对着世子妃王妃诸夫人们一起叩。


世子妃让人扶起她,诧异地问:“您怎么了?”


“信上写了什么?”小沈夫人急着问。


方姨妈又哭了:“明珠有了,”转向安老太太:“这是托老太太的福气,寿姐儿的福气,宝珠的大恩大德,亲家太太和小哥儿们的恩情,四姑爷……多亏有宝珠啊。”


她嘴里出来一大片,听得人人发晕,最后这一句才听清楚,世子妃等人都微笑应声:“是啊,这事儿全是有宝珠才能成。”


要说女眷们起意去山西,也是看上宝珠生的好孩子,梁山王妃头一个打发媳妇走,才引出一干女眷去边城。


方姨妈的下一句:“边城真是好风水啊。”


“这话说得对!”


“很对!”


凡是说话的人,都是媳妇有了身子的。葛通夫人这一行人都带出焦躁不安,那两个有身子的固然羞愧,更是难为情早回来,没有身子和没有去的,全遭当婆婆的一记白眼。


没忍住,就有人冷笑:“这有丈夫不能当没有丈夫的过,总要体贴一星半点的不是?”只这一句,又红了媳妇的面庞,也心中能生出不忿出来。


娘家母亲的怒容出来,又不好在这里争执,愤然忍下。


梁山王妃正要用话劝开,见她的丫头走上来,凑耳边说上一句话,王妃吃惊不已:“她竟然能出来吗?”对世子妃使个眼色,婆媳一起出厅,见大门外面停着轿子,里面人面上居然有一段精神,正是世子妃的生母镇南王妃。


镇南王妃瘦若枯柴,却面有微笑,对女儿伸出手:“听说你回来了,我等不及,就来见你。”对正厅上颔首,重病已久,说话居然不喘息:“不要惊动别人,我也没力气招待。”世子妃忙告诉她自己有了,镇南王妃格格还能笑出一声,说了一个好字。


她形容儿和正常人没有两样,世子妃是欣喜的,梁山王妃痛上来,强忍泪水。这是回光返照啊,这人…。真的就要去了。


回光返照一来,离去不远。


当下吩咐世子妃在这里陪母亲说话,王妃重新进来,更不后悔接世子妃回来,也就能体谅那几个亲家为女儿就要红眼。


进来要劝,却见得一片笑声。


小沈夫人带着不死心,追问方姨妈:“真的不是糖葫芦?”她的婆婆母亲一起帮着她说话:“是像糖葫芦。”这个娇女儿,得空儿就得哄着她。


加寿听到,就悄悄告诉老太太:“我还有糖葫芦没吃完呢,回去我可以接着吃吧。”老太太抚着她:“牙要漂亮,就要少吃。”


方姨妈陪笑:“这是明珠有了小明珠,不是糖葫芦。”转脸儿见到梁山王妃进来,上前请问:“我想借地方拜拜菩萨。”梁山王妃就让人带她去佛堂。


都说方姨妈喜欢是应当的,谢菩萨也是对的,这里继续说笑方明珠的信,方姨妈来到佛堂中。


她跪下来,默默的祷告:“菩萨在上神有灵,天可怜见如了我的愿,明珠这就可以不用回来,长留在宝珠身边,她若是回来,怎好母女两个大人留下来吃白饭。她若是回来,难为情的,只能回自家,那里屋小浅窄,没有半点儿体面,我女婿就要当官的人,我怎么不为他照管好我的女儿,天啊天,你总算如了我的愿,”


不会有人想到方姨妈真正喜欢的却是这个原因。


她总算肯去想一些事理,也肯生羞容。母女两个有手有脚,如果不是借着她病倒,袁夫人接回府,长住亲戚家中又不能帮有用的忙,这就认为不可以。


这就从方明珠随宝珠走以后,方姨妈日日祷告,保佑她的女儿随着宝珠吧,不要回来。


女婿虽然有薪俸送回,但有钱与有人照管又是两种日子。


有人肯管你,凡事儿带着你,总比自己梗着脖子说我不要的要温暖,硬这种头皮,不见得就叫好。


但有人是前面好后面骗了你的,那可不叫肯管你,那叫个套。


宝珠一直好性子,在安家三姐妹里,她没有掌珠的强,强少不了有盛气时候。盛气,不见得不对,但不见得全对。


也没有玉珠的清高,清高难免有目无下尘的时候,不是有意看不起人,但总给人这种感觉。


明珠能长跟着宝珠,方姨妈的心自女儿离开以后,这才稳稳落下,又哭了一会儿,抹干泪水重新来吃酒席。


见两边屋宇威严,就生出无限光辉。这可是王府的酒席,这是哪辈子里修来的体面?


今非昔比,肯推敲源头,还是因为有宝珠。


在心里把宝珠感激不尽,到客厅上去,听也在谈论宝珠。葛通夫人忍不下去,犹豫不决的心呼呼直跳,就当众问小沈夫人边城好不好?


拐弯抹角的是打听你们真的不怕打仗吗?


小沈夫人等人争着告诉她:“花儿好水儿好,加寿的诸般东西都可吃,好景致纯出天然,和府中大价钱运来的太湖石大不相同,完全不能相比。”


加寿可就开了心,寿姐儿的东西样样都好。


下午回宫,洋洋得意,得意洋洋,宫女抱着她,后面跟的人抱着她得的钱,去给中宫和公主看。


加寿说不全的,老太太来补充:“把宝珠的名声给正回来。”中宫嗤之以鼻,是对前面那一批回来的人而发:“人家费了心思招待,我就说呢,怎么就落个不好,”更要冷笑:“说我们不好,全是糊涂人!”


这完全是宝珠长辈的打抱不平口吻,老太太私下早听习惯,笑容满面奉承:“娘娘说得是。”


英敏殿下放了学就急急回来,加寿让他过来数钱分钱,又眉飞色舞告诉他:“母亲给我送好大一船的东西,明天全放到我的铺子里卖钱,你来买吗?”


“好吧,不过这个月要给我留一半儿的钱,上个月我全花在你铺子里了,害得我没钱用。”英敏殿下嘟囔。


加寿更委屈:“可我又给了你钱不是?”


“你拐走我所有的钱,最后落得你给我。小骗子!你是黑心大掌柜。”英敏殿下扮鬼脸儿。


加寿不觉得难听,回个鬼脸儿:“你又说我不好,以后你的钱,全要放在我铺子里!”又把瑞庆殿下拉来:“姑姑,明天你来买东西吗?”


瑞庆殿下亦是愁眉苦脸,装模作样的推托:“哎呀,加寿,你是黑心大掌柜的,你月月哄我们的钱。”


加寿要想上一想,就有对策:“姑姑,我送你东西呢。”


“哈,又是一块小鱼干!”英敏殿下哈哈大笑:“黑心大掌柜。”


黑心大掌柜举起两只小手,打小儿撵过鸡,对着未婚夫就轰:“不许说话!”转脸儿就来讨好瑞庆公主:“姑姑,这次送你两块小鱼干,好不好?”


瑞庆殿下装腔作势:“听上去,加寿是不赚我钱的?”


加寿回答得响亮:“不赚钱的!”


“那我就去吧,”瑞庆殿下嘻嘻。


……


“都说杀了人,都说不怕。”老太太正容严肃,把下午听到的话,又回到皇帝。


皇帝晚饭后回来,中宫告诉他:“回来几个女英雄,还敢杀人,我明儿想见见,赐宴宫中,请皇上旨意。”


皇帝本来是不当回儿事,这就来了精神:“哦?柔弱女眷也敢杀人,朕要听听。”把老太太叫来详细问过,皇帝眉头大展,对中宫道:“赐宴,明儿我也来听听,让太子也来听听。苏赫夸口是员猛将,真是可笑!这名声一定有假!几个女眷,一户家人,就把他挡住半夜,哼,还杀了他不少人。如果这事情属实,应该表彰!”


即命:“让昭勇将军夫人细细的写来我看!”


趁着他喜欢,中宫就把有人说宝珠不好的话回了一遍,皇帝面沉如水:“她们不要丈夫,不要往别人身上抹黑!昭勇将军夫人长呆几年,不是很好!这梁山王世妃她们,不也说很好!她们临行之前,朕为何勉励,勉励出糊涂人不成?”


正在不喜欢,外面有人急急来回:“镇南王妃已去!”


帝后皆惊,都问:“几时没的?”


“从梁山王府回来,路上晕厥,到家后一直不醒,才刚没的。”


中宫面容戚戚上来,说了一句:“瑞庆可怎么办啊?”这一停亲事就要三年,公主殿下要为天下表率才行,更不能少上一天。


皇帝却道:“我们可以多留女儿三年。”


中宫柔软的让触动心肠,眸子如星,深情地看过去,低低地道:“是啊。”


偏殿中争执声出来。


“为什么不送我东西?”


“你不是姑姑,所以不送!明儿来买,不买…。”


瑞庆殿下听着就前仰后合的笑声出来。


皇帝微微一笑,中宫颦眉头责怪:“不去骂她吗?还要陪着她笑?她可不能再这般嬉戏了。我叫她来吧,交待她这三年里,可是不能有玩乐的样子让人知道。”


皇帝在她身边坐下,幽幽状:“可怜生在皇家人。”


中宫扑哧一笑,才说过女儿不要笑,她自己笑得嫣然若花:“皇上几十年不变样儿,几十年前说过的话,再说一回,还是当年的滋味。”


皇帝扭头笑,虽是老人,又闪动年青时调皮的光芒:“是吗?还是变了的。几十年我为自己说,几十年后我为女儿说。”


中宫更要笑,偏殿中加寿尖嗓子更高:“不买不行!我是掌柜的,都要来买东西!”英敏殿下拖长嗓音:“赚了我的钱,赚了我的钱……”瑞庆殿下又笑个不停。


帝后相对叹气,皇帝道:“都叫过来交待吧,首先让加寿文静些,别人也就没有嬉戏。”中宫忍俊不禁:“可怜,加寿也要跟着不能玩了。”


让人叫过来,加寿小脸儿上气鼓鼓,过来就告状,扑到中宫怀里:“英敏哥哥不买我东西。”英敏殿下振振有词:“谁让你赚我的钱?”


加寿理直气壮:“开铺子就是要赚钱的!”


英敏殿下一脸的我天天上你当:“那你为什么只赚我的钱?”


加寿比他更有理:“我不能赚皇上的钱,不赚娘娘的钱,不赚姑姑的钱,不赚曾祖母的钱,不赚任公公的钱…。只赚你的!”


听来听去,只有她的未婚夫是那唯一倒霉蛋。


任保在旁边侍候,心花怒放。


皇帝和中宫全忍住笑,皇帝道:“小儿憨跳,不是能止住的。”只把公主交待,就打发孩子们再去玩。


中宫又答应加寿,明天去买她的东西,让她赚到钱。


…。


当晚,镇南王府举哀,这个年是不用过了。宫中为表敬重,也是尊重公主,这个年宫中也减宴乐。中宫请小沈夫人等人,就推了又推。


太子也表示重视,亲自来听上一听,回去就去信赵大人,说这工事好可以推广,赵大人接信不提。


……


宝珠的名声在京里大起大落,她自己并不知道。正月出了十六,宝珠就忙着要给红花办喜事。


陈留郡王很帮忙,说红花是弟妹得意的丫头,当初跟着到山西来的,在府中整理出两间房子当新房,宝珠一早就和红花呆在这里。


房子在二门外面,红花的家人都跟来看,早把眼睛看得缭乱。


那侄儿媳妇对着红花的堂哥眼睛可以杀人,红花分明听到他们在吵架。她的堂哥赌咒发誓:“这东西是奶奶给红花的,没有一件是我们给的,谁会瞒着你给东西!”


红花有时候很想让她们走,这种时候就大为出气。见宝珠又唤她,就过去。宝珠指着一个宝蓝色绘百花的面盆,又是一个牙雕的屏风道:“这个你若是相不中,就再去郡王妃库房里换过来。”


宝珠颦眉头:“我记得还有几个大红的,喜庆不是吗?”


“喜欢!”红花满口答应下来。


宝珠道:“不要怕麻烦,成亲就一回,是大事情。”又热心地道:“万掌柜的说他想自己置办房子,他有钱我不拦着,但是你们还是住家里方便,你说是不是?”


红花一听就瞪起眼:“我不让他买,他怎么敢买?”宝珠掩面笑话她:“你也算厉害的,怎么还没有管住他的钱。”


红花紧紧闭上嘴。


红花的堂哥把她的娘拉出去,低声道:“给这么多东西,不会白给?”


“不白给,谁还再有女儿给她吗?”红花的娘反问。


“依我看,是不是要把我们全留下,在这里当她的奴才?”


红花的娘犹豫起来:“我们留下来倒没什么,但你是家里的根,你可不能留下来?”亲眼见到是郡王府上,红花的娘还是有疑心,对侄子道:“你就在这里吃了玩了,让你打听的事情呢,至今还在天外面!这姑爷说是掌柜的,怎么不见有铺子?一个掌柜的,说跟着过来就过来,他的铺子不是丢下了?”


话才说这里,见一个青衣家人急步匆匆过来,认得是叫孔管家的那个。孔青面色不好,在门外请宝珠出去。红花扶着宝珠出来,孔青在红花面上一转,再次道:“有话单独和奶奶说。”


红花默然走开,面色也不定起来。


龙四公子和庄大人都有话过来,说有人上门取走收条,但有一张银票必须太原来取,宝珠就让万大同去盯着,走了好几天不见回来。


孔青那一眸,分明是有话不方便对自己说。


好在宝珠并不瞒她,宝珠听过,面无表情:“应该让红花知道。”就叫:“红花。”红花小跑着过去,焦急上来:“是万大同出事了吗?”


“去看看吧,让人在城外面找到的,才抬回来。”


红花的娘是没有听到这里说话,但看到红花的眼睛直了,就走过来。红花拔腿就跑,红花的娘在后面就跟,宝珠等人也过来。


来到万大同的住处,见梅英带着两个丫头正在照看。万大同面白如纸,静静在床上闭紧双目。


“唰!”红花的泪水落下来。


而宝珠勃然的怒起,沉声吩咐:“孔管家,随我去见郡王妃。”丫头们簇拥着出去。


“红花,你要挺得住才行。”梅英在旁劝着,红花的娘更加觉得不对。见红花的堂哥又去吃这屋里摆的果子,把他揪出去,也生气了:“别顾着吃,给你的有银子,去请这府里知道的人用饭,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让打成这模样,这不像掌柜的,这像劫道的!”


红花的堂哥乐了:“婶儿,那你是说这府里是强盗窝子不成?”正要再说几句俏皮话,让红花的娘推上一把:“打听去!就知道吃,就知道玩!”


她的侄儿媳妇见到,抱着个孩子把脸微沉:“婶儿,你就这一个侄子,打伤了敢是你赔得起?”红花的娘火了:“我赔不起!明天你们走吧,别在这儿住着!”侄儿媳妇撇撇嘴,见她正在气头上,走到一旁不理她。


红花的娘还是心里窝着,又去看红花哭得跟个泪人儿一样,红花的娘在肚子里骂,真是死了娘都不会这样的哭。


把女儿硬拽出来,红花才甩开她的手,怒道:“带你们来了,一边儿呆着去不好吗!”


“我为你好!”这是红花娘的口头语:“那房里那个,到底是什么人?他穿的又不好,也没见有铺子,这是让强盗打的,还是他做了强盗?”


红花正在担心上面,听到这几句,气噎在胸口上。干张着嘴,好似鱼儿出水不能喘息。


“打伤成这样,按老人的话说,脸上没了血色儿,万一不能好,你别往前面去凑着哭,还没有成亲呢,你是打算给他守寡吗?”


胸前让红花死命的一推,梅英闻声赶出来时,红花满面是泪,对着她的娘大吼大叫:“不要你管我!谁让你来的!赶紧走!那是我男人!不许你咒他!他要是好不了,我就爱给他守着,我爱守着,谁也管不了我!”


手指大门:“走,马上就走!”扭身回房。随即大哭声传出来:“万大同!你怎么了,赶快给我醒过来!”


红花的娘也哭了,想梅英应该是来劝的,泣道:“孔家嫂嫂你看看这丫头话说的,我句句全是为了她好,”


“您要是为了她好,当初就不应该卖她。卖到这个地方上,凡事儿是奶奶做主,由不得你们当面。”梅英也要说她几句:“当娘的,不是都知道女儿心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郡王对郡王


梅英说过,红花的娘还道:“可这是我的女儿。”


梅英笑道:“你卖了她的,就不再是你的女儿。”


红花的娘大惊失色:“看这嫂嫂说的,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是?……”


见她糊涂至此,梅英轻啐:“就当是块猪肉吧,你自家养的,卖了的,收过钱就是别人家的<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再说红花也不是块肉,她是个人,你卖给老太太的,就是老太太的人,如今给了奶奶,就是奶奶的人,只有奶奶才能管她怎样,你来要点钱也就是了,话要少说。”


又挑一挑唇角,不见得是笑,就只能是有点儿鄙夷。


“也别总来要钱花用,上回红花给你寄五百两,她得了国公府赏赐金子那回,还不足够吗?”


红花的娘倒吸凉气,气急败坏:“她还敢私放的有金子?”拿出撵猪的气势,叉腰就要往里去和红花算账。


梅英有身子不能拦她,就没有身子也不想去拦她,果然红花不喜欢她的娘理由不少,自顾身份上来,急喝命小丫头:“拦住!万掌柜的养伤呢,奶奶都要给他报仇去,这家里的人谁也去打扰他?”


几个小丫头,刚才还对红花的娘笑脸相迎,在她到来以后,因为巴结红花更是天天笑眉笑眼的对她,这时七手八脚地上来,把红花的娘拽出去。


在院门内的花架子下面,打春就要发绿芽的凌霄下面,几个人埋怨着。


“得罪了红花姐姐,您还想这里住不住了?”


头一句就让红花的娘又要变脸,还要强嘴:“那是我的女……”下面的“儿”字还没有说出来,一个小丫头牙尖嘴利的截断她,问上来:“什么是你的女儿?是你的女儿,怎么不养到家里去!养到我们家里,就是我们家的人。”


又一个也问上来:“我来问你,是你的女儿,你管她多少衣裳多少首饰多少吃和用?”嘟了嘴儿:“你是来管红花姐姐要钱的是不是?你离得那么远,怎么知道红花姐姐是个大财主?什么耳报神能跑这样的远?”


红花的娘上了年纪,让她们左一句右一句,小鸟儿喳喳的一抹子小尖嘴儿叼得是她的女儿这话也抛开,眼神儿也变了,面容也变了,身姿也弯下来:“喏喏,她是多大的财主,你告诉我?”


小丫头们,全是遇到请教就要得意。


又有面前这个总是红花的亲娘,再吵再闹也有打不断的一层在内,刚才和红花娘吵的最凶的一个,又抢着告诉她:“红花姐姐的钱一年到头全放到奶奶铺子里生息,你说倒有多少?”


庞大模糊的数字出现在红花娘的脑海里,让她眼珠子就要翻出来,但具体是多少呢,她也不知道。


“就要和万掌柜的成亲,万掌柜的更是一个大财主。”


这句红花娘爱听,她细细打听赶着小丫头们叫姑娘:“对我说说他开的什么铺子?”大财主,想来:“不是珠宝铺子,就是金银铺子?”


小丫头愈发看得她傻,有几分讥诮露出:“万掌柜的还要开铺子吗?”


“他说句话就是铺子。”


“他不开铺子已经算计不完别人的钱,还要开个铺子,你老想全天下的人都亏本钱吗?”


红花的娘是个没见识的人。


在她看来,从红花手里挤出一年的数两银子,就是天大的钱。骤然有锭五十两给她,红花进京后,宝珠开了铺子,红花就有钱了<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又有袁将军进京后就不再装穷,不是小城安家呆时,众兄弟衬得他最差那模样,时常赏红花钱,瑞庆公主当时还是小殿下,去看宝珠赏钱给人也是大手笔,红花就寄个五十两给她的娘,她的娘接到钱几夜没睡好,半夜起来看怕丢失,总以为女儿当了贼。


有心来看,又京里太远。京里尚且嫌远,她没有出过门的人,更不敢来边城。不是万大同银子给的足,还有红花寄回去一次五百两的——犹豫再三怕把她的娘吓倒才寄——把她的娘弄来看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模样。


过来看宝珠无限富贵,主人家的富贵对下人们好,红花的娘自以为懂得,不放心上,就一心只研究她的女婿是什么营生。


今天她听到小丫头的话,自己的猜想得到膨胀。


给她五十两、五百两的,她都害怕,何况是万掌柜的算计天下人的钱?她那心里滴溜溜转个不停,还想着发问,卫氏远远的叫人:“红兰,死丫头们,全跑哪儿去了,茶也不管,衣裳也不熨,”


“全是你害的,我们还要当差呢,”小丫头们一起埋怨红花的娘,散开跑走。各自从另一个院门、或是房后面出来,对站在二门上的卫氏陪笑:“去厨房看给万掌柜的熬药呢。”


卫氏带着她们进去。


红花的娘心中疑心更起,闷闷回房。


……


宝珠在郡王妃房里已经不生气,但还沉着脸儿劝不好的模样。


郡王妃含笑:“我都答应你了,你就别再不喜欢。你呀,还是个孩子,肚子里又有了,怎么能和别人去生气?”


“那也不能由着人欺负我!再说等准备停当,我也就满了月子,万掌柜的也能好,我要和他们好好算算!”虽然有郡王妃百般劝解,宝珠也还余怒未息:“我丈夫不在家,就能由着人欺负我吗?”


更是忿忿:“苏赫也想来欺负我!算什么!这又有这起子人来欺负我,又算什么!”


郡王妃低下头微微一笑,又想到自己和母亲说过的那句话,当宝珠不是宝珠吗?宝珠来了脾气可是雷霆般怒。


“凡我能帮的,我件件儿答应,好了,现在回房去歇会儿吧,不要生气,只管筹划算计去,真是等全安排好,你也是能出了月子。”郡王妃欢喜起来,问道:“但不知你要生个男孩子,还是要生个姑娘?”


笑眯眯对着宝珠:“我说请个稳婆给你看看,算起来也应该可以看到,但母亲不答应,”带着神秘:“母亲说是男孩女孩她都喜欢,又说乱看什么,孩子在肚子里要不喜欢,也是的,只要生,都好。但你呢,我还是想听听?”


宝珠刚才生气俨然一个大人,这会儿嘟了嘴儿孩子气又出来:“欠好些债呢,生下女儿来给沈家,生下男孩子要给苏大人,还要再生一个孩子给梁山王府,姐姐,你说可气不可气?竟然没有一个孩子是我定的亲事?全让表凶一个人定得干净,这太没有道理了!”


郡王妃才不生她弟弟的气,但宝珠正表示不高兴,郡王妃就装出来:“真是的!”宝珠大喜,以为姐姐要为宝珠说几句抱不平的话,郡王妃却道:“没留一个给我定亲事吗?该打!”


宝珠幽幽然地黑了脸儿,宝珠管生的,都没有落下来一个,姐姐你还是靠边儿呆着的好<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这就回房,倚在榻上想心事,耳边少不了卫氏絮叨:“没生孩子以前,不许你出这府门,不许你当什么差!那庄大人我看明白了,就是个催命鬼儿!他手下没有男人给他用吗?凭什么来求奶奶,还有那赵大人,小爷不在家,他一天儿来一回,我说小爷不在家,你少会外面男人……”


宝珠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面上把懒洋洋给卫氏,心里却在盘算着谁敢打伤万大同,见红花奔进来跪下,面有泣泪:“奶奶,我求您一件事情。”


“万掌柜的怎么了?”宝珠吓得一个激灵。


卫氏想骂红花,见到红花伤心,勉强忍住。


“他还没有醒,是我,我想今天就嫁给他!”红花哗地流下泪水,把宝珠和卫氏全吓魂不附体。


这里面两个人,卫氏是看着红花长大的,宝珠是和红花一起长大的,都知道红花不是随随便便就让事情打倒的人。


卫氏也忘记骂红花来吓到宝珠,比宝珠更急的握住红花手,颤抖着问:“万掌柜的要是有个好歹,我也不许你守着!年纪轻轻的,嫁个丈夫才是好啊。”


宝珠也哭了:“红花你放心,出多少银子都要救过来万掌柜。这事情一出来,孔掌柜的就去大同接医生,你放心吧,小贺医生你还不相信吗?”


“可这不是女人生孩子的病啊,”红花泪如雨下。


卫氏觉得哪里不对,定一定神,明白了,骂出来:“红花你晕了头!也是进过宫杀过人,算见过大阵仗的人!小贺医生只会看女人生孩子吗!他是全都看,对了,除去骨科他不看!”


骂到这里停下,回头问宝珠:“奶奶该再去个人追上孔管家,让他再把正骨张同请来。”宝珠颔首:“不用担心,孔管家他懂,他说过同时请来。”


卫氏顿觉放心,这一放下心,力气恢复,一步蹿到红漆镶云纹有灵芝瑞草的条几前面,上面有个双耳青花瓶,抽出里面的鸡毛掸子,对着红花重新回来,空中挥舞掸子:“找打吗!他还没有醒,你就当他要死了,你就想当寡妇了!奶奶正不痛快,这房里的人听着,不许有一个跑来吓奶奶!”


红花是卫氏当年手里调教出来的,余怒犹在,站起来就往外跑,进来的本意这会儿才说出来:“我不是说他醒不过来,啐啐,妈妈不许咒他!我是想侍候他,怕有人说闲话,反正要成亲,不如成了的方便!”


“你还知道害臊!我都为你稀罕!那拿大扫帚追着打的时候,全家人装看不见,你以为没人背后说闲话。”卫氏直追出去,宝珠在后面让逗笑,笑不了几声,又继续歪着,进来一个小丫头给她揉着腿,重新去想心事。


……


月色悠静,万大同醒来的第一眼,就是见到红花熟睡的面容。她伏在床前,面庞上有月光痕迹,但不注意的看,就看成泪痕。


万大同一阵惊喜,红花守着我?正要不惊醒红花,惊喜让他胸前剧痛,猛咳起来,红花睁开眼,正好看到万大同吐出一口鲜血在衣上。


红花用帕子接住,又给他抹去衣上沾的血,并不慌乱。从他们两个认识以来,红花姑娘的温柔就好似春天的蚊子,尽日觅不到,指不定猛一暖和,出来三两只。


这么难出来的事情,万大同受宠若惊<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咳道:“脏……换个男人来…。”床前有铜盆,还有热水。红花向盆里倒了热水,试试温热,拧一个帕子给万大同擦着嘴角,目不斜视,只看手下:“男人会作什么?只会打打杀杀。”


这话暗含指责,万大同咧嘴一笑,又是一口血喷出来。红花再次从容不迫地擦干净,万大笑不再敢笑,只微勾嘴角:“弄脏了你。”


“给你擦了现在,就这一回就脏了我?你哪有这本事!”红花继续向热水里洗帕子,同时问道:“要吃的不要?”又遗憾:“这儿的医生不中用,孔管家给你请医生又没有回来。他们给的药,说是散瘀血,就是要吐出来,又说少给你好东西吃,只能吃他们说的那些,我看过了,没胃口。”


房中像是忽然温馨起来,万大同品品滋味儿,从他睁开眼,这里就很有滋味儿,暖暖的无处不在,沁到人心脾里。


红花正眼儿也不看自己,却十足是个妻子模样。月色铺在她身后,像极一片银色的地毯。一个想法涌上万大同心头,他遗憾这地毯不是红色的,大红的,上面衬出喜烛影子的那种,洞房花烛夜的那种。


这里没有沙漏,就看不到是什么时辰。远听,春草似在雪下舒展身躯,随时想绿了地面,又有夜风悄下来的声音,只没有更鼓声。


“好晚了,你该去睡了。”万大同眸光温柔:“换个人来守着我,别让人说你。”红花立即瞪过来,带着不说还好,说了正好和你算账。


万大同又咳几声,虽然不能,也勉强轻笑:“我又哪里得罪了你?”


“不是你,”红花小嘴儿上高挂委屈:“是卫妈妈!”


万大同才想卫妈妈得罪你,你犯不着对我瞪眼,红花忍气吞声般说出来:“妈妈说我们两个早把人丢完了,现在再丢都没有什么可丢的,说不必早成亲,让我只管侍候你,还说我不侍候你,才会让人笑话又要丢人了,红花居然不来侍候你。”


“哈哈!”万大同大笑两声,红花魂飞魄散的斥责他:“不要命了吗!安生着!”又把卫氏重新嘀咕:“全是她害的,她这话好笑是不是?我就知道好笑,但她拿着掸子追我,我就没功夫笑她。”


房外同时,也有一个人提起心。


红花的娘把耳朵紧贴在窗户上,万大同每笑一声,每吐一口血,她的心里就乱上一阵。我的娘啊,皇天菩萨啊,你还有血吐出来吗?


白天那药灌进去,往外就是一大团的血,紫黑色的,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模样?


卫氏白天把红花狠骂一通,碍于大管事的面子,家里没有人敢当着红花姑娘面笑,但背后总要笑谈。红花的娘听到心中焦急。


这是她的女儿。


不当女儿当成摇钱树也好。


都不能轻易的折损名声。


红花在这里看护万大同,她的娘半夜不睡,跑到后窗户下面站着,陪着女儿。


她的心里是不是爱她的女儿呢?肯定不郡王妃爱念姐儿,宝珠爱加寿那样的爱。她贪不贪女儿的钱呢?也是贪的。


但她不想要红花没了名声的心思,也和她的贪一样实在<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就像红花娘自己说出来的,卖了银簪子打点中人,把你卖到安家,因为在安家里没有爷们糟塌丫头,这心思也一样实在。


和她后来总找红花要银子一模一样。


和她这会儿站在这里,以后说起来就不是红花和万大同孤男寡女同居的心情一样。外面还有一个人呢,这不是人吗?


房中,万大同喘息着笑完,要他这会儿不笑,他可不舍得。像拉锯似的笑声停下来,万大同低低地道:“我也不答应这就成亲。”


“为什么?”红花的疑问,也是红花娘的疑问。


红花还没有乱想,红花的娘乱想起来。她露出满意神色,这掌柜的是个知趣的人,他怕他好不了,也是的,在红花的娘眼里,这大口吐血,哪怕你吐的是瘀血,以她古代乡屯里人的见识,那叫痨病吧,离去不远。


不想和红花成亲,也是不耽误红花的意思。


“我要风风光光的娶你,不能病病歪歪的娶你。”房里的话却是这样。


红花的娘张张嘴,好吧,这也不是坏心思。听红花嘤咛一声,这一声儿又悄带娇,又柔又颤,又羞带喜…。


好似春日里风的尾梢儿,勾得看春光的人总是心痒痒的。那最后一片的落红,带走的不仅是春色,还有游人的魂魄。


红花的娘涨红脸,这是个什么声儿,跟集市上那着红穿绿的女人有什么不同?浪声气!她这样悄骂。


她是个一辈子不懂情滋味的人,媒婆说亲,成亲生孩子,不懂什么叫春去忧愁春来欣喜。


这就恨上来,就要把红花叫出来,哪怕她恼呢,也不能再这腔调和那没有成亲的人说话时,又有一句话出来。


万大同柔声:“你厌你的娘?”


“厌!”


红花的娘心尖子颤了颤,用得着回答这么快!


“你知道,我爹娘家人全都没了。”万大同微叹。


红花道:“那你也不能因此就同情我的娘,话说前面,成亲以后我当家,银子归我管,凡事儿都归我管。”


红花的娘又满意了,这话有理!


“国公的银子要不要归你管?”万大同虽然伤重,也依就的不含糊。


红花挑眉头:“奶奶当那府里九分之一的家,你说归不归我管?”


万大同失笑,又扯到伤口剧咳,只说“厉害”就又让红花手忙脚乱一阵子,红花让他不要再说话,万大同就不和红花说话,恨恨地骂:“几个人偷袭我一个,等我好了,我叫上老孔,大卸他们十六块!”


红花凉凉腔调:“原来也没有那么厉害?”


万大同忍俊不禁:“趁我病欺负我是不是?”


红花大言不惭:“是啊<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那,香一个怎么样?”万大同满面憋屈:“这会儿我由着你,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看我倒有多窝囊?”


然后房里没了声音。


红花的娘很想这就用力拍门,拍到红花出来为止。但红花刚才那一个字“厌”,把她的心打成碎片。


里面却是没有动静,红花娘的心越是跟猫抓似的。这里站不住,又不能叫女儿,叫出来也猜到母女要吵架,大半夜的没的又让这王府里的人笑话不说,由白天梅英和小丫头的话来看,就没有一个向着自己,都去巴结这没有铺子也要算计人的掌柜,和她的女儿去了。


红花的娘恼怒上来,再也不管了。离开这里愤然回房。由着你们孤男寡女相处去吧,看这样子,你是一定要嫁他的。


没羞没臊的,这就香上了!


……


二月里的一天,青草茸茸,绿叶萌生。远山之风,带足春意,又挂着冬寒。萧观从帐篷里出来,见到校场上热火朝天的在操练,放声大吼:“姑娘们,我来了!”


紧紧腰带正要走,帐篷里他的爹叫住他。


早饭时候,梁山王吃的晚,正把嘴里的饭喷出多远。梁山王笑得胡子抖动,见儿子又回来,眸中闪动慈爱的梁山王道:“大倌儿,你别再这么叫了,你爹我还没有吃完饭。”


梁山王几时听到几时要喷。


小王爷等人出了正月才回营,对他的爹说明经过,加意渲染的小王爷自然把他说得天下无敌,指挥着一群“姑娘”,大摇大摆进苏赫的藏宝库逛上一圈,拿走他的宝贝盔甲。


萧观不再认为他扮老鸨是丢时,“姑娘们”就全气炸了肺。


梁山王笑容满面:“你要和他们好起来才好。”


“好着呢,我是妈妈,他们是姑娘,哪个敢不跟我,我就不让他接客。”


梁山王放声大笑,这一回早有准备,嘴里没饭,也就没弄脏地面。萧观又改过口来:“不让他们出战!”神气活现地:“老爹放心吧,他们不敢和我置气。”大步出去,看那架势又要找人打架。


校场上太子党们,是姑娘的和不是姑娘的,全气愤上来。


沈渭坐在一根修帐篷用的木头上,手里抛着地上捡来的泥块:“不把他这话打下去,等着吧,他会喊到京里去。”


有了一笑,对连渊等人道:“这下子好了,你们再说我怕老婆,不用我说,小王爷代我出了气。”


“你站哪边儿?”连渊冲他嚷。


沈渭耸肩头:“当然占你们这一边儿,这不正出着主意,”挑眉头:“怎么样?揍他!敢不敢?”


尚栋皱眉:“敢!但揍完了,起作用吗?”


见萧观往这里走来,脸上的表情全是飞扬的,尚栋小声道:“得想个起作用的揍他法子,一次就见效的那种!”


“行<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行!”


…。


太子党们全回过话,萧观也到了这里。一咧嘴儿,是个笑容,左右看看:“我弟弟不在?”大家全往天上看。


萧观哈哈:“你们不认?我老婆就要生了,他老婆也就要生了,好吧,我亲家不在?”


沈渭念念叨叨:“生下来那个是我的。”


“哼!”小王爷把手一挥:“我不找他了!我找你们,我说姑娘们…。”话到这里,连渊尚栋扑上来。


王千金和白不是立即助威:“打他,小爷,给他一脚!”


叫声传到帐篷里,梁山王离开书案,让亲兵们把早饭拿走,自挑帐帘子看了看,见儿子让压在最下面,但那拳头不逊色的在别人身上飞。


打架的事情梁山王不管,他也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交待守帐篷的人:“不要让人打扰我。”回到书案去,铺开纸笔,目光闪动先有了一笑。


他笑的是什么?


在他的信里面。


“…。臣已近老迈,有子长成,恳请皇上加恩,由臣子接臣之职…。”


梁山王老了,他早有还京的心思。但手中一摊子交给谁呢?


忠勇王府,在圣眷上远不如梁山王和镇南王。镇南王管京郊王城护卫等,梁山王手握兵权常年在外。


所有的郡王,包括陈留郡王他都只想到他自己,梁山王是在十年之前就和京里谈论过这件事情,把视线放在儿子身上。


子承父位,天经地义。但萧观怎么顺利接到手,接的别人没有意见,是让梁山王头疼的事情。


没有让郡王震撼的几仗,休想他们会服。


人要不服你,以后事情一出子接一出子,太平不了。


经与太子商议,与小王爷同时入军营的太子党们就比往年要多,来上二十几个,其中一个人最为耀眼,太子三近臣之一,袁训!


太子才不舍得让表弟来陪衬小王爷,袁训从军是个意外,他自己要来的,太子没挡住。但袁训来了以后,先把郡王们对太子党们的非议堵住。


一直嘲笑太子近臣全是白面敷粉郎的定边郡王先闭上嘴。


随后连升三级,军中哗然一片,这升官的要不是陈留郡王的妻弟,给袁将军冷箭的一定不少。就是梁山王也弄不明白太子加意厚遇袁训的意思时,石头城太子党们让所有人闭上嘴。


这一回又安然进出板凳城,梁山王老怀宽慰。


袁训也不是他儿了,轮不到王爷老怀出来。但梁山王就是打心里喜欢。这就是袁训为女儿进京以后,梁山王频频来信要他归营的回报不是?


就像宝珠说的,一个家里有人是梁,有人是砖<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梁山王比宝珠还要深谙此道理。他的儿子想指望郡王们捧比登天还给,指望太子党们年青人“捧”,就要花点儿心思。必须笼络住太子党中为首的人,毫无疑问的,袁训就是一个。


太子三近臣,袁训是出了名的和稀泥。


和稀泥这活计,比大风起兮云飞扬其实更重要。


用今人的话来说,这叫人缘儿好,把大家往一处儿拢,也可以换个名称叫能管理住人。


没有袁训,还会有另外一个这样的人出来,把在军中的太子党们归着到一处,但袁训既在,就只能是他。


梁山王乐颠颠的向信中写上几句夸赞太子有眼光的话,也就等于在夸袁训。又委婉表示袁将军有勇有谋,在当前皇上整顿军务的时候,还要留他下来才是。


而军务整顿完毕,他的儿子也已顺利接过职位,梁山王可以放心回京,他要回京去抱孙子了。想到孙子,梁山王的胡子都乐得翘着时,进来一个亲兵回话:“昭勇将军求见。”


“好好。”梁山王满口里应承着,把手下的信盖好,就见袁训神采弈弈走来。


这真是个精神的年青人,他永远是眸子明亮,面容飞扬。似夏日里最中看的日光。偏生他还生得好,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他都能提精气神儿。


梁山王更是和颜悦色,如迎郡王们一样站起身来呵呵:“坐这里。”手指案几前离他最近的一张椅子。


“谢王爷。”袁训依言坐下,有一刻对梁山王见到自己就笑大为奇怪。


他还不知道在梁山王心里,他成了奠定小王爷军中基础的主要大石,还以为是小王爷得了好盔甲,王爷看到自己就满面笑容。


回之一笑,袁训说正事儿:“王爷,昨天我说的话,你可考虑清楚?”他目光炯炯,中藏老辣。


那股子猛虎下山蹿风惊林气势,似让帐篷都隐隐晃动。


梁山王很是欣赏,但慎重以对。


他绷起面容,表示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缓缓开口:“将军!”袁训本就坐得笔直,再挺一挺胸膛,双手扶膝,准备聆听。


梁山王却有了笑容:“啊,该叫你袁钦差才是。”


“不敢。”袁训欠欠身子。


“皇上有意整顿军务,不是一天两天!今年有华阳郡王的事出来,又有你们带回来的与苏赫通信,这群混帐,拿老夫不当回事,再也不能姑息!”梁山王这就怒气上来。


面容阴得似随时可以下雨。


“年年有内奸!今年大不相同!他们不但是要从军中下手,还要从地方政务上下手,这不仅仅是内奸,这是想制约皇上,这是想成为奸臣,这是想谋逆!”


梁山王脖子涨得通红,也粗上一些。


就他来看,目前能称之为权臣的人,只能是他数第一位。


还有什么比兵权更重要的?就没有人敢抢占在他前面<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就梁山王掌握的讯息,还不能把事情往谋逆上决断。但梁山王哪怕手中一点儿证据都没有,也要下谋逆的结论。


他们一旦占住军中,首先制约的将是梁山王。首先打下去的就是梁山王。而制约皇上以后,梁山王这数十年辛苦而得来的得意也就没有。


他再也不会是军中第一人。


对着袁训狠狠地回道:“年青人!我敢从你的建议!但是你敢吗?你将要碰的可是郡王们!”他过于激动,袁训听上去总有些激将的成分,但袁训虎虎生风站起:“回王爷,末将敢碰他们!”


“那就按你说的,我答应你便宜行事!”梁山王凛然。


袁训退后一步,行了个军礼:“多谢王爷!”


梁山王重有了笑容:“去吧,哈哈,你这个年青人还真是不坏。”目送袁训背影出去,梁山王由衷地道:“此人前程不可限量,光这份儿胆量,放眼朝中就找不出第二个来。”


要知道敢办大案子的人不少,但袁将军的出身算是一般。


他母亲一族是国公,但他袁家哪有什么得势的人呢?


梁山王这样想着,并不知道太子殿下是袁训的亲表兄。王爷拾起笔,重新又去写信,袁训走出帐篷,胸中满怀快意。


有了梁山王的授意,袁训觉得自己可以动军中的任何人。他同时也需要早解决这件事情,平息太子殿下的怒气。


按照常规,袁训应该先给太子去信,等殿下答应,由殿下告知梁山王。但袁训不敢,太子殿下还没有骂他的信过来,但想来是因为他们过年前失踪,殿下还没有忍心来骂。但这平安而回,离骂也就不远。


大同城破,你跑得人影子不知,太子不骂表弟也就骂不到别人身上。去板凳城里逛一圈儿,太子也不见得喜欢。


袁训甚至没有敢要战利品,说宝石变卖分给陈留郡王带来的人,博得一片喝彩声,袁将军还是苦笑。


他还敢收东西吗?大同死了那么多人。


抖擞精神,袁训让自己喜欢起来。不心平气和的,就没法子做事情。


先找找他的人。


校场上围着一圈人,全在那里,中间骂声不断,一听就是萧观和沈渭的。不用过去看,也知道是打架。


再看看另一边儿的校场,褚大跟着蒋德在练功夫,穿着他新得的盔甲,正在显摆。


正要回帐篷里,见龙二龙三走过来。


干巴巴一笑,龙二龙三走开。但后背上,袁训还能感受到他们鬼鬼祟祟的眼光。袁训暗中恼怒,这兄弟们又怎么了?


前面走来龙怀城,龙八见到袁训,面色往下一沉,总带着没好气过来:“小弟,”眼神儿飘忽从天上过去,从袁训身边走开。


袁训又在肚子里骂,这一个又犯的什么病?


前面又过来龙怀文<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他们两个人见面,才真的是心情如面上的锅底。龙大阴沉沉把面庞挪开,却无意中见到袁训神色轻松,眼角带笑。


龙大诧异地同时,没有想到袁训心里在想,这就是一个死人!


殿下都答应过可以杀他,袁训见到龙怀文时总有笑意想出来。侧身子走开,前面又过来一个人,陈留郡王。


袁训开心了:“姐丈,”还没有说话,龙六大步从旁边走过,对陈留郡王点点头,正眼也没看袁训走开。


面前有个说话的人,袁训忍不住道:“这兄弟几个全怎么了?”


“哪兄弟几个?”陈留郡王明知故问。


袁训道:“龙家兄弟,除了龙怀文,见到我全不是以前那样,又像怕我又像躲我又像讨厌我,”陈留郡王取笑:“原来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陈留郡王正要说,龙七走过来。


兄弟们中性子最墙头草的龙七见到袁训在,先是一愣,再就犹豫不决,袁训瞪住他!见龙七把各种犹豫表情全做完,还要痛下决心似的,这才走过来。对袁训打个哈哈:“小弟啊,你怎么瞧不起我们呢?”


“今天瞧不起你们,以前瞧不起你们!”袁训反问。


老七见到他凶,就想脚底抹油:“当我没说。”让袁训一把揪住,咬牙道:“你给我说个明白!”


“这不是从把你找回来,我们就商议过。”


袁训怒道:“哪几个人商议的!”


“你放心,哈哈,没有老大。就我们五个人商议。老大和你像没解开仇,我们自然不找他。”龙七见到袁训沉着脸,笑容不由自主的出来,这是墙头草的本性发作。


袁训冷笑:“像是你们和我以前有仇么?”


龙七才要大喜,袁训又怒目着问:“我们解开过了吗?”


陈留郡王忍俊不禁,见龙七在袁训手底下已经瑟瑟,悠然负手:“你让他说完。”


“说!”袁训怒气冲天:“你们背着我说的是什么?”


龙七蒙住,也火气上来一些,挣几下,干脆地全说出来:“你眼睛里没有我们!我们都知道!”但墙头草是不会全揽责任的,龙七在这里插句不相干的话:“这话是他们说的,不是我!”


袁训不耐烦的哼上一声,也不去追究“他们”是谁?


“你打石头城的时候,是小王爷带上的我们。现在想想,有你什么事儿呢?你打板凳城的时候,听说是你起的意,就不要我们!小弟,做人眼光要放久远……”


袁训呲牙森森:“你说谁眼光不远!”


“他们,他们说的!”龙七一指还在不远处的龙二龙三龙六龙八,趁着袁训分心,把自己挣出来,退后两步,觉得安全,道:“我也这样的看!小弟你有能耐了,有的是人用,不要自家兄弟,你行<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你厉害!算你狠!”


说过转身就走。


“哈哈哈哈……”身后是陈留郡王的长笑声。


袁训冷笑看着龙七走远,往地上就呸:“我要你们这群废物好烧柴吗!”陈留郡王悠悠然调侃他:“烂柴有时候你也要的。”


袁训不想回话,把陈留郡王一把推开,头也不回的走开。陈留郡王在后面好笑,想到龙七才说过的话,又加上一句:“果然翅膀硬了的,跟个螃蟹似的可以横行。”


辅国公从他后面走出:“瞻载,你以前横行的时候,跟他一个模样。”


还没有说上一句,就有国公出来护,陈留郡王喃喃:“女儿是不如儿子的,在京里是这样,在这里也这样。”


这时候更大彻大悟,小弟才是个稀奇宝贝。稀奇宝贝家里出来的,自然就稀奇宝贝。陈留郡王深深“内疚”,原来以前错怪到弟妹头上,根源其实在这里。


正要从心里对弟妹来个长篇大论的忏悔,辅国公提醒他:“王爷还在等你,不要去晚了。”陈留郡王嘀咕着走了:“总算还有眼里有我的,还好有王爷在。”


迈步往梁山王大帐去,就见十几匹快马从营门直进来。


东安郡王一眼看到陈留郡王,眸中闪过狠毒。陈留郡王装看不到他,却让他叫住。


“听说你立下大功,听说你那三品的将军又立下大功!”


陈留郡王冷冰冰回他:“没办法!你离大同最近,你装看不见我能怎么样!”


“隔着几个山头,我能看见个什么!”说起这事情东安郡王就来火:“王爷欺负我老了是不是!大同有难,理当先支会我,怎么你大老远的跑回去!这场仗不应该是我打吗!”


陈留郡王想我怎么告诉你,当时没认为会破大同,我是回去救稀奇宝贝弟妹呢?


他的沉默,让东安郡王以为不想对自己回话。另一种说法叫不屑理你。东安郡王手按到剑把上,满含恶毒地道:“如果是我去,就不会让苏赫跑了!”


陈留郡王眸子紧出针尖芒来,还能不动声色:“是吗?”


“陈留!你吃苏赫败仗多了,你这一辈子都怕了他!”东安郡王说过,在他后面的将军们哈哈大笑起来,东安郡王也仰面大笑起来。


夏直从后面追上来,没到就咆哮:“放屁!你们才怕了苏赫!我家郡王这一回就没怕他!”这话,已经是能证明陈留郡王是怕过苏赫的。东安郡王更是笑,陈留郡王却一把挡住要冲上去的夏直,微微地,他平静的有了笑容。


“怕过没怕过,又怎么样呢?怕过以后也得揍他!得意过也有失意时候。您说是不是?”眼波一转,那犀利如带血刀的眸光笔直放到东安郡王面上。


东安郡王一愕,感受到那崩山摧地的凶狠中一点儿平静,原地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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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坐电脑前面的,卡的很难过。也就晚了。呃,票票还是要的。


第三百三十章堵住小王爷的嘴


随着陈留郡王的话,往事如风在东安郡王脑海中打开。


徐徐展开的旧事,像一轴发了黄的老画卷,上面带的是不想回忆的尘封。当年……。当时看过四处无人,难道陈留郡王萧瞻载也曾在场?


东安郡王变了脸色。


眸底青涩晦暗空虚一起上来时,斜斜视线中见到一个人钉子般站着,寻味的望来。


离开的袁训重新在一面架起有数人高的军鼓下面出现,注视着他们。东安郡王微微白了面庞,血色褪下的同时,是异样难过的心情,好似让人无端插了几刀。


年青人灼灼视线让他害怕,让他又生出不着衣裳,裸露在众人面前的不着边际心思。一如当年初见陈留郡王,一如当年看着陈留郡王一点点积累名声,压过长平郡王、汉川郡王和渭北郡王和项城郡王。


因为项城郡王那个笨蛋太不聪明,他就屈居于萧瞻载之下。因为定边郡王很聪明,在陈留郡王风生水起压住了他,才没有让在定边郡王之上的靖和郡王和位居名将第一的东安郡王操心,天下名将,陈留郡王居第四。


这是郡王中的排行。


没有把将军们全放进来排,是郡王们也很聪明。


在陈留郡王之上的东安、靖和、定边郡王,都上了年纪,血气上是衰退的,但名将这事儿不是单打独斗,与个人功夫扯不上边。


讲究的是排兵布局,于帐篷中筹划。袁训,也就不容忽视的进入了东安郡王视线中。哪怕东安郡王不在这里,没有此时能见到他,也早生战慑之感。


大将自有“识人”眼,早在袁训头一天校场点兵走出回话:“太子近臣袁训在此!”,东安郡王就把他暗记在心。


为人气势的不同,决定他的不同<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在这里,又要解释一下。为人气势,不是争强斗狠,不是使性子由着性子,青春年少,少年轻狂,不知进退,不能平静。


为人气势,是由内涵底蕴、看的书、经过的事……组成的专属于自己的神采。


别人学不来。


也学不了别人的。


而袁训也没有让东安郡王失望,他在这几年的军中岁月有如一轮红日出深山般抢眼,不说他连升三级、石头大捷、女儿定亲、最近又和小王爷去板凳城里逛了一圈。只说他平时件件——看一个人,还是不能看他异军忽起,昙花一现,要看还是日常事寻常话,才最见人心——东安郡王在陈留郡王军中有密探,陈留郡王在他军中也是一样,东安郡王就得知很多。


袁将军虽然年青,却四平八稳的当着他的将军,并不完全依靠他的姐丈过日子。


他年青、他如猛虎出山、他如恶蛟凌水…。让东安郡王离他很远,也时常胆战心惊。


真是,他惧怕的是什么?


年青人的血气。


年青人势不可挡的凌厉。


一如当年的陈留郡王。


当年的陈留郡王名声大震时,东安郡王自问还不老,不会让小娃娃压住自己。但袁训到军中的时候,面对他英气勃发,东安郡王常生出“吾已老”的感叹。


他老了,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到了……他怎么能容忍自己屈居于别人之下?


闻听到陈留郡王救大同击退苏赫的怒不可遏,在陈留郡王坦然平静的面对他曾惧怕苏赫的往事,和又看到日头般耀眼的袁训时,怒气一点点下去,代之的是东安郡王心头的荒凉。


他最害怕的事情,有一天,他没了血性,也就没了倚仗,应该就是这种荒凉。慌慌张张占据心底的每一处,让东安郡王很想拔腿溜走,但也知道自己处在嘲讽的中心不能这样走开。应该说点儿什么,有力的给陈留郡王,但茫然中哪有话出来,细细品味自己的荒凉还来不及,荒凉之下又全是慌乱。


难道就要这样慌乱下去,任由荒凉侵占自己的全身?


又有一队人进来,无意把东安郡王此时的尴尬解开。


枣红马,鱼鳞甲,项城郡王到了。


搭眼一看,东安郡王和陈留郡王相对。项城郡王也是气不打一处地来,勒住马讥诮:“哟,这是两位大英雄在商议战机?”


这老的,是天下第一的名将。


这小的,不是才大同大捷。


说到大同大捷,项城郡王也三昧真火大发作。离大同最近的,除去东安郡王,再就是他!


这两位郡王因为手下将军们让调派别的军中,生出不服,就消极怠工。上书梁山王说累了疲倦了旧伤了,退到大同城外休整。


又研究过大同大捷<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大同先是城破,随后陈留郡王赶到。在这一点上最耐人寻味,又最让东安郡王和项城郡王雷霆大作。


“萧瞻载来的快!头天夜里大同城破,第二天下午他就赶到!他插上翅膀了不成?就像紧跟在苏赫后面,赶的苏赫的脚踪儿!我呸,这是早有消息,却不知会我们!让萧瞻载一个人去立功!梁山王,老匹夫!你就偏心他去了!”


大家磨合多年,在郡王和国公眼里,梁山王一定不是好人。就是陈留郡王背后都不见得说梁山王好,这不是好人的老匹夫为什么要偏心他呢?


再一想。


真是经不住的就是这一想,答案浮出水面。有人进言,贴身谋士那种:“郡王您忘记不成?那圣眷高的,王爷着意要保护的人,不是在陈留郡王的帐下。”


偏心源头就又转到袁训身上,再把袁训骂上无数遍,再找源头,在太子身上,再把太子也骂上无数遍,反正是背后,人心里怎么想,太子也不能知道。


就这也不能心服,不过是强压下来。


在今天见到陈留郡王,东安郡王要来气,项城郡王也是一样。带足不屑:“陈留!你大同大捷,就是把苏赫撵走?这有何难?换成是别人,只怕早把苏赫留下!”


陈留郡王对东安郡王的挑衅是郑重的,对项城郡王可就不当一回事情,同样讥讽地回话:“你这是说京里不行?”


项城郡王张口结舌原地噎住,一股子怒气往上就喷,又不能让它出来。


他只顾着出气去了,就忘记苏赫是从京里也逃走过的,他说换成别人早留下苏赫,真的是像讽刺京中无人。


这就马上干着无话可说,梁山王帐篷里走出当值军官,近前行礼:“王爷请郡王们进去。”东安郡王率先吼上一声:“走!”这一声吼得地动山摇,旁边就有人低低的喝彩:“好中气!”东安郡王听到,心中不平才抹去不少,暗想虎老雄心也在,嫩瓜蛋子就敢欺我老么?


昂然直到梁山王大帐外面,一挺胸膛头一个进去。暗道,看哪一个敢和我抢?


陈留郡王和项城郡王在后面,陈留郡王笑容可掬,对项城郡王道:“请先。”项城郡王面上又是一红,一言不发打马就走,怒气冲冲进去。


他和陈留郡王离得最近,渊源太多。两个字的话“请先”,也有一段故事。


那是陈留郡王少年入军中,名气大震初期。有一回会议,梁山王的会议,是按功勋排座次,谁的战功多,谁就坐上面。项城郡王比陈留郡王大几岁,早入军中几年,自恃经验比陈留郡王高,两个人那天在帐篷外面遇到,项城郡王一抖衣甲,大刺刺地道:“我坐你前面,你理当让我先进。”


陈留郡王回他:“请先。”


这是头一回,项城郡王得意而进。


没过半年,座次就变了。陈留郡王是有意的,他那一回完全是故意。早早地就到梁山王帐篷外面,但不进去。


候到项城郡王到来,陈留郡王笑嘻嘻:“请先。”进去陈留郡王高居项城郡王之上,这口气从此就堵在项城郡王心窝里,直到今天<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项城郡王是输了战功不能输人,你让我先进,我就进去。博个彩头儿,下回我赢你也不一定。这就进得怒容满面,活似每次来会议,梁山王欠他几百大钱。


陈留郡王在外面没有立即进来,他让袁训截住。袁训由他和东安郡王的对话里推敲出来,跑过来问:“姐丈,原来你还有这段不光彩的古记儿?晚上对我讲讲,你以前怎么怕苏赫来着?”


陈留郡王就要瞪眼,袁训见他真的要恼,忙道:“我是奇怪,既然姐丈怕他,为什么这一回还肯去大同?”


“救你家的稀奇宝贝!稀奇不懂吗?没了就没处儿去寻。”陈留郡王回答得恶狠狠,面色铁青把袁训肩头狠狠一拨拉,这是袁训小时候,陈留郡王经常做的动作。


那时候袁训还小,顺手就转个方向。


现在长大身强,本不想跟着转,但见姐丈已经生气,自己触到他的真怒,老老实实转个方向对后面走开。


当兵的在这里看热闹,就有人喝彩:“郡王厉害!”袁训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陈留郡王却缓和面容,缓步而进。


……


当天会议直到晚上,饭是送进去的。中间也有人出来办个私事,但会议不曾断掉。与会的人不多,一位王爷八位郡王七位国公,余下的人等全没有份。


星月上来,萧观走出他的帐篷,就在梁山王旁边,也就看到梁山王帐篷中依就灯火通明。王千金和白不是跟上来,萧观皱眉:“老爹昨天还说骨头痛,这又坐一天,明天又要嚷骨头疼,我可不心疼他。一个人不知道心疼自己,谁还能心疼你呢?”


“王爷日理万机,也是没有办法。”


萧观嘟囔:“不让我听,他自己个儿辛苦,能怪着谁来?”就地伸个懒腰,其实是很想去帐篷里会议。


这去不了,就满营里乱逛。逛一处没精神一处,正要折回身,心想守着老爹帐篷在外面站着也行,耳朵陡然一尖,眼睛也同时见到前面,马棚的后面,一个黑影子闪过。


内奸!


小王爷热血沸腾。


本来他就知道内奸到处都有,但以前没太放心上。到处有的事情,好似蚂蚁随时出来,不蜇人就不理会。在苏赫处看到来往书信,真正把小王爷防内奸的心提起。对王千金和白不是使个眼色,眼神儿左一瞟右一扫,王千金打个哈欠:“撒尿去!”


“就你尿多!”萧观骂骂咧咧中,看着王千金从左侧拐过去。白不是也同时打个哈哈:“小爷,我我,啊嚏!”喷嚏不断的往右侧过。


萧观在后面骂:“跟着我大雪地里你不伤风,在这儿你伤风,离我远点儿,别过给我!”揉揉鼻子,浑然不知的继续往前走。


王千金拐到左侧帐篷后面,再过去就能看到马棚前小王爷走来的路,脖子后就中了一掌!沈渭接住他软软倒下的身子,喃喃有得色,把他丢下来。


右侧那路上,连渊击中白不是,也是一样倒下来。


萧观前面悠哉游哉准备拿内奸时,太子党们迅速聚拢,怀里取出黑布巾蒙上脸,见萧观走到来,一起扑了上去<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小王爷眼前一黑,就让十几个人挤住。一只手握块布巾往他嘴里塞,小王爷张开大嘴,“格叽”就是一口,那手一缩,“格叽!”崩住自己牙!


两边耳朵让人一起揪住,扯得小王爷呲牙咧开嘴,几只手一起过来,撑开他大嘴,几块布巾一起塞进来,噎得萧观真翻白眼儿,在心里大骂,你奶奶的,敢堵爷爷我的嘴!


布袋当头罩下,手脚让捆住,身子一晃起在半空中,可以感觉分四个角抬着他,不慌不忙的步子往外面走。


先开始,萧观心往下一沉。但还机警,数着他们的步子,以后得救也可以按步数知道现在是往哪里去。


方向,他也能知道。


说起来这与他功课做得足有关。


没往军中来的时候,小王爷带着混混们演练过无数可能,包括他被擒。这被擒后可能是装起来带走也想过,就把蒙着脸也能猜测方向揣摩出来。


军营中多在城外,今儿风又大,静下心来试风向,暗记这些人是往营北门走。今天北门当值的将军是连渊,从马棚里到北门有一段路,要想法子在这段路里示个警才好。


他想的时候,抬他的人走出几十步去,耳边有脚步声走过,萧观的心都凉了。


到入睡的时候,经过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只能是巡逻兵。巡逻兵见到他们一言未发,这些人不会职位低。


夜晚不睡到处逛的士兵,巡逻兵也是要盘问的。他们不盘问,这些内奸们只能是将军以上。是个校尉乱走,至少要和巡逻兵们打声招呼。


萧观毛骨悚然,电光火石般想到老爹要有危险,有这么多的将军叛变?更怒火满腔,抬自己的人是四个,两边走的还有好几个脚步,听上去超过十人,这些将军们不是自己营中的,难道是郡王们带来的将军?


有哪一位郡王今天是带着十位以上的将军过来,又一起是内奸?哪有这么多的将军是内奸,还同时在一个营里?


小王爷忽然明白了,嘴让堵上,不然可以咆哮怒骂,忍着气,暗暗等着,心想到了北门就全知道。


北门到时,“敬礼!”就这一声,然后没有动静。萧观气得几欲晕去,连渊你这混账!只能是你,才不回话,估计是个挥挥手,也就出了营门。


你连渊看营门要是这么差,任由别人不出示公文话也不说的抬个袋子就走,你可以去撞死在豆腐上了!


这十几个人,那群混账的太子党!


你爷爷的,你奶奶的,你高祖父的,你曾祖母的……小王爷在肚子里骂个不停,也猜测他们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这就不担心生死,太子党们中间会不会出奸细?也会有。奸细一般是无孔不入的,但这几个不会!


萧观冷静下来,你们想把爷爷我怎么样!爷爷我候着你!


北边的营门外面小王爷熟悉,想当好将军有一条,扎下营来地势就要熟悉。这里是一片往下的洼地,有敌情过来,他一露头瞭望哨就能得知<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洼地的下面,是一处沼泽或湿地。不大,陷进去马,马都淹不死,但里面很脏。什么脏树叶子,旧年喝水陷进去的野兔子等,这里空旷地,味儿是没有,但白天见到的人一眼看出这是个脏地方。


还有些老兵,爱在这里小解。


萧观胸有成竹,自以为猜到他们用意。叫他们姑娘们了,所以联合起来打妈妈。萧妈妈还没有脱身,就鄙夷起来,暗生对策。


你们今天打我多少,明天我就还双倍的去!


闷人黑棍这事,小王爷也在行。


身子一停,让人放下。并不是摔下来,萧观也不领情。更加鄙夷,一群不会绑票的笨蛋!明儿我蒙你们去,非摔你们个七晕八素不可。


布袋去掉,小王爷瞪大眼睛。果然有十几个人,看身形高矮胖瘦错不了,就是那几个人。脸上蒙着布?不要脸了也知道是你们!


小王爷怒目,把嘴里塞的布巾左右摇晃:“呜呜呜呜呜!……。”这不是在哭,这是在发脾气。


太子党们忍住笑,但不去蒙面巾。


让小王爷看到面目就成铁证,不让他看到,随便你猜得再准,明天大家推开不承认,你小王爷就无证据。


尚栋捏起嗓子:“我说话,你听着!”


萧观一脑袋对着他撞过来,他手脚让绑住,绳头在太子党手里,这就往后一拽,把小王爷扯回来。怒从小王爷眸中起,红了眼的摇着头:“呜呜呜!……”


如果不是话没有说完,太子党们可以捧腹大笑。尚栋忍住笑,继续捏嗓子,也不同他废话,直接道:“以后还敢不敢再乱叫人?你若不叫了,就点个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是大丈夫的我们信你。”


小王爷一诺不值千金,却有信誉。


萧观对他扬下巴,看架势是想呸一口。


尚栋坏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的答应,还有下着对付你。一指那脏沼泽:“你不答应,就把你丢里面去,去喝几口水,洗洗肠子也不错。”


“呜呜呜嗷!”小王爷气得嗓子都变了,那意思,你敢!


“不答应是不是?行,来,丢他进去,几时说答应,几时放他出来!”尚栋笑得不行,有一两句嗓子都忘记捏起,萧观怒火中烧,姓尚的,就知道也有你!


身子让抬起,对着那地方走去。


月光下,幽幽缓流的小沼泽里,可怖的野兽骨头一眼得见,上面还挂着没完全腐烂的肉,那怪样子,可以想像。再就没认出什么明显的脏东西,但只凭想像,小王爷挣扎起来。


这要真的遇敌,丢他到马桶里他也不皱眉。但这不是敌人,这是一圈儿让自己叫恼了的“姑娘们”,见沼泽越来越近,萧妈妈决定认输。


好汉不吃眼前亏不是吗?


妈妈报仇,十年不晚。


萧妈妈蹬着身子,把大脑袋用力地往锁骨上点,下巴叩得锁骨当的一声,在夜里很是清晰<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这就放下他,一个黑布脸过来,这次换个人来问:“三件事,第一件,以后不许乱骂人。”


你爷爷的!小王爷在肚子里怒骂,但脑袋点点。


“第二件,是丈夫的不找后帐!”


你爷爷的!小王爷在肚子里怒骂,但脑袋点点。


“第三件,这事儿闷死肚里,不告诉任何人!”


你爷爷太爷爷曾爷爷祖爷爷干爷爷湿爷爷……的!小王爷在肚子里怒骂,但脑袋点点,眼珠子红起来。


大家信他,在黑布下面的脸相对嘻嘻,白牙在黑布下闪动,跟暗夜里出现鬼一般,重新把萧观蒙住脸,又抬起营去。


萧观肚子里骂上无数声,听方位又回到马棚那边,丢自己在地上,他们走开。


你爷爷的,不把爷爷我解开再走!萧观闷住的气可以催发无数火山时,一声呻吟传来,王千金揉着脖子醒来:“这是哪儿?”


再一抬头:“老白?你怎么了!”旁边倒的是白不是,王千金就没先看布袋子,把白不是救起来,白不是也骂:“谁敢袭击我?”一起来看布袋子,猜疑:“这里是什么?”


“像是个人?”


“解开看看。”


王千金素来鬼一点儿,心想今天这事情诡异,上前拦住白不是。端下巴沉吟:“好好的把咱们打晕丢到这里,就是要咱们解开这袋子,”


白不是素来粗心一点儿,这就把脑袋一拍,叫出来:“对啊!幸好有你提醒我。你说这里面要是什么栽赃陷害的东西,是个死人,是个重要军需…。你我才一解开,就有人冲出来抓我们……”


萧观又一次气得几欲晕去,耳边听着王千金和白不是商议:“咱们去报给小王爷,带一队人过来再打开,这就有人作证了。”


“呜呜呜!”萧观火冒三丈,笨蛋!想找几个人来看到我这模样!身子用力挣着,捆住两脚的绳子不知何时已松,这就蹬开,“哧!”一脚,撕裂布袋子,再一脚,露出去。


让王千金和白不是熟悉已极的靴子在月下映上淡淡银光。


“小王爷!”王千金和白不是齐齐惊呼,上前解开,萧观露出脸来,已经涨成猪肝色。等到手解开,低头再看脚下绳子,中间断头整齐,是丢下自己时就用刀切断。


看来也担心救的不及时,小王爷要当众出丑。


小王爷决不领情,有一刻怒得左手握拳,右手前指,额头爆青筋,大步重重踏住地面,浑身千军万马欲奔腾,就要去寻人事情。


下一刻,尚栋的笑谑语声出现在耳边:“若违背的,是姑娘!”风水轮流转,眼看这称呼就要到自己头上,小王爷怒从心头起,最后紧勒住。


嘴唇忽动,上下纷争。


王千金和白不是全听见。“爷爷我能屈能伸,爷爷我大丈夫说话千金不换!”小王爷骤然的冷静下来,就想到他现在也不敢得罪狠太子党们<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萧观还不知道为他顺利接父位,太子特命太子党们入军中,但有一条小王爷清楚,他打到现在的漂亮仗,全与太子党们有关。


如去板凳城,同去的要是郡王,那盔甲不会顺利到手。


珠宝我不分,这话只能让天豹和褚大及同去的士兵们喜欢,太子党们才不稀罕,如果不是萧观扮成苏赫带大家出来,这盔甲有的争了。


太子党们全是一群讨厌鬼,现在更成了恶心鬼!但和郡王们相比,小王爷还用得着他们,这口气怎么办?


“爷爷我能屈能伸……”小王爷一路念叨着,低头对地,看也不看王千金和白不是惊得变形的脸,笔直往自己帐篷里去。


他怕自己看一眼两个随从,就要怒发冲冠,直冲去寻人打架。


梁山王的帐篷外面站着袁训,袁训见到这位从来仰着脸走,就差脸上写着天老大我排第二的爷今天脑袋对地,屁股朝天,丢了东西似的挖地式过来,错愕得吃吃:“你,你,掉了什么?”


心想你只要不掉脑袋,就不会这德性。这是少了什么?


萧观脸上青一块红一块,总算袁训更是他用得上的人,这就冷静下来。生出一个想法,沉着脸:“你走几步,”


“什么?”袁训以为自己听错。


萧观面沉如泥潭:“走几步我看看!”


这不是为难的要求,袁训就动了动步子,萧观支耳朵听听,心中舒坦不少。刚才坑自己的人没有小倌儿弟弟在。


这就生出还是小倌儿弟弟好的激动心情,小王爷太激动了,看来这世上所有太子党都可以欺负我,小倌儿还是不会来的。


他受足了大委屈,又心情一松,莫明的泪水出来,瞬间水光弥漫眼眶中,把袁训吓得后退一步,左右看看,大半夜的他又发什么疯?


袁将军走为上策:“我要睡了,”没几步就走得看不见,回到帐篷里还想喘几口大气,寻思军中有什么新的疯病过给小王爷,害得他好好的要掉眼泪。


夏直从烛下走出来:“舅爷还没有睡?”


袁训一愣,这才看到进的是陈留郡王帐篷。他有时候和陈留郡王抵足长谈,走进来并不奇怪。在梁山王大帐外面没接到陈留郡王,就来磨夏直:“夏大叔,说故事听。”


“我肚子里的故事早让舅爷翻得干净,没有新鲜故事了。”夏直笑道。


袁训狡黠:“还有一个,姐丈对苏赫的故事你没有说。”夏直怔上一怔,忽然想笑:“迟早你会知道,也罢,我告诉你,不过对着郡王别把我卖出去,”这就要说,帐帘子揭开,陈留郡王回来。


说故事的两个人眼光一闪,心虚出来。陈留郡王察颜观色就知道袁训来意,绷紧面庞来骂袁训:“回你帐篷去!你多大了,还跟着我睡!”


“我帐篷里蒋德在教褚大,小沈回来又和关安总吹牛皮,睡不好。”袁训笑嘻嘻地往内帐里钻:“姐丈快点儿来。”


陈留郡王板着脸,夏直窃笑,知道舅爷今天又想打破一砂锅,就道:“我出去催热水<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陈留郡王沉沉嗯上一声,夏直出去。


一刻钟后,让亲兵端着热水出来。内帐帘子里一阵乱动,陈留郡王把袁训揪出来,面如锅底:“出去出去!别睡我这里!”


“就睡一夜,我不问了行不行?”袁训笑得前仰后合,姐丈是个小气鬼儿,问上一声就开始生气。


对战苏赫到底是什么样的关儿,让姐丈耿耿于怀到至今。


陈留郡王把他一直推到帐篷外面,犹带着生气回来净面。亲兵出去,只有夏直在这里,洗上两把,陈留郡王火大的道:“别对他说这个!这么大了,还钦差!嬉皮笑脸的,没有个大人模样!”


“是是。”夏直陪过话,候着陈留郡王洗过,端着残水出来,在帐篷外面才笑起来。


大丈夫能屈能伸,有赢就有输,郡王也过了那个坎儿,有气再寻苏赫杀去,何必自己生闷气?


月儿悠悠,家将夏将军也不放心上,自回帐篷睡觉去,不管陈留郡王如何。


……


很快到了三月,江水早奔腾咆哮,码头上行人多起来,接人送人的,往来客商不断。有人就有生意,码头下面摆出无数吃食摊儿,煎饼果子豆花儿油炸糕包子香气一起出来,活似大集市。


大槐树下面摆着歪腿木桌子,上面放着竹筷子辣椒油,几个敞口大碗冒着热气,里面是包的馄饨。


福王和几个随从低头吃着,一面低声交谈。


“确定他今天会在这里?”福王问道。江面带寒的风吹在他面容上,把风尘吹走好些。任是谁,大老远的从边城外回来,都不会是养尊处优模样。福王又赶路辛苦,嘴唇上都干裂出好些血口子。


同坐的随从们也差不多,只有一个是当地本就在的,面容没有风霜,只有早起的疲倦,想打哈欠,又忍住,几滴泪水沁出来,抹去,道:“这地方一天收不下百两的过路钱,武元隔上三天就要过来,今天正好第三天。”


话音刚落,人行中乱起来。往码头的路上,几个大汉,全膀大腰圆,肌肤古铜色,三月里不是夏天,他们也短衣敞怀,不紧不慢丝毫不怕江风。


最中间的一个,个头儿最高,块头儿最壮,胸脯两块肉随着走路忽忽的动几下,他们就狂笑出来。


这旁若无人,让福王也点头。


“这就是武元?”


“就是他!他家原本做小生意,爱学功夫,把家财全折腾没了,就干过这拦路收钱的活。不给他钱,他手下有一帮子小混混,晚上就过来捣乱。官府抓的时候就散,不抓的时候再回来收,谁敢得罪他,那是一世的仇,这一片没有人敢惹他们,官府也没精力管,他们收了钱,也真的维持秩序,也有人就愿意给他们钱。”


福王眸光如电看向另一个随从,随从道:“让人和他说过几回共谋大事,他说天不管地不收,守着这一方地头吃饭痛快,就没再找他。”


“来不来的,随他。只要他能办事情,帮着我们运出去货就行。”福王沉吟地说过,就见到有人叫嚷起来:“凭啥收俺的钱,俺是小本经纪,俺们出不起这钱<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武元哈哈大笑,蛮横地道:“不给钱可以!以后不许这个码头上下货!”


那个小生意人还要争执,有大船上一个人叫着:“武老大,给你!”一个小包袱带着风声,可见沉重,抛下来。


武元接过,在手中掂掂,挥手大笑:“行啊,还是邹家掌柜痛快!”邹家的一个二掌柜的在船头上露出脸儿,哈腰一笑,吩咐伙计:“卸货!”


邹家不在乎这点儿地头蛇钱,只要平平安安的做生意就行。


福王眼红上来:“难怪说本省里邹家银子跟海水一样的多。”他这一出手,抛的不止一百两银子。


要是邹家能为我所用,水陆两路就全方便。福王这样想着,见到那边叫骂哭声全上来:“俺的货!不许搬俺的货!”


这是个对这里地头蛇不熟悉的人,又本小利薄付不出钱,就哭着骂着全上来。和他一起下船的几个小生意人,也就一起闹起来:“白日打抢,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有一个学过几手功夫,去了外衣出来,一字一句地道:“放下东西,这里有衙门的地方!”


武元喷他一脸唾沫星子:“老爷我就是衙门!”拍打着鼓囊囊的胸脯:“有话朝这儿说!”


“那就献丑了!”那个人身法也算灵活,上来就要夺回东西。武元欺身入怀,一掌打在他肩头上,应该是手臂折了,鲜血这就出来。


那个人也硬气,身子一着地,就抽出小腿上一把短刀,看样子要拼命。武元大笑着,就要上前,面上肉横起,凶相出来,也起了杀心。


几匹快马这时候奔过来,有人长呼:“武元武元,袁二爷有话,他最近心情好,这里不许伤人!不许生事!”


武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哪个王八蛋心情好要妨碍我收钱。


快马就近停住,马上人全是青衣短打,绑腿打得紧紧的,刀上布条在肩后出来。看面容,眼睛炯炯,全是练家子。


福王来了精神:“这袁二爷是那年的那袁二爷?”随从还没有回话,武元大骂出来:“什么东西,敢挡我财路!”


青衣人并不动怒,对他微微一笑,有一个人一抬手,“嗖嗖嗖!”银线似的三道光出来,整齐的扎入离武元最近的树身上。


劲风来袭,武元吓得脖子后面一寒。回头看那树,那树纹风不动。武元嘀咕:“搞什么鬼?”就听脑后轻脆一声,呼的风声下来,一个有他手臂粗的树枝子往他头下就落。


倒地一个翻身,才让开,就听一声重响,黄土泥地上四溅尘灰,那树枝子落下来,扑他一脸一身的土不说,细小的树枝还在晃动不停。


武元直眼睛,他有功夫,这树枝掉头上也打不死他,但三镖打断手臂粗的树枝,这手臂不是小儿手臂,是他这种粗手臂,武元威风扫地,后怕上来。


当着人不能就此服软,把身上横肉一紧,站起就要出声,青衣人抛过一个包袱。


包袱是老蓝色无花,最粗的布,落地却“咣当”一声,有意没扎紧,两锭大银滚出来<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雪白的银丝边,日头下面放出光芒。


“五十两一锭?”有人低低惊呼。


“这阔气手段是谁家?”


武元目瞪口呆,他强抢霸道,为的不就是钱。对着钱,眨巴几下眼,青衣人含笑:“二爷说了,钱收下,约你赏荷花!”


武元摇摇脑袋才醒过神,顿时知道这个二爷不寻常,见青衣人要走,急急追问:“二爷贵府何处?容我前去拜访!”


手脚这样大的人,武元是一定要认识认识。


再说赏荷花,现在才三月里,不到六月是赏不起来。急着面见这位,武元顾不得才丢过人,有钱堵住他嘴了不是吗?在后面长呼:“是哪位二爷?”


大船上邹家二掌柜的笑了,慢悠悠袖着手:“武老大,你怎么把袁家二爷也能忘记?”挑个眼神儿送来:“袁家的,摆英雄宴的那个……。”


武元一拍脑袋:“原来是他!”大拇指一翘:“我没福分受他的请,那宴我就没去!”眼睛笑得没了缝,让人捡起银子来,数一数有三百两,当下把小生意人的东西还他,拍着包袱笑道:“兄弟们这两个月有酒有肉,就不来麻烦各位了,祝各位发财!”


地上那位受伤拔刀的,武元笑瞅着:“你小子运气好,这条命我不收了,回去安生做你的生意!二爷既然心情好,我也不给他添气生,下回再撞我手里,一起再算!”


和兄弟们抱着银子就走。


福王神往。


眼看着就要流血,这就风平浪静。虽然花了钱,但花了钱别人不买帐的也多。福王喃喃:“这个人需要认识!”


跟的人提醒他:“爷不上去会他?”那武元就要走远。福王失笑,丢下馄饨钱,官道上追上武元。本地人为他们介绍:“这是外地来的大客商,有批货要求武大哥帮忙运走。”


武元笑了:“适才在码头上是不是?”手中银子晃晃:“我们这儿的规矩,答应过这几个月里不生事情,就此闲在家里打蚊子,也不出来了。”


福王也没有强求,他对武元的兴趣远不如对袁二的兴趣浓厚。而且三百两银子就能让武元老实本分,福王已瞧他不起,觉得这不是英雄好汉,这不过是个走狗。


和武元分开,本地那个认为没办好这事,安慰福王:“爷不要担心,武元要不是在这大码头上吃得开,谁眼里会有他!他不答应没什么,咱们再去找找专管旱路的陆三爷,三爷一发话,什么都运得走!”


福王笑笑,随他前去。


本地的人边走边有几句牢骚:“自从王三哥一死,这里的混混们又散成一团,三哥在的时候,该多好说话。”


福王认为他说得对。


自从混混王三和项城郡王的家人伍掌柜的走了,福王不能直接去和混混们对话,诸事是不方便很多。


还在一个人死得也可惜,就是龙五。


龙五死了,为把几张银票弄到手,福王费尽手段。先是拖上好几个月才敢去国公府里要收条,要到手,分开几个人去取银票,还是中了招<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他笼络的一批官员还有,萧仪死以后,有些人吓得不敢接话,有些人福王又不愿意去动,这笔银子数目不小,不放心别人,也是刚从苏赫处回来,到处走走,看看“风土人情”是不是还在?


该见的人还要去见,这就亲力亲为。


虽然取银子凶险,但还是取到很大的数目,现在分三下里堆着,官府又天天搜查。福王急着把银子运出边城,在边城外购买当地东西再运回来,这就把来历洗得一干二净,从此放心花用。


当然,如果能从内地购买铜铁等走私出去,那就更好。


他一面想着袁二爷风采,一面跟随去见那旱路通的陆三爷。


…。


陆三爷是个干瘪老头子,抽着长旱烟袋,听完来意就笑了。


“不是摊上大事,您也不会来找我。但是不巧,袁二爷才托人有话来,说他要约我赏荷花,最近不许走东西。小的,他倒不管,他只管大宗儿的,”眼角瞄着福王神色。


“什么银子啊,什么大活人啊,就是死人也不行,我说,您要走也可以,把银子拿出去变成珠宝古董小件儿的,我就方便接这话计。不然,就把死人大卸八块儿也出得去。”


福王苦笑。


以前这种事情全是他手下人办,他还嫌办得不好。现在自己办上一回,倒觉得棘手。对面老头子贼眼尖,把他心里全说破,福王恨的牙痒痒的,你个死老头子,你既然知道我要运的是大活人和银子,难道还不知道我没法子变成珠宝吗?


银铺里取走钱,就让人盯上,打死一个跟踪的抛到城外面,这就不敢乱花那银子。不用验,也一定做了记号,回头想想,也许是龙五的收条早就让人发现,人家守株待兔来着。


出去不管花大银子小银子,再让人盯上一回,那么多箱白银可不是再容易找到地方藏身。福王微叹口气,在陆三爷事不关已的坏笑中走开。


这姓陆的还买通不了。


袁二送他一千两,陆三爷说干净钱。言下是指福王的钱不干净,福王给他,他也不敢花。这个袁二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


月上高楼,藏身处院子里,福王听着随从们争执不定,也没有好主意。


“把陆三爷的家人绑架了,他有个小孙子是他心爱的,看他还敢不帮忙?”


福王手下人办事,全是这种“雷厉风行”。


“走镖局,他们还有个把柄在咱们手上,奸污大嫂还威胁不告,这事传出去,包他镖局关门没生意!”


“他也不敢抗袁二爷,就快给咱们跪下来。而且说的在理,过城门查得紧,镖局的车也一样的查。”


“银子还是小事情,抓个金银匠来熔掉。”


“说得容易,这得有东西弄。邻居们会不发现?”


“银子比活人好走<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福王心头烦躁,出房门看月色,见一个人缩头缩脑在这里。福王不想看到他,换个方向去廊下转悠。


这就是那个要一起送走的大活人。


银子收在一个“好地方”上,只要不动它很难查出来。但这个人可怎么办?这是银铺里安插的伙计,方便提银子的人,他感觉不对,跟着跑出来。前脚出来,后脚衙役就到了银铺,如果晚上一步就能让人抓走。


福王苦恼不已,像是仪儿死了以后,件件事情都不如意。


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还谈什么翻手风云,指点江山。福王重回房中,铿锵有力地道:“找出袁二的底细,我会见他!”


都说袁二有官府的底子,但多少官员都会过,区区一个袁二又算什么?


福王眯眼,精光从内射出。他不是一般的人,天之骄子历经风雨必得苍穹。


……


竹篮子里的花放到宝珠面前,里面是花房里出来的鲜花。念姐儿问宝珠讨过小孩子的小衣裳,亲手放鲜花里面薰着。


“这一回来的弟弟妹妹,就不会长得那么丑了。”念姐儿煞有介事的说着。宝珠不知该怎么证明加寿现在生得很漂亮,估计就是说出来,也不能改变念姐儿对寿姐儿初生时丑陋的看法。


念姐儿把花又送到宝珠面前,认真盯住她:“舅母多看看,就会生漂亮小妹妹。”宝珠嫣然接过,和她玩笑:“我只要多看念姐儿就行。”


这里温语款款,卫氏露出满意笑容,觉得这样子才像养胎的。桌边上放着一张纸,卫氏见到一回就皱一回眉头,这个东西就不好,不是养胎的,却偏要送进来。


宝珠的手指,恰好又握住。和念姐儿絮语过,宝珠重新来看邸报。上面有梁山王最近动向。梁山王要和苏赫大会战,两边都下了战书。


也把在家的人心全都提起。


宝珠才颦眉头,卫氏就过来夺掉,很不高兴地道:“你要真的关心小爷,就不要去当什么袁二爷,要让小爷放心你,才真的是关心他!”


让宝珠往外面看:“万掌柜的病下来,红花瘦了足一圈,现在好了,能扶着出来走,昨天我说几时还拎扫帚,我想以后再也不会打打闹闹,是不是?平安是福。你最好给我老实呆家里。”


柳树下面,万大同缓缓的行走着,红花没有扶他,但不离左右的跟着,嘴儿动个不停,不知道抱怨些什么。


只看着他们,就让宝珠生出柔情蜜意出来,悄悄的唤卫氏:“奶妈,这一对人,算是没有许错不是?”


“错得离谱!没有红花万掌柜的就不会这么经心,没有万掌柜的红花现在还好好的当管事!有福不享,这不是错了!”卫氏*。


宝珠扑哧一笑,撒娇上来:“我呀,我生孩子以前,放心吧,不会出府的。”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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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禄姐儿还是香姐儿


面对卫氏用各种方式都能把话套到不许宝珠出府扮男人上面,宝珠竭力地让她安心:“我自己难道不知道当心吗?”


卫氏放下手中的针线,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从卫氏到宝珠,都知道宝珠不可能不出府,但宝珠知道自己是应太子之吩咐,卫氏却不知道。宝珠已显怀,本想好好陪儿子们,这回又不行。


加寿不在面前,肚子里那个又没有出来,正想给儿子们单独的慈爱,会过几次庄大人赵大人的,日子如飞般过去,肚子也大起来,怕孩子们碰到宝珠肚子,袁夫人还是带着孙子们,宝珠老实的让卫氏看管住。


卫氏这就得看住的时候,把宝珠看得紧紧的。不想和宝珠多罗嗦,是知道说也不起作用,卫氏只抿紧嘴唇,带上点儿没好气。


她天天说习惯的话分明出来,又像在说当差不是女人的活计,少管为宜。


宝珠这一回有孕,一直看着奶妈脸色过日子,见到奶妈绷着脸恨自己不闲着,宝珠就忍不住要逗她笑。


“奶妈,昨天庙里师傅来化缘,又给出去多少钱?”宝珠对卫氏嘻嘻。


这还是生加寿的时候,郡王妃去小佛堂给父亲上香,卫氏也在那里叩头,许的愿是:“只要姑娘生儿子,就不留私财,逢寺庙就捐。”郡王妃感爱卫氏的忠心,郡王妃由一开始不喜欢宝珠,到现在是连宝珠的奶妈和丫头全喜欢,把这件事情告诉宝珠,并且单独拨给卫氏一笔银子,让她为宝珠生儿子散福。


卫氏自己存下的钱,更是流水般的花出去。


宝珠有时候问她,完全是调侃和取笑:“奶妈,可不要为我把自己弄得精穷,这样可不好。”宝珠跟着祖母长大,随着祖母老太太信佛。


和大部分的女眷们一样,宝珠信自己的时候多。关键时候去烧个香什么的,只是种寄托。这就和卫氏又来说笑,落卫氏一个大白眼儿。


“你不信就罢了,管不着我信。”


宝珠窃笑:“是是,有妈妈散福呢,才有怀瑜怀璞两个好孩子。”袁怀瑜袁怀璞过了一周岁,在姑母郡王妃府上漂亮的抓了周,一个抓了刀,一个抓了剑,皆大欢喜。


说到小小爷们,卫氏柔和的笑了。再就对宝珠不悦:“小小爷们是托老太爷的福,不要乱说话,老太爷要不喜欢,菩萨也要不喜欢<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说话间,外面走来袁怀瑜和袁怀璞。和姐姐加寿一样,他们也走路不算晚。袁怀瑜穿一件水青色的小道袍,袁怀璞是蓝色的小道袍,扎着朝天辫子,这是袁夫人说过加寿就有这辫子,两个弟弟也扎起来,各系一个晶莹剔透的碧玉马儿,后面跟着各自的丫头奶妈,爬到台阶上来。


腿儿还短,上不了台阶,就用爬过来。


卫氏笑眯了眼,就不再说宝珠。而宝珠笑盈盈的伸手等孩子们过来,念姐儿走上前去,手中是才挑的花儿,又大又红,给一朵给袁怀瑜,又给一朵给袁怀璞,见他们欢欢喜喜接住,念姐儿小脸儿上乐开了花:“天天拿我的好花儿,才长得这么俊呢。”


嘟起嘴儿:“比哥哥们生得好。”


忠哥儿志哥儿恰好走来,是跟在表弟后面过来的,闻言对妹妹扮个鬼脸儿:“比念姐儿还要生得好,这就让比下去,又该哭鼻子了吧?”


念姐儿就把袁怀瑜袁怀璞往宝珠这里带,扯住两个小手,边走边道:“别和哥哥们玩,他们就会打架!上一回把脸都打青了,咦?”


停下来,在袁怀瑜小脸上看了看,念姐儿怒了。小小面容上薄薄的嗔,似桃花春风里吹皱的那一层,宝珠女儿不在身边,就看得津津有味时,念姐儿过来告状:“舅母你看,哥哥把瑜哥儿打了。”


就去扳袁怀瑜的小脸蛋子。


袁怀瑜还以为和他玩,格格笑着把脸扬起来。面颊近下巴的地方,果然有一小片的青,因为贴近下面,就不容易看出来。


跟他的奶妈大惊失色,进来就辩解:“我不错眼睛的看着小哥儿,没有碰到也没有撞到,这是哪里来的?”


就去质问丫头们:“是不是你们干的好事情?”


丫头们也纷纷道:“没有这样的事情!”宝珠在袁怀璞的手臂上,又找到一处青。卫氏恼了,她是当过人奶妈的,自觉得无人能够瞒她。


抱过袁怀瑜在怀里,给他揉着脸上的青,同时道:“取药酒来,请医生来,一堆子的人看着,现在全推不知道!”


奶妈和丫头们无话可说,虽觉得冤枉,也全跪了下来。


宝珠让她们起来。


奶妈,是在京里生的时候,姑母给挑的,谅她不敢出错。丫头们,又是袁夫人和宝珠所挑,也全是放心的人才放到哥儿们身边。见卫氏还要说什么,宝珠代奶妈和丫头们说几句话:“妈妈,她们不会不当心的,妈妈说找医生,家里现成就有,这就请来。”


为万大同看伤,孔青请来正骨张和小贺医生,万大同一天不好,宝珠一天不许他们离开,都还就在。


这就出去一个丫头请小贺医生,奶妈又追上一句:“璞哥儿伤在手臂上,只怕撞到骨头,请张医生也来。”


宝珠这就没有说话,卫氏已经心疼得泪眼汪汪,不是宝珠拦着,随时要和奶妈丫头们拼命模样,对卫氏来说,宝珠就是她的依靠,在卫氏来看,小小爷们就是宝珠的依靠,卫氏对着袁怀瑜掉出一长串子眼泪来,给他搔着小脸蛋子活血,她是哭着的,袁怀瑜却让搔舒服,大笑起来:“格格格格,”


在红荷手里揉着胖手臂的袁怀璞,也是同样的大笑起来<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童稚笑声在房中波涛般涌动,吃得胖头大耳的两兄弟面颊上的肉随着笑一起一伏,卫氏又忍俊不禁一笑,宝珠更是好笑。


看看儿子们这般的精神,更不像是受到不好的对待才是。宝珠接过袁怀璞,放他到两腿中间,捏捏他肥下巴上的一圈子肉,袁怀璞更是格格个不停,认得母亲,就把脑袋往母亲怀里要钻。


宝珠大着肚子不能让他钻,就把手臂给他,让次子把脑袋放到手臂弯处去,坐在卫氏怀里的袁怀瑜急了。


小手挥动,大叫:“啊啊!”扭着胖身子下来,就要也到宝珠怀里去。卫氏怕两个全过去,宝珠更禁不起,握住袁怀瑜小手不让他过去,袁怀瑜把另一只挥动的小肥手回来,对着半弯身子的卫氏就是一巴掌。


这姿势,和打陈留郡王那时候差不多。


宝珠吃惊:“这孩子!”卫氏躲开来,顺便接了个宝珠的短儿:“奶奶小时候和哥儿一样,要什么不给,可就凶上来了。”


“有吗?我后来可是家里最乖的那一个。”宝珠暗暗的这样想着,见卫氏扯着袁怀瑜过来,不敢松开他的一只手,又直身子躲避他的另一只手,却见袁怀瑜到了这里,空下来的小手不打卫氏,对着自己兄弟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打在袁怀璞脑袋上。吃得太胖,那脑袋上一圈子的肉晃动几下,袁怀璞毫不客气,松开母亲一低头,一脑袋顶在哥哥手臂上。


袁怀瑜往后坐倒,让兄弟顶趴下。


袁怀璞往前坐倒,是用劲儿过大。


房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个哥儿的奶妈悄松口气,宝珠用个帕子掩面,格格笑出了声。


“却原来,真的是自己打出来的。”


话还没有落音,见两兄弟还没有打完。袁怀瑜也不起来了,坐着对着弟弟就是一脚,绣老虎的鞋子动个不停。


袁怀璞挥动小手,打苍蝇似的拍拍拍……


卫氏抱起袁怀瑜,奶妈有一个上来抱起袁怀璞。兄弟两个人分开,还乐得格格出声,一个小胖手不住闪动,一个小胖脚不住的晃动,念姐儿瞠目结舌,宝珠笑得只是不能弯腰,不然早弯下腰去笑。


两个表哥忠哥儿和志哥儿乐了。


忠哥儿手舞足蹈:“怀瑜,踢他无影脚!”


志哥儿就帮着小的:“怀璞,给他金刚掌!”


助兴是不过瘾的,忠哥儿一紧腰带,对弟弟摇脑袋:“二弟,咱们打架去!”志哥儿兴致勃勃:“哥哥,咱们走!”两个人一起跑开。


念姐儿对着他们吐舌头,事后诸葛亮在这里:“我就知道是你们弄的!没有你们打架,怀瑜怀璞才不会打架呢,还弄乱我的花儿,”走去花篮旁边,又取两个好花儿,依就送一朵给袁怀瑜,又送一朵给袁怀璞。


表姐是乖巧的,也盼着表弟们乖巧:“玩吧,别再弄坏了。”


“格格<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袁怀瑜笑着,把花往地上一丢,小脚这回有用武之地,对着花就是几脚,踩得稀烂,自己乐不可支。


念姐儿扁起嘴再看另一个。袁怀璞握着花,小屁股往地上坐。房中扫得干净,就放他坐到地上。


袁怀璞把花放到地上,那姿势很是温柔,当表姐的正要拍手笑,见最小的表弟小胖手拍动,没几下子,地上的花让拍得汁液横飞,香喷喷的溅到他脸上。


“格格,”袁怀璞也乐了。


那边袁怀瑜小脚踹着,这边袁怀璞小手拍着,念姐儿要哭不哭的:“是不是不喜欢我的花儿?”就见两个表弟把花碎得不能再碎,不约而同的,抬手去指竹篮里的,嘴里大叫着:“啊啊,”一会儿要不到,胖脸蛋子上的肉往一处挤,随时可以哭出来。


竹篮子的花放在案几上面,不知什么时候让他们看到。


嫣红娇黄大朵的鲜花,由竹篮子里而倾到桌面上,把桌几映出一片丽色。这看似随意,却是念姐儿精心摆好的,见再不给表弟就要号啕大哭出来,念姐儿满面不情愿的取出竹篮,怏怏的把花分给他们。


再丢下竹篮,就抬高脚去捂宝珠的眼睛,面庞上很虔诚:“舅母不要看捣乱的,母亲说看多了什么就生出来什么。”


陈留郡王妃下面只有念姐儿一个女孩子,这就没有姐妹陪伴。哥哥倒有两个。志哥儿和忠哥儿是男孩子,他们想带小妹妹去玩的,什么上树捉鸟蹲地上趴草虫,念姐儿没有一个喜欢,总冲着哥哥们抱怨,哥哥们就学会笑话她。


念姐儿就问过母亲:“为什么要生调皮哥哥,不生好看妹妹呢?”陈留郡王妃哄她:“生你的时候看多了花,所以哥哥不乖,你最乖。”


小孩子有个答案就成,但就记在心里,这会儿用到宝珠这里,念姐儿边告诉舅母,边鄙夷自己哥哥:“母亲说送子娘娘送哥哥来的时候,是路上看多了人争斗,”


念姐儿比加寿大上几岁,但个子还小。宝珠见她够不到自己,就半弯下身子。宝珠现在也不能弯太低,把面庞垂下来给念姐儿去盖眼睛,就势亲了亲她。


袁怀瑜见到,把个小胖手对着弟弟伸过去,看那去势,也是要捂他们的眼睛。而袁怀璞也不玩花了,他对着哥哥伸过去的,是个肥嘟嘟的脸儿,小嘴儿噘得像个小管子,看那模样,是要去亲亲自己的兄长。


房中的人笑成一片,宝珠恍然大悟。


念姐儿小手盖不全她的眼睛,宝珠就看到两个人此时学事的模样。也就回想起来,就更忍俊不禁。


难怪兄弟俩个要自己打起来,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脑袋的,这是以前看见过的。当时场景,是姐丈陈留郡王抱着瑜哥儿,他们兄弟看的是打苏赫,就在自家小镇的外面。


宝珠笑声响亮起来,而两兄弟还以为这房里的人喜欢他们的动作,袁怀瑜更往前走,他们不是打架,奶妈就放开他。袁怀瑜一直到撞上兄弟,用小手把他眼睛挡住。


他是一只小手在兄弟背后,一只小手去盖眼睛。因为袁怀璞侧身在他怀里,把个小管子似的小嘴儿,贴到他的面颊上。


兄弟俩脸上全是软软的肉,袁怀璞一贴上去,感觉又香又软——这是照管的好——就把小嘴儿还吸上两口,忽然觉得应该好吃,张开嘴儿,上去就是一口<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哇!”袁怀瑜叫出一大声,毫不客气的给了兄弟一脚,把他踢倒在地,自己揉着面庞,带着面上的牙印子,也不哭,得意洋洋的回到自己奶妈身边。


房中又爆出一片笑声,宝珠觉得裙子上一阵的热,尴尬起来。


有身子又显怀的人,是不能笑得太厉害的。


这就对卫氏使眼色,卫氏这会儿却只对着袁怀瑜兄弟们乐。那眉眼儿滋润之间,完全没有宝珠的身影。


宝珠气馁,奶妈你刚才的心思还在我的身上,现在见到哥儿们,这就转了风向。果然,孩子们才是最招人喜欢的。


转思,又想到袁训身上。表凶过年后才回来一封信,信中诸多的安慰,对他许久没有回信深为内疚。


宝珠在这里暗想,表凶应该内疚的不应该是宝珠才是,而是他的好儿子,这一年他又不能陪着他们。


……


五月里,梁山王大军赶到离黑水河最近的山下扎营,等候各家郡王们就位。最早赶到的是长平郡王、汉川郡王和渭北郡王。


军营扎下,就来见梁山王。梁山王让他们守好位置,决不能在他们的地方上放走苏赫。


五月中的时候,项城郡王姗姗来迟,没隔几天,定边郡王到来,最后到的才是东安郡王。而靖和郡王还一直没到。帐篷外面求见的时候,梁山王怨愤的面容已拉不下来,恨恨地见了他们。


这样的谈话不会愉快,郡王们也心生怨气,或者说他们早有怨气。当晚歇息在梁山王这里,回到帐篷里,项城郡王跺脚要骂。


这里梁山王最大,他们虽然是大帐,但为表尊重王爷,不能公然树起他们的大帐来,也没有那么大的地方给他们设就是。项城郡王怕隔墙有耳,还不能骂得太高,骂得自己很憋闷。


“几十年他打赫舍德,当时我们家折兵损将,东安郡王也伤损不少兵马,最后赫舍德逃往陈留郡王处,”在这里余怒袅袅从鼻子里出来,重重咽上一口气,项城郡王阴沉沉:“当时他还是郡王世子,这大好便宜让他捡了,以后就一直居于我之上!”


这事情应该说与梁山王老匹夫有关吧?


“这回他又要大战!什么扬我国威!什么逞我国强!什么什么跟什么!这又是想成就谁!”项城郡王从不会认为成就的有他一份。


这样骂下去,可以把自己气死。晚饭随意的用上两、三口,项城郡王就出帐篷走走。月色上来,应该静心肠。


士兵们操练的喊杀声从校场传来,就要大战,各家练兵也抓得紧,王爷这里也不例外。项城郡王就走过去,想看看王爷最近是怎么练兵的。


一眼,就看到一个让他不痛快的人。


这个人出现在眼中,让项城郡王不痛快极了。不痛快的只想把自己眼珠子挖出来,或者把自己牙挖出来,甩他身上咬几口。


月下的校场上,四面有高台,上面有将军们带着。那最中间一招一式笃定无比的身影,不能算他有多魁梧,但男人体魄总有威风。又招式精妙,教的不再是军中练习惯的,兵部里统一制订的那套拳<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这是蒋德!


项城郡王眼睛里快要冒出火!


这是个忠心的人!


这是个本来分给自己,他一步也没有踏到自己帐内,就花钱买通,最后出现在陈留郡王帐下。


项城郡王本来不知道这件事情,是蒋德和关安露脸儿后,他们露脸儿的地方不是军功,是一次又一次的保护袁训。


忠心,是种本性。


这种本性会对开发他出来的人至死不渝。


各家郡王也都巴不得忠心的人越来越多才好。


就打听。


一打听,项城郡王鼻子可以气歪。这两个人原来是给他的!原来……到最后,就大变了样子。


项城郡王不能把梁山王帐下收钱的人怎么样,就给了他自己接收士兵的军官一顿鞭子,又告到梁山王处。


项城郡王说梁山王偏心,这就是其中的一条。


梁山王本来说彻查的,王爷也不喜欢这种人。不是太子党,你们凭什么挑将军!大家全一古脑儿的去了某一个人的帐下,那别人还不能补人了?


项城郡王是不怕和陈留郡王打官司的,他们都能打到御前去,何况在梁山王面前。


从没有娶到辅国公长女以后,项城郡王此生就只想和陈留郡王干上了,如果不是还有别的郡王们国公们杂事等分他的心,估计他就见天儿坐陈留郡王帐篷里,和他没完没了的吵。


幸好他还得干别的事情去。


但去信梁山王以后,项城郡王是做好见天儿坐陈留郡王帐篷里面,和他没完没了吵的准备。还随时准备把蒋德和关安带走。


但他万万没想到,不到一个月,梁山王态度大变。给项城郡王多补了人马,安抚了几句,信中都看得出来那安抚轻飘飘的,敷衍意思很浓,此事就这样了。


不管项城郡王再来火,梁山王全不予理会。蒋德关安还是安然跟着袁训进出,项城郡王的探子回话,袁训回家,他们也跟着!


这真是世上最没道理的事情,你们是家将吗?


小袁将军偷跑去京里,事后知道是小王爷私下给他开的公文,但梁山王对着儿子雷霆大作,这就郡王们全知道,姓蒋的混蛋和姓关的坏种也跟去了!


也不怕私自回京,让兵部以逃将的名声,一刀“卡嚓”了你们!


这会儿项城郡王见到蒋德在上面教拳,旧事浮上心头,顿时气得变了脸色。这就要走,和身后几步外的一个人对上脸儿。


这个人是见到项城郡王在这里以后,悄悄儿的,放慢了脚步,压根儿就不想招呼他,而且恨不能自己缩成地上的沙子,让项城郡王也看不到他。


辅国公第八子龙怀城<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他的母亲,那不得宠的国公夫人出自项城郡王一族,推算辈分,是项城郡王的姑母一辈。项城郡王和龙怀城算是表兄弟。


但最恨项城郡王的,也就是龙怀城。


“老八,”项城郡王叫住他,堆出来笑容:“哪里去?”


龙怀城勉勉强强地,总是不答应不好。项城郡王也是高个儿,龙怀城却眼睛对地,像是这会儿项城郡王变成地上的小蚂蚁,眼睛往下才能看到他。


没有明确清楚的回话,是支吾一声:“嗯,我……”就此没了下文,又要走开。


项城郡王和颜悦色,再次叫住他:“去我帐篷里喝两杯,我带的有酒,看你今天也不像是当值吧?”


龙怀城火了!


对这种客气他不能接受,还认为是种侮辱。你早干什么去了!你早怎么不对我好点儿!早怎么不对我母亲好点儿!


龙怀城抬眸森森,从牙缝里挤出话:“你的酒,不给老大喝吗?我代你找他去!”说完,昂然而去。


去就去吧,项城郡王恼上一下也就过去。那边又走来陈留郡王,龙怀城殷殷切切地迎上去,绽开笑容:“姐丈!”


这一声,雪崩山摧般的砸在项城郡王心里,让他在这一刻无地自容,又恼恨重起。他的心抽成一小把儿,身子又似汪洋大海中一叶扁舟,无处不是颠簸。


他本来就恨陈留郡王,现在就面上更难看,滞呆呆地看着那边。


陈留郡王对龙怀城随意的嗯上一声,龙怀城是热情高涨,围着他身前身后地转:“姐丈,让我当前锋好不好,别把所有立功机会给小弟,小弟他的功还不多吗?板凳城回来,往京里报的军功应该回来了不是?小弟已经三品,姐丈你收着些他吧,再升他就没地儿站了,”


项城郡王攥紧拳头!


是啊,陈留郡王妃还有这样的一个能耐好弟弟!


想当年!


当年其实是不能多想,早就过去,不是越想越气。


项城郡王就越来越气,想当年自己要是娶到辅国公长女,这全恨国公那个老东西!这宝贝舅爷不就是自己的了!


凡是陈留郡王的荣耀不就是自己的了!


现在让围着转的,不就是自己!


人心向邪,就往一边儿去歪。


龙怀城围着陈留郡王转,是他们母子恨透当年的世子,如今的项城郡王。


而陈留郡王妃是在娘胎里还没有出来的时候,就许给陈留郡王府的。项城郡王才是后面横刀的那个,又还没有成。


再来袁训有圣眷,很大一部分是出身问题。虽然袁将军是吃过苦头用过功的,虽然袁将军是能干,但他的出身占相当重的比例。


以袁将军的肯用功,没有出身,也不是池中物<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但他的出身好是个事实,倒也不必胶柱鼓瑟,只强调他的用心。


想不开,项城郡王就在这里生气,见那边又过来一个让他生气的人,那讨人嫌,占住他人的袁训将军。


月光如银,把青年飞扬夺目的面容衬得更似天人。有月无处不生辉,夏夜的月色让军营和远山似蓬莱仙境时,袁训毫无疑问就是那生辉之处。


矫健有力的步子,暗色的盔甲,月光似从他眸光中生出,让人目光只放到他身上,别处皆似生尘。


项城郡王虽然不悦,也油然生出承认这是一个大好青年的心思。


就要避开他,因为这大好青年不是他的,每看一眼就心抽痛不已。这时候,又见到另一副场面。


龙怀城本来对着陈留郡王说袁训说得正欢快,语气亲昵的活似袁训亲兄弟。但见到袁训走来,龙八往后就退,眼神儿飘忽不定的在袁训那边打个转儿,只一转,就对陈留郡王打个哈哈:“姐丈,我回去了。”


背影总似落荒而逃。


一个招呼也没有给袁将军。


袁训在陈留郡王身边站定,拧起眉头。陈留郡王又要调侃他:“这兄弟几个见到你还是这样?小弟,你这一回才真正的得罪了他们。有军功你不带上他们,也难怪他们生气!”


“我还没报完前仇呢!”袁训露出忿忿然,心想不带你们怎么了?就是不带上你们!再说当时也没处儿去带不是?


露出瞧不起,谁叫你们不是我的家将呢?


项城郡王看到这里,脑海中有什么开了,对啊!龙家兄弟是怎么也不会和昭勇将军好的!悄悄的离开,去找一个人。


陈留郡王和袁训眼角瞄到,都没有理会。陈留郡王也和龙怀城有一样的好奇,眼对校场:“小弟,以你自己看,你这一回又要升几级?”


这完全是取笑。


三品再往上升,总不能去一品。


袁训心头是虚的。


过年后他回营,就给太子去了一封检讨信。太子殿下……。没理他!


一直没有回信。


要是骂了,袁训也就放心。他现在想不到升官的事情,只要太子殿下不要继续生气就好。见问,袁训不自觉的轻叹一声:“我看是没官儿升。”


“哈哈!”陈留郡王让他的叹气声逗笑,索性更扯得没有边际:“那就是给爵位?小弟,你可不能大过姐丈才好,给我留点儿颜面。”


袁训没好气:“姐丈你说笑话也有个谱,我封爵位就到你上面去?你当我是什么!”陈留郡王笑容满面:“你啊,你是稀奇宝贝。怎么,你自己还不知道?还等着我告诉你去?装模作样,可不是你的为人。”


袁训狠狠白他一眼。


……


烛火,把帐篷里两个人身影拖得长长。项城郡王带笑看着面前坐的人,这是他才吩咐人请过来的,龙大公子龙怀文<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八公子怀城是项城郡王的悔恨。


大公子怀文就是项城郡王的痛心。


他在龙怀文身上花了许多的银子,打从龙怀文在娘肚子里时,就让凌姨娘给蒙住,开始嫌弃自己姑母,开始帮凌家谋官职。


笼络人要早。


英雄早在蛰伏时就下手,自己都能标榜慧眼也。


有点儿像赌博,押错了的也有。


龙怀文虽然不是那押错的一宝,也是让项城郡王损失银子的人。


有时候,项城郡王都不想正眼看龙怀文。他这一回来见梁山王,本来不想主动找来龙怀文。只回来一个表弟,大公子的日子在家里就不好过。该他主动来找郡王才是。


但校场外面见到的那一幕,让项城郡王改变心思。备下美酒,请来龙大公子。项城郡王倒不避讳有人看到,人人都知道他和大公子不错,再遮也无用。


亲手倒上酒,项城郡王呵呵:“你的亲戚又偏了你们兄弟去立功,你们兄弟也能忍着?”


一口,一杯酒下肚,龙怀文最近一直因心情不好,表面上若无其事,却总泛青的面容红润上来。


心情的郁结,让他的嗓音嘶哑嘈杂,带着种奇异的煽动力,像是在煽动自己,又像在煽动项城郡王。


“不甘心又怎么样!我为父亲鞍前马后效力的时日最久,”


手臂扯开盔甲,露出肩头一块伤痕。时日久远,伤痕暗红色,结成一大片。这个伤,不是袁训回大同的那天给他留下来的。


袁训给他留的是骨折伤,好以后外面难看出来。不像这个应该是刀剑击穿的,才久久不能平复。


“这是我十五岁那年,随父亲出征留下来的。”


又解开护心铜镜,胸前往肚腹下面的位置上,又是一道长长的伤痕。龙怀文惨然一笑:“这个也是!有一回我数了数,大伤不下十几处,我算是随父亲出生入死,但父亲不吐口,我也没有别的人能求助,这世子之位还是空悬,你来问我,我又能问谁?”


他的话里,隐有指责项城郡王出力不够。


项城郡王笑容消去,默然地又倒上酒。龙怀文系好盔甲,两个人无言相对饮酒。只是无言吗?心里各自转动如蹬起来的水车,哗哗的冒着心思。


酒香无处不在,酒也能催人话。张张嘴,龙怀文觉得没想好,也就没有说。张张嘴,项城郡王觉得没想好,也就没有说。


眼神儿不住碰撞试探着,彼此心思都明了想到一处,但说开这层窗户纸,龙怀文小心翼翼,项城郡王也谨慎。


帐篷外面有哄笑声出来,是操练的士兵们散了回来。更鼓敲动,再不说就是睡觉时间。大家都入睡,这一个国公之子,一个郡王还钻在帐篷里嘀咕,梁山王知道都会问上一声。


你们俩在合计什么?


龙大将军你不在项城郡王帐下,有事请教也应该去找你姐丈<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而项城郡王你这是拉拢别人将军,深更半夜的还不放回去?是什么密谋?


项城郡王动了动身子,龙怀文动了动身子。


“其实这事情好办……”异口同声说出来,见到对方说话,又全停下。四目相对,龙怀文轻咳一声:“如果父亲用得着我,”


“一个他一定用你的时候,”


“看到我的真心,”


“危难之中才见真心。”


两个人心思全一样,都有了沉思。


项城郡王目光闪动,徐徐开口:“就要会战苏赫,王爷要拼命,苏赫听说丢了东西,”龙怀文恨上来,重重的道:“是的!”


板凳城让小王爷他们抄了底,听说城外还烧掉存了三年的粮草,苏赫心尖子疼得都在颤,他不拼才是怪事。


“这次混战不比以前!打起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国公一旦有难,你要随时在他身边。这一回机会也好,王爷让我挡的位置离你们不远,地势也复杂,只要国公逃过来,我只放你一个人过去,再放一队敌兵过去,你放心,你的兄弟们我都挡住,只有你一个人在国公身边。他在最危急的时候,你说他会不会定下世子人选!”


“谁在他身边,那时候就是谁!”项城郡王斩钉截铁。自然的,他不会告诉龙怀文,他的郡王位就是这样得来的。


老项城郡王虽然不是项城郡王逼到生死路上去的时候,但撵走别的兄弟,却是项城郡王做下来的。


眸光耐人寻味的亮了,龙怀文慢慢吞吞:“这个,你要保证我父亲无事才行。”这近似亡羊补牢的话,让项城郡王咧嘴笑得全无心思:“国公与我不错,只要他肯让位,我为什么要害他!”


……


走出帐篷,更鼓声又起,这是催全军入睡。夏日夜风凉爽,直入风中。龙怀文舒爽起来,是他的老习惯,这是个阴沉而又暴性的人,暴性让他的父亲相不中他,而阴沉却是个弥补,让他时常回想,这就把刚才的谈话又想一遍。


没有给人把柄的地方,最关键的话是项城郡王说出来的。而自己也加上一句父亲的安全,可以对自己有个交待。


这对自己有个交待,这种正不正确,各人自知。但龙怀文心安下来,头脑里想着项城郡王说的仗该怎么打,漫步往他的帐篷里去。


辅国公坐在他的帐篷里,面沉如水。


父子打个照面儿,龙怀文支吾一下,面上一僵:“父亲还没有睡?”辅国公冷淡地道:“等你和项城郡王喝酒回来。酒好吗?”


“还行。”龙怀文垂下面庞装得检查下盔甲哪里不对,这会儿又不打仗,这只是个虚动作罢了。


辅国公站起来,掷地有声:“有些酒是喝不得的!”一拂袖子出去。在他背后,龙怀文有一刻失神,再就愤怒上来。


和谁喝酒是我自己的事情<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


石榴花炽烈的开着,丫头们在下面奔跑着。卫氏从小佛堂里出来,触目就是这片艳红,和家人们的热火朝天。


笑了笑:“六月里有动静,这倒好,过完寿姐儿的生日,就是这一位。”这一个是小爷还是姑娘还不知道,在宝珠一有动静就往佛堂里来拜的卫氏,这就回去看视宝珠。


路上见到念姐儿,气喘吁吁抱着个匣子,在她后面,又有一个丫头抱着个大匣子。见她跑得额头上全是汗水,卫氏怕她伤了气,叫住她:“念姑娘,这又是什么上好中看的东西?”


卫氏想到底是个姑娘,就是和气温柔。


念姐儿所干的最淘气事情,也就是把花堆到宝珠身上,说把舅母也薰一薰,免得生出来妹妹不香。


念姐儿是急着去给宝珠送东西的,让叫住本不耐烦。但奔跑中停下来,气舒缓上来,人犯懒也想休息会儿,又卫氏问到念姐儿的得瑟事情,就把匣子送给卫氏抱着,念姐儿打开给她看。


头一个玉粉香盒子。


念姐儿神色认真:“香小妹妹的。”


宝珠是家里的稀奇宝贝,但在郡王府上每受到一份儿厚待,卫氏就笑得合不拢嘴:“好啊好东西。”


念姐儿更来了劲头儿,又取一串子香珠,小嗓音稚嫩:“这是海外来的沉香珠子,小妹妹闻到,就生得很漂亮。”


“好好。”


又是一个时鲜花制出的香囊,五月端午节过去了,但节里所用的香全在里面。念姐儿兴高采烈,这一个是她亲手合的香囊,带着炫耀:“这个,送给小妹妹。”


卫氏心花怒放,也忘记她虽然心里认为生个姑娘也挺好,但还是小爷越多才叫好。代念姐儿抱着匣子,扯着她来看宝珠。


边走边笑:“小姑娘一出来就看到念姑娘这般的疼她,一定是好看的。”这话问过,又原地耽误了一会儿,念姐儿又请卫氏看丫头抱的匣子,里面粉红轻紫淡黄水青,全是好看的轻纱帕子和衣裳。


“这是我最好看的,这一回我就要个好看的妹妹。不要弟弟,瑜哥儿昨天打碎我的东西,璞哥儿又尿湿我的凳子,”


看完,一路告状一路过来,进去就问袁夫人和母亲:“妹妹的小床在哪里?”袁夫人带笑指给她,那是个新打就的小床,雕刻着百花异草。


郡王妃对母亲道:“小孩子说话就是灵,念姐儿都知道是个姑娘。”当姑母的没忍住,到底让人看过,说这一胎是个女孩,这就衣裳动用东西,全备的是小姑娘的。


念姐儿就收拾起来,先把粉红的帕子,给小妹妹铺好,再洒上一段香。郡王妃嗅了嗅:“这香浓烈…。哎呀,这是我舍不得用的,大食才有的香精,用的时候一滴子化开在水里,院子都足够薰,”


去看女儿时,见她已经倒了小半瓶子在小床上。郡王妃抱怨着和女儿去抢,念姐儿哇哇大叫:“小妹妹过来一定不喜欢你,不喜欢你!”


好容易抢到手里,郡王妃去对着她的母亲生气:“您看看,这就是您的心肝宝贝眼珠子孙子,这东西一滴千金,人还没有到,先欺负姑母这算什么<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话还没有说完,膝下衣裳一紧,见袁怀瑜不知何时过来,扒在腿上,对着她手上的瓶子笑呵呵。


念姐儿扯着袁怀璞正往这里来。


“去,要瓶子回来。”念姐儿嘟囔着。郡王妃张口结舌,袁夫人笑起来,打趣女儿:“还说我当成心肝宝贝,你看看你女儿都知道,这两个是你的心肝宝贝,她要不来的东西,就使唤怀瑜和怀璞来要。”


袁怀瑜肯定是听不懂表姐的话,但他闻到香味儿浓在姑母身上,卖力地抱住她膝盖,把口水涂到她腿上。


袁怀璞则树熊似的,顺着腿就往上爬。


郡王妃认输,但还是心疼舍不得。把手里的千金东西收起,叫来管事的:“开库房,凡是香的东西全给小姑娘送来,由她自己挑,只别祸害我的东西就行!”


半个时辰以后,宝珠在围得不透风的产房里也闻到扑鼻香气,就问稳婆:“是孩子生出来了吗?”


稳婆笑:“看见头了,奶奶使使劲儿,这就出来。”


片刻,接孩子到手上,剪断脐带,对着屁股上就是一巴掌。


“哇…。”哭声从外面出来。


念姐儿坐在地上大哭:“给我给我,”郡王妃无奈,把她的宝贝瓶子还给女儿,跟在袁夫人后面逃出去,站在廊下喘气:“这房里还能站人吗?洒了十几瓶子的香还不足够,还不放过我那半瓶。”


念姐儿在房里打开瓶子,准备往地上倒。她的脚边摆着十几个空瓶子,香料从屋角到屋中间到处抛洒,鼻子敏感的人只怕要去看医生。


还没有倒时,“哇…。”更大的一声哭声出来,随后“呜啊呜啊…。”哭得不停。


“生了,”


躲避香味儿出来的人全喜笑颜开,簇拥着袁夫人进来。郡王妃趁机夺过女儿手中的瓶子,看着她也不再关心手中,跟在外祖母膝下,想头一眼看到孩子。


袁怀瑜袁怀璞坐在地上,玩着表姐丢下的空瓶子。


夏天房屋通风,香味儿很快散去浓的,留下的清冽沁人心脾。念姐儿闻得不错,在大人脚下面跳脚:“让我看看香妹妹。”


她的母亲纠正她:“这是禄姐儿,”


“香姐儿!”念姐儿凶上来。小嘴儿撇着,这香,是她一番功劳不是吗?念姐儿大叫:“给我香妹妹!”


“当!”


袁怀瑜摔出去一个瓶子,活似幕后配乐。


袁夫人疼孙子,也疼外孙,见外孙女儿费了功夫收拾出小床,不能辜负她的小心思。托着新出生的禄姐儿过去,笑道:“把她放下来,你慢慢的香她。行啊,小名儿就叫个香姐儿吧。”


念姐儿把小脑袋对着母亲得意晃晃,稚气十足。郡王妃嫣然,带着她去看袁佳禄。


袁佳禄睡下来,粉红帕子在头上,小手抓住一段淡黄轻纱,脚蹬着浅红色,大眼睛黑亮有神<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房里幽幽的香,她像是喜欢。侧侧小面庞,小鼻子动上几下,好似在寻找。


袁夫人笑了:“这是表姐弄的,喜不喜欢?”


念姐儿也就喜欢了,她肯欣赏自己的一番付出,这表妹虽然还是新生孩子红红的,念姐儿却固执地道:“这个妹妹比加寿生得好!”


黑着小脸儿,等待大人们答应。


袁夫人笑盈盈:“好呢,怎么能不好?”神色悠然抬了起来。郡王妃猜测:“母亲又想寿姐儿了,”摇摇小床,轻笑:“不怕这一个要恼?”


又把姑母也说上:“姑母见到寿姐儿就像得了活宝贝,我们全是不中她眼的。”


袁夫人柔柔地看着她:“很快,你就知道了。”


这话里有话,郡王妃追问:“知道什么?”袁夫人笑而不答,又去看袁佳禄时,同时让人打听:“孔家的生了没有?”


院门外面孔青乐颠颠的闯进来,只看他神情,就人人要笑。又见孔管家根本等不及到房里,院子中间跪下就回:“我有儿子了!”


袁夫人忙打发人去看。


院外水榭上,万大同神色默默,红花鼓着嘴儿。


“你说老孔有什么本事,他生儿子要在我前面?”万大同酸溜溜。红花也觉得生孩子这事情上低了梅英一等,也掂酸带醋地道:“还不是你,你要晚成亲晚成亲的!”


万大同眸底带笑,扫扫红花的小噘嘴儿:“这要去怪小贺医生!”红花就飞红面庞,不再往下说。


小贺医生听说他们要成亲,就说万大同是内伤,要养好才能同房。宝珠又要生孩子,红花家务诸事要多忙,又很想闹红花的房,亲事就一直拖下来。


……


同一天的京里,沈家喜气洋洋,门上换大红灯笼。小沈夫人由母亲陪着,又撒上娇了:“去信问问宝珠是不是这天生,我生下儿子,她就该生个女儿来配,别耽误孩子们成亲才是。”


沈大人在府门外面,送走宫里来的人。抚须回来,沈夫人忙里抽空过来问他:“是娘娘宫中出来的人?”


说是宫里来人,沈夫人就避开。


沈夫人喜滋滋:“娘娘问生男生女,我回说生男,内相说回去禀报,说娘娘要有赏赐。”沈夫人也就有了自得:“说起来,我们这亲事也算是娘娘亲口指的呢。”


那一天在袁家,宝珠生儿子那天,梁山王世子妃跑来看孩子,告诉中宫生得好,我们家就定下来。中宫当时黑了脸,答应沈大人:“再生女儿,归你了。”


……


中宫心情大好,听人回话。


“回娘娘,沈家生下一子,连家尚家全是女儿,”


中宫嘴角弧度加深,这生的是她的孙婿和孙媳妇,赏赐是早准备好的,就让人送出去,又传话:“等孩子满了月,抱来给我看,”把梁山王世子妃的话想起来,中宫也用上:“生得不好,可就不要<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太监出宫,后面这句自然要改改口吻,不能原样儿照搬中宫的话,那是袁家亲戚或宝珠亲戚的语气。


他走以后,中宫还在乐,就叫来任保问他:“发出去的东西,几时能到?”任保道:“就在这几天,”巴结地道:“这是娘娘的疼爱,说不准儿袁将军夫人生孩子那天,也就到了不是。”


中宫嫣然,又让人去看梁山王府上有什么动静。


……


这一天京中天气闷热,花开满街。


这一天太原天气干燥,信使唇干舌燥。


快马在郡王府门外停下,门人慌了手脚。信使在马上就解下包袱,高托手中,高声叫道:“圣旨到!”


门人去回郡王妃。


郡王不在家,萧二爷也不在,郡王妃按品大妆来接圣旨。


头一道,却是给宝珠的。


“……昭勇将军袁氏贤淑贞仪,特封其长子袁怀瑜为飞龙尉,次子袁怀璞为虎勇尉……”颁过圣旨,信使也不奇怪袁将军夫人不出来接旨,把圣旨给郡王妃,郡王妃让招待他用酒饭。


进去给母亲看,郡王妃故意装恼:“母亲您看,姑母又偏心小弟了。”


偏心小弟,从辅国公到郡王妃全是这样,但郡王妃这会儿看不到自己,只和母亲歪缠:“宝珠有什么好,姑母就这样的疼她,”


袁夫人接过圣旨看过,露出奇怪:“就这一道吗?”


郡王妃笑着反问:“哪里还有第二道?”


一个家人慌慌张张跑来:“圣旨到!”


郡王妃诧异住,袁夫人笑了:“去吧,你看看你的偏心姑母又做了什么。”这话明摆着泄露出话,郡王妃欢天喜地的去接圣旨。


这是夏天,按品大妆热,才换下来,又穿上。信使在前面笑容满面候着,说一声宣旨,朗朗开读:“……陈留郡王之长子,封燕山尉,许亲太子殿下长女。陈留郡王之次子,封永清尉,许亲太子殿下之次女……”


…。


“把念姐儿许给太子殿下的长子,这就和加寿做了妯娌。”郡王妃欣然去见母亲,在她看圣旨的时候,早就喜不自胜。


这亲事在郡王妃来看,没有一个不叫好。


这就是她和宝珠袁训的不同。


袁夫人看完这道圣旨,忍不住要说中宫:“这上面让就送进京去,你姑母也太着急了!”郡王妃喜滋滋儿的道:“姑母也该想想我们了,”


女儿实在欢喜,袁夫人要开她玩笑:“这是怕加寿没有亲兄弟姐妹们玩耍,送你们去陪衬的,你少喜欢点儿吧。”


郡王妃佯装不喜欢:“知道我们不能和小弟争,我们也不争,”忽然明白过来:“姑母这是想让我们把怀瑜怀璞一起送去吧?”


“宝珠不会答应,”袁夫人起身笑:“她前天才和我说,孩子们不可以太拘束,一个加寿进京,夫妻两个全跟去,幸好你姑母已经不生气,把她对着我说不信她的话已经忘了,”


郡王妃懒洋洋,带着明白过来:“原来是没要到手孙子,这就打上我们的主意<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reads();</script>。”


“你的不也是孙子。”圣旨看完,袁夫人又坐回袁佳禄的身边。郡王妃道:“也是,我不过随便说说。”


宝珠睡醒知道后,并不意外。姑母的心总有一份儿在袁怀瑜袁怀璞身上,在宝珠再回京以前没有什么给的,宝珠才会奇怪。


卫氏又跑去叩头去了,她感觉拜袁父最灵验,就又来拜袁父:“老太爷啊你显灵,瑜哥儿璞哥儿已经是官儿了,”


红荷跟她后面叩头,是打听过的,就忍住笑:“这是爵位。”


“爵位就是官儿,别打岔!”卫氏念念有词:“哥儿们昨天已经会自己端杯子喝水,虽然还得个人旁边扶着,吃点心也多了一块,会要红果子,不再要绿果子,这就当上官儿,正合适。”


红荷听着不错,也跟着念叨:“昨天撒尿不在裤子上,还会往台阶下面撒,撒得远,也高。这就当上官儿,正合适。”


那两个卫氏眼里的“大官儿”,正在外面玩皮球,格格大笑声出去很远。


卫氏出来,太满意了,深叹口气:“去年小哥儿一出世,我就知道要是大官儿。”笑眉笑眼的走去看宝珠,打算同她商议商议新出生的禄姐儿,将有什么样的好前程。


……


这一天,是梁山王与苏赫见面。


旌旗招展,雄兵威武。梁山王缓缓带马从队中走出,他的儿子萧观陪在旁边。


看对面,苏赫带着几个人,也从队中走出。


隔开有段距离,大家会面。萧观扬眉头,在身上盔甲用力一拍,狂笑声响遍战场中。梁山王也微微而笑,苏赫却气得脸都白了!


这盔甲是他一直舍不得穿,当长生天一样供奉在暗格里。现在到了萧观身上,看看大小刚好,好似他给小王爷买的一样。


牙格格得咬响,正要说话,后面有人拍马过来:“王爷,圣旨到!”


梁山王摆摆手:“等下再说。”那人又回话:“是给袁将军和陈留郡王的。”梁山王好奇心起来:“说的什么?”


没一会儿听完,梁山王笑了笑。而后面队中,陈留郡王那里热闹起来。大战紧张一扫而空,都来恭喜陈留郡王和袁训。


抽个空子,陈留郡王对袁训低低地笑:“小弟,你的军功犒赏到了!”袁训耸耸肩头,总比没有要好。


老子种树,儿子乘凉,也没有落到别人家里去。袁训还要取笑陈留郡王:“姐丈,你一直说姑母不疼你,现在你可以打自己军棍了。”


陈留郡王回他尴尬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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