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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盗墓进行到底   第九十二章

作者:龙飞 · 类别:惊悚悬疑 · 大小:1.49 MB · 上传时间:2013-10-08

  第九十二章

  斯陀密咒

  这个多吉显然是个又倔又怪的老头儿,老赵越是心急火燎的拉他,他越是僵着不动。老赵没办法了,回头对小胡子招手,示意他进来。小胡子的心有一丁点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怀里抱着的,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或是其它。

  “老多吉,快看看。”老赵指着小胡子怀里的格桑梅朵。

  多吉对着老赵叽里咕噜的喊了一通,但是他的目光转到格桑梅朵身上时,就有些动容。看到这些,小胡子感觉这个多吉可能真的有本事,如果是个普通人的话,根本看不出格桑梅朵身上会有什么异样。

  多吉站了起来,也不问小胡子和格桑梅朵是谁,绕着他们就来回的走,那样子确实神神叨叨。过了一会儿,他转头就对老赵说,这个女人,接受过发愿灌顶。

  “真的是伏藏!”老赵一步就冲了过来,说:“多吉,她的心里有一个活佛的传承,她死了,刚死不久,你想办法把活佛的灵识抽出来,快点!”

  多吉马上就摇摇头,说这不可能,没有任何人能够单独的从一个人的思维抽取伏藏的灵识种子。

  “我靠!”老赵急了,在原地乱转,遇到这样的情况,让人无比的揪心,就好像眼睁睁看着一叠一叠钞票被丢到火里燃烧,却不能抢出来。

  多吉看着老赵焦急的样子,就觉得很开心,他不可能考虑到小胡子此刻的心情,咧嘴一笑,笑容很古怪,他对老赵说,虽然不能从格桑梅朵这里直接抽取灵识种子,但还是有别的办法的。

  “说啊!快说!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老赵恨不得揪着多吉的领子逼问他。

  多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又看了格桑梅朵一眼,神色渐渐的郑重起来,他又用那种夹杂着不知名方言的汉语,连说带比划的和老赵解释了一下。老赵听完之后竟然沉默起来,接着,他就转头对小胡子说:“这个事情有余地,但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你说。”

  老赵跟小胡子详细的解释,多吉是个袄教教徒,这是个已经没落的宗教,曾经影响力巨大,但早被佛教伊斯兰教所取代,至今为止,全世界大概只剩下几万教徒,在佛教盛行的藏区,袄教教徒凤毛麟角。

  正因为稀少,所以显得独特,多吉一辈子都在钻研袄教流逝在历史长河中的一些东西,他对老赵说,直接抽取格桑梅朵心里的灵识种子完全不可能,但是可以通过另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让这颗灵识种子不至于断绝。

  “小向,说起来,你可能会觉得很扯淡。”老赵舔舔嘴唇,道:“多吉要用的,是袄教的斯陀密咒。”

  这个东西说出来可能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把斯陀密咒换个说法,估计很多人就明白了,斯陀密咒,就是招魂。古老的宗教认为,人体的躯壳和灵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部分,躯壳灭亡的时候,灵识仍然可以存留一段时间,不过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载体,灵识就会慢慢消散。斯陀密咒,就在灵识还未完全消散之前,把残存的一部分集中起来,转嫁到另一个载体中。

  事实上,这是另一种方式的迁识夺舍。

  “来不及说那么多了,你只需要大概知道意思就行了,还有更要紧的事需要马上去做。”老赵紧紧腰带,把枪带好,说:“得找一具尸体,刚刚死去的尸体。”

  小胡子顿时明白了,多吉所掌握的斯陀密咒,是比那若六法更加神奇且神秘的古宗教秘术,他要把格桑梅朵还没有散掉的灵识种子,转嫁到另一具失去了生机的躯壳内。

  “多吉说,这个女人的灵识还没有完全散掉,如果动用了斯陀密咒并且成功的话,我想说......”老赵想了想,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具被转嫁的躯体,可能会有这个女人的影子。”

  古老的密咒所带来的,是一个比较复杂的后果,或者说,那具被转嫁的躯体,会变成一个复杂的载体。躯体必须死去不久,也就是说,这具躯体本身的灵识是没有完全散掉的,此刻,还要再混入格桑梅朵的未灭灵识和灵识种子,她会变成一个复杂的人,她记得自己死去之前的前世,又记得格桑梅朵的过去。

  她不完全是原来的她,也不完全是原来的格桑梅朵。

  “你能接受这个吗?”老赵看着小胡子:“转嫁后的躯体,也不可能长存的,她的寿命很短,五年到十年之间,肯定会死去。”

  这时候,多吉就冲着老赵开始喊,老赵匆忙就朝洞外走,头也不回的说:“碰运气吧!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你留在这里,我去找尸体,希望附近有人居住,而且正好有人死掉。小向,我尽量找一个年轻的,不过如果只有大娘刚刚死去,你也要接受这个事实。”

  老赵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山洞,小胡子站在原地呆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格桑梅朵的尸体。格桑梅朵的尸体仍然是温热的,她的手仍然紧紧的抓着小胡子。多吉裹在宽大的袍子里,像一条幽灵一样晃了半天,他拿出三面三角形的黑色小旗子,分别插在格桑梅朵的头顶还有双肩,接着就开始蹦跳着唱咒。

  小胡子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因为情绪爆棚到一定程度,连他自己也形容不出。他蹲在一旁,一直任由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的格桑梅朵抓着他的手,耳边不断传来多吉的唱咒声,这种唱咒仿佛拥有很强的魔力,好像可以随着声音把人带回很遥远的过去。

  他完全可以听懂老赵的解释,但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能否接受这个事实。如果从他的角度出发,他不愿意格桑梅朵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然而,那不可能。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山洞外的光线慢慢暗了,小胡子蹲在格桑梅朵的身边,像一块石头。古怪的多吉仿佛也对这个同样古怪的男人产生了兴趣,他试着用自己那种几乎没人能听懂的语言和小胡子交谈。

  多吉嘟噜出了两句话,但小胡子根本听不懂。多吉的眼皮翻了一下,捡起一块石头,在地面上划着,他划出的,是扭扭曲曲的汉字,显然,多吉的汉字水平非常蹩脚,寥寥八个字,写错了六个。

  但是小胡子还是能分辨的出,多吉写在地上的,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这八个字。他抬头看看多吉,不知道这个古怪的老头儿怎么知道这样仿佛很富有哲理的话。(八字来自明教十六字真言,袄教也称拜火教,从中延伸出摩尼教,摩尼教自盛唐传入中国,因为大环境的不同,传入中国后,变更为明教,这些宗教之间是有直接联系的)

  多吉咧嘴笑了笑,连说带比划,他想告诉小胡子的,是一个道理,生,是一个开始,死,同样是一个开始,无死,暨不会有生。古之圣贤没有谁会对死亡恐惧,因为死是与生平行的另一种起源和开端。

  “是这样吗?”小胡子慢慢低下了头,他体会不了那种至高至圣的心境,他无法把死和生同视为开始,他望着格桑梅朵的脸,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不知道太多,但他知道,永远都见不到格桑梅朵了,见不到真正的格桑梅朵。这是一种失去,他痛恨这种感觉,他为了避免这种失去的感觉,拼尽了自己的一切,然而失去,永远是无法避免的。

  整整一夜过去,山洞外的光线由暗变强,又由强变暗。当第二个黑夜来临的时候,老赵回来了,他带回了一具尸体。

  “多吉,看看这个,行不行,别跟我说不行,我快死了。”老赵丢下手里的尸体,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整整一天一夜之间,他来回奔波了二百公里,虽然其中一些路程有车子可以驾驶,但是徒步的时候还是很多,而且为了赶时间,这种消耗让体力强劲充沛的老赵也感觉吃不消,几乎要虚脱了。

  尸体是一个很年轻的藏族女孩,非常年轻,是老赵硬偷回来的,估计这时候死者的家属已经骂成一片了。

  多吉揭开了尸体外裹着的布,死者没有任何外伤,死的很安详。她很漂亮,虽然生在藏区,却没有其它藏人那种黑红色的皮肤,她的皮肤很白,像一片雪。她没有任何温度了,但是静静的躺在地上,那种感觉会让人觉得她在沉睡而并非死去。

  多吉围着尸体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又乱七八糟说了一通。老赵吃力的从靠着的石壁前爬起来,重重喘了口气,对小胡子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开始吧。”

  “多吉说,这个过程对我和他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于你来说,恐怕有些残忍或者接受不了。”老赵拍拍小胡子的肩膀:“你可以选择回避。”

  “不用。”小胡子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回避,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面对应该面对的一切,即便面对这个过程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第九十三章 前世远去


  小胡子的语气很坚决,老赵却有些犹豫,因为他看得出来,小胡子和格桑梅朵肯定有一些超出了正常范畴的关系。多吉已经简略告诉他该如何将格桑梅朵心中的种子还有她一点残存的灵识转嫁,老赵不想让小胡子看到这个过程。

  “开始吧。”小胡子静静的说了一句,他想把格桑梅朵抓着他的手拿掉,但是对方抓的非常紧,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她的手指一根根的掰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小胡子掰开格桑梅朵的手,转身站到一旁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格桑梅朵几根纤细的手指,好像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人非常不甘的丢掉了对自己来说无比重要的东西。

  多吉是个怪人,很少会和人交流,不过他对小胡子的沉默和坚忍仿佛很欣赏,他又通过老赵对小胡子说,让他放心,虽然只有一个机会,但一定会尽全力。

  “多吉,真的只有一个机会吗?万一失败了的话,会有什么后果?”老赵也不甘心格桑梅朵心里的种子永远沉寂消失。

  多吉拔掉了格桑梅朵头顶和肩膀旁的三面小旗,随后,他从一个很精致的象牙盒子里,拿出一颗大概和莲子那么大的黑色的圆球,他说,这个东西在整个世界上估计只剩下一颗,如果这一次失败了,那么面前的两个女人将会彻底变成尸体。

  “这个?”老赵盯着圆球看了看,他觉得这很像是中国内地道家所炼的丹药,又很像中药铺子里的中成药。

  “蠢货。”多吉翻翻白眼,叫老赵滚的远一点。

  接着,多吉把老赵刚刚偷来的那具很年轻的藏族女孩尸体放到了格桑梅朵的旁边,两个已经死去的女人,都像在安静的沉睡。然后,多吉把那颗黑色的小圆球轻轻放在格桑梅朵的人中上,他又掏出一截小指那么粗的黑色的香,划火点燃。

  一股很浓烈的药气夹杂着淡淡的藏香味,随着黑香的燃烧而散开了,多吉在格桑梅朵的头部附近拿着黑香不停的晃动,嘴巴里喃喃的唱咒,古老的袄教咒语仿佛无形中扭曲了一些物理常识,黑香的青色烟气凝聚成一股,在黑色小球周围不断的飘袅。

  大概五分钟之后,这颗如同丹药一般的黑色小球,突然一下子炸裂了,外面的黑皮荡然无存,一只蜷曲着身体的黑色虫子,慢慢开始颤动复苏。很短时间内,这只黑色的虫子就舒展了身体,它不大,长的有一点像土鳖虫。

  黑色的虫子没有触角,它就在格桑梅朵的人中上,距离鼻子非常近,紧接着,这只黑色虫子的速度越来越快,来回打转,从鼻孔爬了进去。

  这时候,老赵就转眼看看小胡子,轻声说:“我终于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搞的了,多吉刚才和我说过,要把那个女人的脑髓完整的取出来,这个......”

  小胡子的心抽搐了一下,面对一个很亲近的人,无论她是活着还是死去,小胡子不愿让她再受到任何的伤害,但是没有办法。

  关于取舍的道理,他自然比卫天懂的更多,更透彻,老天其实是很公平的,你得到什么东西的同时,必然要失去一些,只不过这种失去可能是隐形的,暂时无法察觉而已。

  多吉的唱咒声控制着这只黑色的虫子,虫子钻入了格桑梅朵的鼻孔,它的举动看不到了,但是老赵,乃至小胡子都隐隐知道,这只黑色的虫子,在不断的吞吃格桑梅朵的脑髓。这很残酷,尤其对小胡子来说,怪不得老赵之前要让他回避。

  小胡子捏着拳头,眼睛连一眨都没有眨,就盯着格桑梅朵的身体。唱咒声连绵不绝,格桑梅朵的头部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动,开始左右的晃动着,过了大概十分钟,唱咒声停止了,唱咒声停止几分钟,再次响起。

  这样来回重复了五六次,前后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格桑梅朵的头部终于静止下来,她的脸庞已经没有任何颜色,隐约有一股微微发黑的血,从鼻孔中流出。多吉的手放到了格桑梅朵的鼻子前,与此同时,那只黑色的虫子嗖的从鼻孔钻出来,被多吉的手指紧紧的捏住,随即,只有莲子那么大的虫子慢慢的膨胀起来,三分钟后就变的拳头那么大,像一个黑色的铁饼。

  多吉的东西也相当的迅速,他一手抓住虫子,另只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把如同手术刀一样锋利的小刀,熟练的刮掉格桑梅朵头顶的一片头发,这个位置在藏区的一些古老宗教中,都被认为是人体灵识出入的地方。多吉在她的头顶取下薄薄的一层皮,把皮盖在黑虫子背上,画下一串符咒。

  老赵又转头看看一言不发的小胡子,张了张嘴,但忍住没有说话,其实他想告诉小胡子,这只黑虫子,吃掉了那个女人所有的脑髓。

  多吉又取出一根很细很长的线,把八脚虫子像捆螃蟹那样捆起来,然后叫老赵提着线,把虫子垂到那个年轻藏族女孩的脸前。

  古老宗教中的斯陀密咒真正的开始了,密咒让两具不同身体的灵识契合,然后转嫁,黑色的虫子只是一个中转站,年轻藏族女孩的身体,才是最终的归宿。随着斯陀密咒的吟诵,那只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八脚黑虫子像一个突然自燃的物体,开始燃烧,燃烧出的烟气像一片缓缓浮动的云,笼罩在藏族女孩的脸庞上,之后又慢慢顺着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一点点流入体内。

  黑色的八脚虫子燃烧的非常彻底,连灰都没有剩下,当虫子燃烧完的时候,也是多吉的吟唱达到高峰的时候,那种吟唱是可以震动灵魂的,让小胡子都隐隐有一种魂飞魄散的感觉。

  最后一声吟唱骤然停止,小胡子清楚的看到,那个藏族女孩已经僵硬的手指,像被电击了一样呼的一颤。

  这可能是小胡子一生中所见过的最难让他理解和相信的事情,这个已经停止心跳许久的藏族女孩,在斯陀密咒以及那只八脚黑虫子的作用下,竟然一点点恢复了生命的迹象。她僵硬的躯体慢慢的柔软,恢复了一点点温度,从指尖开始,颤动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这个年轻的藏族女孩睁开眼睛的时候,老赵的眼珠子也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尽管他清楚这个事情,但是这个女孩是他亲手偷回来的,冰冷的尸体恢复了生命,这是奇迹中的奇迹。

  然而,小胡子和老赵都知道,这个藏族女孩获得的,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生命,那只是不灭的灵识在支撑着身体,她就像是当初的槐青林一样,活不长,一旦经过了一段过程之后,她会彻底的灰飞烟灭。

  但是此时此刻,这个藏族女孩看起来是如此的鲜活,她不再是死去之前的她,也不再是完整的格桑梅朵,不过她的脑海中保存着一些永远不会磨灭的东西,她的眼睛睁开的同时,就转向了小胡子。

  对于这个长着两撇胡子,消瘦,冷峻的男人,年轻的藏族女孩有一种无形的亲近,她丝毫不感觉陌生,仿佛是经过了一次生死的轮回之后,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的第二世。她记得一些过去,记得小胡子的名字,记得这个男人身上让她感觉安全和信任的气息。

  小胡子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的双腿一步一步的迈动,他的面前是两个女人,一个死去了,一个还活着。他的心理一下子无法接受眼前的变化,他仍然固执的绕开那个年轻的藏族女孩,慢慢握住了格桑梅朵彻底冰冷的手。

  他没有眼泪,只有一滴血在心里不停的滚动,他悲伤,却知道,格桑梅朵死了,真正的死去了。

  山洞里沉默了下来,多吉和老赵缩到了一个角落里小声的嘀咕。小胡子垂头,拉着格桑梅朵的手,那个年轻的藏族女孩,静静的坐在他身后。她的眼睛像水晶一样晶莹,纯净,白皙的脸庞上仿佛浮起了一抹淡淡的血色。

  她仿佛一点点都不关心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想追问自己为什么从很远的地方出现在这里,她很安静。

  过了很久,小胡子感觉到了一只柔软的手在轻轻拍动自己,他慢慢的转身,就看到年轻的藏族女孩静静的望着自己,两只手在缓缓的交叉变换。

  这种类似于哑语的肢体语言,顿时在场的人觉得,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小胡子从来没有学过哑语,也极少跟用哑语的人进行交流,但是冥冥中有一种非常非常奇怪又特殊的感觉,他仿佛能看懂这个藏族女孩通过手势想表达的意思。

  随着这个安静的藏族女孩不断的变化着手型,小胡子的眼睛中终于出现了些许的惊愕,他完全明白了,这个女孩想要表达什么。



☆、第九十四章 把她看做谁


  这个藏族女孩通过手势,在向小胡子表示她记得很多东西,她记得他们在拉萨八廓街的初遇,她记得他们在格丹里的历险,她记得傩脱次,记得木剌措。

  这些记忆在她的脑子里只是一个很模糊的印象,但是她尽力在表示她没有忘记。她真的对小胡子有一种无形的亲近和信赖。她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讲述着不久之前才发生的一幕,她的眼睛纯净,宁静,她似乎依稀的记得,有一把闪动着寒光的藏刀,刺入了她的心脏。

  “我没有忘记。”女孩打着手势,然后捡起一块石头,在面前的石地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小胡子的名字。

  她写的很认真,小胡子的名字写起来有点复杂,对于一个经过了噩梦般大变的女孩来说,她脑海中的一切都模糊了,却仍然清晰的记得向腾宵这个名字。

  小胡子忍不住注视着眼前的藏族女孩,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过去的事,但她却没有忘记。小胡子甚至短暂的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幻觉,他觉得自己眼前飘动的脸庞,是格桑梅朵的,他已经有点分辨不清楚了。

  藏族女孩望着小胡子,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自然的恬淡,透过这片目光,仿佛可以望到一片未经渲染的山水田园。她指了指自己,然后一笔一划在地面上写下嘉洛绒这三个字。

  这个安静美丽,不会说话的藏族女孩,叫做嘉洛绒。

  小胡子的眼神里没有别的东西,那是一种暂时的空洞。嘉洛绒比划完了这些就再次安静下来,她和小胡子脸对脸坐着,一言不发,但是她的眼神中始终有突破了常理的一种眷恋。

  小胡子想了很久,抱起了格桑梅朵的躯体,慢慢走到了洞外,即便再无法接受的事实,终究是事实。他选了一块干净平坦的地方,把她放下。老赵和多吉知道他要干什么,没有插手,只有嘉洛绒站在洞口边,望着他。

  该让一个人或者一件东西逝去的时候,谁都阻拦不了。格桑梅朵的躯体慢慢燃烧起来,火光映亮了周围的黑暗。

  小胡子回头看了看,嘉洛绒就站在那边,老赵之前所说的话终于得到了印证,小胡子罕见的迷茫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个年轻又安静的女孩,把她看成一个陌生人,小胡子做不到,因为她身上明显带着格桑梅朵的气息,但一下子把她看成格桑梅朵,小胡子同样做不到。

  格桑梅朵的躯体在燃烧,嘉洛绒安静的眼神中终于泛起了一片隐然而动的波澜,她很年轻,看上去很柔弱,她不可能抵挡这个世间的一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看着格桑梅朵的身体被火焰一点点的吞噬,那感觉就好像看着自己在一点点的烧为灰烬。

  该过去的总会过去,最终,那个小麦肤色的女人,完全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一片燃烧后的灰烬。小胡子一点一点把这些骨灰全都收好,他捧着这些骨灰的时候,错乱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好像看到了格桑梅朵拿着一个红红的苹果,微笑着从远方走来,她把自己的身体留在了高原,把那颗心,留给了一个叫向腾宵的男人。

  小胡子走回山洞,没再和其他三个人说话,他倒头就睡,狠狠的睡了一觉,似乎想把那些不应该留在心里的东西,从睡梦中彻底的清扫掉。

  这是小胡子很久很久以来睡的最长的一次,睡的也很沉,大概十个小时后,他醒了。当他醒来的一瞬间,模糊转为清晰的视线里,立即出现了嘉洛绒的影子,她就在他身边坐着,仿佛一直没有动,没有离开。

  嘉洛绒轻轻打着手势,那种手势很复杂,但是小胡子仿佛能马上知道她在表述什么。她问小胡子睡的好吗。

  “小向,时间不多了,耽误了这么久,我得回去。”老赵溜了过来,说:“本来可以把事情详细的说说,我们再制定个比较可行的计划,但是出了这些事,估计来不及了,我不能再耽误,否则陆军还有德国佬都会怀疑,长话短说吧。”

  说着,老赵摊开了一张地图,地图是手绘的,但是非常精准。小胡子看了看,这应该是一副以木剌措为起点的局域图,根据地图比例尺来看,图所涵盖的面积从木剌措向西北方向,一共延伸大约六百多公里左右。

  “德国人从皮卷上搞到什么信息,真的打听不出来,但是他们的先遣队半个月之前出发了,目的地是在这里。”老赵指了指地图接近边缘的一个点,说:“后续队伍马上也要动身。”

  小胡子看着地图,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想了一下,就取出了乌司藏送的那副古象雄图,他手里是复制本,原件在晋普阿旺那里,不过复制本的精准度没有问题。古象雄图的山脉河流地域走势,和老赵的地图几乎没有差别,图虽然模糊了,但是小胡子马上就看出来,老赵所指的位置,其实就是古象雄图上木剌措西边的一个模糊的点。

  “这是一条迁徙路线,由东向西南,再从西南转向了西北。”老赵道:“我现在确定的告诉你,德国佬的根源信息,就是从一个战争废墟里的机要文件中拿到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什么情况,我暂时弄不清楚,而且德国人没有说明这个地方会有什么东西,书面资料?实物?金属长条?都有可能。”

  老赵的计划是想让小胡子率先一步抢着过去,然后尽量不露痕迹的搜索一遍,如果发现有价值的东西,抢先一步带走。他的计划还有第二步,假如说小胡子无法抢先,那么老赵在德国人的队伍里会做手脚,把一些可能被发现的东西深藏,然后由小胡子带走。

  “你搞清楚了没有,那个金属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估计连陆军也不知道,他和我都是打工的。”老赵道:“不过这次从皮卷里肯定发掘出了和末世预言有关的东西。”

  小胡子怀疑过,德国人对金属箱子如此的看重,把它当做这次行动的终极目标,那么这个箱子里面所装的,会不会是古老宗教所称的圣器?根据之前得到的线索来看,这个古老宗教所供奉的圣器,最早由所有的信徒一起掌管,当时他们还没有分裂,共尊一个神,共听一个大鲁特的指令。之后,圣器被分裂出去的那一部分信徒带走了,隐没了很久很久,然后在象雄出现,再之后,圣器的下落就是一个谜团。

  “我们暂时先这样敲定,等到这一次行动结束时,我会给你留下暗示,根据到时候的具体情况约定碰面的时间还有地点,我先走了。”老赵站起身,转头要走的时候又有些不放心:“小向,你没问题吧。”

  “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老赵临走时咧嘴笑了笑:“妹子很水灵,你要照顾好。”

  这时候,多吉也裹在大袍子里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他说那种八角黑虫子,很难培育,只有一只,如果下次再出现什么意外,他也无能为力了。

  老赵和多吉很快就消失在山峦间,等他们离开之后,小胡子和嘉洛绒呆了一个小时左右,也离开了山洞。一个小时很短,但小胡子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沉淀,他平静了许多,只是格桑梅朵的那一捧骨灰,像一颗心脏般在微微跳动。

  他想马上按着原路回去,看自己留在山外的车子还能不能开,但是身后的嘉洛绒犹豫了一下,轻轻扯住他。

  嘉洛绒打着手势对小胡子说,她想到一个地方看一眼,看最后一眼。

  她带着小胡子开始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她的身体不好,但走的非常快。这里的山多,但是海拔都不高,他们一直走了大约几十华里,一片山地在东边舒展开了狭窄的平地,高原上稀疏的草已经开始泛黄,嘉洛绒显然走不动了,却仍在坚持。他们顺着这片狭窄的平地又走了十几华里。

  黄昏的阳光没有太多温度,只剩一片金黄,照耀着一座小山后的一片草地,牧草黄黄,带着大漠般的苍凉。

  嘉洛绒在小山的山头停住了,她的胸膛不住的起伏,连续的奔波让她几乎要倒下,但是她柔弱的身躯里,有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坚韧。

  这片草地对于某些牧民来说,是珍贵的,可以养活牲畜,挤奶,剪毛,拿这些东西换取一家所需,他们靠牲畜和草地活着。

  夕阳下的草地上,有一个干瘦孤寂的身影,她是个女人,年纪可能不大,但已经被残酷的生活压弯了腰身,压出了一脸的皱纹,让她看上去像是已经走到了生命的黄昏。

  她是个盲人,摸索着坐在一个木头小凳子上,慢慢的挤奶。牲畜非常瘦,奶水稀薄,她挤的很慢,那种动作是长年累月而积累形成的一种机械,让人觉得如果她猛然猝死了,依然会保持这个挤奶的动作,一直到很久很久。



☆、第九十五章 桑结


  这一幕是凄凉的,带着高原独有的一种苍茫和凄凄,落日下的草场,一个双目失明的老女人。

  如果不亲眼看到这一幕,可能很多没有到过藏区的人无法想象,在不少人的心里,去西藏,是为了感受这个世界上最蓝的蓝天,最纯净的空气,这里有生命的真谛和意义,他们觉得可以在此处得到一种超脱和心灵上的洗涤。

  但是没有人会想到,古老的高原上,一个瞎女人,为了可以活下去而重复着机械的动作。

  嘉洛绒静静的站在小山的山头上,注视着披着一层落日余晖的老女人,她没有过多的举动,但那双像水晶一样清澈纯净的眼睛里,被一层水汽笼罩,水汽凝结成了泪,在她白皙的脸庞上一滴滴的滚落。

  每个人表达情感的方式都是不同的,对于一个不能说话的女孩来说,流泪,流泪,再流泪,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小胡子站在她身后,目视眼前的一切。嘉洛绒默默的看了很久,才转过身,她不会说话,就用手势对小胡子表达自己想说的话。

  “那是我的母亲,她很辛苦......”

  嘉洛绒的父亲早亡,她从出生开始就仿佛集中了上天的恩赐和惩罚,她像一朵雪莲那么美丽,但是体弱多病,她靠双目失明的母亲养大。在她的印象中,母亲没有一天的清闲,她必须不停的干活,才能勉强保证让嘉洛绒吃饱,可以不必因为窘迫而吃不上药。

  嘉洛绒是她的希望,是她艰难活着的唯一的目标和寄托,如果没有这个病弱的女儿,她很可能早已经被生活压垮倒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嘉洛绒的童年和小胡子的童年有一点点相似之处,小胡子的情绪中猛然充斥着一种让人眼睛发涩的酸。他想起了自己早亡的父亲,想起了母亲,同时也想起了卫天的母亲。他清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一个女人失去了自己可以依靠的男人时,那么孩子对于她来说,和生命没有任何区别。

  他突然就想放弃了,放弃这次藏区之旅,放弃寻找六指的起源,放弃末世预言,圣物......他并不懂艺术,但是他觉得夕阳下的草场,是一幅画卷,如果嘉洛绒在那个瞎了的女人的身边,这幅画才是完整的。

  “回去吧。”小胡子想了许久,慢慢说:“回到你母亲身边去。”

  嘉洛绒轻轻咬了咬嘴唇,这个很细微的动作让小胡子的心仿佛被猛然扎了一下,这是格桑梅朵的习惯性动作。他再一次出现了恍惚,有些分不清楚眼前的女人是谁。

  嘉洛绒轻咬着嘴唇,她摇了摇头,对小胡子比划道:“我会跟着你,一步不离。”

  夕阳的光辉几乎完全消失了,远处的草场上隐隐传来牦牛脖子上挂着的响铃声,双目失明的老女人拎着东西,疲惫的走远。嘉洛绒的双眼忍不住闭上,她仿佛什么都不想再看了,转身朝原路跑去。

  从这里到山外的这段路,他们足足走了一夜,当走过之前容身过的山洞时,小胡子站了一会儿,这个普通的山洞,是一个生命的终点,又是一个生命的起点。他微微了晃了一下头,终于自己从思维的泥沼里完全拔了出来,格桑梅朵没有了,之后的路,是一个叫做嘉洛绒的女孩在继续走。

  当小胡子从这片思维和情绪的泥沼中脱身之后,他的精神马上恢复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把那些失去的东西遗忘,只是埋在自己的心底。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他懂得一个道理,一个人可以回想过去,但不能沉溺于过去。对很多人来说,过去是一片阴影,是阻挡自己的羁绊,能赶走它的,只有自己。

  小胡子的眼睛中又充斥着那种淡漠和冷静,他带着嘉洛绒靠近了之前隐藏车子的地方。九月后的风已经相当大,尤其是在山边这片略显平坦的土地上。但是当小胡子逐渐靠近了车子的时候,他立即顿住了脚,眼睛也随即眯了起来。

  此刻,他所正对的是车子的后窗,透过蒙满了灰尘的玻璃,他看到在驾驶位上,静静坐着一个人。他看到的只是背影,或者说,只是一个后脑勺。很短暂的一瞬间,小胡子分不清楚这到底是个坐在车里的活人,还是被人硬塞进去的尸体,但是很快,他就又看到一阵烟气从摇下的车窗里飘了出来,是烟草的味道。

  呼啸的风虽然可以掩盖住周围的一些声响和痕迹,但同时又可以把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带过来,小胡子的眼睛没有动,不过却努力的搜索附近的异常,他的这种能力还是很强的,附近可能没有其他人,只有那个坐在自己车子里,悠闲抽烟的人。

  他会是谁?

  小胡子捏住了自己的武器,但手随即又放开了,坐在车子里的人已经明目张胆,他应该没有明显的敌意,否则迎接小胡子的将会是又一场袭杀。

  这时候,车门打开了,坐在车子里的人抬腿从车上下来,单手扶着车门,另只手夹着一根很粗的烟。这是个藏人,三十多岁,和小胡子年纪应该差不多,他的眼睛透射出的光虽然经过有意的掩盖,但仍然像一只从高原飞过的苍鹰的双眼。

  “我叫桑结,我想我们应该谈谈。”这个藏人的汉语说的非常流利,他站在顺风的位置,把烟叼在嘴里,然后拎出了一个小袋子:“首先,允许我表达一点敬意和诚意,来自远方的朋友,送你一点小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这个叫桑结的藏人抬手就把袋子丢了过来,呼啸的风会影响抛物线,但是桑结的力量控制的很好,袋子落在小胡子面前,又朝前滚动了一下。扎着袋子口的绳子已经松了,从袋子里滚出一颗被清理的干干净净的人头。

  小胡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嘉洛绒的身躯动了一下,站到小胡子身后,从某个角度来说,她就是格桑梅朵生命的延续,对于这些吓人的东西,她的脑海中还留有相当的记忆,但这颗滚动的人头,还是让她受到了影响。

  这颗人头,是之前袭杀小胡子的那批朝圣者的领头人。这个朝圣者的身手相当不错,但是没用,他被割掉了头颅,袋子里面,还有几只同样被割掉的耳朵,那批朝圣者一个都没有逃掉。

  小胡子没有说话,他用合金管挑起袋子,重新抛给了站在车边的藏人。这个变故来的太突然了,让小胡子感觉意外,桑结是什么来历?他就漫不经心的站着,叼着烟卷,却让人感觉这是一只暂时收起了利爪的鹰。

  “沉默的客人,你应该能看的出,我没有恶意,我一直都在恭候你。”桑结叼着烟卷笑起来:“相信我,我所说的话,会让你很感兴趣。”

  小胡子不得不重视这个人,他能摸到自己藏车子的地方,能杀掉几个逃走的朝圣者,这说明他有足够的把握能让小胡子坐下来谈一谈。

  迎着顶头的风,小胡子慢慢走向了车子,桑结笑的很愉快,钻进车子,然后打开了另一边的车门。小胡子让嘉洛绒坐到后面,他坐到桑结的旁边。连着走了很久的路,柔软的车座几乎能让人融化掉。

  一直到这时候,小胡子才发现,桑结的头发很长,盖住了脖子,从发丝间的缝隙可以看到他的脖子上纹着刺青,刺青的图案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像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符号,又像一个古老而抽象的古部落图腾。

  “开诚布公的说吧,我不想绕弯子,我不喜欢这样,估计你也不喜欢这样。”桑结猛抽了一口烟,这种烟是用烟草自己卷制的,非常冲,一口就能把人的嗓子呛出血丝,他把烟头丢掉了车窗外,扶着方向盘,说:“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们可以是合作的关系。”

  小胡子依然没说话,但是望向桑结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你是谁?

  桑结转头也望着小胡子,而且他的目光慢慢的移动,最终落在小胡子的左手上,这个动作让小胡子感觉到很不舒服,就仿佛一个人最大的秘密被别人识破了,有一种在他面前赤身**一丝不挂的感觉。

  “你该了解到自己不同于常人的地方,我所说的合作,其实是单方面的,我能提供一些你需要的东西。”

  小胡子的情绪开始波动,如果说他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地方,那么无疑就是那根在小时候已经切掉的六指。这绝对是个秘密,鲜少有人知道。

  “我不需要,也不载人,下车。”小胡子无论在交谈或是争斗时,都不会落到被动的位置上,他指着车门,让桑结下去。

  “看着你,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人,当然,他已经被绝大部分人遗忘了。”桑结笑着露出几颗白牙:“他叫察那多。”



☆、第九十六章 末世预言的起源(一)


  桑结轻描淡写,却更加让小胡子觉得他的厉害。桑结显然能看得出来小胡子的逐客令其实只是想占据主动,所以直接就抛出了猛料,察那多和末世预言是紧密相连的。

  “我不饶圈子,有话就会直说。”桑结道:“我不得不承认,假如我有绝对的把握能对付你的话,我肯定不会废话,直接把你弄住,再一步步逼你去做该做的事。但我没有把握,而且,我知道每一个走上这条路的人,都不是易于之辈,你之所以让我想起了察那多,因为他的作风和你的作风相像,你们不是能够控制的人,或许可以杀死你们,但绝对没有办法控制你们。”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不要急,沉默的客人,马上就要说到你感兴趣的部分了。”桑结慢悠悠的说:“首先,我要告诉你,末世预言的来源。这个故事有些长,不过我看得出你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到这时候,小胡子已经隐约猜出了桑结的身份和背景,但是对于桑结的动机,他还不能百分百的确认。不过,桑结既然主动找上门,而且愿意透露出一些信息,就说明他有必要这么做。小胡子没有打断桑结的话,桑结直接就抛出了察那多和末世预言,这都是硬料,他在向小胡子表露自己的诚意和实力。

  当然,听归听,小胡子不会盲目的相信一个人,桑结所说的东西,还需要小胡子自己去分析过滤。

  “很久以前,有一个古老的宗教,至于它的名称,其实已经没有意义标示出来了,因为这个古老宗教崇尚鲜血和永恒,所以,沉默的客人,你可以暂时理解为,拜血教。”桑结想抽烟,但是看看后座上的嘉洛绒,他竟然很绅士的打消了抽烟的念头,捏出一点烟叶在鼻子下闻着:“古老的拜血教的形成,完全是因为他们所供奉膜拜的神明的出现,在当时,教徒不知道他们的神明究竟从何而来,但是有人说,神明是从一个洞中走来的,他一出现,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样了,很多还处在原始状态中的野蛮土著,被神明所折服,这就是这个古老宗教最初的起源和雏形。”

  对于神明,拜血教的教徒们从来都是用一种恭敬和谨慎的态度来对待,他们认为神明的力量是无边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可以让信奉他的教徒不用经受尘世间的诸多磨难。当然,生老病死还是依然存在的,但是大部分教徒能够吃得饱,穿得暖,这其实已经足够了。

  神明之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所有教徒心目中坚不可移的精神支柱和寄托,并非没有原因,因为他能够做到的事,让教徒感觉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奇迹。比如说,第一代教徒中最年轻的一批人已经烂成渣了,神明仍然活的非常健康,在古老神殿的顶端进行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仪式。

  从某个角度来讲,古老宗教在非常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都保持着原始萌芽的雏形状态,他们单纯的膜拜神明,没有教义,没有教规,没有禁忌,但是在神明健康的情况下,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发展。

  “然后,神明死了。”桑结的脸上没有之前的表情,很严肃的说:“神明的陨落导致古老宗教的神柱崩塌,原来铁板一块的教徒出现了分裂。”

  拜血教的分裂,和中国历史上几次著名的变法有惊人的相似之处,教徒分裂成了两部分,其中一部分坚定的认为,他们应该沿着神明的指示继续走下去,而不是武断的改变什么,另外一部分则认为,宗教所处的时代还有环境都在变化,如果一尘不变的沿着老路去走,那么宗教将面临着覆灭。

  “这样说,你可能不太明白,不过换一个说法的话,你将会理解的更透彻。”桑结道:“那一部分主张变迁的人,推选出了他们新的首领,大鲁特。”

  其实在宗教的历史上,大鲁特早已经出现了,最早的时候,大鲁特是神明的近侍,是神明的使者,在神明陨落后的一段时间里,大鲁特的地位开始慢慢的变化,他属下的那些教徒的信仰也开始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在之前,所有的信徒只认一个神,在思想意识上高度的统一,然而冰城时代的末期,改革派把大鲁特一步一步推上了神坛,他们说,大鲁特是陨落的神明的另一种延续。

  “这个说法,我不知道有没有道理,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桑结晃了晃自己的左手,说:“所有的大鲁特都和神明一样,长着奇怪的六指。说到这里,我又要在故事里加入一个新的元素,拜血教的圣器,圣器,是神明留给所有教徒的唯一的神物,或者说,你可以把它看成一个遗产。”

  圣器,是神明所留,它的作用,是神明用来捍卫他一手创建的拜血教以及所有的信徒。

  “圣器有一种独特的开启方式,除非有正确的开启方式,否则的话,我敢打赌,拿核弹轰它,都无法轰开。大鲁特被推上神坛的根本,就是他拥有开启圣器的能力,这种能力得到了一部分教徒的狂热拥护,他们觉得,只要神明遗留的圣器一直存在,而大鲁特同时也代代传承下去的话,宗教的根本没有人可以撼动,教徒的生命可以得到保障。”

  这时候,是宗教第一次内乱爆发的时候,分裂之后的教徒进行了大规模的冲突和杀戮。关于这方面,小胡子曾经在暗夜神庙的壁画上见过,自然,壁画不会把真正的场景表现出来,杀戮的过程比任何画卷都要血腥残酷一百倍。

  桑结之后的讲述,和小胡子所知道的,相差不大。大鲁特这一支在分裂中获得了胜利,得到了宗教的主导权,然而他们在获得胜利的同时,却丢失了最宝贵的圣器,圣器在混乱中被人带走了。

  这是个很糟糕的结局,因为大鲁特获得很多人的拥戴,一个是因为他本身的能力,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掌管着神明所遗留的圣器,也就是说,大鲁特的权力,是一种物权,而非绝对的人权。

  “大鲁特这一支的几个首脑人物不愿说,也根本不敢说这件事,他们严密封锁了消息,让无数跟随他们的教徒都傻傻的认为,圣器还在大鲁特掌控中,随时都可以利用圣器的力量,去拯救万千教徒,拯救将要覆灭的宗教。”

  桑结很坦白的告诉小胡子,整个宗教在漫长迁徙的过程中,分了几个部分,几个方向,一部分人跟随大鲁特的脚步,一直向西而行,另一部分则向北而行。在象雄还没有正式崛起之前,大鲁特一支最终迁徙定居到了藏西,这些人的骨子里已经存在了改制和变迁的观点,所以获得了固定的居住地之后,他们果断的进行了相当幅度的变革,为了能在当地站稳脚跟,他们灵活的与当地的原始苯教相融,成为主导性的宗教力量。

  大鲁特这一支,几乎经历了象雄崛起于高原的整个过程,但是在六世纪的时候,宗教新旧派的争斗开始,因为失去了圣器,大鲁特失势。

  “沉默的客人,你可能永远无法想到,斗倒了大鲁特的派系,才是不折不扣的旧派,他们是当初拜血教第一次分裂时被杀戮和驱逐的那部分教徒的延续。”桑结皱了一下眉头:“你能理解那种情景吗?原本属于你的东西,土地,财富,宗庙,地位,一夜之间被人夺去了,而且他们要夺去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有,你的命。”

  在六世纪的宗教斗争结束之后,大鲁特的传承,可能没有完全断绝,从冰城时代一直到当时,两派之间早就没有一脉同宗的理念了,他们忘记了自己的祖先共同信仰一尊神,忘记了他们是从同一个地方出走的,仇恨淹没了所有人的理智。

  大鲁特一系的反扑相当猛烈,但是当时的大背景已经成型,他们的敌人因为有象雄王室的支持,再加上掌握圣器,地位和势力无法再撼动。然而反扑的力量大到超乎一些人的想象,一个象雄王因此都被杀掉了。

  “讲了这么久的故事,才说到正题上,六世纪最后一个神坛上的大鲁特死去之前,留下了他的诅咒,这些诅咒融入末世预言,成为神秘的伏藏。”桑结摆了下手,说:“简单些说吧,末世预言的具体内容,没有人知道,但是它的主旨,是要淹没对大鲁特一系造成了伤害和痛楚的人。末世预言的内容一旦被人掌握,大鲁特一系的敌人将会遭到诅咒的残酷打击。”



☆、第九十七章 末世预言的起源(二)


  当桑结说到这里的时候,小胡子猛然就觉得,末世预言,难道真的就是大鲁特一系所留下的一个巨大的报复计划?

  然而再想一下,小胡子就从桑结的这段话里听出了背后的意思,末世预言的内容无人知晓,但是它肯定和六指有关,如果和六指有关的话,那么就印证了之前得到过的一个线索,末世预言的根本,是圣器。

  “这场斗争,延续了很久很久,从六世纪一直到现在。”桑结道:“大鲁特派和夺权派始终在拼死搏杀,他们都知道,末世预言一旦实现的话,会带来什么后果,所以夺权派坚决不能容忍末世预言的存在,说到这儿,我还要插一句,末世预言和圣器有关。”

  小胡子不动声色,但是可以听得出,桑结并非满口胡话。自然,这也是桑结的精明之处,他明知道小胡子不是一般人,所以不会直接满嘴跑火车,否则会引起对方强烈的猜疑和反感。

  夺权派虽然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但是他们对最后一位被推下神坛的大鲁特所留的诅咒显然非常忌讳,唯一让夺权派感觉到安心一些的是,圣器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只要牢牢的抓住圣器,那么末世预言就是一串没有意义和威胁的嘟囔和咒骂。

  然而,最让他们担心的事情终于在两个世纪之后爆发了,崛起的象雄被逐渐强盛的吐蕃打击,版图锐减,在战乱中,夺权派的圣器丢失了。和六世纪失事的大鲁特派一样,丢失圣器的风声传出去之后,夺权派的地位立即遭到动摇,尤其是在当时那种战乱的状态下,无数的信徒都觉得失去圣器,他们就会失去神明的庇护,最终惨死在战火中。

  恐慌急剧的蔓延,国教的威严一天比一天衰退,宗教的失势是象雄覆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象雄王朝神秘的消失了,接下来,吐蕃成为高原的霸主,松赞干布从印度引入佛教,继而代替了苯教的地位。

  但是环境和时代的变迁仍然没有消除仇恨,大鲁特派和夺权派的争斗继续进行,只不过这种斗争相对来说转入了地下。

  “你现在知道了吗?”桑结指着装有朝圣者人头的袋子,对小胡子说:“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因为他们不允许任何人接触末世预言。因为末世预言和圣器是密不可分的,尽管圣器丢失了十几个世纪,他们依然有一种深深的恐惧。他们是毫不留情的杀人犯,侩子手。”

  “那么你呢?”

  “听着。”桑结没有回答小胡子的话,自顾自的说道:“你必须做一个选择,要么和我合作,我会尽力提供你所需要的东西,要么,就是死。”

  “我在问你。”

  桑结低头沉默了一下,接着就掏出了一卷绘制在牛皮上的图,当图被打开时,小胡子看到了一副熟悉的画面。

  一道人影,托起了一颗球。这样的图曾经在乌司藏的背后见过,但眼前这幅图明显清晰很多,尤其是人影托起的那颗球,那不是一颗浑圆的球,而是一个六棱体。

  果然是这样。小胡子觉得自己没有猜错,桑结,这个看上去和鹰一样的藏人,他十有**来自人世间,否则不会干脆利索的杀掉了几个朝圣者。

  人世间,朝圣者,是水火不容的世仇。

  这时候,桑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装着朝圣者人头的袋子,说:“我和他们,只要遭遇,就会不死不休。沉默的客人,我要提醒你,你不要认为躲过了他们一次暗杀,就觉得对方的实力仅此而已,你不会知道他们有多大的能量。不过所幸的是,还有我们的存在,唯一一个可以遏制朝圣者的势力,就是我们。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你的真正目的,但我觉得我们的所需是不冲突的,我们联合起来,形势会更有利,你懂我在说什么,对吗?”

  说着,桑结的眼睛又一次无意般的扫过小胡子的左手。对于这一点,小胡子感到很不可思议,桑结有天眼通吗?他能看到小胡子已经被切掉很多年的六指吗?

  不过,小胡子却知道,桑结即便能看出或者知道一些事情,也仅仅是皮毛,桑结完全不会想到,因为血脉的原因,小胡子的六指,其实只是一种很正常的生理现象,六指并不能和卫天那样,拥有一些异于常人的东西。

  而且在桑结讲述期间,小胡子也在思考,不管桑结承认不承认,小胡子都能分析出,桑结背后的势力,或者说人世间,他们在漫长的历史中丢掉了一些非常重要的资料,包括朝圣者也是如此,双方都不知道圣器现在的下落。从人世间来讲,他们只能一步步的顺着目前能知道的线在走,然而他们所知的非常有限,人世间所了解的,只是那些流传了很久的隐秘传闻,他们甚至不清楚还有暗夜神庙以及木剌措古殿的存在。

  朝圣者也是如此,他们也只能把所有试图接触末世预言的人,还有长着六指的人全部都杀掉。

  “沉默的人,我不希望你走察那多的老路,这是我的忠告。”

  人世间和朝圣者,是两股很大的力量,任何一个搅和进来的人,势必得依靠其中一方,否则就会在两方不断的撞击中被挤的粉碎。桑结说,在几十年前,他们也曾经想和察那多进行接洽,但是固执的察那多不理会任何一方。

  “如果你答应,我可以马上提供很多线索。”桑结转过头,对着嘉洛绒笑了笑,说:“不过为了避免期间发生一些不愉快,这个美丽的姑娘,就留在我这里。”

  小胡子突然觉得非常可笑,这个桑结自信的有点过分了。

  “话说完了,就下车。”

  桑结第二次受到了逐客令,他的脸色没变,但眼神顿时有些逼人,这一瞬间,小胡子觉得他之前说的话很坦白,这种眼神分明在说,如果桑结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对付小胡子,那么就会直接动手了。

  “沉默的客人,不必直接拒绝我。你有充足的考虑时间,末世预言已经出现了十几个世纪,急也不急在一时。”桑结拿出一张纸条塞给小胡子:“如果你决定好了,随时可以找我,临走之前,我还是想和你说,不可能每一次遇到袭杀的时候你都有好运气的。”

  桑结笑着刚刚下车,小胡子就挪到了驾驶位上,汽车扬长而去,裹了桑结一脸灰尘。

  小胡子开出去很远,就开始重新开始计划,他原以为自己一路上的行踪大致还是隐蔽的,但是不光是朝圣者,就连桑结估计都跟了过来,这两个组织的能量开始显现。

  从这里到下一个目的地,大约六百公里,小胡子想赶时间,又要想办法摆脱可能存在的追踪者,安排的很紧。他在一个镇子上停了几天,联系了两个当地人,又仔细的研究了地图,这样很浪费时间,但为了安全,不得不这么做。

  五天后,小胡子从这里再次出发,他开着车子到了堂都郎次附近,这里仿佛是许久许久之前青藏高原造山运动中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山势和几条大山脉相比,犹如长江边的一条河沟。但是这里没有路,地势相当不好,小胡子一口气把车子开到实在不能开的时候,拉着嘉洛绒就下车开始徒步向前。

  徒步虽然很慢,但是视野更开阔,小胡子可以敏锐的察觉到是否有人追踪,他走的非常快,嘉洛绒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她显然不像格桑梅朵那样有好奇心,咬着牙跟在小胡子身后。

  一直跑出去很远,小胡子才意识到,身后的嘉洛绒没有格桑梅朵那么好的体力,他回头看看,嘉洛绒已经满头大汗了,但是望着小胡子,她笑了笑,喘着气打手势,说自己没事。

  他们在这片山里钻了一天多的时间,从一个很隐蔽的地方离开了山地,两个当地人已经等在这里了,他们找好了新的车子。小胡子付了剩下的钱,直接带着嘉洛绒开车离去。这样做估计没有什么问题了,就算有人能避开小胡子的察觉,一路跟到这里,也不可能马上找到车子继续跟下去。

  再接下来,小胡子就不敢耽误了,老赵当时提供的只是大致地点,具体的情况还要到时候自己临时摸索。

  不过一直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小胡子觉得好像并没有晚,因为目的地附近还没有德国队伍的影子。但是还没等他开始着手去摸索地势情况,德国人的队伍就赶到了。

  而且德国人的队伍一出现,就是很大的阵仗。



☆、第九十八章 行动开始


  小胡子和德国人的队伍几乎是同时出发的,但是他中间耽误了很长时间,然而一直到这时候,他才知道德国人为什么也来晚了。

  那批先遣队肯定在这里察觉出了不一样的情况,而且情况比较复杂艰难,所以通知后续队伍做了很完整且繁琐的准备。小胡子带着嘉洛绒躲在一个隐蔽的高处,这里地势很险,车子是开不过来的,德国人带的东西非常多,他们自己的人扛不过来,雇了一些藏民,用马把东西给驼来。

  但是德国人很谨慎,他们不允许这些雇来的藏民靠近真正的目的地,距离很远的时候让整只队伍停下,然后卸下东西,由他们自己的人一点点的搬。距离实在太远了,小胡子也无法看到队伍里究竟有没有老赵,只能看到一个个蚂蚁般的人在山路上艰难的抬着东西迈进。

  他们真正的目的地是山间一个很大的盆地,这个盆地事实上也可以理解成一个大湖,不过没有水,盆地正中积存着非常多的淤泥。湖四周都是山,海拔也不算高,冬天一过去,雪水完全消融,可能会顺着流入湖中,但是湖不积水,这个季节已经干涸了。

  看到这些搬东西的人,小胡子就隐隐意识到,怪不得他到了这里大致搜索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真正的秘密可能是在湖中心的那些淤泥下面。德国人需要发电机,还需要抽水机之类的东西,所以不得不摆出这么大的阵势,带着东西过来。

  他们用了很长时间才把所有的东西搬完,全部归拢到一个固定的位置,那些带着马匹替他们驼东西的人都没有走,可能是怕这些人离开之后会说漏嘴,藏民都被集中到很远的一个地方,有三四个队伍里的人看着他们。

  小胡子的位置离他们太远,具体的细节看不清楚,他观察了一下地形,然后慢慢的从高地朝下走,找到合适的位置后重新隐伏起来,用望远镜看。这一次,他一眼就看到了老赵,老赵和一个低矮的中年人说话,旁边站着两个很魁梧的德国人。

  这个低矮的中年男人大概就是老赵所说的陆军,这支队伍名义上的领队是陆军,他和两个德国人交谈了一下,为了节省时间,行动马上就开始了。一些人开始摆弄发电机和抽水机,把机器弄到了湖底的位置上,肯定是想把淤泥先清理掉。

  德国人做事情是很专业的,一部分人在清理淤泥的时候,另一些人就准备装备,这些估计是正式负责具体行动和寻找的人员,其中有好几个中国人,单从某些很平常的动作上看,也能看出他们不是庸手。接着,小胡子就看到老赵也磨磨蹭蹭的朝身上套衣服,拿枪,填子弹。等到这些都弄好,他就给周围的人分发那种鬼脸面具。

  但是湖底那边的情况显然出乎了德国人的预料,他们觉得已经探明了淤泥的范围还有深度,然而真正动手之后才发现,这些淤泥好像是没底的,抽出来多少,很快就又被填满了,从下午一直到深夜,机器没有停过。远处那些藏人可能也产生了些骚动,陆军赶过去跟他们谈,这一夜乱哄哄的,到了天亮的时候,事情基本才搞定。

  但是非常扯淡,小胡子隐藏的位置,正好是背对淤泥被清理掉的那一块的,他不知道从淤泥里清出了什么,不过明显有东西,操作机器的人断电然后撤走,负责具体行动的那些人就围了过来。

  这一次是老赵打头的,带着一个人搞了一会儿,就粘着一身淤泥又爬了出来,然后摊摊手,意思可能是他搞不定。一个带着眼镜个头不高的德国人就挤过去看,这个人好像是专搞爆破的,他们应该遇到了被堵死的路,靠人力弄不开,只有用炸药来弄。

  小胡子知道,队伍里搞爆破的人技术很高超,带着眼镜的德国人看了一会儿,开始着手装药。

  他们在清理掉的淤泥下面炸开了一个口子,一般像这个情况,都需要有人先去探路,陆军把任务交给老赵,但老赵是多鸡贼的一个人,马上又把活儿分给了下面两个人。

  事实证明,老赵的这种鸡贼是很有必要的,小胡子当时看不清楚老赵的具体表情,但是老赵很可能还没进被炸开的口子,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两个被派下去的人都是中国人,他们身手不错,但小胡子知道,这样的人就算厉害,也很有限,因为内地那些团伙里的很核心的伙计,都有背景和忌讳,不可能被陆军直接拉走,他能拉的动的,都是老赵这样的闲云野鹤。

  两个人一前一后就慢慢下去,小胡子感觉有点憋气,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人下去以后,老赵就等在外面,伸头朝里看。

  前后只有几分钟时间,老赵猛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吓到了,差点一屁股坐到残留的淤泥里,他飞快的抓住枪,匆忙朝后退了几步,周围的人都跟着老赵一起朝后退。淤泥下面隐隐传来了枪声,很急促,好像是人在遇见突发事件时没有太多考虑的余地,一口气就放光了枪里的子弹。

  紧跟着,老赵就站在原地开始来回的犹豫,显然,下去的两个人遇到了危险,老赵把他们忽悠下去,现在出了事,他可能有点不好意思不管。犹豫了一下,老赵就飞快的把枪扔下,两步跨过去,探着身子去抓。陆军站在十多米外的地方,张口就喊,一个健壮的德国人和另一个中国人一起去帮老赵,他们三个人都尽力伸长身体,使劲朝外拉着什么。

  中间的过程很匆忙,小胡子也看不到具体情况,但是一分钟时间内,老赵他们三个人猛然像是正拉着东西拉空了,一起蹬蹬的朝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小胡子握着望远镜,眼睛就微微眯了一下,他看到老赵手里还扯着东西,那是一个人的上半截身躯。三个人刚才明显是想把这个人给拉回来,然而一下把他给拉断了。

  老赵手里的半截人神经还没有完全死透,双手盲目的乱抓,腹腔里的肠子内脏流了一地,然而危险显然没有解除,周围的人都慌了,十几支枪一起对着淤泥下面被炸出的口子,乒乒乓乓的一阵乱轰。老赵也匆忙的把抓着自己的半截身躯朝旁边甩,双脚蹬着地面的淤泥,一边朝后爬,一边单手举起了枪。

  危险来的很快,褪去的也很快,枪声慢慢停止了,开枪的人也没有再朝后跑,说明险情暂时不存在了。这个变故让其他人显得有点吃不消,尤其是那半截还在淤泥中蠕动的躯体。陆军把那些负责具体行动的人集中到一起,小胡子听不到陆军在说什么,但稍稍一想就知道,他肯定在鼓励众人,鼓励他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老板的钞票多的是,事情做好后大家都有份。

  这些人被分成了两部分,每部分都有五六个,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第一批人就准备下去了,有人从后面扛过来一口箱子,打开之后,都是枪榴弹。

  这五六个人下去之后,剩下的人依旧围在上面紧张的注视,这一次的情况依然不乐观,短短不到十分钟时间,下去的人又遇到了危险,枪声大作,蹲在外面的老赵带着鬼脸面具,使劲挠了挠头,挥手带着另外几个人,一头扎了下去。

  这一次进去的人多,火力也很足,估计压制住了场面,等老赵再出来的时候,动作就轻松了一些,他和陆军交谈了一下,陆军连连点头,三个德国人跟着老赵一起重新下去。

  小胡子知道,他们解决了危险,正式的寻找已经开始。

  他们一进去之后,剩下的人就都跑到附近的干燥地,钻帐篷休息。小胡子本来已经没办法了,但是眼前的情景让他觉得,有空子可钻。

  “你留在这儿等我。”小胡子转头对嘉洛绒说了一句,转身就猫腰准备换个地方观察一下。

  他刚刚起身,嘉洛绒一把抓住了他。嘉洛绒安静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焦虑和不安,她对着小胡子摇头,手抓的很紧。

  小胡子并不是一个容易接受别人的人,尽管他知道,嘉洛绒等于是格桑梅朵一部分意识的延续,但他仍然无法把她们一样的看待,至少现在还不能。不过就在嘉洛绒紧紧抓住他的一刻,小胡子仿佛猛然又有了那种熟悉的感觉,他记得,每当格桑梅朵感到惶恐不安时,第一个反应就是紧紧抓住身边的小胡子。

  “留在这里,不要走开,我会回来找你。”这种熟悉的感觉只让小胡子一顿,嘉洛绒慢慢放开了手。

  当小胡子弯腰悄悄从这里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的时候,他觉得,这似乎对嘉洛绒有些不公平,她的思维里相当一部分,都是格桑梅朵的意识。格桑梅朵曾经那么依赖小胡子,这样淡漠的把她丢下,合适吗?



☆、第九十九章 又见圣山龙


  但是小胡子无法再把嘉洛绒带在身边了,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不能保证她的安全。他挪动到距离德国人营地和淤泥湖底更近一些的位置,一动不动的潜伏了一个多小时,形势还算有利的,人基本都集中在营地的帐篷内外,淤泥这边没有人刻意的把守。

  天色一发暗,营地的人开始轮流吃饭,小胡子借这个时间,重新摸回了原来的地方,嘉洛绒非常听话,因为小胡子的离去,她感觉不安,但是没有随便乱动一步,静静的呆在原地。小胡子整出一些大概用得上的东西,把剩下的留给嘉洛绒。

  当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营地那边就亮起了灯,他们带着发电机,光源很充足,这样一来,淤泥湖底那边就显得更黑,小胡子一路摸过去,整个人就趴到了薄薄一层淤泥里,暂时不能开光源,就凭着记忆朝淤泥下的入口去。

  被炸开的地方很像一道门,当小胡子摸到这里的时候,就有一种似曾熟悉的感觉,负责爆破的人把药量卡的非常精准,门只炸开了一个不大的缺口,小胡子摸到了缺口上方,凭着手感,他能摸出那是一个很明显的六指指印。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让小胡子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之前铜牌大事件的漩涡中。

  但是没时间思考那么多,老赵他们已经把路趟平了,小胡子闪身从缺口钻了进去,朝前摸索着走了一段之后,打开了微弱的光源。从木剌措迁徙而来的那些教徒明显被那场灭绝性的杀戮弄怕了,他们不敢再把神庙建立在露天且显眼的地方。从这里进去,左右就是几条非常宽的沟,这应该是内部的排水系统的一部分。

  只走了很短一段路,小胡子就看得出,拜血教中大鲁特一支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长的时间,依据地形而修的神庙并未竣工。紧跟着,微弱的光线映射出了地面上的一条扭曲的东西,让小胡子的神经一紧。

  一股带着臭味的腥气顿时扑面而来,小胡子握着合金管的手心忍不住想出汗,但是紧绷的情绪瞬间松了下来,他已经看清楚,那条在地面扭曲的东西是什么。

  硕大的圣山龙,比在红石坳见过的要大一些,已经死了,估计是老赵那帮人拼命把枪榴弹直接捅到蛇嘴里,蛇身几乎被炸裂了。

  这条死去的圣山龙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但小胡子却分析的出,第一个,这个地方估计很大,否则像圣山龙这样体形的生物无法存活,第二个,这个地方难怪被德国人这样看重,拼命也要打开,圣山龙守护的,一定是很有价值的东西。

  附近的面积很大,暂时没有道路的概念,几根歪倒的石柱子把很大一片区域从中间分开。小胡子经过石头柱子的时候观察的很仔细,果然,他在一角发现了老赵留下的隐晦的标记。标记携带着一定的信息量,老赵通过标记清晰的指出了他们前进的方向。

  小胡子只想了五秒钟,果断的走向了老赵他们相反的方向,他不想跟在德国人屁股后面捡破烂。石柱子这里,老赵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但小胡子还是留下相应的标识。

  大鲁特一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从这里再次迁徙了,他们走的很彻底,除了建筑,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沿途上有很多直接凿出来的洞,这应该是基层教徒所居住或使用的地方。小胡子差不多走了半个多小时,走的很顺,这时候,前面的空间猛的一变,并不是面积和大小出现了变化,而是整个空间的背景,和之前不一样了。

  这里仿佛从一片半开发的地域猛然进入了古老祭祀场,一块长宽都在三四十米左右的区域,如同被人精细的打磨过一样,在这片区域的周围,立着一根一根像华表样的东西。不得不说,这片区域拥有一股很强大的气场,它仿佛能感染人的思维和情绪。

  当小胡子站在这片区域的外围时,慢慢调亮了光源,他本来是想一边走一边看的,但是光源亮起的一瞬间,小胡子的瞳孔猛然就收缩了,仿佛预感到什么非常严重的危机一样,闪身就朝后退出去。

  在一般情况下,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小胡子产生如此浓重的恐慌,但是眼前的东西,或者说这片长宽都在二十多米左右的区域,让他真的怕了。

  这片被打磨的非常平整的区域,就像一个罗盘,上面刻出一条条很深的痕迹,这些痕迹单独拿出来看,看不出什么,但是俯视整片区域的话,它们就像日晷,像一幅很复杂的图。

  这个东西,并不是小胡子第一次见到,上次见到这种类似于日晷的图案条纹时,是在阿里,在象雄一个旧城遗址中。他清楚的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他和雷英雄,十三,还有下面的伙计,就是在挖出这幅刻在石头上的图案后,被传送到了人民公社时代。

  那是一种让人非常后怕的经历,可能被传送后的小胡子当时还没有太多的恐惧,毕竟他还活着,但是现在回头想想,当一个人被永远放逐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时间,完全和自己从前的时代脱节的时候,活着都是一种负累。如果不是运气好,再加上卫天的执着,小胡子可能现在仍然和雷英雄一起放羊。

  轮眼碎片的启动,并非一定需要卫天的鲜血,在之前的认知中,小胡子觉得古象雄人可能已经摸索出了一种启动碎片的手段和方式,但是现在看起来,这种方式的产生可以追溯到拜血教时代。

  小胡子有点迷茫了,轮眼的同种物,还有拜血教的圣器,都被称为圣器,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小胡子离的远远的,攀爬到一面石壁上,借助高度把光线打过去,在那片如日晷一样的区域中心,有一个很小的坑,直径一米多,不到两米。坑看着很模糊,但小胡子很快就意识到,那不是坑,那是一个本来应该放置着石鼎的位置,不过石鼎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坑。

  这片二三十米的区域,上面复杂的纹路交织出的图,都是为正中那尊石鼎服务的,这是完整的一套启动方式,石鼎不见了,说明这套程序因为某种原因而出现了故障。这样想着,小胡子的心就踏实了一些,但是他还是不明白,作为一个重要启动程序中最关键的一部分,石鼎是被人为的破坏了?还是其它?

  难道,是一次意外的传送出现问题,把关键的石鼎也带走了?小胡子松开手,一点点从石壁上下来。石鼎不见了,他还是不敢大意,试探着前进,远远的绕开这幅巨大的图,从旁边走。当走到这幅图的另一端时,小胡子的眼睛马上被一个东西所吸引。

  说起来,仿佛真的有些巧合,他今天在这里所见到的,竟然都是有些眼熟的东西。在距离这幅巨大的日晷图大概十几米的地方,静静的放着一个黑色的牛皮包。这样的包,小胡子之前在傩脱次附近的地下岩缝里曾经找到过一个。

  这种包是特事办的人所用的包,小胡子没有马上动手去捡,他在回忆一些记忆里的细节。当时在暗夜神庙时,唐月隐约说过,当时特事办派出的是两支队伍,一支去了傩脱次,另一支的具体动态,唐月不知道。

  如果以这个角度去思考的话,那么小胡子遇见的就不是什么巧合了,而是一种必然。他和特事办要寻找的东西大概都一样,只不过特事办的行动比他早了三十年,他一直在走特事办走过的老路,遇到一些东西,这并不离奇。

  牛皮包的周围,还有其它一些零碎的东西,特事办的人肯定在这里出事了,否则以那些人当时的思想还有能力,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不可能丢下牛皮包这样装着某些信息的重要物品。

  小胡子在周围观察了一下,如果牛皮包里有什么信息,他很想马上进行分析消化。他慢慢把所有零散的东西都收集起来,然后朝前走了几十米,在一个人工凿出的洞里停住。这些零碎的东西显然不是一个人丢下的,有武器,有食品,还有备用的衣服和一捆绳子。

  东西没有价值了,小胡子打开了牛皮包,牛皮包一般都是领队掌握的,里面有人员信息,有一些笔记。这支队伍的组成和傩脱次那一支差不多,公安部还有部队各占了几个名额,至于有没有唐月那种超能力者,就不得而知了。

  除了这些,小胡子又在包的夹层里找到了几张很厚的纸,纸是稿纸,但没有印刷抬头,稿纸第一页入眼就是一排很工整的钢笔字。

  关于此次行动的阶段性分析报告。



☆、第一百章 地面下的鼎


  在小胡子刚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有一点不解,这种报告一般都是在行动结束收尾时做的一个总结性汇报文件,也可以视为整体的资料。特事办的这支队伍刚刚走到这里,就开始阶段性报告?

  不过小胡子再一想,特事办的队伍并不是从淤泥湖底进来的,淤泥湖底的那道门很完整,如果有破坏过的痕迹,老赵他们应该看得出来。

  这份报告不是一次写出来的,涂抹修改的痕迹很多,估计只是底稿。小胡子只看了开头的几行字,就感觉无比的震惊。报告的内容是承上启下的,以这次行动为主要阐述对象,但连带着提及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当然,这些信息对于报告起草人来说可能不是秘密,然而对于小胡子来说,就不一样了。

  自从小胡子参与这件事以来,几乎所有的人,所有的势力,都围绕着末世预言进行寻找和追逐。他不止一次听人说起过,末世预言断绝了,自从察那多死去之后,预言真正断绝,虽然格桑梅朵,或者说嘉洛绒承载了那颗种子,但距离觉醒还不知道要多久。

  换句话说,现在的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知道末世预言的具体内容。

  但是让小胡子绝对意想不到的是,在三十年前,特事办已经通过雍和宫的关系,解读出了完整的末世预言内容。

  雍和宫在北京,是一个地位比较特殊的古寺。它的前身是清雍正帝未继位时的府邸,在乾隆时期被改为藏传佛教的一座寺庙。一直到今天,雍和宫内仍然居住着信奉藏传佛教的僧侣。这个古寺,实际上和藏传佛教驻京办事处差不多,连接内地与藏区。

  特事办和雍和宫究竟以什么手段解读了末世预言,已经不得而知,这部被桑结称为末代大鲁特诅咒般的末世预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直以伏藏的形式在流传。雍和宫可以直通藏区政教中心,特事办的背景就不用说了,强强联合,解读末世预言,可能真不是虚言。

  但文件中对于末世预言的具体内容只字未提,几行字之后,报告的内容转入了正题,这个地方在文件中的编号是07。小胡子不知道报告的起草人为什么要在行动还没有完全结束的情况下就开始打底稿,周围的环境显然不适合系统的思考和书写,报告的草稿内容显得凌乱,没有规制的头绪,然而里面的信息量却很大。写报告的人是那种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分类做个课题的细致人,负责,却罗嗦。

  根据这个地方被编为07号来看,之前队伍至少走过了六个类似的地点。报告里是很有些内容的,拜血教对于鲜血的崇尚,并非没有原因,队伍显然找到了一些确凿的证据,教徒们以鲜血供奉和祭祀的传统,来自他们信奉的神明,因为神明对鲜血有一种独特的追求和渴望。

  神明对鲜血的追求,可能有相应的原因,但是这个原因还没有找到。

  除了这些,报告中详细的提到了一种东西的代号,他们把这种东西叫做A物质。特事办可能已经拥有了这种物质的标本,报告中说,他们在行动中发现了一些物质的碎片,这些东西是从某个整体上脱落下来的。

  小胡子琢磨了一下,他分辨不出,报告中所说的A物质碎片,究竟是轮眼的碎片,还是圣器的碎片。

  随着不断的阅读,报告上的字迹就显得潦草,尤其是到了后面,小胡子需要很认真的辨认,才能认出纸上所写的字。看到这里的时候,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这支队伍在这个地方肯定找到了特殊的东西,但是关于这个东西的具体情况,字面内没有写明。这个东西可能比较沉重,可能所处的位置很险,总之队伍暂时无法把它带回。

  可以看得出,正是发现了这个特殊的东西,队伍才加快了进度,可能是想早一些把消息传递出去,等待后续的队伍还有设备,把东西搞出来,但是一直到这里的时候,出现了状况。其实连小胡子对这支队伍所遭遇的状况都很疑惑,现场只遗留了这点东西,没有人的尸体,他猜测不出险情的真相。

  但是他知道,队伍所发现的很特殊的东西,还在原地,队伍的人没能回去,消息也没有传递到上层。不过书面资料里没有注明东西的确切位置,需要自己去找。

  小胡子的速度加快了,他必须在德国人的队伍找到这些之前赶过去。他飞快的把剩下的内容全部看完,其中有一些还是很有价值的。

  他把所有的书面资料全部收好,其余的那些东西就没有什么价值了,其中有一把冲锋枪,小胡子本来有点心动,想起老赵说过的话,但是枪已经不能用了。他带着自己的东西钻出洞,回头看了一眼,加快速度朝前赶。

  然而只匆匆走出去不远,小胡子的神经再次被一些异样响动搞的有点紧张,他一下子关掉光源,身体伏了下来。

  那是一阵模糊的声音,仿佛很多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夹杂在一起,混成一片嘈杂的音波,但在这片嘈杂的音波里,明显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小胡子刚刚察觉到声音的时候,音量并不大,所以听着就很不清楚,听不出人在说什么。但他关掉光源就地趴下之后,音量就逐渐的增强。这种声音真的非常奇怪,好像是几根手指头在一块光滑的玻璃上来回的抓发出的声音,随着音量的增强,音波里那个男人的声音更加清晰。

  小胡子竖起耳朵,分辨着声音的来源,但是他只能大致听出一个方向。这时候,声音达到了相当的地步,一片刺刺拉拉的杂音中,好像有一个男人在哭。

  小胡子并不是没有听过男人的哭泣声,然而此刻的哭声却让他感觉头皮有点发麻。哭声不高,但是非常的凄凉,就好像一个人陷入了完全的绝境中,找不到一点活下去的希望时,彻底崩溃绝望,在临死前发出的哭泣。

  “我想......回去......我不想死在这里......我想回去......”

  这阵哭声和说话声听起来是很真切的,尽管有刺啦的杂音,但是让小胡子感觉就是有一个人在不远的地方绝望的哭泣。那种声音本来好像只来自一个方向,片刻间就仿佛涨潮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入小胡子的耳朵中。

  小胡子静静的趴着,不住的分辨,他的耳力非常好,尤其是当眼睛暂时无法起感官主导作用时,耳朵的听力就逐次加强。那片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一直在持续,过了一会儿,他还是从杂乱的声音里察觉出,声音的来源是距离牛皮包不太远的位置上,也就是在巨大的日晷图边缘。

  杂音中的男声一直没有改变过,反复的说着几句相同的话。声音给人的感觉仿佛是他想从一个绝境里使劲的爬,身后却有什么东西或者说力量在死死拖着他。

  小胡子慢慢的朝前挪动了一些,除了这些声音,他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的气息,这种声音只是让人感觉心情会很沉重,压抑。他顺着声音的来源一点点的挪动,相隔短短二十米的距离,他爬了差不多十分钟。

  距离越近,他就感觉的越清楚,声音是从日晷图边缘的地面下发出来的,这里的地面是坚硬的石地,声音散播的这么清晰,拥有很强的穿透力。

  最终,小胡子把声音具体的来源区域敲定了,那是日晷图边缘一块三四米大小的区域。声音接连不断,一直到了声音发源地的时候,小胡子就有种很清晰的感觉,或者说是一种错觉。他觉得这块地下好像有一口棺材,一个活人被硬塞进去,他想逃,但打不开棺材盖,一直到快被困死的时候,还不甘就这么死去。

  小胡子小心的在这块地面上敲了敲,这一敲他就发现,地面是空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石皮。他考虑了一下,在分析如果敲开中空的这层石皮会有什么后果。在他考虑的期间,声音仿佛低了一些,满耳朵充斥的都是杂音中那个男人的哭声。

  他开始用工具还有捡来的石块敲打石皮,石皮估计有十厘米厚,但是真敲打的时候,会发现它比想象中要脆弱的多。随着不断的敲打,一块石皮就被打掉了,这块石皮被打掉的同时,所有的声音骤然而止,静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胡子从这个窟窿中看进去,但暂时还看不到什么,他慢慢把所有的石皮全都打掉,一口被埋在地面下的石鼎就露了出来。

  石鼎里有东西,但小胡子看了一下,他一下子也想不出来,这东西该怎么形容。



☆、第一百零一章 干涸的河道


  石鼎本身的容积就是地面中空的这一部分,鼎的外壁还嵌在石头里,可以想象的到,刻有很多人看不懂的纹络,鼎的内壁是光滑的。

  小胡子不知道鼎里的东西,该称作是个人,或者其它,不过它看上去更像一个印记,人的印记。

  小胡子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该怎么形容这个印记,这就好像是一个人被抛入石鼎中焚烧,燃烧的非常非常彻底,最后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痕迹。这个人形的痕迹虽然只是个印记,但无比的逼真,看着它,就觉得好像真有一个人趴在鼎里。

  这虽然只是个人形的痕迹,但是让小胡子看的有一点揪心。痕迹是扭曲的,躯干仿佛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两只手的痕迹正使劲的朝鼎的上沿抓去。然而好像有一种无形且强大到无法抗衡的力量,在拖着它。

  “我想回去......我不想死在这里......”

  小胡子的耳边仿佛又响起隐隐约约的哭泣声,他不知道这个人形的痕迹是怎么留下的,但是能感觉到,在若干时间之前,这口石鼎里,可能真的被困住了一个人,他被一种力量所影响,这个人的最终下场不知道是什么。

  这种力量显然是无形的,超越了常理,让简简单单一个痕迹都出现了扭曲,凌乱的杂音又若有若无的出现。小胡子不由自主的就倒退了几步,伴随这阵杂音出现的,还有一种很难以言喻的感觉,那种感觉就仿佛自己连同周围的一切都虚化了,被拉入了一条时光和空间的错乱长河中。

  这样的感觉让小胡子不安,他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朝四周看了看,猜测着地面下这样的石鼎可能不止一个,它们也是巨大的日晷图的一部分。那种强大而无形的力量可能带走了特事办那些人,否则的话,凭当时的人的思想意识,就算有一口气都要爬着回去。

  如果放到以前,小胡子遇见这样的情况肯定要很细致而彻底的研究一下,因为它有类似于轮眼的作用,和铜牌大事件有紧密的关系。但铜牌大事件起码阶段性的落下帷幕,小胡子现在要寻找的,不是这些。

  他叹了口气,又看了石鼎里面那道仿佛燃烧殆尽后的人形痕迹,巨大的类似于日晷一样的图绝对是危险的,如果不是特事办的人在很多年前触及了这个禁区,遭殃的很可能就是小胡子,对于这个东西,需要躲避。

  小胡子暂时丢下了这口石鼎,后面的一些路,估计都被特事办的人给趟平了,应该走的比较顺。再走下去,人为的痕迹就渐渐多了,虽然只是遗迹,但是能从中看出一种落没中的兴盛。大鲁特一支在木剌措的劫难中损失非常大,不过到了这个时候,经过几代的繁衍生息,宗教又恢复了活力。

  通过沿途一些迹象可以看得出,这个宗教经过了一次很大的劫难之后,信仰发生了彻底的更改,一些残留的岩画以及人像的主题,都是大鲁特。大鲁特完全替代了宗教以前信奉的神明,真正站立在神坛的顶端。古老的宗教没有建立国家,否则将会政教合一,精神领袖同时也是行政首脑。但眼前的一切说明,在拜血教栖息于这里的时间段内,肯定出现过至少一位非常有手段和头脑的大鲁特。

  小胡子不知道特事办的队伍过来的时候走的具体路线,他只能跟着自己的感觉和判断去走,一路上的石壁全都是石洞,外围那些几层教徒居住的地域过后,就是一些宗教中高层人物活动的地方,祭祀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小胡子看到了很多挖出来的池子,池子的底部铺着厚厚一层黑色的杂质,那是已经完全干涸后的血迹。

  这种池子估计不是用来祭祀的,不符合古老宗教中常规的祭祀场合和仪仗。但根据池子的数量来看,在当时,往池子里蓄血是经常有的事,每个池子里的血迹都有几厘米厚,需要很多的血。这种行为是费事而且没有意义的,但拜血教的人做的不亦乐乎,以此为己任,可能很多人被放掉大量的血之后就会死去,然而这样的活动从来没有停止过。

  小胡子在想,如果这个时期的大鲁特是有手段而且有头脑的人物,他不可能对这样严重损伤团体生产力和人口的行为无动于衷,作为宗教的最高统治者,所有的行为都要经过他的认可。

  这个问题如果真的需要答案的话,那么答案可能只有一个,大鲁特知道这一切,但是就是要通过这样的举动来掩盖一些真相。

  通常来说,宗教中较有地位的人活动的区域之后,应该就是最核心的地方了。石头垒起的低矮的建筑把这里分成了几块,建筑的边缘后面,是那种有点熟悉的交织在一起的水路,水路经过人工的开挖和引导,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水了,只在最底部留着浅浅的一片水迹。

  这些水道并不深,跳下去只要腰部,但小胡子没有乱动,他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好像有一根很长的绳索,绳索上每隔十来米就挂着一团东西。那些东西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像一个个被挂在半空中的人。它们外面裹着一层已经变了颜色的布,看不清四肢和面部,所以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悬挂的尸体。

  但是看着这些,小胡子自然而然就想起了人俑,这个东西也叫人茧,很邪,也很可怕,川西一些善用蛊的人,会培育一些人茧。

  他想把光源开的更亮一些,看看四周有没有可以绕过去的地方,反正那些吊着的东西让人反感抵触。但是小胡子没有来得及打开光源,纵身就跳到了最近的水道里,然后马上趴了下去。他看到左边很远的地方亮起了几束很强的光线,光线在移动,那肯定是老赵所在的队伍。

  他们和小胡子从一个起点出发,走两个不同的方向,双方可能都在中途浪费了时间,这时候无形中进度平行了,前面的路是一个卡紧的口,如果要过去,就要从这片干涸的水道过去。小胡子一动不动,关掉了光源,左边的光线慢慢朝这边移动着,老赵的队伍可能没有想到这里会有外人,他们的主要成员都是一些散人,无组织无纪律惯了,因为利益暂时被收编,一到这里就原形毕露,几个人大声的交谈,还有人抽烟。

  队伍绕到水道这边的时候,显然也发现了前面那一排被吊着的东西,他们和小胡子一样,暂时没有妄动,朝这边又挪动了一下,走到交织的水道中一个比较宽敞的位置。老赵是队伍里行动中的主力,三个随队的德国人可能在询问他,那一排东西是什么。

  德国人的汉语水平很臭,老赵的德语水平更臭,他们无法准确的表达自己的意见和想法,说了几句,老赵就有点不耐烦。如果这是一支常下坑的队伍,那么他们可能对眼前这一排被吊着的东西视而不见,会想办法绕过去,因为明知道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但是德国人的严谨是出了名的,三个德国人指手画脚的拉住老赵,看样子是非要把这些东西给搞清楚。

  老赵被弄的没办法了,也不可能把所有人一股脑的给派过去,他不想跟德国人纠缠,就派队伍里的一个人过去看看,回来糊弄一下就算完事。被派出去的这个人碾灭了手里的烟,拎着枪就沿水道朝那边走,一个德国人跟在后面,拿出了相机,想把这里的情况完整的拍下来。

  被老赵派过去的人是根油条,走到距离那排东西还有十多米的时候就停下脚步,但是后面的德国人不愿意,他觉得这些东西都是静止不动的,只要他们不用外力去触碰,就没有太大的关系。那个伙计就开始解释,说中国的很多东西不能用他们的视角思维去看待,等出了事情,后悔都来不及。

  但是这个德国人非常固执,坚持走到那排东西的下方,然后举着相机准备拍照。闪光灯爆出了一团白光,几次拍摄之后,德国人又换了一个位置继续拍,剩下那个伙计无奈的站在后面。

  这一次的闪光灯亮光刚刚爆发出来,他们头顶的一团东西就直直的掉了下来,落在胸口那么高的河道里。这个变故把伙计吓了一跳,硬拉着德国人要跑,德国人的头皮很硬,被伙计拖着还是坚持又拍了两张。就是他按动快门那几秒钟时间,上面的东西接二连三的朝下掉。

  河道里只有很浅很浅的一层积水,那一团团像尸体一样的东西落在河道里,就如同一截截干裂的木头,又像一大块一大块的海绵,落下来的瞬间,就把河道底部那一层浅浅的积水吸的一干二净。



☆、第一百零二章 石头盒子


  这些东西吸取水分的速度快而明显,甚至能听到干裂的部分因为吸水之后膨胀而发出的咔咔声。不过除了这些声音之外,好像并没有其它异样发生,那个被伙计拖着跑的德国人有点恼怒,他甩开伙计的手,大声斥责。

  这支队伍里的伙计没有一个好脾气,身上的匪气很重,被无缘无故骂了,很不高兴,干脆丢下德国人自己朝回跑。老赵骂了他两句,但是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那些东西掉落的河道里,他的心肠没有外国人那么宽,这些东西虽然还没有动静,却让老赵很不踏实。

  仍然留在不远处的德国人甩了甩手,对那个伙计的胆小还有疑神疑鬼表示不屑,他踩着脚下的积水朝前探了探身子,想看看那些东西吸水后变成什么样子。但是还没有站稳,突然就像见了鬼一样大叫了一声,差点把手里的相机甩出去。

  他的脚下可能出现了什么东西,小胡子看不到,但是能看到德国人惊恐的后退,他估计是被猛然出现的东西吓坏了,来不及拿别的东西,就用相机的背带不停的甩动。

  情况蔓延的非常快,这个德国人只跑出去几步,就噗通摔倒,整个人扑在河道里,看不到他的举动,只能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后面的队伍也跟着炸窝了,那些伙计仿佛同时看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猛的迟疑了一下,紧跟着就连滚带爬朝后跑。老赵算是比较镇定的,一边观察情况,一边收拢队伍里的人。

  但是老赵很快也顶不住了,顺着河道那一层浅浅的积水里,涌动过来一片黑色的蛇,蛇很小,只有一尺来长,大拇指粗,然而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把河道都扑满了,密密麻麻的朝前飞快的游动。这种蛇显然是不能碰的,之前摔倒的德国人不知道被多少黑色的小蛇给缠住了,只有浑身抽搐的力气。

  “都他娘的别慌!”老赵把自己的包取下来,飞快的翻着,从里面翻出一包东西,抖手就朝前洒了出去。

  “是雄黄!”一个伙计顿时嗅到了很浓烈的雄黄味:“你知道这里有蛇?”

  “我知道个屁!都是拿命混饭吃的人,怎么和雏一样!”

  老手就是这样,上山钻林子下坑,带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有的一辈子可能都用不上,但依然要带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命。

  浓烈的雄黄味让队伍里的中国人都暗中松了口气,但是随即,他们的脸色就变了,这种黑色的小蛇不畏惧雄黄,老赵把一包雄黄都洒出来,根本没有阻止它们涌动的趋势。很快,几十条小蛇就游到了队伍前面几个人的脚底下,那些伙计和跳踢踏舞一样的乱蹦。

  剩下的两个德国人被老赵洒雄黄的举动搞晕了,这时候才回过神,其中一个大喊着:“赵!赵!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靠!”老赵已经有撤走的意思了,这么多小蛇堆在一起,四面八方的爬过来,只要稍稍疏漏被啃上一口,基本就算交待在这里了:“你那么大的眼睛看不见?蛇!全是蛇!”

  “想......想办法!”德国人指着不远处已经被黑色小蛇覆盖的同伴,匆忙的揪住老赵:“把他救回来!救回来!”

  “救不回来了!”老赵使劲想甩脱揪着自己的德国人。

  “看在上帝的份上!赵!救他!”

  “不是我不给上先生面子,真的没办法。”老赵怎么甩都甩不脱,干脆拖着揪住自己的德国人就跑。

  十来个人的队伍顿时乱成一团,连老赵都领头开始逃,剩下的一个比一个跑的快,他们不敢朝前跑,只能顺着退回来路,乱糟糟的几束光线越来越远。小胡子也不敢大意,打开微弱的光源,立即就感觉脚下那层浅浅的积水一阵荡漾,合金管一下子朝下刺过去,锋利的刃口顿时把一条游过来的小蛇截断。

  他也朝旁边的河道跑过去,这时候,那群已经跑远的人不知道又遇见什么情况,枪声大作。小胡子顾不上那些,他知道前面吊着的东西是不能接近也不能碰的,几团东西掉下来就搞的十多个人的队伍狼狈逃窜,他开始寻找能够绕过去的路。

  老赵那边的队伍一下子散了,晃动的光线也看不到,小胡子在河道里摸索了一会儿,无论从什么地方穿过去,距离上面吊着的东西大概都有四五米,这不是个安全的距离,以小胡子的作风,现在也不可能硬着头皮冲过去,一旦冲过去再被什么堵住,连退路都没有。

  小胡子在寻找中有点为难,德国人的队伍现在散了,但危机一过很快就会聚拢,自己只有先一步抢在前面。他在河道里找了一会儿,就听到一个德国人的呼喊声。对方是从队伍散掉的地方跑过来的,慌不择路。

  小胡子马上就意识到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但是看样子不像那些一尺来长的黑色小蛇,这个时候他不想和德国人照面,身子一弯,就拐到了另一条河道中。很快,德国人的叫喊声就消失了,小胡子露出两只眼睛,看到德国人拿着的光源滚落在河道底,但人已经不见了。

  他来不及多想人是怎么不见的,迅速就调整了方向,大概几分钟之后,黑暗中溢出了一片让小胡子心神不宁的气息,光源的照射下,从不远处一个河道交叉口那边,探出了一颗硕大的蛇头。

  这是小胡子所见过的最大的一条圣山龙,水桶那么粗,身子几乎把狭窄的河道给挤满了,小胡子转身就跑,这个东西是斗不过的,很难弄死。

  圣山龙无声无息的追过来,身上的鳞片和河道底的积水摩擦,发出让人牙痒的沙沙声。小胡子的动作已经算是非常快的了,但这条粗大的圣山龙追的同样快,他们飞快的在弯曲的河道里转了十几个弯。

  追逐刚刚开始,小胡子已经预感到了很强烈的危机,他的体力充沛,然而再充沛也不可能有这条圣山龙充沛,这样追下去,迟早有不支的时候,如果真到了那时候,只有一条死路。

  小胡子的脑子转动的飞快,他深深吸了口气,从身上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然后猛的加快速度,朝前蹿出去十几米,在一个河道的交叉口一转,伸手就在积水里摸,一边摸一边弯腰跑着,圣山龙很快就追过来了,小胡子不得不继续加快速度跑,等稍稍甩开一段距离后,继续在积水里摸。

  积水下面仅有三四厘米宽的缝隙,终于被小胡子摸到了,他牢牢记住这个位置,又引着圣山龙兜了一个大圈子,争取到短暂的时间,然后把手里的匕首倒插在这条缝隙里。

  匕首的刀刃差不多有十六七厘米长,刚刚倒插好匕首,圣山龙的蛇信几乎就舔到小胡子的后背,他猛然朝前蹿了几步,圣山龙游动中,地面上露出的锋利的刀刃,就无声无息的切入了大蛇的腹部。

  小胡子继续跑,圣山龙的身体完整的从刀刃上过了一遍,这等于是开膛破肚了,一股发臭的血染红了河道里的积水,乱七八糟的内脏随着圣山龙的游动流了一地。小胡子回头看了一眼,他猛然发现,从圣山龙被剖开的腹腔里,滚出了一个人,这应该就是那个被大蛇吞掉的德国人。

  圣山龙的生命力超乎想象,让小胡子想到了小时候自己亲手抓的蛇,把蛇皮和内脏全都拔了,身体泡在清水里,一直到一个小时之后,神经还没有完全死透。但是开膛的重伤让圣山龙的速度减缓了许多,等到小胡子又引着它跑到一堆乱七八糟的内脏旁边时,就看到那个从大蛇腹腔滚出来的德国人估计是死了,身体蜷曲着,裹着一层半透明的黏液。

  让小胡子感到意外的是,德国人的手里,紧紧的抓着一个不大的背包背带,他遭遇了圣山龙的袭击,直至被活生生吞下去,面对这样的状况,他还是紧紧抓着这个背包不肯松手。

  背包里会有什么?

  圣山龙的动作越来越慢了,小胡子唯恐德国人散掉的队伍聚拢之后会找过来,他又加快了速度,想用合金管把地上的背包挑走,但是已经死去的德国人抓的很紧,最后几乎把几根僵硬的指头掰断了,才取走背包。

  他再不管身后的圣山龙,一口气从河道这边顺着原路跑回去,背包非常的沉,小胡子没有停下脚步,就打开背包,里面有一些东西,都是普通的装备,只有一个古朴的石头盒子,让小胡子感觉有所收获。

  那个宁死也不肯放手的德国人,可能就是在捍卫这只古朴沉重的石头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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