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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盗墓进行到底 第一百零三章 漏斗

作者:龙飞 · 类别:惊悚悬疑 · 大小:1.49 MB · 上传时间:2013-10-08

第一百零三章 漏斗

  小胡子把包里其它东西捡了一些,剩下的全丢了,然后抱着沉重的石头盒子躲到一个很隐蔽的地方。盒子肯定是在这里临时发现的,否则德国人不可能随身带着这么沉又这么重要的东西。

  石头盒子没有具体的断代依据,但是对于见惯了土货的小胡子来说,这只盒子和其它很多老物件一样,入手就知道有年头儿了,因为有一种时间沉淀的气息在里面,常接触古物的人都能感觉得到。

  盒子的花纹很简单,是一个又一个连接在一起的六角形,这种六角形的图案让小胡子觉得盒子里的东西很核心。从铜牌大事件开始,这种六角形就不断的出现,没有人知道它的真正含义,这已经成为一种标示。

  盒子没有锁,直接可以打开,小胡子慢慢打开盒子,眼睛又被一片随光线而溢出的金黄色所渲染了。盒子里是一件看上去有点熟悉又有点奇怪的东西,它的材质仿佛依然是那种坚硬完美的合金,任何人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可能都会觉得它像一个奇怪的漏斗。

  一个大概十五厘米左右的漏斗。

  小胡子一下子就陷入了迷茫,他从来就没有在任何资料里得到关于这个东西的任何信息。这肯定不是特事办的人在草稿里所提及的东西,至于德国人大费周折要来找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它。

  他妥善的收起了石头盒子,走出藏身的洞,朝远处观望了一下。隔着复杂交织的河道,很远的地方闪起了模糊的光线,还有一团团火光。那些人折腾了许久,火光渐渐消失了,人所携带的光源再一次朝这边移动,他们的脚步非常匆忙,显然是在寻找那个仓皇中走失的德国人。

  圣山龙的尸体还有德国人的尸体在严密的寻找中迟早要被发现,那样肯定要引起队伍的怀疑,小胡子基本把周围的地形完整的观察了一下,他考虑了几分钟,然后就贴着最右边的石壁,像壁虎一样横着爬过去。

  这样做估计仍然会干扰到那排人茧般的东西,但是人茧会落入河道,而小胡子是悬空在石壁上方的,他必须要赶到德国人的队伍前面。在石壁上爬的很不顺,也很慢,当经过最旁边的一具人茧时,小胡子尽力把身体完全贴在石壁上,然而这么做显然不行,裹着一层白布的人茧静静的被吊在这里很多年,但它们仿佛能够感应到外来者的气息,小胡子从人茧旁边小心的要爬过去时,人茧开始不易觉察的轻轻晃动了几下,啪嗒一声掉到了下面的河道里。

  被摔出裂缝的人茧迅速的吸收河道底部残留的水,小胡子没有停,继续朝前爬动,很短时间里,吸取了水分的人茧稍稍膨胀了一些,从裂缝里钻出一条一条黑色的小蛇,沿着河道开始游动。小胡子爬的慢但稳定,他不管河道里发生了什么,一口气朝前移动了二十来米,石壁几乎垂直了,没有借力的地方,小胡子翻身轻轻跳下来,在河道里把光源调亮了一些,猫着腰跑。

  黑色的小蛇没有明确的目标,就散乱的游弋在河道内,前面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小胡子跑的非常快,远处的队伍已经进入河道,慢慢的寻找,这肯定还得浪费一段时间。小胡子朝前挪动了大概几十米,河道到头了,同时,通向前方的道路被地形拦腰卡了一下。

  这个地方和红石坳的一段地形非常的像,可以通行的路被一道巨大的门给挡住了,小胡子带的有一点炸药,不过当他靠近大门时,就发现门上有一个不规则的窟窿,很明显,这是炸出来的,断口陈旧,蒙着许多灰。

  “这是当时特事办的人通行的路。”小胡子暗自想着,心里就有种强烈的冲动,草稿里所提到的东西,应该就在前面。

  他观察了一下,顺着这里就钻了过去,地形随即宽了,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尽头,但在很多年前,肯定是拜血教迁徙地的中心,石头垒起的低矮的建筑很多,这种房子不是用来住人的,每一片建筑的中间,肯定会有一个血池。

  小胡子不想在这些无用的建筑里浪费时间,他尽力朝前走,当穿过接连几片石头建筑之后,一座塔就遥遥出现在了光线可涉及的范围内。

  严格说,小胡子看到的不是一座完整的塔,这是古老宗教最有特点的九层塔,在漫长的迁徙中,宗教里的很多东西都慢慢改变了,唯有这种九层塔,依然保持傩脱次暗夜神庙时代的风格,而且更加宏大。

  九层塔的塔基在一个地势非常低的地方,从水平线看过去,就只能看到露出地面的塔尖。小胡子再朝前走就走不动了,九层塔建在一片深渊的中心,和暗夜神庙的九层塔一样,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没有水,不用担心绿毛出没。

  这座九层塔高度还有整体规模都比暗夜神庙九层塔大的多,单从这一点上来看,就能知道宗教是在不断发展的,最起码生产力大幅度提高。古代就是这样,没有相应的生产力,就很难有相应的产物,实力达不到,硬着头皮去搞,唯一的结果就是导致整个团体或者说国家的崩塌。隋朝只有两帝,但那绝对是个富足而强大的帝国,终盛唐一朝的各项经济指数,都没能超越隋朝,但是被隋炀帝毫无节制的搞了几年,这个帝国就覆灭了。

  四面的坡度很陡,不知道能不能下去,小胡子绕着这里走了小半圈,就发现了一根直连到九层塔塔尖的绳子,绳子很粗,估计是特事办那帮人留下的,顺着爬可以直接爬到塔顶去,但是时间太久了,小胡子抓着绳子试了试,感觉很不牢靠。他只有一个人,不能冒这个险。

  小胡子的时间不多,他犹豫了一下,就开始沿着峭壁往下,好在峭壁面非常的不平,借力的地方很多,他中间停了一次,就直直的下到了底。毫无疑问,这座九层塔已经被特事办的人在三十年前就完整的摸索了一次,一次摸索到了塔顶,里面即便有危险,大部分也被扫平了。

  九层塔的作用,在很早之前是用来供奉神明的,但是随着大鲁特地位的不断升高,九层塔渐渐就变成了大鲁特的标志,他们活着的时候,在九层塔内居住,统领一切,上一代大鲁特死去,遗体将会被永远保存在九层塔的塔顶,新的大鲁特在塔内完成交接仪式,接着就重复前任所要做的一切。

  登上塔基就是一层塔的门,门比之前的九层塔更加考究了,用一整块像汉白玉样的料打出来的。事实上,古老宗教最初信奉的神并没有被完全遗忘,因为大门上雕刻着最初的神明,但是他的威信明显下降了,沦落到犹如门神一般的地位。

  门是洞开的,塔内的面积很大,这里应该是大鲁特一些近侍起居的地方,和皇宫里的内监一样,随时听候召唤。一层塔被分成了四部分,之间有石砖垒出的墙壁隔开,里面的东西都留在原位。靠最里间的石墙上,有一根细长的管子,管子口是喇叭状的,这是个简单的传声设备,从二层或者三层说话,一层的人可以听得到。

  小胡子走的很慢,紧接着,他就发现四面墙角处,都有被破坏过的痕迹,可能是之前的队伍破掉了某些机括。他径直开始朝二层走,一层和二层都是一些近侍住的地方,左右各有一扇窗子,窗棂都散了,刚刚走上二层的时候,小胡子透过窗子先听到了隐约的说话声,是从上面传过来的。

  德国人的队伍过来了,小胡子伸头朝上面看了一下,视角不宽,但是能看到隐约的光,小胡子马上就加快了脚步,丢下沿途的一切,如果说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很可能是在塔顶。他飞快的从二层朝三层跑,十几阶高大的台阶几步就跨了上去。

  三层的面积开始小了,被平均分成了两部分,这里的东西,包括一些日常的摆设拿出去都是很罕见的古物,拜血教的文明已经被隔绝了,世人对这段历史了解的非常少,但小胡子已经顾不上别的东西了,他匆匆扫了一眼,就要继续朝上走。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嘈杂声和交谈声又传入了小胡子的耳朵,听到这阵声音的一瞬,小胡子以为是德国人的队伍所发出的声音,然而他随即就感觉不对劲,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同时又不由自主的把这阵声音过滤了一遍。

  小胡子突然就有种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第一百零四章 奇怪的交谈


  小胡子泛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同时,还有深深的戒备,他分辨的出,自己听到的声音不是上面那支队伍发出的,而是从墙角那根传音管发出的。传音管就在塔内,如果从管子里能穿出声音,那么只能说明,塔上面有人。

  小胡子一下就收住了步子,飞快的闪到了那根传音管的喇叭口旁边,声音更清晰了,就是从这根管子传来的。这阵声音中有一种来回翻腾乱七八糟东西的响动,有打火机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两个男人的交谈。

  他不由自主就朝三层通往四层的台阶上望了一眼,声音可能是从四层,至多从五层传过来的,否则不可能这么清楚。

  这个地方,会有人吗?小胡子不怀疑还有别的入口,但是德国人的队伍已经在上面开始寻找下来的路了,光线人声传出去很远,四层五层如果有人,难道没有一点察觉?小胡子本来有些紧张,因为前路后路都有人,然而随着喇叭口传出的声音,他很快就被吸引了。

  吸引他的,是这阵声音中两个男人的谈话。小胡子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但仅从声音就能听得出,这是两个深沉稳健的人,语气比较低沉。之前的谈话,小胡子没赶上,不过从他注意开始,谈话就转入了一个很重要的切入点。

  两个交谈者来历不明,小胡子只能听出一个人的声音比较细,一个比较沙哑,他们交谈的声音不高。

  “先前的事儿先扔一边不管,有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想问问自己,我们现在做的事儿有几分真实性?举一个例子,雍和宫的阿若喇嘛带回来的资料,能信吗?”

  “我先要说,你这种思想本身就是要不得的。”细嗓门的人接着就说:“你和我的任务是什么?是执行命令,而不是怀疑事情本身的可信程度。既然有命令,说明任务的每一个步骤都是经过严谨推敲和考虑过的,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细嗓门的话音虽然不高,但是语气里带着训斥的意思,他的话很管用,沙哑嗓门没再牢骚,不过还是低低的嘟囔了两句,小胡子听不清楚他在嘟囔什么。

  “好吧好吧,不跟你争执这些问题。”沙哑嗓门说:“多少年了,你就这样子,古板的跟块石头一样。”

  这两个人的关系应该非同一般,细嗓门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接着响起打火机的声音,可能是在抽烟。

  “哎,我说。”沙哑嗓门的声音本来就不高,这时候又压低了一点,问道:“阿若喇嘛带回来的资料全文,给我透露一下呗。”

  “省省吧,这个不能说。”

  “你信不过我?我是大嘴巴吗?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不了解?”

  细嗓门听着语气是个稳重的人,但是他一听沙哑嗓门说这么多年,仿佛就没招了,犹豫了一会儿,说:“阿若喇嘛带回来的资料,寥寥几页,可是你知道这几页资料背后的事吗?牵扯的不是一个两个人,**都有份的。”

  雍和宫,阿若喇嘛,**,这些字眼都让小胡子感觉到,两个男人交谈的内容在别人看来可能一文不值,但对于真正接触这些的人来说,谈话内容几乎无价,拿什么都换不来。

  “这几页资料,是宗教和政治联手之后的产物,来源很复杂,我也不完全清楚,上面有上面的安排,不该知道的事,我一点也问不出来。”细嗓门慢慢的说:“资料的内容在传递程度上是逐次递减的,到了我这里,得知的肯定不完整。”

  “你说下嘛,再不完整,不比我知道的多?”

  “你真得改改这个毛病了,我们绝对不能有太强的好奇心,唯一的目标是完成任务,好奇心太强,会害死自己......”

  “哎哎,打住好不好,咱们俩私下聊聊,怎么老是这个调调......”

  “好了好了,你听了就听了,这已经是在违反纪律了。”细嗓门停了一下,说:“原文不能给你复述,当时浏览资料的时候,时间很短,几乎就是随手翻了几下复印件,开会的时候,上面传达的是提要,多余的话我也不能说,你联系自己所知道的,细细一琢磨估计就能弄明白。”

  “别来这一套了,随手翻了几下复印件?要是别人说记不住了,我还相信,你这样过目不忘的人,能记不住吗?”

  “不要胡搅蛮缠。”细嗓门不理对方的话,接着说:“阿若喇嘛只是一个被推到表面上的人,因为他的身份不高,但是也不低,所以比较合适。费尽周折搞到的资料刚刚送回,上面给我们稍稍吹了点风,当时几个人心里非常期待,都觉得这份资料的内容将会惊世骇俗,可后来真正接触了,才发现不是,说实话,我接触到这些资料的第一个想法,就好像看到了一部小说的楔子。”

  “怎么说?”

  “资料的主体内容一归纳,就是两股势力旷日持久的对抗,攻坚,防守,这场对抗持续了上千年,最终一方彻底落败,落败的一方留下了诅咒,诅咒被融入到了一个预言中。听着像不像是一个故事?”

  “确实像,我说这件事儿是有点靠不住,你还反驳我。”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资料的前半部分就记录着这个小说般的魔幻故事,后半部分,是诅咒和预言的原文,原文的内容晦涩,我理解不了,又不能追着去问,这个预言的中心,其实是一件东西,诅咒,预言,还有其它的一切,全部是围绕这件东西而产生和发展的。”

  “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沙哑嗓子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每一个可能藏着这件东西的地方寻找?”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完全是。围绕这件东西的,还有一些周边硬件,不过,怎么说呢,找到这件东西的话,它周边的硬件就没用了,所以,主要目的还是这件东西。”

  “这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比我们在陕西找到的那尊龙纹鼎还要神奇?”

  “这件东西和龙纹鼎,不是一个概念,或者说不是一个档次。龙纹鼎的作用覆盖面积,至多一个村子,这件东西的覆盖面积,你想象不到。如果它被打开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吗?”

  “快说说,什么结果?”

  “实话实说。”细嗓门突然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的交谈其实时间并不长,说到这儿的时候,沙哑嗓子就非常不满,他很可能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但周围又传来其它声音,打算了他们的交谈。细嗓门和沙哑嗓子的交谈停止了,伴随着一阵非常凌乱的响动,响动声越来越小,直至完全听不到。

  小胡子又探出身子朝上方看了看,德国人的队伍发现了那根很粗的绳索,有人试着顺绳子爬,但是爬了几米之后就匆忙的退回去,他们也觉得这根绳子不牢靠,如果硬要爬的话,到中间估计就会出现意外。

  倾听刚才的交谈,只不过几分钟时间,但是小胡子却越来越觉得,这场交谈很奇怪,沙哑嗓子和细嗓子的声音是很真实的,然而总给人一种飘渺感。如果是在一个很正常的环境下听到这些交谈,那么小胡子很可能会认为,自己听到的是录音。

  这个判断是有根据的,两个交谈者没有提及各自的身份,但他们的来历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除非是见了鬼了,否则不可能听到这两个人暗中的交谈。

  小胡子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他考虑了一下,就沿着石梯朝四层走。四层的格局明显变了,完整通彻,这里的摆设非常简单,像一个寺庙中上师打坐修禅的精舍。接近南墙的地方有一个蒲团,草编的蒲团烂成了渣。这个地方可能是传音管的尽头,也就是说,小胡子刚才从传音管另一端所听到的声音,一定是从这里传过去的。

  但这里明显没有人,不仅没有人,而且是很多年都无人涉足,地面的灰尘是完整的。传声筒的前面是烂掉的草垫,草垫旁只有一口漆黑漆黑的炉子。这个炉子引起小胡子的注意,它很像一个压经炉,不过只是器形相似。

  炉子就在传音筒的下方,小胡子觉得炉子并不大,至少可以把炉盖打开,看看里面是否有什么蹊跷。他的力气很大,但小小的炉子上,炉盖仿佛跟炉身紧密的连为一体,怎么拿都拿不掉。不仅如此,小胡子又试了一下,整个炉子好像都是长在地面上的,他已经用了最大的力量,炉子还是纹丝不动。



☆、第一百零五章 水晶棺


  黑色的炉子并不大,小胡子在这里浪费了几分钟时间,始终都无法把炉子拿起来,更别说带走。他轻轻用合金管敲敲炉身,炉子不像是土陶烧制的,声音很清脆,回声绵绵,好像小小的炉身里有一个很广阔的空间。

  这只如同压经炉一样的小炉不是凡品,其中可能还有一些秘密可以挖掘,但是没时间了,上面的队伍觉得绳子不靠谱,也和小胡子一样,开始顺着峭壁开始朝下爬,用不了多久,他们估计就会接近九层塔。

  小胡子丢下了这只炉子,转身就继续朝上走,从五层开始,大概是每一代大鲁特一个人独处的空间,没有窗子,塔内的空间几乎是密闭的,如果不经大鲁特的召唤,估计任何人都见不到他,宗教的领袖始终都有一种神秘感。

  塔里的东西几乎都是大件的,拜血教的冶炼技术并不发达,他们虽然有那种完美的合金,但其它的金属物品就非常的少,九层塔内大部分是木头和石头的制品。走到这里的时候,小胡子就看到其中很多东西都有被挪动过的痕迹,只不过因为东西太沉重了,不借助机械的力量搬运不走。

  如小胡子所想,整座九层塔基本被三十来年前的特事办队伍清扫了一遍,途中没有什么危险,他认真的辨别每一件被挪动过的东西,来分辨是不是草稿里所提及的,他从四层一口气找到了七层,这时候,德国人的队伍里已经有两个探路的从上面顺峭壁爬了下来,再过一会儿,他们可能会摸到塔基这里。

  小胡子一刻都不想停了,几乎可以认定,草稿里所提及的东西,应该在塔顶,但小胡子知道,九层塔的塔顶,一般用来存放故去的大鲁特的遗体,让特事办的人感兴趣的,是那些棺材?

  而且当小胡子到了七层的时候,他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萌生出来,那种感觉出现的次数很少,但给他的印象却非常深刻。

  那是一种威压感,仿佛九层塔的上面有什么东西在散发气息,形成一个强大的气场,让人觉得诚惶诚恐。

  他抛开了这些压力,从七层越过八层,一直来到塔顶。塔顶的门被关的很严,但是一推就开了,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的时候,小胡子就察觉到老棺材的气息,那种气息是棺椁和被葬进去的人经过沉淀,**,融合而产生的,很特别,经常下坑的人对这种气息非常敏感。

  事实大概就是这样的,九层塔塔顶存放着几代大鲁特的遗体。

  但是当小胡子把门完全推开的时候,手里的光源马上在里面折射出一片晶莹的光,光华莹润,且有一点点耀眼,仿佛猛然看到了一个堆满了珠宝的房间。小胡子的眼睛不到半秒钟就适应了这片光,他所看到的,是一块硕大的水晶。

  说是水晶,其实并不确切,因为这个东西只是像水晶。他的记忆被勾动了一下,而且是很强烈的颤动,他清楚的记得曾经在冰城的九层血塔上见过这种东西,很独特的丧葬方式,遗体被一种不可思议的手段完整的裹在了水晶的正中间。

  塔顶的原木棺材一共有四具,加上这块水晶,一共五具。原木棺都被打开过,但是放在了原位,只有这具水晶棺被移动过,但是它实在太沉了,凭几个人根本弄不走。小胡子站在门口的位置,他能清楚的看到,水晶体的内部,有一个人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些不敢正视的感觉,或者说不想正视。到了这里,他觉得草稿中所提到的很重要但是无法弄走的东西,就是这个巨大的水晶棺。小胡子现在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水晶中的人影,他不想正视,但真的没有时间了,如果不看清楚,很可能以后永远都没有机会。

  他吸了口气,迈动脚步,水晶棺差不多要之前的人移动到了接近门口的位置,小胡子只走了几步,他的手有一些发抖,慢慢举起了光源。强烈的光线照射在水晶棺的上面,水晶很纯净,仿佛一片一眼可以望到湖底的湖水。

  当小胡子看到水晶中的人影时,他一直在发抖的手顿时剧烈的颤动了一下,他看到了卫天,看到卫天躺在水晶中。

  这是个很不符合常理的现象,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小胡子飞快的调整了一下思路,他晃了晃头,闭上眼睛,过了半分钟才睁开,他能确定自己是清醒的。但是他睁开眼睛时,水晶中的那道人影,依然是卫天。

  他对卫天很熟悉,不会看错,水晶棺中的卫天是真的。最开始的时候,小胡子还想用这个人只不过和卫天相像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但是当他看到水晶中的人影额头上细小的一块伤疤时,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那道伤疤,卫天的额头上也有。

  如果小胡子没有类似的经历,那么连他可能都会胡思乱想,会想着里面躺着的人是不是真的卫天?但是格桑梅朵当时在血塔上看到水晶时的表情和话语都历历在目,她所看到的不是卫天。

  这具水晶棺,拥有不为人知的魔力?它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会产生异样的臆想中而来的错觉?

  这种臆想的错觉,所想象出的人,绝对是自己内心深处最最重要的一个人。

  小胡子在童年,少年,甚至成年之后,一直没有见过卫天,但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弟弟。他发誓过,要结束困扰了家族一千年的噩梦,彻底把弟弟解救出来,让大事件真正终结。这是他的梦想,或者说是一生的理想,他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奋斗,吃过的苦,流过的血,都是如此。

  当一个人坚定的准备把毕生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一件事,或者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即便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他的内心最深处已经有了一个不可撼动与磨灭的信念。

  这具水晶棺肯定是带不走的,至少小胡子带不走。水晶棺里所安葬的人,必定是一代很出众的大鲁特,或者说是古老宗教的中兴者,否则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被葬在这里。

  小胡子收回思绪,在其它几具原木棺里大致扫了几眼,原木棺被之前的队伍很彻底的勘察过了,一些陪葬被带走,但是这些陪葬也随着整个队伍的消失而无影无踪。小胡子觉得不能再逗留了,他不想和德国人的队伍照面。

  他转身就从塔顶跑到四层,取掉窗子上的窗棂,翻身出去,靠两只手一点点从上面下来,窗子在九层塔的侧面,等他轻轻落到地面时,德国人的队伍已经依次从上面朝下爬,差不多全集中在塔基附近。小胡子静静躲在塔后,隐隐传来了老赵的声音,正指挥人进塔。

  小胡子不想趁这个机会走,一个是不安全,另一个老赵可能会留消息。他就在原地等着,队伍进塔之后,尤其是在塔顶那一层,费了很多时间,他们显然也对水晶棺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但是就凭这些人,仍然弄不走。

  队伍闹了大半天,才做好了决定,他们从九层塔出来,一半人返回叫人,搞装备,另一半留在上面。老赵出来的时候借口方便,在一层的塔身上做了手脚。等到人都走光了,小胡子摸到老赵所留的标记处,读取了标记里的信息,老赵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想互通一下消息。

  小胡子从另一面上去,绕开了队伍里的另一半人,他算了算时间,进来之后一共用了二十二三个小时,如果回去的路上顺利,到出口的时候,应该正在凌晨两三点钟。

  他加快速度朝回赶,到入口附近的时候,外面竟然下了雨。这个地方的雨非常罕见,尤其是在这个月份,应该是一年中最后一场雨了。湖底这边很安静,远处的营地亮着灯。周围的一切都被浸泡在雨幕中,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大致分辨出个方向,小胡子从门的缺口钻出来之后,立即俯身趴到地面,朝远处爬动。雨水让淤泥稀里哗啦的一片,爬动了一会儿全身就浸透了泥。

  只爬了不远,小胡子就一下子停住了,周围很黑,没有一点光线,但是他感觉有人。不过这种感觉不明显,就好像旁边有一条若有若无的影子,很不真切。

  小胡子的警惕性很高,这种淡淡的感觉一出现,他马上减缓了速度,一边集中精神,一边慢慢的向前。但这一次,他的手刚刚伸出去,就在一片淤泥里摸到了东西。

  他虽然看不到,但仅凭手感就知道,那是一颗人的头骨,完整的头骨。



☆、第一百零六章 百鬼缠身


  淤泥里的头骨吓不到小胡子,他见的多了,刚刚触及到这颗头骨的时候,他感觉有点奇怪,当时德国人在清理入口附近的淤泥时很仔细,如果有头骨的话,肯定会卡在机器里。

  这个念头只是瞬间,还没有转完,小胡子就感觉有一股邪异的气息,淤泥里的头骨仿佛泛起一点点很微弱的磷光,他一下子把手收了回来。周围没有任何光线,本来在这种情况下,小胡子是看不到什么东西的,只能靠感觉朝前爬,但是当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眼前的黑暗猛然亮了一下。

  这片亮光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因为在那种环境下,人对真正的光源和幻觉之间的分辨能力不是很强。小胡子看到了眼前的东西,就在他前面很近的地方,一个光头男人正蹲在淤泥里,天正在下着雨,气温很低,但这个光头男人赤着上身,露出满身的刺青。

  这是个瘦的和鬼一样的男人,皮肤下面就印出一根根骨头的印,他蹲在淤泥里,不停的从泥里捡着什么东西塞到嘴里嚼,当小胡子看到他的时候,这个男人也慢慢抬起头,看着小胡子,他的眼圈是青的,仿佛一百年都没有睡过觉。

  这种场景让人想想就头皮发麻,一个青眼圈瘦的和鬼一样的人蹲在自己面前,不停的嚼着从淤泥里刨出来的东西。小胡子没有别的路可走,看到这个人的同时,另只手中握着的合金管就刺了出去。

  那一片亮光就像一个无形的气泡,合金管刺出的同时,亮光一下子消失了,周围又陷入了黑暗中。合金管刺了个空,小胡子就地一滚,但是很诡异的事情接着就发生了,地面上的淤泥仿佛骤然间拥有了生命,像一只只手一样,把小胡子卷了起来。浅浅的淤泥顿时变的很深,小胡子完全陷进去了。

  他几乎挣扎不动,不仅仅是一大片淤泥一起卷了过来,周围的黑暗里还有一道一道像野兽般的磨牙声,又像是很多人一起在咀嚼骨头,声音很瘆人。

  小胡子艰难的伸出一只手,合金管在眼前扫了一下,这个动作让他出现了纰漏,四面卷来的淤泥里仿佛有一双冰冷的手猛然掐住了他的脖子,小胡子抬手就挡,但是他触到的就是一片稀糊糊的泥,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而那双掐住他脖子的手一直在用力,小胡子什么都看不见,他只想暂时从这片淤泥里挣扎出来,然而淤泥里仿佛伸出了无数双手,硬拽着小胡子。

  百鬼缠身。

  小胡子一身功夫顿时都用不上了,眼睛鼻子几乎都被泥给糊住,但是他的特长又显露出来,愈危险,愈冷静。他干脆就闭上眼睛,身体使劲蹿了一下,争取一个可以呼吸的时间。周围那种瘆人的杂音越来越大,就好像旁边有一群饥饿的狼,等到小胡子没有挣扎的力量时,就会一拥而上把他撕咬成碎片。

  他来回折腾了一会儿,渐渐就发现了一个现象,淤泥中的那些手,或者说那种诡异的力量,还有声音,是会随着自己挣扎力度的增加而增强的,也就是说,挣扎的越厉害,这种力量就越大。普通人是发现不了这一点的,因为骤然遇到这种情况,心理素质不是特别强的人几乎已经晕了,求生的渴望大于一切,会不顾一切的挣扎逃脱。

  想着,小胡子就有意放缓了挣扎的力度,果然,淤泥里的一双双手也随之收敛了一些,杂音也相对减弱,到最后,小胡子直接就停止了一切举动,整个人泡在泥里。这个时候,他从一片杂音中听到了一点很不正常的响动。

  这点响动和杂音混在一起,很难察觉,那是一阵很轻微但是持续不断的唱咒声,一串串古老且晦涩的咒语在混乱的恐怖声音中飘荡。心境的镇定是危机中寻找出路最基本的因素,小胡子分辨了一下,接着就发现,这种唱咒声是有迹可循的,不像那片杂音,飘渺无形。

  他迅速就不停的分辨着这道唱咒声的真正来源,这时候的情况无比危险,远处还有德国人队伍的营地,尽管有雨声在遮掩,但闹的动静大了,肯定会把人引过来。

  他用了两三分钟时间,终于分辨出了唱咒声的真正源头,小胡子轻轻动了几下,调整身体的姿势,然后就暗中积蓄所有的力量,猛然从淤泥里钻出来。淤泥里一只只无形的手在拖拉着他,这让小胡子的动作受到很大的阻滞,但是他清楚,这一切都是随着那道隐约的唱咒声而起的。

  小胡子尽力压住挣扎和扑杀所带出的响动,他的速度虽然受阻滞,但依然是很快的,不过他只能勉强朝前扑出去七八米远,距离声音的真正来源还有一段距离,身外的阻力越来越大,他憋着一股劲儿,身体猛的凌空蹿出去,合金管随即出手。

  这一下仍然刺空了,但是小胡子感应的方向和位置没有问题,一道影子在黑暗的雨幕里匆忙躲避,躲开了致命一击。小胡子一旦找到声音的源头,拼死也要把他解决掉。如果他没有外力的阻挠,可以马上发动第二次袭击,然而现在却不行,他一击刺空,再次扑倒在泥水中,一动不动,积蓄力量,同时紧密的锁定刚才跳出来的影子。

  很短的时间里,小胡子发动了第二次扑杀,其实他没有一点优势,因为被环境限制了,那道唱咒的影子也非常灵活,知道被小胡子锁定了,更加小心。当小胡子第二次刺空,身体又跌入泥水中时,那道影子猛然停了停,随即打出一道亮光。

  这道亮光不是幻觉,是真正光源散发出来的,光线只闪了一下就被关闭了,但就是光线闪动的同时,小胡子看到拿光源的人,很瘦,裹着一件大袍子,脸上带着一张鬼脸面具。

  “是你?”

  小胡子和人影同时就停了下来,对方只说了两个字,但小胡子听得出,那是多吉生硬的声音。

  唱咒声一停止,小胡子周围那些无形的手仿佛一下子就没了,所有的阻力和声音消失的一干二净,这时候,多吉又把光源打开,这个古怪的袄教巫师对小胡子的印象非常不错,他弯腰从泥水里捡起了那颗头骨,塞到自己的袍子里,然后就凑到小胡子旁边。

  雨依然在下,泥水里冷的刺骨,但多吉就光着脚裹着袍子站在淤泥里,仿佛不觉得冷。多吉打开光源,引起了远处营地里的那些人的注意,不过多吉一嗓子喊出去,就没人吭声了。他在队伍里属于周伯通那种人,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没人敢管他。

  “你也来了。”多吉带着面具咧嘴笑了笑,蹲在地上,来回比划着说,他在淤泥里抓东西。他的利益和德国人的队伍不同,所以他也根本不管小胡子跑过来做什么。只不过小胡子不开光源,悄无声息的从入口摸出来,多吉知道这肯定不是队伍里的人,所以就抢先动手。

  多吉蹲在地上嘿嘿的笑着,就好像一个沿街乞讨的乞丐蹲在街边吃饱了傻乐。但是这一刻,小胡子突然很羡慕他,古怪的多吉没有什么烦恼,没有负担和压力,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高兴就来,不高兴就走,过的天马行空一样的日子。

  这个世界上,能自己把自己从无穷无尽的压力和烦恼中解放出来的,能有几个?

  多吉问嘉洛绒的情况怎么样,小胡子朝黑暗的远处看了看,嘉洛绒还留在那边。他点点头,说很好。

  “走吧,还有见面的时候。”多吉喜欢沉默寡言像石头一样冷峻的小胡子,他让小胡子摸黑离开,说以后会让赵老坏带着他去找小胡子。

  小胡子思考了一下,问多吉知道不知道一种像漏斗一样的器具,泛着黄金的光泽。多吉挠挠脸上的面具,想了很久,说应该没见过,也没听过相关的东西,否则不会在记忆里找不到一点点印象。

  小胡子离开了,多吉一直把他送到淤泥湖的湖边,接着,小胡子按原路回到之前藏身的地方,雨估计下了整整一天了,路很不好走。

  他一直走远之后,才打开了微弱的光源,一点点顺着崎岖的路,回到藏身地。当他回到这里的同时,就有点吃惊,同时心里还有另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流动。

  嘉洛绒很安静的趴在原地,一寸都没有挪动,雨早就开始下了,她的帽子,头发,衣服,被淋的透湿,嘴唇冻的发青,脸上没有一丝丝血色,娇弱的身体一个劲儿的发抖。

  她身后几米远就是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但嘉洛绒一直记得小胡子说过不让她乱动,就在这里等着,小胡子这么说了,她就这么做了。



☆、第一百零七章 重要的信息


  嘉洛绒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几缕湿透的头发贴在她的额前,这一刻,小胡子真的觉得她有点傻,有点可怜,只要她一转身走两步,就可以钻到能避雨的地方。

  雨一直在下,两个被淋的湿漉漉的人在黑暗中相识了片刻,嘉洛绒的身体仍然不停的轻轻发抖,她有些控制不了自己,慢慢的挪动脚步,接着就越来越快,紧紧的抱着小胡子。

  这一瞬间,小胡子心里那种无法接受嘉洛绒的感觉,仿佛融化掉了,可能这只是一瞬间的融化,但是他在淅沥的雨幕中,真的感到抱着自己的,是格桑梅朵。他看到嘉洛绒的脸庞上一滴滴的滚动着雨滴,好像又是泪滴,她和格桑梅朵一样,紧紧抱着小胡子,咬着自己的嘴唇,微微的摇头。

  那种依赖,是无法形容的,她有格桑梅朵的意识,她知道小胡子只要活着,一定会回来,但是就是这短短的二十多个小时,让嘉洛绒像是不停的在受煎熬。

  小胡子的心,也是肉长的,他忍不住就把嘉洛绒像当初的格桑梅朵一样抱住,问她为什么不退后几步躲雨。

  嘉洛绒不能说话,她使劲的摇头,她暂时松开抱着小胡子的双手,在雨中来回的比划,她说她不敢动,她怕自己哪怕动了一步,小胡子回来就会找不到自己。

  “怎么这么傻......”小胡子慢慢闭上了眼睛,这一刻,他仿佛不是在荒野的雨中,而是在八廓街,在那个刚刚相遇相识的地方,和一个依赖自己的女人拥抱。

  嘉洛绒为自己傻傻的行动付出了代价,小胡子刚刚带着她找到避雨的小洞,她就开始发烧,继而昏昏沉沉。这让小胡子很犯难,面对任何危险,他一咬牙都敢上,但是面对一个浑身湿透又意识不清的女孩,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但是有的事情不做是不行的,至少,他不能让嘉洛绒就裹着一身湿透的衣服这样昏沉着。他把小洞的洞口堵住,燃起了一堆火,接着,他忍不住闭着眼睛,慢慢褪下嘉洛绒身上的衣服。

  火光有一点迷蒙,小胡子即便闭着眼睛,但还是慢慢触到了嘉洛绒的身体。他深深吸了口气,手里的动作逐渐加快了,把仅有的一件干衣服给嘉洛绒套上。之后,他褪下了自己的湿衣服,搭到火边去烤。

  他有些瘦,但每一块肌肉都是结实的,从脖子到后腰,古铜色的皮肤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尽管燃着火,温度却仍然不高,他看了看躺在旁边的嘉洛绒,又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手,把她抱起来,抱在自己透着体温的胸膛间。

  嘉洛绒的身体慢慢温了,也慢慢软了,她没有苏醒过来,但是两只手却在小胡子布满伤疤的身体上轻轻的抚摸。她雪白的肌肤和小胡子古铜色的肌肤,几乎要融化在一起了。

  小胡子轻轻舒了口气,守着一堆温暖的火,抱着年轻的女人,他突然觉得,这样其实挺好。

  他突然又想起了卫天,这个时间点上,远在千里之外的卫天,可能已经抱着雷朵睡熟了吧。

  小胡子很罕见的望着火堆发呆,微微笑了笑。

  雨很快就停了,嘉洛绒也慢慢退了烧,到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小胡子出去看了看,德国人显然想把那具水晶棺给弄走,一直到这时候还有人进出。那具水晶棺不算太大,不过要在这种环境下弄出去,也不是简单的事,估计一两天不会有结果。小胡子等嘉洛绒好些以后,就找了条相背的路,悄悄离开。

  距离和老赵碰面的日子,还有差不多一个月时间,这段时间里小胡子几乎什么都做不成。他研究过那个从德国人身上找到的漏斗,平滑的器身上没有任何花纹和文字,装漏斗的盒子也看不出什么。

  这绝对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但是暂时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小胡子就想着,老赵或许会带来些相关的消息。

  他并没有放弃寻找晋普阿旺和李能,尽管两个人可能活下来的机会不是很大,也可能此刻已经葬身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但是不见到他们的尸体,小胡子是不会死心的。他带着嘉洛绒走了一些地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身边的嘉洛绒,心里想着已经失踪一段日子的晋普阿旺还有李能,小胡子冷峻的眼神中,仿佛有一层很淡很淡的忧愁。

  这种忧愁几乎是看不见的,但是让小胡子这样善于收敛情感的人流露出这丝忧伤,说明他的内心已经在受煎熬了。

  事实上,一个很难接受感情的人,恰恰是最重情的,别的人无法轻易的走到他心里,但一旦走进去,那就再也无法释怀和淡忘。

  小胡子总是在想,想自己已经过去的半辈子,他人生的路程不多,只有那么两三条路,但每次踏上一段路程的时候,仿佛都是一场极其疲惫的过程的开始。

  想的多了,他就不再想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天生就是这种命,没办法改变的。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的话,一天一天的时间过的飞快,和老赵要碰面的日子快到了,小胡子添了一些装备,当他带着嘉洛绒收拾好所有东西时,嘉洛绒打着手势问他,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

  “恩。”小胡子点点头,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有些分不清嘉洛绒和格桑梅朵,她们本不是一类人,性格很不同,但因为一些很特殊的原因,两个人仿佛相融了。

  这一次,小胡子很小心,把所有可能出现的纰漏全部杜绝,他宁可在路途中浪费一些时间,也不愿再失去身边的这个女人。

  老赵比他先到了一天,一般老赵想要离队单独活动的时候,总会拉多吉当幌子,否则陆军那种很精明的人是瞒不过的。不过多吉现在没在,跑到别的地方去找东西。

  “德国人丢的东西,一个石头盒子,是不是你带走了?”一见面,老赵就追问小胡子。

  这个石头盒子,其实是老赵带着人找到的,但是根据之前的约定,他们没有处置权,东西要交给德国人。当时,老赵从德国人的表情上能分析出来,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寻找这个石头盒子。

  但当时还不是翻脸的时候,老赵很不情愿的把石头盒子交给了队伍里的德国人。

  “东西先拿来看看。”

  小胡子把石头盒子交给老赵,问这是什么东西。

  “很扯淡,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出来,陆军是个老油条,他要不想说,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再说,我怀疑连陆军都不知道那么多。”老赵打开了盒子,看到那个金黄的漏斗,就楞了一下:“打酱油灌醋的?”

  小胡子从漏斗上看不出什么,老赵也没那么大本事,看了半天,他把东西还给小胡子,抠着鼻子说:“不管是什么,但我敢打赌,这是个关键的部件,你收好。”

  “你那边怎么样。”

  “这一个来月,乱套了,你好好听听,分析一下。”老赵看看坐在小胡子旁边的嘉洛绒,就掏出一块巧克力,咧着嘴说:“妹妹,你拿着糖,到那边吃去。”

  嘉洛绒捏着巧克力,茫然的看看老赵,又看看小胡子。小胡子对嘉洛绒点了下头,他知道老赵这种人的性格,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好像饭碗里飞进只苍蝇都看不出来,但是心很细,而且很难真正信任别人。

  嘉洛绒很听话,做到几米之外,背对着小胡子和老赵,慢慢打开巧克力。老赵的眼睛都笑的看不见了,那个猥琐劲儿,看着非常欠抽,他挤眉弄眼的一撇眼睛,小声问小胡子:“没发生点什么?”

  小胡子微微皱了下眉头,觉得老赵当初在老和尚手下的时候还是挺纯的,但这些年跑下来,变的如此不堪。

  “我就是随便问问,别把眼睛瞪那么圆。”老赵一下子就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道:“小向,我觉得你这么做是对的,不要瞎搞,万一把她身上的伏藏搞没了,那就严重了......”

  小胡子的双手骨节劈啪作响,老赵马上就摆着手朝后缩了缩:“不闹了不闹了,说正事,小向,你可能还不知道,德国人的老窝让端了。”

  “军刀团垮了?”

  “不是,可能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军刀团不可能垮掉,他们把底子洗的够白,明面上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是德国人这次到西藏行动的一个临时总部让端了。”

  “谁干的?”

  “一群不要命的人。”老赵道:“这个事不正常,因为德国人做事比谁都仔细,你看着他们每次行动都大张旗鼓的,但是一切消息渠道都被堵死了,否则不会这么干,不过这一次,他们的临时总部的位置还有具体情况都泄露出去了,随后就招来疯狂的袭击。你猜,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你直说。”

  “敌人撬开了一具尸体的嘴巴。”



☆、第一百零八章 青稞


  最初的时候,小胡子一下子还理解不了老赵说的话,不过他随即就反应过来,袭击德国人的人,可能是从一具尸体身上发现了线索,最后摸到了德国人入藏后的临时总部。

  “事情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慢慢说,你就明白了。”

  军刀团在入藏这次行动之前,做了非常详尽的安排和部署,他们有先遣队,负责提供行动地点的一些情况和技术数据,有正式的行动队伍,有一个技术团队,除此之外,在藏区几个重要的地方,有几条信息线,负责源源不断的收集提供各种各样的信息。

  问题是出在这一条信息线上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长时间打探什么消息,当地人是最合适的,所以德国人找了一些当地人,不过这些人也经过了挑选,每条线上至少有两个军刀团的德国人在具体负责,把收集来的信息整理过滤然后传递。

  其中一条以日喀则为中心的信息线上出了问题,当时几个当地人打听到乱七八糟的信息,然后回来和一个负责的德国人进行密谈,在密谈过程中,他们被袭击了,袭击者相当厉害,几个当地人顾不上雇主了,跑的很快,而袭击者仿佛也知道,这些当地人没有太大的用处,他们主要对付的是负责的德国人。

  “小向,你也和这些德国人打过交道的吧,军刀团筛选的人大多靠得住,他们就算被谁抓到了,也不会吐露任何机密。”

  当时只有一个德国人在场,他反抗的很激烈,有点宁死不屈的架势,最后就真的死了。按道理说,这个知情的德国人死掉了,信息源中断,敌人搞不出什么名堂,但是他们带走了德国人的尸体。

  之后不久,德国人的临时总部就遭到了疯狂的袭击,袭击者是一群不怕死的人。

  “我估摸着,这些袭击者,和上次袭击你的人,同属一伙。”老赵分析道:“他们不用枪,就用刀子,如果不是这样,德国人的损失会更惨。”

  小胡子点点头,到了这个时代,除了朝圣者,很少有人会和小胡子一样死心眼。

  这群使用冷兵器的袭击者重创了德国人的队伍,让德国人更棘手的,是袭击者中的一个老家伙,那是个老藏人,显然和多吉一样,是古老宗教古术的承袭者,他一个人就搞的天翻地覆。紧接着,幸存的德国人就发现,袭击者连死去的人都不放过,一部分人对付活着的德国人,另一部分忙着把尸体都抢走。这个反常的现象让德国人很疑惑,进行了激烈的争斗,但是最后,还是有两具尸体被抢走了。

  这两具被抢走的尸体产生的后果,让人意想不到,总部被袭击之后,散布在各个地区的几条信息线遭到沉重的打击,那几天时间里,军刀团的信息源几乎崩溃了。

  “德国人对这个事情很不理解,因为他们主体成员的素质很过硬,而且在信息上一直卡的很死,说实话,连我都不知道那几条信息线的具体情况,袭击者是怎么得知这些的?这个问题用常理推断不出来,但是必须要解决,否则以后的行动一直都会处在被动挨打的窘态下。”

  既然用常理推断不出来,那就只能从别的角度去理解,德国人请教了他们的“宗教顾问”多吉。多吉不是吃素的,他弄清楚情况,再一琢磨,就说那批袭击者里,肯定有鲁特之类的角色,掌握着一种只在古籍中才有记载的巫术。

  “这种巫术不好解释是什么原理,不过小向,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读心术。”

  多吉说,这种巫术的施法者只需要一个人身上的一些东西,仿佛就能从中挖掘出他思维里的记忆,这些东西首选是人体上的体毛,皮肤,其次是他随身带了很久的物品,比如项链,戒指。

  “要是完整的尸体落到他们手里,那就更不用说了。”老赵摇摇头,道:“估计连小时候扒女澡堂子偷看人家洗澡的事儿都能搜出来,小向,你要小心了。”

  “你也一样。”

  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都知道对方的意思。抛开别的不说,如果朝圣者里真拥有那种巫师的话,那么小胡子和老赵这两个人就必须严保自己不能有任何闪失,一旦出现漏洞,就会暴露一个很重要的人,卫天。

  卫天才是唯一的嫡系的六指传承者,末世预言围绕圣器与六指而生,不管是朝圣者,人世间,还是军刀团,任何搅和到这件事里的人,也会像以前的卫八,许晚亭一样,严重危及到卫天。

  “九层塔塔顶的那具水晶棺,你见到了,是怎么回事?”

  “别提了,弄那个东西费老了劲了。”

  那具水晶棺最终还是被德国人给弄走了,他们有一个技术团队,但是身处的地域有诸多限制,设备什么的跟不上,还搞不清楚水晶棺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想把水晶棺运出境,这可能会费些周折,如果真运出境的话,最终的结果肯定是在境外产生,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出来。

  “这些事情有点远,我们的手不够长,暂时不提,现在先说个很重要也很奇怪的事。”老赵在衣服上擦擦手,道:“消息是一条没崩盘的信息线无意中发现后传回来的,小向,你绝对想不到这是个什么样的消息。”

  “你说。”

  “消息是关于六指的,你可能看出来了,谁都对六指很有兴趣,然而这一次的消息一传回来,就让人炸窝一般的吃惊。”老赵咂咂嘴:“他们无意中找到了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人,都是六指。”

  小胡子听了老赵的话,顿时也讶异了。他所经历的事情,几乎都是围绕六指为中心而展开的,六指这种人,在生活中都不是那么常见,如果说整整一个村子的人都是六指,这个问题该怎么解释?

  “消息一传回来,德国人马上就派人赶过去了,我不管这一块,也插不上手,派过去的人很快就传来了更新的消息。这个村子的人,其实在很久以前并不是六指,甚至一个六指都没有,完全是因为一件意外的事,才产生了这样的后果。”

  德国人打听来的消息,是村子里上年纪的人说的,因为事情发生的时间很久很久了,所以村子里老人的话,也分不清楚是真正发生过的还是一些传闻与野史。

  事情发生的具体年代已经没人知道了,在这之前,这就是藏区一个很普通且闭塞的小村子,种一些庄稼,偶尔放牧,基本就是那种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有一年,地里的青稞收成很好,不仅可以让村里人留下足够的口粮和种子粮,还能酿点酒。村里人非常高兴,但是等收了青稞之后,他们发现,今年收的粮食,一粒一粒都带着淡淡的红色。

  这个反常的现象让村子里的人有些害怕,但是经济条件把他们限制死了,如果不吃这些粮食,村子里的人没有活路。最开始的时候,有人尝试着吃,这些粮食色泽不对,不过没有问题,人吃了之后安然无恙。随后,大批的粮食就依次被消耗了。

  就是从这一年之后,村子里渐渐出现了六指,随后的五十到六十年时间里,是六指繁衍的高峰期,老辈人几乎死光了,他们的后代全部都是六指。

  趋势达到高峰后,逐渐走入低谷,六指的繁衍程度渐渐减少,不过到六指完全消失,已经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在事发期间,村子里虽然出现了很多的六指,但是这种生理上的小小变化并没有给村民的生活健康带来任何影响,所以事情闹腾了一阵子就平息下来,时间久了,也就见怪不怪,村民的思维还有意识始终是随着环境而受闭塞的,没有人去猜测和寻找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德国人在打听情况的时候,村里的老人又说,大概是在六七十年前的某一年,村子里收上来的青稞,又出现了那种淡淡的红色,古老的传闻再一次沸腾了,村民们都在猜测,很多年前的旧事会不会发生。

  仍然是几个人先试着吃了粮食,没有问题后,村子里其余的人才开始吃,当时也是没有办法,不吃只能饿死。随后,很多村民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几年之后,村子里的一些新生儿从出生就是六指。

  六十七年前发生的事,到现在正好是高峰之后的退潮期,除了那些年纪很大的老人,其余的村民全部都是六指。

  “小向,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小胡子在琢磨,如果说整整一个村子的人都中招,那么只能说粮食和饮水这方面出现了变故,那两次出现的泛红的青稞非常可疑。

  “问题在粮食上。”

  “这还用你说?关键是粮食的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小胡子考虑了一下,一件事情在没有思考成熟之前,他很少会开口下判断,但是那个村子的情况就是这样,把其它嫌疑排除掉,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那片种庄稼的地下,肯定有什么东西。”



☆、第一百零九章 地里的蹊跷


  老赵很赞同小胡子的推测,如果村子里的老人的讲述没有掺水的话,那么庄稼的异常估计只和土壤有着密切的关系。

  小胡子推测出这个结论之后,就问老赵那个村子的具体位置,但老赵只知道大概的方位,因为村子这个事让德国人很重视,传回来的信息被封锁了,那些消息都是老赵暗中打听来的。他拿出一张地图,给小胡子指了指大概的位置。

  看到老赵指的位置,小胡子立即就发现,那个村子的大致位置,距离格丹里不算太远。当然,两地之间还是有段距离的,不过相对于广袤的藏区只是一隅之地。

  “德国人的计划很周密,但他们现在的行动陷入了被动和混乱,因为最关键的硬件一直找不到,他们自己就怀疑是不是资料或者某个方面出现了不易觉察的漏洞。小向,我的意思是,你赶到村子那边,我也要跟着队伍行动了。”

  老赵这一次行动的具体地点,其实是那张古象雄图上的第五个点,也就是拜血教第五个迁徙地,迁徙的大体路线一直是向西的,那个地方的条件已经非常不好了。小胡子势单力薄,只能捡一个地方动手,他想了想,觉得老赵的意见还是对的。

  “德国人已经到村子那边几天了,你要抓紧时间。”

  老赵是绝对不肯吃亏的,带来信息,就追问小胡子收获的资料,两个人又谈了一会儿,老赵就跑去找多吉,然后赶回去。

  小胡子也赶着时间,带嘉洛绒上路,上路的第一天,小胡子就觉得赶到村子之后,能动手做事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如果再因为语言和身份问题受一些阻挠的话,就更难办了,像那种闭塞了很多年的小村子,估计没有人会说汉语。

  他在沿途停留了一站,去买了一些藏人的衣服,那种袍子和毡帽都让小胡子穿着很不习惯。但是穿上这身衣服的同时,小胡子才感觉自己真正和这片土地紧紧的相连了。嘉洛绒静静的看着他,平静的眼神中有一丝笑意,可能她觉得小胡子穿上这身衣服很好看。

  路程中依然是那样,要赶路,还要时刻提放有没有人中途尾随,那些朝圣者里有一些拥有古术的鲁特一样的人,不是仅靠眼明手快就能甩的脱的,需要全身戒备。小胡子和嘉洛绒大概用了七八天的时间才赶到大致的位置,村子的所在还不清楚,不过有一个大概的方向,他们找了一天多,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村子,而是位于村子附近的庄稼地。

  这个时候的青稞已经成熟了,远远的看过去,好像很多人在庄稼地里收割粮食,但是再看一下就发现不是,那些人聚集在庄稼地里的一小块区域内,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庄稼的旁边搭着几顶帐篷,帐篷外乱七八糟堆着很多东西。

  小胡子暗中观察了很久,那些聚集在庄稼地里的,有德国人,有藏人,还有几个汉人。他们铲掉了一片已经成熟的庄稼,像挖鱼塘那样挖出了一个长宽都在五六米的方坑。在这个期间,本来忙忙碌碌的人群里突然开始了争执,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可以看出来他们争吵的很激烈,是几个汉人和藏人在吵,后面的德国人也指手画脚的说着什么。

  德国人显然已经先动上手了,而且他们的推测和小胡子差不多,都觉得这片生长庄稼的土地下面有问题。小胡子觉得应该尽快先把之前的情况弄清楚,直接去打德国人的主意肯定不行,他就琢磨着,这片庄稼是村民赖以为生的根本,庄稼熟了不收割,这里面肯定有原因,村民估计会知道一些事情。

  庄稼地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小胡子不敢再动车子了,带着嘉洛绒徒步绕路往村子里走。

  这是个很普通也很平静的小村子,然而此时此刻,这种平静仿佛也被打破了,很多村民都聚集在村里,三三两两的交谈。小胡子先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德国人在场,才试着和一些村民接触。虽然他和嘉洛绒都穿着藏服,但村子平时几乎没有来过外人,他们两个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如小胡子所想,这些村民根本就不知道汉语是怎么说的,嘉洛绒不会说话,和村民打手势,还用纸笔写藏文。这个年轻安静又美丽的藏族女孩有着很强的亲和力,那些村民看着她,就好像看到了从雪山顶端飞来的天使,很快就把对他们两个人的猜疑打消了。尤其是先天不能说话的嘉洛绒,很容易让人产生怜悯和同情。

  小胡子悄悄把要问的话告诉嘉洛绒,让她用文字和手势询问一些认字的村民,之后嘉洛绒还要再打手势转述给小胡子,总之过程很麻烦,不过用了很长时间,他们还是弄清了大概的情况。

  德国人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亲自出面,他们带着一些藏人,由这些人去和村民谈,把整片成熟的庄稼都包了下来。村民们开始不愿意,因为庄稼熟了,两天就能收完,他们想等上三五天再说,但是德国人可能很心急,一分钟都等不了,他们出了几倍的价格,最终把庄稼给包了。

  这些人在庄稼地里勘察了半天时间,其中两个汉人还拿出了那种一截一截钢管接起来的东西,朝地面深处打,说到这儿的时候,小胡子就疑惑了,根据村民的描述,这东西十有**是洛阳铲,土爬子取土样的工具。

  最后,他们圈出了一个范围,然后雇村民去挖地,村民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把一片庄稼清理掉之后,朝下挖了四米深,还被指令继续挖,坑的范围就是方圆六米左右,一直挖到差不多七米左右的样子,竟然从地里挖出水来了。

  村民们很惊讶,他们在这里住了千百年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庄稼地下面能够打出水。这些水从下面冒出来,像一眼静静的山泉,到了这个时候,村民们被叫了上来,由德国人的队伍下去。

  下去的是一个藏人和一个汉人,他们像采沙一样,把水底的东西往外清,水溢出的速度很慢,但是渐渐的还是把坑底给铺满了,看着这个趋势,如果再持续下去,没有潜水装备就不能干下去了。

  但是就在第二天,在外围待命的几个村民看到队伍忙碌了起来,积了一米多深的水就像是从一个漏洞里漏出去一样,流的干干净净。德国人不允许村民靠的太近,所以村民不知道坑里的具体情况,等水流干之后,第一天下去的藏人和汉人就依旧下去,不过这一次坑下和第一天不同了,两个下去的人身上都带着很多东西。

  人是被吊着放进去的,开始的时候一切还都很平静,周围的人在坑上边看着,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那两根吊着人的绳子突然很猛烈的晃动起来,上面的人预感到不妙,紧接着坑下就传来急促的呼喊声,上面的人心急火燎的拉着绳子朝上拽。

  他们先拉上来的是那个汉人,虽然离的比较远,但是几个村民还是吓了一跳,这个汉人的衣服上溅满了血,仿佛刚跟人拼死殴斗了一番。

  这时候,坑下急促的呼喊声已经变成了凄厉的嚎叫,那种声音让人听着就感觉骨子里一阵恶寒。上面的人拼命的拉,还是把坑里的人给拉了上来。但是他们拉上来的,已经不知道算不算个人了。

  这个藏人的衣服什么的都不见了,血液几乎把他全身上下都覆盖住,被人拉上来的时候还顺着脚尖朝下滴血。他的样子,很像是被剥了皮挂在铁钩子上的一头羊。

  人还没死,一直在扭动,四肢一甩就是一串血珠,他的叫声非常凄惨,如同一只刚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冤死鬼。队伍里有负责急救的医护人员,马上把人抬到附近的帐篷里。但人很可能救不活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帐篷里的惨叫声渐渐消失,医护员从帐篷里钻出来,对着领头的德国人摇了摇头。

  当时那一幕非常惨,让几个村民连着几天做恶梦,但这并没有让德国人放弃,反而不断的催促下面的人继续作业。那个藏人的惨死引起了一些人的不安和躁动,毕竟他们是被雇来的,只为赚钱却不想丢命,其余几个藏人的情绪很激烈,德国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下来。

  最后,是队伍里一个四十多岁将近五十岁的汉人把坑下的问题搞定的,具体的过程村民也看不到,这个汉人上上下下反复了很多次,每次上来的时候,身上都是一片一片的血。而且在他下去的期间,村民们时常都能听到,从坑下传出隐隐约约的声音。

  他们形容不出这种声音,但那很像是婴儿的啼哭声。

  问题被搞定之后,德国人很高兴,接着就有四五个人下去,足足在下面忙了有半天时间,然后上面的人开始架设简单的机械滑轮,乱七八糟的绳子放下去一堆。

  他们显然是要从下面吊什么东西上来。



☆、第一百一十章 婴啼


  四五个人下去之后,几个村民在不远处始终都能听到不太清晰的哭声,哭声稚嫩且模糊,不断从坑的深处传来,仿佛有人在捂着婴儿的嘴,不让他们哭出声。下面的人发了信号,一盘一盘的绳子,还有钢丝绳就从上面抛下去。过了一会儿,四五个人就从下面上来,坑周围所有的人包括简易的滑轮一起运作。

  但是他们想吊上来的东西非常的沉重,庄稼地的土壤松软,吃不住力,几个简易滑轮的支架很快就倾倒了,迫不得已之下,德国人才让等在附近的村民过来帮忙。最后,几乎是所有人从坑两边用人力硬拉。

  开始的时候,村民看不到坑里究竟有什么,当所有人一起用劲朝上拉的时候,坑下猛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很清晰的婴儿啼哭声,帮忙的村民这次听的非常清楚,当时就吓了一跳,庄稼地下,怎么可能有这种声音?

  所有的绳子都被绷紧了,紧跟着,就有一个很大而且很沉重的东西从坑底的一片泥里被拽了上来,之前下去的四五个人明显做了准备工作,这个沉重的东西应该是个方形的容器,口朝上,但是口被几层很厚的防水布扎住了,免的向上拖拽时灌进去泥水。

  啼哭声就是从这个被扎住口的方形容器里发出的。

  这个东西具体有多重还不好说,但是当时他们都用了全力,才一点点把东西给拉上来,扎口的防水布没有被解开,东西被拉上来之后,马上有人用水冲洗。

  村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还记得东西大半的形状,不过他们怎么形容也形容不出来,有一个敦实的村民拿过嘉洛绒手里的纸笔,开始画。他画的很蹩脚,然而等小胡子看到他画出的东西时,仍然大致能认出来。

  那是一口鼎,方形的四足鼎,据村民说,虽然被埋在地下很多年了,但是这口鼎被弄上来用水冲洗掉泥浆,仍然保存的很好,小胡子判断,这是一口金属鼎,很可能是铜鼎。

  而且那个敦厚的村民所画的鼎上,还有一条条弯曲的花纹,小胡子越看越奇怪,但村民的绘画技术就是这样,他也无法和对方直接且详细的交流,小胡子想了想,自己动手把那些弯曲的花纹给重新画了一下,递给对方,让他辨认。

  村民看到小胡子重新画出的鼎身上的花纹之后,马上连连点头,说就是这样子的。这样一来,小胡子的心里就生出了一点点不同寻常的感觉。因为这其实不是花纹,而是龙纹。

  龙纹鼎?

  关于龙纹鼎,小胡子并不是不知道,至今出土的商周时期的龙纹鼎不止一尊,但是他在九层塔那边意外听到的那场奇怪的谈话中,也涉及到了龙纹鼎。

  如果能进入特事办视野中的东西,那就不会是普通的东西,小胡子还不知道这尊方鼎的具体情况,也不知道它和特事办很多年前从陕西弄走的那尊鼎有没有联系。这个地方太偏了,无法和外界联系,搞不到相关的资料。

  这尊龙纹鼎被拉到地面之后,里面的啼哭声就听不到了,这么重的东西,德国人无法马上运走,当时抬到了一个帐篷里,可能进行了初步的鉴别,然后腾出一辆车子,连夜把东西给弄走了。从始至终,村民都不知道这尊鼎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也就是从这尊龙纹鼎出土之后,德国人可能感觉到这个地方还有别的搞头,他们遣散了来帮忙的村民,不允许他们再靠近作业地点。村民们又零零碎碎说了一些情况,他们说那个浑身血淋淋的藏人死去之后没有被埋掉,专门放在一个帐篷里,小胡子就觉得德国人可能还想从这个人身上找点什么线索。

  其余的一些细节,村民们就说不清楚了,他们都感觉这些外面来的人是在做可怕的事,所以村子里人心惶惶,尤其是那座坑里传出的婴儿啼哭声,让人一个劲儿的起鸡皮疙瘩,他们唯恐这些可怕的事会殃及他们,毁掉赖以生存的耕地。

  在和村民交流期间,小胡子暗中无数次仔细观察了他们的六指,所有人的六指都长在左手小指旁,这种六指不是环形的,但有很大的弯曲度。几十年前那种淡红色的青稞所带来的副作用已经过了高峰期,虽然村子里现在的人基本都是六指,不过有两个新生儿的手非常正常,这说明青稞所深入人体产生的奇妙的作用渐渐消失了。

  听村民讲述完这些之后,小胡子有些犯难,他想亲眼看看那尊龙纹鼎,但已经被运走了,他还想看看那个下坑之后被弄成血人一般的藏人的尸体,不过庄稼地那边的戒备很森严,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机会。

  小胡子微微皱起的眉头引起了嘉洛绒的注意,她歪着头想想,对小胡子比划,问他是不是想要到那边去看看。

  “你有办法吗?”小胡子随口问了一句,但是心里同时还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感觉自己无形中和嘉洛绒又贴近了一些,自己刚刚在思考怎么才能找机会去看看,嘉洛绒仿佛就能看出他的心思。

  嘉洛绒微笑了一下,对小胡子示意:办法总是有的。然后,她抬手指了指天,说要到天黑之后。

  接下来,两个人就在一户村民家吃了些东西,嘉洛绒的饭量很小,只喝了点酥油茶,吃了一块糌粑就饱了,她跑出去和几个村子里的小伙子交流。村子里很少见到外人,尤其是嘉洛绒这种皮肤雪白的藏族姑娘,仿佛是受到了上天的恩赐而生,纯洁而美丽,几个年轻人众星捧月一样把嘉洛绒围在正中。

  白天肯定是没办法的,一直到天黑之后,村子里很快就安静了。小胡子和嘉洛绒在屋外坐着,几个白天和嘉洛绒交流过的年轻人蹑手蹑脚在不远的地方停住,他们带了一些东西,嘉洛绒冲他们微笑,几个年轻人顿时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这些年轻人走远之后,嘉洛绒才对小胡子打手势,意思是说,这些年轻人会尽力制造一点麻烦,分散德国人的注意力,给小胡子创造一点机会。

  “那样很危险。”小胡子想立即制止嘉洛绒,把那些年轻人叫回来,这不是搞恶作剧的时候,一旦弄出动静,德国人的队伍会直接开枪把目标打的稀烂。

  嘉洛绒对小胡子打手势说不用担心,那些年轻人不会亲自去搞麻烦,他们有办法。

  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嘉洛绒示意小胡子,现在可以动身朝村子外的庄稼地那边赶了,时间应该正好差不多。

  嘉洛绒就留在这里,小胡子自己过去。当他悄悄来到庄稼地附近时,围着大坑的人少了些,估计另一部分人在轮流睡觉。小胡子到这里等了最多十分钟时间,庄稼地的最边缘就出现了动静,德国人队伍里的成员也不是吃软饭的,因为动静声很大,马上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就在这个时候,从远处驶来两辆车子,大开着车灯,直接压平了一片庄稼,开到营地的旁边,车子上跳下来几个人,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远处的动静,马上把帐篷里的人全喊了出来。这时候小胡子就注意到了,有一顶帐篷离营地比较远,那是存放藏人尸体的帐篷。

  远处闪起了火光,隐隐还有枪声,很多人影在成熟的青稞丛中飞快的穿梭。营地里的人很紧张,慌乱了一下之后马上组织对策,大部分人从三面包抄过去,其余的几个守在坑边,营地的帐篷那边也留了几个。

  暗夜中的场面有点乱,几个村子里的年轻人不知道怎么搞出的名堂,总之动静非常大,让人看着心慌。营地里虽然还留着人,但是给小胡子创造了一点机会,他平趴在青稞丛里,快速的靠近了营地,远远的绕了一个圈子,直接接近了那个放着藏人尸体的帐篷。

  帐篷外有一个德国人,他是从刚刚开来的两辆车子上下来的一个,这个人显然不是在守护帐篷,只是借助这边的地势在观察远处的情况。这个德国人有一米八的个子,比较壮实,但他并不是负责探险还有保卫工作的成员,壮是很壮,却没练过,小胡子很轻松的把他悄悄放倒,然后拖到了帐篷后。

  在拖动这个德国人的时候,小胡子就感觉他的怀里塞着东西,那是个很结实的文件夹,但里面装着的十来页纸都是手写的德文,小胡子看不懂。他接着搜下去,然而军刀团的正式成员不会随身携带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然而在这个德国人贴身的兜里,小胡子找到了几张折叠起来的纸,他匆匆打开扫了一眼,眉心立即微微跳动了一下。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未死的人


  这几张纸上都是中文,小胡子只草草看了个开头,就知道这估计是德国人在境内想办法搞到的资料,之后翻译成了德文,而这几张纸,是资料的原文,是关于龙纹鼎的相关信息。

  小胡子的浏览速度非常的快,借助不太明亮的光线,把几张纸迅速的翻了一遍,前面的内容不怎么要紧,德国人做事严谨,把所有能搞到的关于龙纹鼎的东西全部归纳总结了一下,包括至今出土的几尊商周时期的龙纹圆鼎。当翻到几页之后,字面赫然一变,用加粗的字体写出了一个醒目的标题。

  尽管标题中没有标明那尊龙纹鼎的具体出土位置,但是却标明了大概的出土时间,根据这个时间判断,小胡子就觉得,标题之后的内容,可能和特事办当时在对话中提及的龙纹鼎,是一回事。

  自然,特事办处理各类事件的时候不可能把信息外泄,所以德国人找到的资料,也只是在特事办插手这件事之前的一些情况。

  那是陕西一个很普通的村子,交通信息什么的都比较落后,尤其是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在这个事件发生之前,从村子出现开始一直到当时,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大概是在七六年的时候,村子从很远的县城那边请到一个打井队,想打两眼井,其中一眼就在村子正中。

  打井队施工还不到一天时间,就出事了,一个平时看起来很稳重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掉到了七八米深的井眼里,上面的人赶紧捞他,但是短短三五分钟时间,井眼就传出了惨叫,人拉上来的时候浑身上下仿佛浸泡了一层血一样,不过人没有死,打井队的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匆忙就把人拉出村子,朝县城的医院送。

  打井的事就这么泡汤了,那一年的大背景有点特殊,村子里出了这样的事,虽然搞的人心惶惶,但事态并不算特别严重,所以最终还是被捂着,没有流传出去。那眼打到一半的井没再打下去,村子里的人觉得不吉利,就把井给填了。

  然而事情却没有结束,从这口井被填上之后,村子里开始有人发现了反常,最初的时候只是两三个人,他们只要一睁眼,仿佛就能看到一群几个月大的婴儿在自己身外来回乱爬,哇哇的哭,走到那里跟到那里,睡觉的时候闭上眼,依然能感觉身边到处都是婴儿。

  尤其让人感觉恐惧的是,这些婴儿仿佛都是血婴,除了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全身上下到处都是鲜血。

  当时打击封建迷信,破四旧的浪潮已经深入人心了,没人敢随便乱说,他们都说是这两三个人发癔症了。但是短短十来天时间,这种奇怪的现象不断的蔓延,到最后,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能看到那些来回乱爬的婴儿。

  那些村民还没有“幻觉”这个词的概念,情况愈演愈烈,他们一致认为,是冲撞了什么东西。

  再接下来,情况就更严重了,村子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疯掉,疯了的人每天就干一件事,不停的在地上挖坑,拉都拉不走。半个村子的人都疯了,事情想捂也捂不住,最后传了出去,公安方面就派了人过来,查了几天,屁都没有查出来,在这个过程中,村子里的人仍然在不断的发疯,连两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办案刑警都出了问题。

  当时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特事办的总部还不在北京,是在西安,七六年年底才搬到首都。总部所在的省内出了这个事情,特事办就派人过来查。但是特事办插手之后,事情的所有消息就被完全封锁了,勘察的过程不祥,只知道他们最后挖出了一尊鼎,龙纹鼎。

  鼎被运回西安,后来又运到北京,在研究这个鼎的过程期间,有一些不知渠道的风传,说研究人员在这尊鼎上发现了很怪异而且神奇的现象。当时有的人说,这些现象如果被公布出去,那么可能成为一个轰动世界的奇迹。

  至于这个神奇的奇迹究竟是什么,谁都说不清楚。

  小胡子的时间不多,来不及想那么多,把资料收好,朝远处悄悄看了看,庄稼地边缘的追逐已经扩散到很远的地方,距离他十米远近的其它几个帐篷,还有不远处的那个方坑周围,都有德国人队伍的成员,不过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远处的追逐上,没有任何人发现营地里悄悄的潜入了一个外人。

  小胡子在帐篷上掀开一道缝隙,帐篷内的东西很多,一些简单的医疗器械,一盏昏暗的节能灯,一副担架上平躺着一个人,帐篷里有股很浓的来苏水的味道。小胡子没有马上进去,因为他察觉出不对,根据村民讲,那个从坑里被硬拉上来的藏人熬了半个小时左右就死了,而帐篷里的一切情景都表明,这个帐篷是个临时的医疗救护室,而不是停尸房。

  这个反常的现象让小胡子谨慎了,但是越是这样,越表明德国人想隐瞒什么,机会真的不多,负责医疗的人员暂时在别的帐篷里,他们一旦返回,小胡子就更难办了。他考虑了几秒钟,就悄悄钻进了帐篷。

  帐篷不大,人一进来就能把所有情况看的非常清楚。小胡子钻进来的一瞬间,就感觉头皮一阵阵发紧,并不是他胆子小,而是眼前的情景实在很难让人猛然间接受,确切来说,小胡子分辨不出,在担架上躺着的那个东西,是不是个人。

  尽管他之前已经得到了村民的提示,但听人讲述和自己亲眼目睹根本就是两码事。

  与其说担架上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滩烂肉,虽然他有人形,但仿佛是被放进蒸笼里蒸熟了之后又被人来回撕扯了一通。这滩烂肉一般的人通体都是血红的,让小胡子感觉更不能接受的是,这滩烂肉样的人是活着的,还没有死。

  他有呼吸,稀烂的脸庞上的两只眼睛还可以微微的转动,他的手和脚已经露出了白骨,被固定在担架上,无法随意的挪动。这个人的声带可能被破坏了,无法发声,但他能清楚的看到突然出现的小胡子,而且能分辨出小胡子并不是平时呆在帐篷里的医护人员。

  这个人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而他看到小胡子出现,就显得非常激动,他拼命的扭动了一下被固定住的双手。他的脸也烂掉了,嘴唇包裹不住上下两排牙齿,不停的一张一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尽管这样,小胡子还是从对方那双微微转动的眼睛里看出一些东西。

  那是种很复杂的目光,带着乞求,这样的目光好像是人拼命想说出什么话,却死都说不出时的无奈和绝望。

  这个人身上已经散发出了轻微的臭气,来苏水是为了遮挡这股味道。小胡子朝前走了一步,慢慢蹲下来,这个人挣扎的更剧烈,但是他没有多少力气,双手上烂掉的肉被绑着他的绳子一块块磨掉了。

  这时候,小胡子看了看他的整体情况,不得不说,一个人能在这样的状态下还活着,是很让人吃惊的事情。也有可能是德国人用了所有可以用的手段,保住他的命。

  距离非常近,观察的就很透彻,渐渐的,小胡子就发现,这个人是从里朝外开始烂的,腹腔里的内脏几乎都能透过溃烂的皮肉看到,他的胸腔只剩下一层皮和骨头隔着,那层薄薄的皮受到心脏跳动的影响,微微的有节奏的鼓动着。

  小胡子看出这个人有话要说,他压低嗓子问:“能听得懂我的话吗?”

  德国人雇用的藏人不是寻常老百姓,他们会常年四处乱跑,不可能不接触汉人,这滩烂肉一般的人用尽全力点头,小胡子想了一下,用匕首割断了绑着他右手的绳子,那已经不算是一只手了,只能说是一根带着残肉的骨头。

  这个人的一只手被解脱出来,马上颤抖着伸出来,全身的腐烂虽然得到及时的救治,但是仍然剥夺了他绝大部分的精神和体力,伸出一只手对他来说已经是非常困难的事了。他伸着手,在担架旁的地面上艰难的一笔一划的写着,这个人能听懂也会说汉语,但是汉字的书写水平就不怎么样了,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艰难的写了半天,指头上的烂肉和血迹就在地面上留下几个字。

  求你,杀了我。

  小胡子顿时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体烂成这样,估计很痛苦,德国人想保住他的命,但这只是苟延残喘,没有痊愈的可能,每多活一分钟,对他来说就是巨大的痛苦,一般人到了这时候,可能都会因为绝望导致精神崩溃,自我了断。然而,这个人连自我了断的权力都没有,每分每秒都在承受痛苦。

  “我可以帮你了断。”小胡子转身又在门帘那边掀开一道缝,朝旁边的帐篷看了看,之后对那个人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告诉我,那个坑下,有什么东西,那尊鼎,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夯土层


  小胡子很想亲自到庄稼地下面去看一看,所以对地下的情况比较在意。每个人都是珍视自己生命的,如果可以活下去的话,没有谁会想死。然而小胡子知道,担架上躺着的这个人每活一分钟都是负累,他恨不得马上就死去。在这种情况下,问他话,他不会也没有必要撒谎。

  担架上的人全力的扭动自己的头,两排露在皮外的牙齿不停的一张一合,他能感觉到疼痛,思维是很正常的,当听到小胡子的问话后,他的眼睛里的乞求和绝望中,明显萌生了一种很深的恐惧。

  他是很想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的,以求换得解脱,但他说不出来,而且汉字的书写水平太差,写不出几个汉字。他的手来回哆嗦着,指尖在地面上不停的划动,溃烂的肉和血迹留下一道道痕迹。

  “说!”小胡子感觉到时间不多了,不得不催促对方。

  这个人划动了很久,歪歪斜斜的写下了几个字,有的字是错字,但小胡子还是认出来了。

  都是血!都是血婴!

  “都是血?血婴?”小胡子联系自己所知道的情况,暗中猜测坑下的状态,他还想知道更多的事,如果时间充足的话,这个担架上的人估计还能再泄露一些,但是没有时间了,小胡子隐隐约约听到从外面传来了由远到近的脚步声,踩的那些被压倒的青稞沙沙作响。

  他伸脚就搓掉了地面上带血的字迹,担架上的人说不出话,但是始终盯着小胡子,似乎在提醒小胡子不要忘记承诺。

  “安心上路吧。”小胡子搓掉字迹,反手掏出匕首,在这个人的脖子上轻轻一划。

  锋利的匕首顿时割断了对方的喉管,一股粘稠的血从伤口冒了出来,他断裂的气管嘶的一声,好像一个漏气的轮胎,但是这个人的眼神顿时安静下来了,他看着小胡子,有一种难言的感激。

  望着担架上这个人带着感激的目光,小胡子在短短的半秒钟内,仿佛一下子又被拖入了那个曾经困扰过自己,也困扰过别人很久很久的问题中。

  这个世界上,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在一般人的概念中,救人的一定就是对,杀人的一定就是错。但眼前的情况呢?该怎么去理解?

  小胡子突然对教导自己的那个老和尚更加的佩服,对老和尚说过的那番话,也理解的更加透彻。

  有的事,没有什么错对之分,凭本心而行,足矣。

  脚步声越来越近,小胡子无法从门出去了,他弯腰掀起帐篷的边,飞快的钻了出去。这时候,远处爆起了一大团火光,尽管距离很远,但非常的耀眼,好像有一大堆火药被人引燃了,将要走到这个旁边的德国人被这团火光所吸引,不由自主的停下来看。这对小胡子来说无疑是个好机会,他又借机悄悄的朝后退了退,完全隐身在黑暗中。

  隐藏中,小胡子就知道,无论周围有多大的动静,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人全部都引走。自然,他有信心在这些人的守护下硬冲进坑里,但那么做很不明智。小胡子慢慢的在地上爬,他所在的位置是营地的后面,停着车,还有其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爬动间,两根钢管被触动了,发出轻微的响动,幸亏响动声很小,没有引起注意。

  这是两根被拆掉的洛阳铲的铲柄,方坑的时候用的上,这时候就没什么用了,被抛到了帐篷后面。然而这两根钢管却让小胡子生出了别的念头,因为这附近的青稞地不止一块,如果地下仅有一口龙纹鼎的话,估计无法造成面积那么大的影响,其它几块地的下面,应该也有蹊跷。

  他是下坑的高手,只要有一把洛阳铲可用,那么地下的情况至少能分析个八**九,小胡子一旦决定,就行动很快,找到了几截钢管和一个铲头,然后就从相反的方向跑,最后迂回着离开德国人的视线,连夜赶回了村子。

  月光下的村子里,嘉洛绒在等待,她说的不错,那些很熟悉地形又有些手段的年轻人没有丝毫的损伤,小胡子回来不久,他们就都赶回来了。

  这一夜小胡子都没有睡,他仔细的把所有相关的线索全部归拢了一遍,行动必须要快,他能想到的事情,德国人肯定也能想到,只不过德国人现在没有那么多的人手把面积很大的几块地方全部守住。

  他整整准备了一天,村子里的年轻人提供了村子附近那几块耕地的地形图,第二天晚上入夜之后,小胡子就从村子的另一头出发,直奔和德国人营地相邻的那片青稞地。两块地之间有一定距离,但小胡子不方便打开光源,就借着月光开始摸索。

  他首先要做的,并不是直接动手在地里找什么东西,而是先大致看看这几块地之间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之后,他就在青稞丛里慢慢的找,从德国人队伍那边带回来的几截钢管和洛阳铲的铲头起了大作用,小胡子一点点的尝试,最后在这片耕地大概正中心的位置上,发现了异常,异常出现在铲头带上来的土样上。

  这个地方肯定不是一座墓,但必然有一个面积未知的地下工程,因为铲头带上来的土是夯土。

  所谓的夯土,是古代建筑中一种常用的材料,其实说白了,就是把一层层泥土用重力砸瓷实,泥土中的缝隙被最大程度的夯瓷了,所以比一般的生土要结实很多。夯土的原材料随处可见,而且制作过程简单,曾经被广泛的应用过。中国境内有迹可查的最早的夯土,可以追溯到龙山文化时期。

  一般的行家不仅仅是从土样上分析出这是夯土封土或者生土,更重要的是要从土样里看出更多的隐藏信息。小胡子趴在青稞丛里,打开聚光手电,仔细分辨着手里的土样,他发现,这些夯土中带着很多红色的颗粒,还有些许木质成分。

  他的猜测一点都不错,这片庄稼地,或者说村子附近的那几块庄稼地下,显然都有相同的建筑遗迹,只不过暂时还不知道这些遗迹的面积以及作用和出处。

  小胡子只有一个人,他无法像德国人一样正直的挖出一个很大的坑,不过他是打洞方面的权威,从附近选了一个切入点,斜着把洞打下去。

  说到打洞,是个很见功夫的活儿,而且在民间传说里,那些山南海北的土爬子都有一种绝技,打盗洞不见土,越穿越玄。事实上,这种手法说穿了就不值一提,每个打盗洞的土爬子进坑的时候,身上必然带着水,洞打深了之后,挖下的虚土都被泼上水,然后拍瓷到洞壁上。

  这一点,小胡子自然是能做到的,他打洞的速度快,但是斜着打洞比正直打洞的工程量要大,再加上条件限制,一直过了五个小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左右的时候,小胡子才把洞倾斜着打下去,触及到了真正的夯土层。

  这块耕地下面没有打出水,但是小胡子触及到夯土层的同时,就感觉到里面有东西。他之前下坑是从来没有什么讲究的,因为艺高人胆大,一般的坑一个人就趟的平,然而围绕龙纹鼎所产生的,都是一些怪事,小胡子也没有大意,他把那块避尸的鲁特牌挂在脖子上,还戴上了一张多吉送的鬼脸面具。

  夯土层挖下去不到十公分,就有一大块金属物出现了,这块金属物绝对不是青铜,小胡子慢慢的把挖掘的范围扩大了一点,他怀疑这块金属物是龙纹鼎的一部分,因为金属物的平面上有一圈浮雕龙纹。

  小胡子没有空间可以遇险时周旋,即便要退回去也得慢慢的退,所以他很小心,一点点的把整块金属物全部清理出来后,他就觉得这应该是龙纹鼎的鼎盖。他试着在这块金属物的边缘撬了一下,本意只是试探,但就是这轻轻一撬,产生了很大的反应。

  这块金属物下面,肯定有一块承重板或者承重梁,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是时间太久导致承重物腐朽,金属物是靠一种自然的平衡保持的现在的状态,然而这种平衡是非常脆弱的,一点外力就可能导致平衡崩塌。这一撬使得整块金属物旁的夯土一块块的掉落,之后,整块金属物轰然落了下去。

  当......

  掉落的金属物明显和另一块金属发生了碰撞,之后才磕磕碰碰的落到底部,这块掉落的金属物使得这层夯土出现了一个直径一米多的洞。

  小胡子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措手不及,光线顺着大洞就照射进去,没有等小胡子看清楚下面究竟是什么,一阵低低的啼哭声就猛然传了出来。

  婴儿的啼哭声。



☆、第一百一十三章 血婴


  这一阵婴儿的哭声就在下方,那声音听的好像是婴儿从睡梦中被惊醒后发出的哭声。哭声本身是没有什么可怕之处的,然而却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让人感觉很不自在,有种隐隐的恐慌。

  听到这阵哭声时,小胡子手里的手电也迅速调整了照射角度,很短的一瞬间,他就匆匆看到了下方的一部分情景。庄稼地下面是空的,上面有一层夯土,下面是一根根竖直的很粗的木头,还有衡量,这些横竖交错的粗木形成一个坚固的支点。

  一口鼎出现在塌陷的洞口下面,这是一尊很大的方鼎,四根很粗的铁链打在方鼎的四角,然后固定在粗木形成的支点上,这样一来,这尊方鼎就等于悬空了。小胡子暂时看不到这尊方鼎鼎身上是否也有龙纹,但是他能确定,啼哭声是从方鼎内传来的。

  光线匆匆在四周扫了一圈之后,立即集中到了方鼎内部,这时候,方鼎中仿佛有什么液体一下子沸腾起来,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上下扑腾,导致那些液体如同炸锅了一样飞溅出来,小胡子飞快的朝后一缩,飞溅出来的液体溅到了周围的夯土和粗木上,这一幕非常险,如果小胡子的动作稍稍慢上一点,这些液体说不定就会落到他身体上。

  方鼎之内液体的飞溅只是一瞬,趋势随即就减缓了。小胡子等了一会儿,感觉没有什么问题了,才重新探出头,这个时候,方鼎内婴儿的啼哭声已经达到一个很刺耳的程度,开始的时候仿佛只是一个婴儿在哭,再接下来,如同有更多的婴儿被惊醒,啼哭声响成了一片。

  小胡子露出头,光线虽然全部都照射在方鼎的内部,但是里面的液体也是深色的,所以一下子还分辨不出里面有什么。过了几秒钟,眼睛适应了光照环境,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就映入他的眼帘。

  方鼎的底部有一层鲜血,这一瞬间,小胡子就揣摩不透了,这片庄稼地下的粗木支点还有悬空的方鼎究竟有多少年了?至少也要超过十个世纪,但方鼎内的血液仿佛是新鲜的,是那种耀眼的鲜红,犹如刚刚从人体中流出来那样。

  接下来,小胡子就看到了方鼎内的所有情景,如果说这些存放了十个世纪以上的鲜血让他感觉惊讶的话,那么方鼎内的其它东西,则让他看到震惊,无比的震惊。

  也就是在这一刻,小胡子突然想起了之前刚刚从德国人身上搜回来的中文资料,关于龙纹方鼎的资料。特事办弄走了从陕西出土的那尊方鼎,没有人知道研究的具体过程,但有风传说,龙纹方鼎隐含着一个神奇的奇迹,如果公布出去,将会轰动世界。小胡子一直认为这只是风传,没有确凿的依据,然而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了这个奇迹,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么这真的会是一个让所有人都震动的奇迹。

  龙纹鼎底部积存的血液只有一巴掌高,事实上,小胡子并不是万能的,他不能和某些学术领域的专家一样,清楚的知道生物生存下来的几个最基本的条件。但是小胡子手中的光线照射到这一层巴掌高的血液中时,首先看到的就是两条正在血液中游动的鱼。

  鲜活的鱼,每一条只有十来厘米长,它们在方鼎的正中心,像古老的太极图中两条首尾相连的阴阳鱼一般,在快速的游动。鱼尾不停的拍动,让浅浅的一层血液不住的翻腾着,这绝对不是幻觉,那两条游动的鱼很真实,小胡子相信只要自己一伸手,就能把它们从方鼎中捞出来。

  但他不敢动手,两条存活在古遗迹方鼎中的鱼带给他的震撼太大了,这超脱了生命的范畴,仿佛脱离了所有的自然规律。

  他手里的光线一动,清晰的照射到了方鼎的一边,他看到了六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和两条游动的鱼一样,头脚相连,在方鼎内盘了一圈。哭声就是这些婴儿发出来的,它们就躺在一巴掌高的血液中,不知道被浸泡了多少年。

  婴儿通体血红,除了那双微微转动的黑眸子,它们仿佛是由鲜血凝聚出来的生灵。血婴的手脚都在凌空乱抓,每一个血婴都在啼哭。小胡子见过很多很多的怪事,但眼前的这一幕无疑是最怪异的。很多人都觉得初生的婴儿是最纯洁的,它们像一张白纸一样,没有经过任何渲染,是生命和希望的象征,然而小胡子丝毫没有这种感觉,他只感觉这种场景透着一种无法理解的异常。

  什么样的生命可以存活十个世纪以上?

  他终于知道德国人为什么不肯让那个一滩烂肉般的藏人死去,龙纹鼎内的发现太让人震撼,这是末世预言事件中一个意外的发现,德国人肯定想弄明白这一切,他们要研究关于龙纹鼎的一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不可能放过。

  这的确是个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的奇迹,但是很短时间里,小胡子的思维就发生了转变,这些婴儿,和那两条鱼如何存活了这么多年,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搞清楚的事,所以暂时可以忽略,否则只是白费脑子,小胡子所关心的是,把这些婴儿放在这个方鼎中,有什么用意?

  是一种仪式?一种祭祀?一种巫法?

  哇哇的婴儿啼哭声不仅没有终止,反而更加刺耳,小胡子能清楚的看到那些血婴在方鼎里躁动的用手脚拍打着身体下面的血。他不知道这些血婴有没有思维意识,但是随着小胡子注视方鼎的时间一点点流逝,血婴的啼哭声稍稍的减弱了一些,因为它们发现小胡子在注视方鼎。

  六个血婴漆黑的眼球在眼眶中定住了,从不同的角度方向一起死死的盯着小胡子,婴儿的目光应该是水一样透明的,但是血婴的目光却显得有一些邪异,就好像有六条冤魂被锁在了它们弱小的身躯中,带着很强的敌意盯着冒然闯入的外来者。

  小胡子的脑海猛然一阵非常强烈的眩晕,眩晕让他差一点拿捏不住,头朝下栽倒在方鼎里。他眼前的视线顿时模糊了,好像一个走在沙漠中的人,看到了远处的海市蜃楼。他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血婴在血液中挣扎着站了起来,两只血红的手抓住了方鼎中心游动的两条鱼。

  血婴的嘴角滴着鲜血,一手握着一条挣扎的鱼,抬起头,用黑洞洞的眼睛望着小胡子。它的目光里有一种让人仿佛无法抵御的力量,这种力量影响着小胡子。

  小胡子就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响起了一道炸雷,眼前的黑暗,光线,方鼎,血婴,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他如同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在俯视这片大地。

  他看到了很多人,在这片土地上忙碌,他们把地下挖空,又把从远方运来的一根根粗大的木料涂上各种各样的油料,然后搬入被挖空的地下,用来打造悬空龙纹鼎的支点。工程持续了很久,当中空的地下被弄好之后,所有人像一片蚂蚁,密密麻麻的跪拜在大地上。

  他们的神色很虔诚,所有的人面朝一个方向,很快,从远方涌来了一群人,四五十个人庄重的抬着沉重巨大的龙纹鼎,一步步走来。这些人的脸庞都用一种鲜红的颜料,或者是鲜血染的通红,他们把龙纹鼎运入了地下。

  这群人的身后,是一些抱着婴儿的人,都是须发皆白的老者,每一个婴儿在他们手中都像是最无价的珍宝。

  小胡子眼前猛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那些手捧婴儿的老者全部都消失了,眼前依然是黑暗的地下,昏暗的光线,方鼎,血婴。那个站在方鼎中的血婴扬起一只手,小胡子恢复了一点清醒,恢复清醒的同时,他又冒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抓着悬挂龙纹鼎的一根铁索,攀爬到了方鼎上方,双脚马上就要踩在龙纹鼎的鼎沿上了。

  所有的血婴顿时都加大的啼哭的音量,那种哭声让小胡子心里非常的烦躁,几乎有种要发狂发疯的感觉。

  他感觉脸上很不舒服,鬼脸面具和皮肤紧紧的粘在一起,但是这个时候,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大力撕扯着面具,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拼命的从面具里朝外钻。撕扯感还伴随着强烈的疼痛,脸庞上的一层皮似乎都要被扯掉了。

  轰......

  小胡子此刻正处在昏沉和清醒的边缘,这种状态下,人很难分清楚现实和幻觉的分别,也更容易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但是很快,面具和脸庞之间的那种撕扯感猛然消失了,好像一个背负着沉重包袱的人卸掉了一切,让人感觉非常轻松。

  小胡子的面前,出现了一道像烟气一般的影子,那是个很健壮的人,背对着小胡子。它让人觉得阴森血腥,它背后从脖颈到腰部的皮都被剥掉了,鲜血淋漓。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同的哭声


  情况的发展让小胡子的思维都有些跟不上了,方鼎内的几个血婴都从血液里爬了起来,而且它们爬的很快,顺着鼎壁爬到了方鼎上方,一直到了那根吊着龙纹鼎的铁索上,它们同时伸出了一只手,似乎想把小胡子拽下来。

  小胡子身前那道如同烟气一样模糊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也就是这一下,让如同在半梦半醒之间的小胡子突然明白,影子和自己脸上覆盖的鬼脸面具,肯定有关系。

  这张面具是多吉送的,传说中的鬼脸面具有避巫的功能,用青壮年的男人后背上刺青过的皮制作。关于鬼脸面具是否真的有这样的功能,其实没有几个人知道。然而一件东西从上千年前就盛行且一直流传到现在,那么它肯定有独特的价值和流传下来的必要。只不过鬼脸面具所需要的原料和制作过程血腥且苛刻,渐渐有失传的趋势。

  两个血婴顺着铁索在爬,小胡子面前那个被剥掉后背皮肤的人影动了一下就静止了,它像漂浮在龙纹鼎前方一样,两个爬动的血婴速度很快,但是就从这到模糊的影子骤然出现之后,血婴的速度马上减缓了,它们仿佛对这道影子有一点忌讳。

  然而这一点忌讳并没有彻底让血婴停止下来,它们依然在爬,而且方鼎内其它四个血婴也都开始朝这边慢慢的蠕动,那种情景让人腿肚子抽筋,几个浑身血红的婴儿一点点的逼近自己,每个都抬头瞪着那双黑亮的眸子。

  小胡子面前的影子是虚无的,就像一道青烟,但是随着最前面两只血婴距离的缩短,这道模糊虚无的影子抬手就抽了一巴掌过去。烟气一般聚敛起来的手掌一下子把最前面的血婴抽回了龙纹鼎内,后面几只血婴顿了一下,只是微微一顿,竟然再次加快了速度。

  小胡子紧紧的抓着铁索,沾了慢慢一手铁锈,他看不到那道模糊影子的面部,只能看到仿佛还在滴血的背影。爬动的最快的血婴伸出一只血淋淋的小手,似乎想要抓透那道虚无的影子,直接揪住小胡子。

  模糊的影子飘在龙纹鼎的前面,猛然伸手,直接把那只爬动的最快的血婴提了起来,血婴被影子抓着,好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哇哇的啼哭着,一双小手和小脚来回的乱蹬,它身体上流淌的鲜血侵染了影子,就如同一个蜡人被高温慢慢消融了一般。模糊的影子两只手同时抓住血婴的两条腿,用力一撕,把血婴撕成两半。

  血婴爆发出一阵非常凄厉的嘶吼,噗通被丢回了龙纹鼎内,其余几个正在爬动的血婴完全被震慑了,不由自主顺着铁索退回去。然而这道模糊的影子不肯放过它们,又揪住一只血婴,血肉模糊的撕成两半。

  影子的速度几乎让人看不清楚,很短时间里,它把六只血婴全部撕裂,龙纹鼎内铺了一片残缺的身躯肢体,在鼎底的血液中来回的抽搐。

  呼......

  模糊的影子仿佛也沾了一身鲜血,慢慢从龙纹鼎的鼎沿那边退了回来,它退的很慢,一边退,身影一边消散。

  当影子完全消失的时候,小胡子感觉脸上猛然一紧,紧跟着,那张非常坚韧的鬼脸面具从中间裂开了。

  随着鬼脸面具的裂开,小胡子顿时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完全清醒过来,他依然紧紧抓着龙纹鼎上的铁索,鼎内的啼哭声听不到了,当他重新把光线透到鼎内的时候,有一点诧异。鼎内的那六只血婴的身体是完好的,并没有和刚才自己目睹的那样被影子撕成两半,但是六只血婴已经一动不动了,黑洞的双眼溅着血滴,方鼎正中那两条游动的鱼也肚皮朝上,完全死透。

  不知不觉中,小胡子已经一身冷汗,他举着光源在龙纹鼎下方的空间左右扫视一下,这个空间完全是为了悬挂龙纹鼎而建的,但是在左边一根根粗大的巨木后面,有一个通往别处的通道。

  不过小胡子没有急着再去探路,他退到了夯土层上面。如果没有多吉送的这张鬼脸面具,刚才他估计已经身陷险境了。血婴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存活在龙纹鼎内的,这要留待以后去摸索,小胡子觉得最值得回味的,是刚才自己在朦胧中所看到的一幕。

  很多的人,把龙纹鼎埋在地下,又把出生不久的婴儿放在龙纹鼎内,这是为什么?小胡子本来是想把这些情况朝六指上靠拢的,但龙纹鼎内的六个血婴的左手最起码都很正常。

  小胡子觉得,答案肯定在地下,但是他不敢保证再继续下去的话能否绝对安全,脸上的鬼脸面具破裂,说明已经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坏。他看了看表,又考虑了一下,在天亮之前,他必须从这里暂时离开,否则就有可能被远处的德国人察觉,要是走不掉的话,至少要在地下呆到明天晚上。

  龙纹鼎被悬空在距离空间地面大概三米高的地方,小胡子没有再触动吊着鼎的几根铁索,直接下到了底,地面的土被夯的非常结实,还平铺了一层很厚的石块,左边几根巨木后的通道是人工挖出来的,两米多高,大概三米宽。小胡子试着朝里面走了十来米,通道不直,稍带些弯曲度,而且非常的深,不知道通向何处。

  不过通道内很平静,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又走了一段之后,小胡子隐隐觉得,按照通道所弯曲的方向,这里好像通往另一块耕地的地下。假设另一块耕地的下面,也有悬空的龙纹鼎,那么就说明龙纹鼎不是随便找地方埋进去的,它和内地古时候的丧葬习俗一样,需要请人看风水,找一个合适的地点。

  弯曲的通道计算不出实际的距离,小胡子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左右,这个距离如果换算一下,正好是两块耕地之间的距离。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和之前悬挂龙纹鼎一样的空间,一尊方鼎静静的挂在上面,尽管小胡子没有触动任何东西,但方鼎仿佛可以感应到陌生的气息,龙纹鼎本身虽然纹丝不动,但是鼎内传来了啼哭。

  那种啼哭声钻进小胡子的耳朵里,顿时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异,除了方鼎之外,空间里没有别的东西,小胡子犹豫了三秒钟,果断的放弃了这里,他知道就算拼死爬到方鼎上面,看到的也只会是苏醒的血婴,还有两条游动的鱼。

  这个空间依然有通往别处的通道,但是通道的入口方位和前一个空间不同,小胡子继续走,他想着今天即便得不到什么结果,至少也要把能走的地方走一遍,方便下一步的行动。

  通道依然是弯曲的,走了大概十分钟,小胡子就能猜想出来,之前走过的埋有龙纹鼎的三块耕地,呈犄角状,也就是一个三角形,而这条通道,隐隐中通向这个三角形的正中心。

  这一条通道没有先前的通道那么长,只走了二十分钟左右,又一个空间出现了。这个空间有一点特殊,不仅仅是因为它比较大,空间里依然悬空着一尊龙纹鼎,但是在龙纹鼎和地面之间的这三米距离中,有一座被缩小了很多倍的九层塔,像一个模型或者说玩具。

  虽然只是模型,但小胡子能看得出,这座九层塔的原型是最原始的九层塔,直接用石块砌出来的,九层塔的塔尖上,有一只圆瓶,小胡子对瓶子的材质很熟悉,是那种完美的如同黄金一般的无名金属。

  走进这个空间,小胡子感觉自己的心境仿佛也随之变化了,按道理说,他的心境很少会被环境影响,但是走进这里,就好像从一个喧闹的菜市场走到了一个幽静的庙宇中,氛围与背景带给人一种宁静和安详。尽管是在黑暗的地下,小胡子也忍不住长长的松了口气。

  龙纹鼎有一种神奇的功效,似乎可以感应到很微弱的外来气息,不管这种气息来自人,或者物,都能被捕捉感应到。小胡子的到来让这个平静很多很多年的空间发生了些许的变化,悬空的龙纹鼎中渐渐萌生了婴儿的啼哭。

  小胡子已经对这种啼哭产生了心理阴影,听到啼哭的同时,马上转身就想走。但是他的脚步刚刚迈动,就又停住了,因为他感觉到这阵啼哭,明显和之前听到的血婴的啼哭声不同。

  这里的啼哭,只来自一个婴儿,那是一种很自然的哭声,犹如一个婴儿呱呱坠地时发出的哭声,没有一丝邪气,没有一丝诡异,正常到令人想忍不住抱抱这个刚刚来到世界的小生命。

  小胡子抬头看看上方的龙纹鼎,这尊鼎和之前的方鼎从器形,到纹路,再到铸鼎的材质,几乎没有分别。

  同样的龙纹鼎,为什么会让里面的血婴产生反差那么大的啼哭声?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中弹


  可能就是因为龙纹鼎内婴儿的啼哭声没有一丝邪气,才让小胡子暂时放下了心,这应该是最后一个空间了,在三块耕地的正中。那阵啼哭声是柔弱的,来自一个弱小的生命,而且就在小胡子到达这里的几分钟时间里,哭声的力度在不住的衰减。

  小胡子抬头盯着龙纹鼎看了看,之前的遭遇让他对这个东西产生了很深的戒备,但是这尊龙纹鼎内的哭声不同,他知道,如果现在因为胆怯退走,那么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看到这尊鼎里的真相。

  想着,小胡子就飞快的做了准备,轻装开始朝一根粗大的巨木爬,龙纹鼎的鼎盖就嵌在鼎上方的那一层夯土中,不以外力触动是不会掉落的,小胡子轻轻爬到和龙纹鼎持平的位置上,微微探出了头,把光线照了进去。

  事实证明,这尊鼎和之前的鼎确实是有区别的,因为小胡子刚刚把光线照进去,马上就在鼎正中的位置,看到了一个坐在一巴掌厚的血液中啼哭的婴儿。这个婴儿的身旁,有两条围绕它不停游动的鱼,但是这两条鱼已经在濒死的边缘,甚至无法掌握身体的平衡。鼎壁四周的底沿上靠着几个血婴,仅用肉眼就可以分辨出来,它们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

  龙纹鼎内一共有六只血婴,其中五个死去,只剩下最后这个坐在方鼎正中的婴儿。

  小胡子已经距离龙纹鼎非常近了,不过他没有感受到之前那种邪异且紧张的气氛,这个婴儿明显是不同的,它虽然坐在一巴掌厚的血液中,但是它没有那种通体血红的妖异,它的眼睛是黑亮的,皮肤是白的,很柔嫩,它的小手抓着自己的双脚,在鼎里来回的转头张望,不停的哭着。

  小胡子感觉,虽然这个婴儿出现的地点很不正常,但它本身应该是个很正常的婴儿,因为当小胡子手里的光线照射进去的时候,婴儿哭了一会儿,就转过头,望着鼎外的小胡子。

  它的目光是纯净的,当看着这个婴儿的目光时,小胡子的心仿佛被隐隐的触动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这道目光就如同当初第一次见到卫天时的感觉。他不能明着对卫天说出所有的真相,只能暗中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保护他,同时还要和无数卷入大事件中的人斗智斗勇。

  那种目光是茫然无助的,好像一个生命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对一切黑与白,善与恶都没有任何的分辨能力,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而且小胡子能感觉到,这个婴儿快要死去了,它的生命慢慢的走向尽头,尽管它仍然在哭,但哭声非常无力,它身旁两条游动的鱼也越来越慢。

  哇......

  婴儿朝小胡子伸出了手,它可能感觉到这尊方鼎很不舒服,它想要离开这里。这时候,小胡子看的非常清楚,婴儿的左手上,有一个六指。

  那不是很完整的环形六指,但已经**不离十了,小胡子沉吟着,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婴儿从龙纹鼎里抱出来。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弱,小小的身躯在鼎内东倒西歪,好像下一秒钟就会完全倒下。

  小胡子犹豫了一会儿,他想把这个婴儿给弄出来,但又不敢直接动手,他截断了一截绳子,做了个绳套,固定在合金管上,然后慢慢伸到龙纹鼎内。绳套穿过婴儿的头,滑到它的腰部,这个婴儿仿佛知道小胡子没有恶意,是在挽救自己,它停止了任何挣扎,黑豆一样的两只眼睛望着小胡子。

  绳套在婴儿的腰部收紧了,小胡子就像钓鱼一样,举着合金管,慢慢把婴儿掉了起来,鼎里的血液不多,当婴儿完全从血液中脱离的时候,两条不住游动的鱼几乎同时肚皮朝上。

  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胡子脸上的鬼脸面具仿佛一下子完全裂开了,眼前轰的出现了一大片火光,他看到很多人聚集在地下的空间里,他们在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的带领下,对着已经悬空的龙纹鼎叩拜。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渴盼和狂热的崇拜之情,他们注视着龙纹鼎,仿佛正在注视着最大的希望。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念念有词,但小胡子听不懂这种预言。从这些人的衣着上可以看出,他们所处的时代早于傩脱次时代。

  龙纹鼎内有血,一巴掌厚的血,其中一个白发老者手托一只金光闪闪的小瓶子,里面是殷红的液体,他把这些液体倾倒在龙纹鼎内。整个空间乃至每一张带着渴盼的脸庞仿佛都被血光映红了,紧接着,那些手抱着婴儿的人,一个挨一个的把手里的婴儿轻轻放置在龙纹鼎内。

  这可能是一种古老的仪式,婴儿被放置进龙纹鼎之后,仪式就算基本完成了,跪拜在这个空间里的人同时发出如佛号般的喧嚷声,龙纹鼎被震的嗡嗡作响,鼎内婴儿的啼哭渐渐消失了。那些跪拜着的人又郑重的跪拜了三次,然后悄无声息的依次从地下的空间退了出去。

  喧闹的空间顿时陷入了死寂,被尘封了起来,像是被放逐到了一片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一丝光明。

  眼前的场景和声音渐渐模糊,这时候,小胡子的脑子又是轰的一声,顿时恢复了平静,空间内的一切都一成未变,但是不到半秒钟,他的眼睛猛然睁大了,他的手仍然握着绑着绳套的合金管,但是绳套上那个目光纯净的婴儿已经死掉了。

  一种莫名的悲哀顿时充斥在小胡子的心里,他一直对情绪控制的很好,然而此刻,他很想哭,感觉内心的最深处有一种强烈的酸楚顺着血管流向全身,最终全部聚集在眼眶中,让他的眼眶发酸,发涩。

  而且这个婴儿的死去,让小胡子感觉不安,古老仪式的主体就是龙纹鼎和血液,婴儿,这个婴儿显然是与众不同的一个,它的死去会不会带来其它预料不到的变故?尽管这只是猜测,但小胡子不敢太过冒险,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绳套上的婴儿尸体包裹起来,准备带出去。

  龙纹鼎下面的九层塔塔尖上那只金黄色的瓶子,也出现在小胡子的幻觉中,他觉得这会不会是一种另类的意识信息的传递,因为卫天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

  小胡子收起了这只金黄色的瓶子,瓶子其实是空的,把它放在这里,只是一种象征。他顺着原路开始朝回走,已经快要天亮了,必须在天亮之前从入口出去,潜回村子,再做打算。小胡子穿过所有的通道,来到自己打穿的那一层薄薄的夯土层处,然后拉着之前留好的绳子,顺着盗洞一般倾斜的窄洞朝外爬。

  他还没有完全从洞里爬出去,就听到从不算太远的地方传来了清脆的枪声,枪声打破了这片土地的宁静,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枪声不算密集,但隔一会儿就会响几声,可能有人在这几片相隔的青稞地里进行搏斗。

  尽管小胡子一时间分辨不出太多的情况,但他能看到德国人的队伍明显落在了下风,他们原本亮着灯的营地漆黑一片,那个被挖出来的方坑周围也没有人守护了,几块耕地的边缘有不停来回穿梭的人影。小胡子伏在青稞中,这时候到处乱走肯定危险,不过如果暂时藏在这里,等到冲突的一方完全获胜,开始搜寻战场的时候,那会更加危险,他只有趁着现在的混乱闯出去。

  小胡子选了一个合适的方向,猫着腰在青稞中飞快的前进,周围看似没有那么混乱,但激斗和危险都在无声无息之中随时迸发。小胡子中间停顿了好几次,一点点的接近了耕地的边缘,只要冲出这里,就能很快进入一个地势有利的地方,方便脱身。

  小胡子趴在最后一片青稞中,手里握着合金管,眼前有几条人影飞快的一闪而过,跑向远处,等到这几个人走远之后,小胡子也迅速的钻了出来。

  他的身体和脚下的青稞发出沙沙声,小胡子一口气就从青稞丛里钻出来,就在这个时候,他心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危机感,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马上闪电般的一晃。

  砰......

  一声枪响在小胡子身后响起,尽管小胡子有很强的预感,而且及时作出了相应的闪避,但是这个开枪的人枪法出奇的好,他只开了一枪,然而这一枪里面包含的因素非常的多,他根据小胡子奔跑中的趋势和方向作出了精准的判断,抓住了轻微的提前量。如果双方都在追逐中,对方可以打不出这么精妙的一枪,但他显然以逸待劳,盯住了小胡子,从容的打出了一枪。

  这一枪是致命的,可以轻松的洞穿人的后心。

  连小胡子都没能躲过这一枪,他在奔跑闪躲中中弹了,子弹强大的冲击力把他打的扑倒在地。



☆、第一百一十六章 造神


  小胡子一个踉跄倒地,这时候,从不远处的青稞丛中站立起一条高大的身影,手中提着一杆枪,他对自己的枪法很有信心,确认小胡子已经中弹。

  但是事情的变化出乎了这个人的意料,中弹倒地的小胡子只是微微的一顿,马上就从地面翻滚而起,他虽然一直握着合金管,在这种距离上却无法给敌人造成伤害,他只有跑,趁天亮前这很短的时间内躲避身后青稞丛中那个可怕射手的追杀。

  可怕的枪手估计想不到,小胡子从龙纹鼎下方九层塔塔尖上取回的那只瓶子救了他一命,瓶子被放在身后的背包里,子弹穿透了背包,却无法击穿这种近乎完美的合金。

  这个身材魁梧的枪手反应无比迅速,看到小胡子再次起身远逃,一直提在手里的枪马上就举了起来,两条手臂如同钢铁一般的支架,稳稳的架住枪,就借着头顶不太明亮的月光,再次把小胡子锁定在射击范围内。

  然而这一次,身材魁梧的枪手在瞄准之后却犹豫了,作为一个神枪手,他的视力超乎常人,如同一只翱翔在蓝天的苍鹰,他看不到小胡子的脸,但是却能看到他手里的合金管。

  枪手的眼睛眯了一下,在他的印象中,这一辈子只见过一个人,是用那种中空且带有锋利刃口的管子做武器的。

  应该不会错,就是这个人,枪手考虑了几秒钟,收起枪,快步跟了上去,想要追上小胡子,他很奇怪这根合金管的主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

  无疑,身材魁梧高大的枪手也是一个身手非常矫健的人,他追的非常快,然而小胡子没有受伤的情况下,没有人可以徒步追上他。两个人一前一后迅速就从耕地跑到了通往村子的那片山路中。

  远离了斗争的中心,小胡子就放松了一些,但他有些奇怪,因为身后那个可怕的射手一路追来,始终没有再开第二枪。小胡子在山路旁一块石头后面停了一下,回头去看,头顶的月光很清亮,这一回头,他就觉得那个可怕的射手有些眼熟。

  “是我!”

  高大魁梧的射手在后面遥遥喊了一句,随即放慢了速度,小胡子看清了对方,也慢慢从石头后面站了起来。

  苏日,那个高大健壮,信念如磐石般坚定的汉子,他给小胡子留的印象是很不错的。看到苏日,小胡子跟着就释怀了,难怪之前自己匆忙间躲闪竟然没有避开对方的一枪,苏日举枪就可以打下飞过贺兰山的鹰。

  两个人越来越近,都收起了手里的武器,其实他们两个人并不算特别熟悉对方,只是当时在铜牌大事件中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小胡子对苏日的品性信得过,知道他绝对不是暗箭伤人的人,更重要的是,苏日所领导的组织有很大的能量,前一次索南尖措意外死去的事情埋下了隐患,现在是一个澄清的机会。

  他们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两个生性沉默的人之间实在是没有多少客气话可说的,所以他们很直接,上来就说了一些实质性的问题。苏日想不到小胡子会在这个地方出现,他问小胡子的来意。

  “我要找一件事情的真相。”小胡子的回答模棱两可,既不算撒谎,也没有泄露自己的真正目的。

  苏日看了小胡子一眼,他自然知道,和小胡子这样的人打交道,要比和卫天打交道难得多。

  “你和那边的那些人一样。”苏日指了指远处几块仍然激斗的耕地,说:“是在找造神古迹?”

  小胡子也看了苏日一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因为他确定是第一次听到苏日嘴里说出的这个词。

  “下面的人曾经传回来一些话。”苏日终于又开口了,但他转移了话题:“索南尖措,是怎么回事。”

  索南尖措的队伍里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见过小胡子,但是对于小胡子的来历,索南曾经跟下面的宋坤还有其他人提过醒。事实上,宋坤他们几个人回去之后,把事情的真相添油加醋的抹黑了,全部推到小胡子身上。苏日的组织对于任何残害他们成员的人都不会放过,他们对小胡子的寻找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小胡子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苏日,说完这些之后,他就没再多说,也没有替自己辩解。

  但是这种态度恰恰是苏日最为欣赏的,当听到小胡子的讲述之后,苏日的眼神和语气都柔和了一些,他对卫天以及小胡子的印象都很好,特别是小胡子,让人觉得冷峻却可以信赖,苏日又问了一些相关的情况,觉得自己总算可以回去给下面的人一个交代了。

  苏日手下的人已经具有优势,所以他没有急着赶回去,和小胡子在这里谈了谈。

  “你是跟着那些外国人来的吗?”苏日又指了指远方的耕地。

  “可以这么说,但我和他们不是一路的,他们意外发现了这个地方,我只是尾随而来。”

  “意外?”苏日摇了摇头,说:“这种事情,不可能是意外。”

  “恩?”小胡子这一次是真的诧异了,他不知道苏日和这些德国人之间还有交集,更不知道德国人所说的意外发现背后,还有其它隐情。

  “这个地方的发现,不是意外。”苏日很肯定的说:“我们,还有那些德国人的消息,都是从同一个渠道买来的。”

  苏日接替了吉拉一木的位置之后,寻找古羌文化和起源的行动一直都没有停止,因为在阿里的古象雄遗址中成功发现了圣物的碎片,所以藏区成为一个重要的寻找地。他们寻找的主线是轮眼碎片,本来和小胡子以及德国人这样寻找末世预言的人没有来往,然而随着寻找范围的扩大,苏日的人也无形中跨进了这个圈。

  他们和德国人的交集来自一次冲突,因为藏区太大了,而且苏日手下的人所掌握的线索比较凌乱复杂,他们无法把大队的人集中在一起进行作业,只能分成若干个部分,在不同的地方摸索。其中的一部分和德国人的队伍遭遇了,苏日的队伍人数少,装备又不如对方先进,在冲突中吃了大亏,有死有伤。

  这种无缘无故的厮杀使得德国人的队伍成了苏日的死敌,再接下来,苏日的人在行动中不仅仅是单纯的寻找古羌的遗迹文明,还要寻找那些屠戮了他们成员的德国人。

  大概在十多天之前,苏日手下的人从一个非常隐秘的渠道花了大价钱买回来几条信息,其中一条是关于德国人行踪的,另一条是关于这个六指村子的。苏日召集人进行了周密的分析,他们最终确定了信息的可信度,为了能一次搞定对手,苏日亲自率领大队赶到了这里。

  德国人的营地非常显眼,苏日的队伍到了这里之后很容易就发现了德国人,马上打成了一团。

  “你刚才说的造神古迹,这是什么意思?”

  “关于这方面的事,可以和你说一些,你不要再找下去了,这个地方其实没有意义。”苏日道:“这是一个古宗教进行特殊仪式的地方,这个宗教,有我们祖先的影子,但,这个地方本身失去了大半的意义。”

  “仪式?什么样的仪式?”

  “造神。”苏日微微对小胡子点点头,示意自己的说法没错:“他们在造神。”

  “说的清楚一些。”小胡子知道从苏日所在的组织组建起来之前,这群人就在不断的寻找关于古羌的一切,很多看似湮灭在历史中的真相其实并非真正的消失,而是被他们人为的雪藏起来,成为最高的机密。苏日现在成为组织的当家人,吉拉一木临死之前肯定对他交待了很多事情。

  “这个很古老的宗教所崇拜信奉的,是一个神,这个神教会了他们很多东西,使得他们可以顺利的生活繁衍下来,群体对于神的依赖性很大,把神当做最高端的存在,以他为荣。但他们的神在漫长的时间中陨落了,失去了神的宗教信徒感觉失去了生存的目标和意义,甚至因此产生了混乱和分裂,一些人为了挽救崩溃的宗教,就想重新塑造一个新的神。”

  宗教的力量来自精神,宗教信仰的神明,是信徒精神上的寄托和支柱,但是古宗教做的非常的彻底,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没有真正的神出现,是无法挽救那些信心崩溃的信徒的。所以,他们要造一尊真正的神,或者说最接近神的人。

  “我刚到这里不久,还没有真正涉足到造神古迹中,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下面有一些容器,里面有血液,浸泡着一些婴儿。”苏日道:“古宗教的人想通过这种方式,培育出一名圣婴,圣婴长大之后,就是最接近神的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还有别的


  还有别的

  苏日的话可能是对的,小胡子回想自己在地下看到的那些情景,那些龙纹鼎和浸泡在血液中的婴儿,就猛然意识到,那些古宗教的人是想在婴儿刚刚落地之后就改变他们的人生和命运,从而稳固整个宗教,让道统延绵传承下去。

  这样的情况大概和古代帝国中的立嫡一样,只不过一个国家中,只要新君被确立了,那么最起码所有人会在表面上表示顺从和臣服,然而古宗教的信徒不同,一般来说,信仰坚定的人都是非常固执的,或者说认死理,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心悦诚服的领袖,就绝对不能让大局平定。

  “这是一个失败的造神古迹。”苏日接着说:“否则的话,这个消息也不可能轻易的买到。”

  小胡子自己判断一下,觉得那些邪异的血婴,可能就是造神失败之后的副产品,然而那个纯净又正常的婴儿呢?尽管它已经死去了,但它明显和别的血婴是不一样的。

  小胡子慢慢从背包里取出被包裹住的婴儿,这让苏日微微吃了一惊。这个大事件和铜牌事件差不多,每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势力,对信息的掌握程度不同,导致他们可能在这个方面知道很多,在另个方面一无所知。不过对于造神,苏日了解的还是比较多的。

  “这是从下面带上来的?”苏日看了看婴儿,婴儿身上沾染着一些残留的血迹,它已经完全死透了,小小的身躯微微蜷曲着,它显得很无辜,至死都没有闭上那双黑豆一般的眼睛。

  “圣婴?”

  当苏日看到这个婴儿已经长出的六指时,再次吃了一惊,培养圣婴的血液很特殊,传说是神所遗留的鲜血,可以永远不凝固,不**,所以古宗教中的一些人就认为,这种血液可以培育出最接近神的人。

  不过苏日看了一下,就说,这仍然是个失败的造神产品,只不过它已经无限接近成功,但不知道什么环节出现了问题,它的六指和神明的六指有区别,这样的圣婴如果长大之后,很可能会被宗教内的一些极端顽固分子排斥,导致新的混乱。

  苏日并没有讲述更多的内情,然而小胡子却已经顺着他寥寥不多的话,猜测出了当年古宗教关于造神的一些情况。在这个造神运动的背后,肯定有一些得利者,他们只是想稳定宗教大局,把一个最接近神的人推上神坛,然后在幕后操纵。被推上神坛的人其实只是一个傀儡,他没有真正的权力,只能按照幕后操纵者的意思去行事。

  造神运动肯定不止在一个地方进行,因为小胡子已经推断出来,那个被培育出的圣婴,也就是长大后的神明的化身,无疑就是古宗教中的大鲁特。在冰城时代,宗教信徒信奉的仍然是他们死去的神明,但是在漫长的迁徙过程中,历代的大鲁特中不乏有手段过人者,他们一步步的把真正的权力收回,且重新塑造大鲁特的身份,让大鲁特成为宗教中和神的地位一样的领袖。

  大鲁特可能在造神运动之前,只是万千教徒中普通的一个,但是因为造神运动的兴起,他们一下子被推到了历史的风口浪尖上,他们本身的一切乃至命运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大鲁特,是六指的起源?或者说是对六指神明的一种延续?

  小胡子的思绪猛然被打断了,是被他自己打断的,他慢慢转头,看了看沉默的苏日,心中出现了杀机。苏日肯定不可能把他的组织所搜集到的一切信息都告诉小胡子,也就是说,小胡子不能判断苏日现在知道不知道末世预言,圣器和六指之间的关系。

  卫天无疑是个很重要的环节,尽管他本人现在在千里之外的内地,懵懂无知,但遥远的西藏,广袤的青藏高原上,无形中又产生了一股强大的漩涡,想把他席卷进去。这是小胡子绝对不允许的。

  小胡子的前半生,可以说都是替保住卫天的生命,让他平静的生活而奋斗的,为了捍卫卫天这种生活,小胡子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掉一切威胁到他的人,包括苏日在内。

  小胡子这种人轻易不会动杀人的念头,但一旦有了杀机,那就会非常强烈。苏日不知道能不能感应到小胡子身上的杀机,他慢慢抬起头,有意无意般的摸摸手里那支一直伴随着自己的枪。

  “这半生里,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是卫八。”苏日抚摸着枪,就像在抚摸自己心爱的女人,他缓缓的说:“如果卫八再年轻一些,以你的本事,最多和他打个平手。”

  “他老了,也死了。”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和卫八不一样,和你也不一样。”苏日的眼光里闪过一丝慑人的寒光,这丝光只是一闪,就淹没在深邃的双眼中:“我,还有我的同伴,只想找回属于我们祖先的一些东西,我不会刨根问底的去寻找一个所谓的真相和谜底。”

  两个聪明人之间的交谈,往往是晦涩的,旁听者难以理解他们想表达的意思。但小胡子明白,苏日在示威,他不是个会服软的人,感觉到小胡子溢出的强烈的杀机时,就会换以颜色。

  但他同时也是在表态,他只找自己想找的东西,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把已经过上平静生活的卫天再卷入这个巨大的漩涡中。

  “我没有父母,没有妻儿,我只有几个朋友和一支枪。”苏日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他显然也不愿意和小胡子为敌,因为一个莫名的猜测而拼个你死我活:“我可以死,但不会伤害我的朋友。”

  小胡子的眼睛和苏日一样,微微眯了一下,心中很强烈的杀机渐渐消退了,他的眼睛很毒,自然看得出苏日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只不过对卫天的保护已经成为潜意识里不可磨灭的一部分,那种杀机简直不由自己控制,只要出现了可能对卫天不利的人,杀机马上就会瞬间萌生出来。

  这时候,小胡子突然感觉心里有一点酸酸的,他羡慕卫天。卫天可能一直都在傻乎乎的过自己的日子,他可能不知道,即便远在千里之外,他仍然有一个肯为自己杀人的哥哥,不惜一切在保护他。

  这是一种最伟大,最高尚的感情:我替你做了什么,永远不会告诉你,但我会一直做下去,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

  小胡子在心里嘘了一口气,他很孤独,可能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是孤独的,他只是一个人,不管受了多大的伤害,他只会独自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像一条高原上的狼,自己舔舐自己的伤口。

  他甚至怀疑,如果有一天,自己在黑暗的地下突然因为意外而死去了,那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人为他流泪吗?

  或许会有吧,小胡子点了一支烟,烟气在空气中不停的飘散,但他心里的那种寒冷和孤寂,却像烙印在每一条血管中,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消退。

  “解决了这些德国人,我马上就要带着人离开,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苏日和小胡子都是度量很大的人,他没有计较刚才出现的一点点小插曲,说:“我劝你也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你亲自下去过,但造神古迹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古宗教的人把造神古迹建造在这里,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古宗教的人相信,在广袤的大地上,有一个又一个不显痕迹的点,这种点就像是大地的毛孔一样,可以喷薄和聚敛神奇而无形物质的气息,把造神古迹建造在这里,更容易培育出和神接近的圣婴。

  “造神古迹的下面,肯定还有东西。”苏日说:“不过对我们来说,或者对你来说,这些东西没有价值了。”

  苏日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小胡子稍稍一想,就知道苏日他们要去的,可能是距离这里不算太远的格丹里,那里是冰城的遗迹,苏日得到消息的时间有点晚了,不过冰城那边的主体建筑还是完好的,如果有充足的时间和人手,说不定会在里面找到其它的东西。

  苏日道这里来,主要是为了解决那些德国人,就在他和小胡子交谈的这段时间里,德国人的队伍已经被完全打散了。苏日将会带着大部分人马上动身赶往格丹里,这里只留少部分人,顺手把可以带走的东西给弄回去。

  苏日说完这些,朝远处看了看,提着自己的枪转身离开了,临走时他要小胡子见到卫天时替他问候一句。

  “离开吧。”苏日边走边回头对小胡子说:“你不像我,身上背负着很多,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么累。”

  小胡子无言的看着苏日远走,他没有当面拒绝苏日的提醒,但他既然到了这里,就要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挖掘出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失明


  青稞地中的激斗基本平息了,苏日的人很多,而且有备而来,让德国人的队伍吃了大亏,他们的营地被抄掉了,大概只有一少部分人逃了出去。在这种地方不可能随时搬来救兵,所以苏日的大队离开了,剩下的在造神古迹中找点东西。

  小胡子回到了村子,村子虽然距离耕地有段距离,但后半夜的动静太大了,有人悄悄摸过来看,马上被激斗的场面吓的两腿哆嗦,所以村子里的人天亮了还没有出门,都窝在家里不敢露头。

  虽然德国人被打散了,但是主动权被苏日的人掌握在手里,这个组织不可能每个人都和苏日一样,一旦牵扯到利益问题,估计他们容不下小胡子。小胡子也不想找这个麻烦,他在村子里呆了一天,好好的休息了一下。

  小胡子睡的时间不长,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正是午后。刚刚醒来,他就闻到一股热腾腾的酥油茶的味道,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之间只有很短暂的过程,嘉洛绒的身影就出现在小胡子的眼帘中。

  这一幕带着点点的温情,小胡子从慵懒的梦中醒来,嘉洛绒端着酥油茶和糌粑,就守在他的床前。这很像家,像一个高原中普通的家庭。

  嘉洛绒看着小胡子,打手势问他是不是渴了,是不是饿了。小胡子点了点头,端起酥油茶,他没有喝,只是想让升腾的水汽遮挡自己眼睛里的一些东西。他发觉自己有一点变化,心好像更软了,更容易被触动。嘉洛绒的手势非常简单,却让他想起了家。

  家,每个人都有,但对于小胡子来说,这个词是陌生又奢侈的,他早已经忘记了家的味道。即便过去每年回家,也仿佛是自己生命中一个短暂的港口,停泊一下,很快就要踏上新的征途。

  嘉洛绒的样子让小胡子感觉,从自己睡着之后,她就一直安静的守在这里。酥油茶还有一壶,小胡子给嘉洛绒倒了一杯,但手刚伸出来,就被嘉洛绒轻轻拦住了,她让小胡子自己喝。她打手势说,她的妈妈告诉她,男人在外忙碌,很辛苦,回家之后,女人要照料好男人,那才是称职的女人。

  小胡子默然无语,这顿饭让他吃的感觉有点甜,又有点酸。他的心门很难敞开,他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把嘉洛绒和格桑梅朵比,尽管他知道两个不同的人之间没有什么可比性,但他管不住自己的心。

  嘉洛绒把杯碗都收拾了,然后坐在小胡子身边,给他卷一种当地村民偶尔会抽的土烟。抽着烟,看嘉洛绒打手势讲一些过去的事,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小胡子不得不在心里承认,他无法把嘉洛绒跟格桑梅朵对等的看待,但他确实很享受这种感觉。

  村子里的人都被昨天后半夜的动静搞怕了,天黑之后家家户户都钻进屋子不出来。小胡子整整随身带的东西,看了嘉洛绒一眼,他很少跟对方说话,这个眼神就是告诉她,自己要出去了。

  嘉洛绒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失望,这丝失望里,仿佛也夹杂着一种淡淡的忧郁和孤独,但是她装作什么情绪都没有,微笑着对小胡子点点头。这个眼神让小胡子心里又隐隐泛起了酸楚,他顿了顿,转身离开了屋子。

  他默默的走,走的很慢,却始终没有回头,他知道嘉洛绒肯定在望着他,如果自己回头,心里的那种情绪可能会不停的蔓延,让自己控制不了。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就用这种方式在夜色中一点一点的拉开了距离,男人在走,女人在看。

  当小胡子慢慢走出去十来米的时候,小屋的门响了一下,然后就传来嘉洛绒蹬蹬的脚步声,小胡子停下脚步,他一转身,看到嘉洛绒匆忙的跑过来,在离小胡子只有一米远的地方站住了。

  小胡子不知道嘉洛绒要干什么,嘉洛绒可能也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他们相对而视,过了一分钟,嘉洛绒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她示意自己没事,让小胡子走。

  但是当小胡子再次转身时,嘉洛绒轻轻咬了咬嘴唇,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她仿佛鼓起了自己最大的勇气,慢慢的打手势:“能抱抱我吗?”

  几个简单的手势,顿时让小胡子的心感觉一阵抽搐般的疼。他猛然间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自私了,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却从来没有顾忌到嘉洛绒,这个皮肤雪白的藏族女孩,至少有一部分意识是来自格桑梅朵的,她对小胡子的依赖,不亚于格桑梅朵。

  这一瞬间,他仿佛卸下了心里所有的一切,伸手轻轻把嘉洛绒抱在怀里。嘉洛绒像一片云,一汪水,很轻很软。

  嘉洛绒很容易满足,她躲在小胡子怀里,嘴角有一丝发自内心的笑。这一抱,多么短暂,但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了,她能感觉到小胡子的体温,能听到他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拥抱可能很久,也可能很短,当拥抱结束时,嘉洛绒轻轻替小胡子整着略有些凌乱的衣领,

  她踮着脚尖,帮小胡子慢慢的整理衣领,当她踮着脚尖的时候,脸颊整好从小胡子的嘴唇边擦过。嘉洛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马上低下了头,一丝红晕浮现在雪白的脸庞上。

  她仿佛有些不敢正视小胡子了,头也不抬的对小胡子打手势,说她会在这里等小胡子回来。打完手势,嘉洛绒转身就跑回了小屋。

  这是什么样的滋味?小胡子慢慢走在夜风中,他形容不出这些,但他觉得很美妙,就像一个被寒冷冻得发抖的人突然浸入了一片温暖的风中。

  这一晚的月光依然很明亮,整整一个白天过去,小胡子不知道青稞地里有没有什么别的变化,但是德国人原来守护的方坑那边明显换了人。小胡子绕过他们,一点点接近了自己之前挖出的那个倾斜的洞。这个洞显然也被人发现过了,因为洞非常窄,所以没有什么用,被土填上了一半。

  小胡子轻轻把洞里的虚土给挖出来,多吉送的那张鬼脸面具取下来之后就裂成了两半,而且面具像是被散弹枪打了一枪一样,到处都是很细小的窟窿,已经没法再用了。不过下面的血婴都死掉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小胡子钻进去朝里面爬,他很顺利的爬到了被破掉的夯土层,然后顺着悬挂了龙纹鼎的铁索还有巨木下到空间的底部。这些路他走过一次,记忆犹新,他跟着钻进巨木后面人工挖出的通道,但是当他快要走到这条通道的尽头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刚刚打出不久的洞。

  这个洞也是斜着打下去的,痕迹非常新,看到这个洞,小胡子就想起了苏日说过的话,造神古迹并非表面这一层,下面还有东西。德国人被打散了,留在这里的应该是苏日的人,不过打洞的人手段不怎么专业,小胡子只试探着看了看,就发现这个洞只打下去几米深,可能是打洞的人吃不准位置,所以半途而废。

  他怕和苏日的人在这里遭遇,所以走的更小心了,走完这条通道之后,是第二个悬挂龙纹鼎的空间,但是没有人留下任何痕迹。小胡子觉得,如果造神古迹下面还有东西,切入点估计会在发现那个婴儿的空间中,缩小的九层塔,塔尖上的金属瓶子,都说明那个空间的不同。

  通道只有一条,走在里面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到前方的动静,当小胡子一点点重新走到那个有微缩九层塔的空间时,马上就看到九层塔被挖开了,挖开的洞正好在龙纹鼎的下方,而且头顶的龙纹鼎出现了倾斜,一根吊着鼎角的铁索明显被人动过,但因为鼎太沉重,他们也半途放弃了。

  鼎下方被挖出的洞不太大,但很深,小胡子听了很久,周围非常安静,应该没有人。他不知道苏日的人什么时候会再下来,所以想加快进度。他举着一把手电,慢慢走近了这个地面上的洞,朝下面照了一下。

  看了一眼,小胡子微微皱起眉头,他看到洞的底部,隐隐约约趴着一个人,但这个人身上的衣服颜色很深,和周围的黑暗混成一团,除了能看出一个人形的影子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把手电调到最亮也没有用。

  不等小胡子生出别的念头,脚下的土层猛的一松,沿着边缘崩塌下来,小胡子的身体随着崩塌的土层朝下落,他根本没有挣脱的余地,只能用合金管在身边的土壁上划着,减轻下坠的趋势。

  在这期间,小胡子匆匆一瞥,顿时抽了一口凉气,因为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趴在洞底的人。这个人已经死了,死去的时间不长,但浑身上下已经长满了鬼脸菇。

  这绝对是致命的剧毒,小胡子再也不顾那么多了,甩掉手里的光源,两只手一起用力,硬生生的插到土壁的土层中,勉强停住了身形。

  这个洞的空间不宽,小胡子距离脚下长满鬼脸菇的尸体还有两三米远,但他猛然间就感觉自己的眼睛看不清楚东西了,而且这种趋势急剧加快,紧跟着,小胡子的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坠入了永恒的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虎落平阳


  如果一个普通人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突然看不到东西了,那么他第一个正常的反应会认为是光源出现问题,灭掉了,这是很正常也很自私的心理:出现问题,先从别的地方找原因。

  然而小胡子的思维清晰理智,他所带的光源非常可靠,不可能因为摔了一下就彻底失效,而且他看不到东西是有一个短暂的过程的,首先是视线模糊,进而完全看不见。尽管他不肯承认,但不得不自己告诉自己,他失明了,虽然没有真正的触及下面那一片三尸菇,但剧毒的三尸菇熏伤了他的眼睛。

  这是个很难接受的现实,双目失明意味着什么?对一般人来说,失明可能意味着他们的生活将会很悲惨,很绝望,但对于现在的小胡子来说,失明意味着死亡。

  小胡子几乎是用手硬插进土里,一点点的向上挪动,他不是铁人,他的心也是肉长的,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一个生活了三十多年的人,在骤然双目失明时可能会产生间接性的精神崩溃。失明产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这种压力甚至超过了死亡所带来的威胁。

  他朝上艰难的挪动了一段,猛然停住了,这一刻,他突然很想笑,也很想痛快的哭一场,他想起了不久前自己的那场臆想:如果自己死在了黑暗的地下,这个世界,会有人替他流泪吗?

  但是他很快就恢复了情绪,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绝对不会轻言放弃,他加快了速度,慢慢从下面一点点的朝上爬,等爬到了这个小洞的上沿时,小胡子轻轻试探了一下,洞沿的土层依然有点松,一动就掉下来一大片,他试了好几次,才找到合适的位置,翻身跳了上来。

  他马上从包里翻出备用光源,因为在绝境中,人的心里总保持着一丝不现实的幻想,这种幻想来自强烈的求生**,他希望失明是一场错觉,是光源意外引起的错觉。但小胡子随即就彻底死心了,他打开了备用光源,却什么都看不见。

  眼睛很疼,那种疼难以形容,好像有一种强烈的腐蚀性物质在侵蚀着眼睛,如同一把把钢锉在皮肉上来回的挫着。失明是三尸菇的毒引起的,小胡子不知道这种毒的解法,他带着一些药,但都是用来对付尸毒和蛇虫咬伤的。

  他不能再呆下去了,失明打乱了所有的计划,必须马上回去,然后做下一步的安排。小胡子超强的听力和记忆在此刻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他立即顺着来时的通道朝回走。洞底死掉的人可能是苏日留在这里的人,这导致其他人暂时不敢妄动,所以通道和悬挂着龙纹鼎的空间都很安静,但小胡子不知道这种安静能保持多久,他尽最大的力快速来到入口,然后钻了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小胡子稳稳心神,他根据入口的位置分辨了一下方向,然后悄悄的弯腰在青稞中穿行。但是失明给小胡子带来了很大的隐患,他刚刚在沙沙作响的青稞丛中跑出去二三十米,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枪响。

  紧跟着,脚步声从四周越来越近,估计都是苏日留在这里的人,他们最开始的时候以为小胡子是德国人的成员,所以一枪示警后,就想打伤他抓活的。小胡子非常被动,他要拼尽全力去躲避随时可能打来的子弹,又要努力分辨方向,尽快逃脱。

  对方有人数上的优势,从几个方向追击过来,之前和德国人的激斗中,他们没能抓到活口,所以不会放弃眼前这个机会。小胡子看不到路,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方向,这让他的速度大打折扣,等到勉强跑到回村的那片山路时,小胡子几乎要被追上了。

  但是他从这片山路上来回走了几次,对地形记得很清楚,这多少是一点点优势。他一路颠簸着奔逃,时常就侧耳倾听身后的追兵的动静,走到这片山路一半的时候,身后猛然响起一个令小胡子感觉有些熟悉的声音。

  “是你!”

  小胡子的心跟着沉了一下,他听得出这是那个叫宋坤的人的声音。这一下完全就没有退路了,他和宋坤有很深的冤仇,如果落到对方手里,生不如死。

  小胡子咬着牙,冒着很大的风险在山间的小路上飞奔,这完全是靠记忆和勇气在奔跑的,稍有不慎就可能掉进山路旁的大坡下面。

  “打断他的腿!给我抓活的!”

  后面又响起宋坤的叫喊声,这条山路是独路,追击的人无法几个方向包抄,但同时,小胡子也失去了可以闪避的空间。枪声接二连三,都是朝他腿上招呼的,奔跑中的射击不可能那么精准,然而当小胡子快要跑到这条独路的尽头时,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裤管,贴着皮肉飞了过去。

  伤不算重,只是皮肉伤,却再次影响了小胡子的速度,鲜血很快就把裤脚染透了,但小胡子不能停,这里距离村子不算很远了,他必须全力冲过去,宋坤这些人不可能完全肆无忌惮,现在不像解放前,干黑道的人胆子大到没边,在藏区这个比较敏感的地方,谁都有忌讳。

  “你不是很能打吗?停下来,跟我们玩玩。”宋坤在后面笑着,他和小胡子积怨很深,而且本身又是个记仇的人,他看得出小胡子有点不太正常,奔跑中很不平稳,又知道小胡子不善用枪,所以胆子越来越大,像一群狼锁定了猎物一样,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追。

  山间的独路过去之后,四周空旷了一些,追击和奔逃的难度都相应加大了,这时候正是深夜,月光下隐隐约约出现了村子的轮廓,但小胡子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只是根据记忆里的路线,判断村子不会太远,所以忍住双眼的剧痛和腿上的伤,飞快的跑。

  村子里有两户人家养着血统不纯的獒,平时就栓在外面,小胡子奔跑的脚步引起了獒犬一阵狂吠,他不顾那么多,一头就扎进村子。追到这里的时候,宋坤那些人就有些迟疑,但仍然没有放弃,一路慢慢追了过来。

  整个村子都是黑的,只有嘉洛绒所住的那间小房子里亮着灯,小胡子跑进村子就有一点分辨不清,当他接近了小房子时,一直在静静等待的嘉洛绒马上跑了出来,借着月光,她惊呆了,她一眼看到小胡子身上沾满了血,跌跌撞撞的朝这边跑。

  但是当她匆忙扶住小胡子的时候,立即又看到从后面慢慢追上来的一群人,嘉洛绒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然而却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的戾气。

  “哟嗬?”宋坤觉得已经把小胡子逼到了死角一般的院子里,他慢悠悠的走上来,瞥了嘉洛绒一眼:“又换妞了?”

  一群人都在嘉洛绒身上上下的打量,嘉洛绒对这些人有种说不出的恐惧和惊慌,她拖着小胡子就朝后退,宋坤唰的举起一杆枪,遥遥对着他们,说:“你跑的掉?我们的账总该算算了吧?先给我跪下!”

  小胡子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他侧着脸,努力用耳朵捕捉一切声响,他感觉到了杀戮的气息,马上把嘉洛绒拉到自己身后。

  “这个小娘们是很标致的,不要难为她。”

  有人在低低的调笑,小胡子和嘉洛绒都被枪指着,那些人认为他们没有反抗的机会和余地了,一个人走过来,想把嘉洛绒先拉走。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敢在小胡子还没有断气之前离他这么近,小胡子的眼睛看不到了,合金管的刃口却依然是锋利的。

  唰......

  一道寒光像闪电一般从月光下划过,快的让人的眼睛都跟不上光闪的速度,四根手指头带着一串鲜血,随着合金管中弹出的一截刀刃而飞到了半空。速度快的甚至让被切掉手指的人都暂时没有感觉到疼痛,飞舞的断指还未落地,小胡子已经一把攥住面前的那个断指的人,死死的掐住他的喉咙,把他挡在自己身前。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化的这么快,一直到小胡子牢牢的控住这个人时,他才刚刚感觉到断指处剧烈的疼痛,忍不住就想惨呼,但是他的喉咙被小胡子紧紧掐着,喊都喊不出来,嗓子里格格作响,两只手拼命想掰开小胡子的手。

  小胡子的脸一直是微微侧着的,否则他不能准确的分辨夹杂在夜风中的所有声响。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宋坤察觉了。

  “你瞎了!”宋坤阴森森的冷笑了一声:“谁都救不了你,你会死的很惨!”

  “你可以试试。”小胡子侧着脸,没有慌乱,语气依然沉着的像一片深水,他又加了一点力,把手里那个人掐的几乎要昏过去:“谁动,他就死!”



☆、第一百二十章 反击


  一个死字从小胡子嘴里脱口而出,再加上周围的环境,嘉洛绒仿佛一下子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她忘记了恐惧,从小胡子身后跑出来,拼命对着面前那些人摆手,她说不出话,因为焦急,眼睛里憋着泪水。

  她不断的对这些人打手势,她求对方不要伤害小胡子。

  “让女人替你出头了?”宋坤压住心里的惊讶,他想不到小胡子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还能雷鸣电闪一般的制住他手下的人:“你可真够龌龊的,你杀索南时候的气势到那儿去了?”

  小胡子咬了咬牙,对于死亡,他其实看的很淡,每个人都有那么一天,谁也躲不过,只不过是迟早的问题。他不想死,是因为他肩膀上担着重担。他伸出一只手,把嘉洛绒拉了回来,他暂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和对方对峙。但面对宋坤的污蔑,他一个字也不解释,解释没用。

  “看见了吗?”宋坤对身后的那些人撇了撇嘴,说:“这个瞎子嚣张的很,就是他杀了索南,抢了我们的东西,不能放过他,打断他的腿!”

  有人不明真相,真的以为是小胡子杀掉了索南尖措,几个人同时举起了枪,对着小胡子的脚。这么近的距离内,面对几把枪,小胡子也没有完全躲避的能力,他不断的拖着面前的人左右摆动,把每个可能露出来的空隙补上。

  黑洞洞的枪口带着威胁和死亡的气息,嘉洛绒的身体抖了一下,紧接着就飞快的转身跑回院子,拼命砸门。收留他们的是一对藏人夫妇,五十来岁了,没有孩子,之前的一些响动已经让这对夫妇从睡梦中醒来,再加上嘉洛绒使劲的敲门,很快,五十来岁的藏人披着袍子打开了门,他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一惊。

  嘉洛绒拽着老藏人的胳膊,跟他比划,老藏人分辨不出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而且看出宋坤那些人正举着枪。嘉洛绒虽然没有受伤,可心理的恐惧让她的脸色变的苍白,她无声的哀求,求老藏人救小胡子。

  老藏人很快稳住了心神,退回房子里,等他再出现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支土枪,他举着枪,呵斥宋坤那帮人马上离开。

  宋坤的眉头皱了一下,如果他单纯是个走黑道的人,可能不会顾忌那么多,但他身在苏日的组织里,有一些规矩禁锢他们的行为,他们的宗旨是寻找祖先的一切而不是制造杀戮,如果不是杀伤了他们的成员,他们不能随意对一个无辜的人动手。

  “这个瞎子是我们的仇人!他杀了我的兄弟!”宋坤对老藏人喝道:“不要多管闲事!”

  老藏人一听到小胡子杀了人,神情立即迟疑了,他转头看了看嘉洛绒。嘉洛绒的手颤抖着,拼命跟老藏人解释,她示意小胡子是个好人。

  嘉洛绒无疑会让人产生怜悯同情和信赖,随着她的解释,老藏人的迟疑消失了,他坚持让宋坤这帮人离开。

  “老东西!”宋坤的面色很不善,手里的枪不由的握紧了。

  砰!

  老藏人知道自己一个人无法震慑对方,他毫不犹豫的朝天开了一枪,土枪的枪声像一道利剑,撕破了深夜中的寂静。随即,村子里接连亮起了很多灯光,老藏人大声叫嚷着,一些年轻力壮的村民很快就出现了,各自拿着武器。

  这些村民的胆子并不大,他们可以不管外面发生的事,但他们有一种凝聚力,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他们的家园,欺凌他们的族人。几个经常干重活的年轻人露出一身肌肉,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夜风中,挡在宋坤他们面前。

  “一群土包子!”宋坤不甘示弱,举枪朝前走了几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交出这个瞎子和那个女人,就没你们的事了!”

  几个年轻人看到宋坤指着嘉洛绒,马上就愤怒了,一个壮的和牦牛一样的年轻人一把撕开自己的衣襟,一步一步走向宋坤。

  “你!你找死?”宋坤硬着头皮不肯退。

  “是你在找死!”年轻人的胸膛很快就顶在宋坤的枪口前,但他没有停步,就这样硬压着宋坤朝后退。

  越来越多的村民都聚集过来了,隐隐中形成一道人墙,把他们全都围在里面,宋坤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动手开枪,只要他的枪声一响,马上就会被村民像麻袋一样撕成碎片。

  “瞎子!”宋坤不敢动手了,但嘴上却还不愿吃亏,他对小胡子喊道:“索南说你如何如何,我看也就是这个球样子!靠别人护着?好!有本事,你在这里呆一辈子!”

  “滚!”壮实的年轻人低声朝宋坤吼了一声。

  迫于村民的压力,宋坤带着手下的人离开了村子,但小胡子的心并不轻松,他知道宋坤会盯死这个村子,一旦自己离开,马上就会被尾随。更重要的是,他不能一直耽误下去,如果在村子里治不好自己的眼睛,那么他必须走,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看不到东西。

  村民们过了很久才慢慢散去,但是那几个年轻人不肯走,他们让嘉洛绒放心,几个人会死死的守着这个院子。

  嘉洛绒和老藏人把小胡子带回了屋子,嘉洛绒知道小胡子看不见了,她无声的哭着,但哭的很伤心,她慢慢捧着小胡子的脸,不断的摇头,不断的摸着小胡子的脸颊和眼睛。

  小胡子终于得到了那个答案,他明白了,如果自己有一天死去,会有人替自己难过,替自己流泪的。

  小胡子轻轻握住嘉洛绒的手,笑了笑,说:“我瞎了,但我能看得到你。”

  这句话让嘉洛绒的情绪如同崩溃了一样,她转身拉住正在抽土烟的老藏人,打手势求他帮帮小胡子,替他看看眼睛。

  老藏人有点为难,村子很闭塞,平时村民生了病,一般都是用土办法治的,他们没有医院的概念,也从来没有遇到小胡子这样的情况。

  但嘉洛绒一直在哀求,老藏人还有他的妻子都很不忍,最后,老藏人连夜到村子里挨家挨户的问,其实连他自己也知道没有希望,只不过是给嘉洛绒一个交代。

  老藏人带着无奈回来了,村子里没有人能看眼睛,小胡子没有什么表情,事情发生了,除了面对,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逃避。然而嘉洛绒仿佛有些接受不了了,她抱着小胡子不停的哭,老藏人犹豫了一下,说离这里很远的地方,有一座寺庙,寺庙里的几个喇嘛懂藏医,如果真的没办法的话,可以去试一试。嘉洛绒马上就打手势问寺庙的位置,老藏人摇摇头,说没有车子的话,路非常远。

  嘉洛绒立即就想再央求老藏人,找车子哪怕是牦牛拉车,把小胡子送过去。小胡子看不到嘉洛绒的手势,但却知道她要表达什么,随即拉住嘉洛绒的手,不让她再央求。宋坤的人今天被迫撤走,只是碍于村民的压力,如果在荒郊野外落单,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尾随动手。让村民带他们离开,就等于害了对方。

  小胡子无形中等于被困在了村子里,他的眼睛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可能会永远失明,但他该怎么离开村子?

  如果一个人永远都看不到东西了,他的信念,他的责任,他的承担,可能会在短期内迅速的崩塌,那种被放逐到永恒黑暗中的感觉很不好,没有几个人能够坦然的接受。

  他默默的在窗前站了整整半天,回忆着村子四周的具体环境,嘉洛绒一步不离的陪在他身边,唯恐自己一离开,失明的小胡子就会摔倒,会孤独,会害怕。她时常都会伸出手,抓着小胡子的手,示意对方,自己一直都在,在陪着他,无论怎么样都不会离开。

  生活中的一些细节,可能会被很多人忽视,然而小胡子是很注重细节的人,也许在没用的时候,注意到一万个细节都不会有什么用,但真到了危急关头,这些细节就可能改变一些事情。他回忆了半天,就让嘉洛绒去准备些东西。

  黄昏的时候,村子里的一些年轻人带着嘉洛绒和小胡子到了村子东面,那里是一片荒地,无法耕种,只能在气候温暖的季节里长稀疏的草。凭着直觉,小胡子刚刚离开村子就觉得宋坤那帮人已经暗中盯住了他们,不过这里距离村子不远,再加上那些年轻人都带着土枪,宋坤的人不敢做的太过分。

  所有的人好像在这片荒地上踏青一样,悠闲的走着,时常会停下来在四周指指点点,光线越来越暗了,这些人没有拿光源,宋坤那帮人也不好直接把光线照过来,他们死死的盯住这边,却看不到什么具体的情况。

  这一忙就是足足一个晚上,一直到第二天,这群人才回到村子,吃饭休息。小胡子忙了一夜,却没有任何困意,他再次站到窗前静立着。

  他不知道这一次有没有把握,但已经到了不得不拼的地步。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丛林法则


  小胡子想再好好的休息一下,以最佳的精神状态去进行反击。但是宋坤那帮人不想给他任何机会,他们不能明目张胆的进村子,却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在逼迫小胡子露面。这天下午的时候,宋坤他们没有直接对付人,而是打死两头村子里的牦牛。

  这让村子里的人非常愤怒,牲畜和粮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几个年轻人要出去,但被村子里的老人拉住了,他们都没说话,却无形中望着小胡子和嘉洛绒所在的小屋子,他们知道,这些事情都是因为这两个外来者而起的。

  两条被打爆了头的牦牛拉回了村子,那个收留嘉洛绒的老藏人这一次也坐不住了,他犹豫了几次,才无奈的开口,说如果不是别人欺负到他们的头上,村子里的人不想招惹别的麻烦。

  嘉洛绒看了看小胡子,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她想和老藏人求情,允许小胡子再休息两天,至少要把腿上那点皮肉伤稍稍恢复一下。但是小胡子把她拉住,不让她再恳求下去,他的眼睛看不到了,骨头却还是硬的。

  “今天入夜,我们立即就走,这些钱,赔你们的牦牛。”小胡子摸索着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的摇杆依然挺的笔直,不知道为什么,当嘉洛绒看着他的背影的时候,眼睛里的泪水就忍不住了。

  这个冷峻又固执的男人,宁可死了也不会说一句求人的话。

  嘉洛绒要离开的消息让那些村子里的年轻人非常生气,但他们不能执拗老人们的话。不过他们硬牵出来一头牦牛,给嘉洛绒套了辆牦牛车。那个壮的像牦牛一样的年轻人同样不善言辞,他长长吐了口气,仿佛在是宣泄心中的积郁,然后轻轻把一杆土枪放在嘉洛绒面前。

  几个年轻人默默的守在院子外面,一直等到天黑的时候,他们看着娇弱的嘉洛绒笨拙的驱赶牦牛慢慢的上路。

  这条路有多远?嘉洛绒不知道,但她只知道一点,她要救这个男人,不惜一切。

  几个年轻人一直把他们送到出村的路口,嘉洛绒停了停,回头向他们挥手。几个人等到牦牛车慢慢的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仍然不肯离去。

  村子里的情况都被宋坤他们死死的盯着,包括小胡子和嘉洛绒坐在牦牛车离去的一幕,车子刚刚出村,宋坤手下的人就从几个方向慢慢跟了上去,他们不是没有防备,但在他们看来,一个瞎了的男人,一个柔弱的没有半点力气的女人,就像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牦牛车慢慢走向了村子外的那片荒地,宋坤他们越追越近,看着慢腾腾的牦牛车,宋坤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他恨这个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是又过了一会儿,追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就有点发晕,因为本来还坐着两个人的牦牛车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就剩下那头拉车的牦牛,依然不紧不慢的朝前走着,他们根本没看清楚车上的人到那里去了。

  “找!”宋坤的脸色非常冷,残酷的笑意消失了,心里升腾起一股微微的寒意,他对小胡子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尽管对方瞎了,依然会让他感觉怕。

  苏日这次来带的人很多,尽管大部分人都随他去冰城了,但留在这里的还有十几个,十几个人加快了速度,把光线全部都打开了,他们没看错,牦牛车上确实没人了。十几个人分成两部分,左右追了过去。

  “我不信他能飞了!给我......”

  轰!

  宋坤的话还没有说完,左边那几个人的脚下骤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轰响,巨大的火团从地下的土层爆裂开来,伴随着无数的碎石块横飞,几个人的惨叫声被轰响声淹没了,一块石头像飞来的子弹,把宋坤打的就地一跪。

  这是塑性炸药,只能用雷管引爆,小胡子进入藏区后涉足的都是庞大的古迹,离不开这东西,消耗了就要补充。在这片空旷地上,炸药爆炸虽然无法形成很强大密集的冲击波,但杀伤力依然很大,爆炸中心周围的几个人当时就死透了,剩下的人乱糟糟的却不敢妄动。

  “都散开!”宋坤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一条腿仍然在微微发抖,剩下的人马上朝四面散,避免被炸药之类的东西一锅端。

  他们所处的位置就是村外那片荒芜的草地,清冷的月光洒在一片血迹和残肢碎肉上,连夜风都带着一股肃杀和血腥的气息。活着的人把武器握在手里,他们走的非常慢,但是无论怎么细致,都看不到小胡子和嘉洛绒在什么地方。

  唰......

  一个人慢慢的走着,右脚刚刚朝前迈了一步,虚浮的土层中一个绳套就猛然收紧,套住了他的右脚踝,他来不及发出惊呼,绳套就像一条蜿蜒游动的蛇,拖着他在地面猛烈的滑动。这一幕来的太快也太突然了,其他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等他们清醒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被拖出去了十多米,之后一下子被硬拽到了地下。

  他被拽入地下之后,立即就无声无息了。宋坤包括其余的人顿时回过神来,几个人同时叫道:“在下面!他在下面!”

  “出来!给我出来!”宋坤有点抓狂,抽出手里的枪,对着脚下的地面砰砰的打了一梭子子弹:“瞎子!”

  嗖......

  其余的人都束手无策,他们明知道小胡子就在这片土地的下面,但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位置,一个人紧张的一步步倒退,手里的枪始终对着地面,然而没走出几步,地面突然冒出一截锋利的刀刃,噗的从下面穿透了他的身体。刀刃来的快,消失的同样也很快,不等这个人痛苦的蜷缩着身体扑倒,刀刃已经不见了。

  “那边一定有入口!”

  幸存的人醒悟过来,加快了速度,一起朝前面跑去,十来米之外,就是刚才被绳子拖走的那个人消失的地方,那里果然有个口子,但找到了口子,这帮人仍然不敢轻举妄动,下坑钻洞,没人能玩得过小胡子,即便他瞎了,也是一条龙。

  这片土地下在一夜之间被挖出了几条相互连接且不太宽的洞,土层有薄有厚,就在宋坤他们盯住那个入口的同时,一只手从土层下无声无息的伸了出来,触到一个人的脚踝时,这只手立即收紧,周围的土层陷下去一片,等周围的人一起把枪口对准这里时,被拖进去的人已经无法出声了。

  这让所有人都愤怒却没办法,宋坤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把抢过旁边人手里的枪,对着塌下去的一片土层不要命的扣动扳机。

  他们随即就意识到,在这片被小胡子做过手脚的土地上,人多也没有优势,几个人就拉着宋坤,想退回去,守在这片土地的边缘,他们不相信小胡子能一直憋在土里。

  宋坤不情愿,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几个人开始飞快的朝后退,宋坤噗的吐了口唾沫,把打光了子弹的枪甩给旁边的人,转身就走。

  但是他刚刚走出去几步,就感觉脚踝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宋坤不是其他的伙计,他的身手还是很不错的,感觉自己被抓住之后,马上反手就想把对方朝上拖,旁边的两个人立即过来帮忙,三个人的力量合在一处,土层下的小胡子也撑不住了,然而他猛然一松力气,三个人顿时有种脱力的感觉。

  小胡子带着一身土屑从地面下钻了出来,合金管前面的刀刃一闪,一个伙计的脖子几乎都被齐齐切断了。紧跟着,他膝盖一顶,正好撞在宋坤那条伤腿上,撞的对方身子一歪,差点跪下来。

  小胡子的一只手顺着就扣住了宋坤的喉结,另只手再次飞快的挥动合金管,另一个伙计躲的算是快一些,但是从腋下到后腰,被锋利的刀刃划出一道既深且长的伤口,这个伙计留下一声狼嚎和一串鲜血,丢下宋坤,踉跄着跑到了远处。

  宋坤的脸被鲜血糊住了,他被扣着喉咙,刚刚想挣扎,立即觉得脖子边多了一片锋利的刀刃。

  小胡子制住宋坤,冷冷的面对对面那几个人,他身上沾满了血,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不像一个瞎子,像一个杀神。

  宋坤不服软,憋着气在挣扎叫嚣,他让小胡子考虑清楚后果。小胡子的手紧了紧,几乎要把宋坤掐死了,对面的那几个人也一起举着枪,他们呵斥小胡子,让他放人。

  “滚。”小胡子依然没有表情,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给任何人留面子。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奉行的是丛林法则,心软的人一定混不久,活不长,曹实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滚!”

  小胡子第二次警告,那些人仍然没有离去的意思,他们叫嚷的更大声了。小胡子不再说一个字,手里的合金管一闪,宋坤的半个手掌就飞上了半空。



☆、第一百二十二章 求救


  宋坤的半个手掌飞了出去,他的喉咙被死死的掐着,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因为剧痛和惊恐而产生的情绪几乎要爆炸了,宋坤的四肢还有身躯拼命的扭动,但是小胡子一只手卡着他的要害,不容他反抗。

  飞舞的鲜血溅了小胡子一身,那几个正在大声叫嚷的人随着这一幕的出现,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巴,他们不是没有见过血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混,谁的手都不会干净,但冷酷的小胡子切掉宋坤的手掌,连眉头都没有眨,他的表情仿佛冻结了,有人咕咚咽了口唾沫,盯着宋坤被切掉的手掌,瞬间就愣住了。

  小胡子依然没有察觉到这几个人退去的声响,他一声不响,手里的合金管前端锋利的刀刃再次重重的一闪,宋坤的一条小腿几乎被齐齐的砍断了,只剩下骨头茬子和一层皮连着断肢,这绝对是难以承受的压力和痛苦。

  是的,很残酷,非常残酷,但小胡子不得不这么做,他要保住自己的命,也要保住嘉洛绒的命,他不能像双目完好时那样靠身手去解决掉眼前幸存的几个敌人,就只能这样硬把对方吓退。

  宋坤整个人都被小胡子一只手掐着喉咙提着,断掉的小腿只有一层皮挂在大腿上,随着身躯的扭动不住的晃动着,对面那几个人开始退缩了,他们惊恐的张着嘴巴,看都不敢看宋坤一眼。

  “滚。”小胡子第三次勒令对方退走,随着这一声低低的警告声,合金管再次一动,宋坤另一只手掌随着喷涌的鲜血飞了出去。断掌飞出去很远,正好落在那几个人的脚下,这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把几个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压塌了。

  宋坤的手下和苏日组织中真正的成员不同,利益把他们临时绑在一起,这样的利益联盟是经不住考验的,不知道是谁率先调头飞快的跑,其余几个人立即跟了过去,他们彻底被吓怕了。

  当这些人抱头鼠窜的时候,小胡子猛然感觉两只眼睛剧烈的疼痛,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险些窒息了一下,身体忍不住来回发抖,他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了,立即拖着半死不活的宋坤,一步一步朝后退。

  他不知道是不是残留在眼睛中的毒素到了该发作的时候,但那种疼痛真的非常难熬,他强压着疼痛对感官带来的扰乱,侧耳分辨着,当确定哪些人真的走远了之后,他喊出了躲在地下的嘉洛绒。嘉洛绒也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但她更关心的是小胡子,在她眼里,除了这个男人,别的一切其实都并不重要。

  小胡子感觉那种疼痛连着心脏,像是要把双眼的眼球硬生生挤爆一样,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他拖着宋坤,带着嘉洛绒快速的朝前跑,去追赶已经走远的牦牛车。牦牛车没有走特别远,他们跑了大概二十分钟,就追上了正在旷野中寻找枯草的牦牛。

  “走!能走多快走多快!”小胡子一刀捅入了宋坤的心脏,随手把他推到一旁,跳上牦牛车,他支持不住了,眼睛中的毒素吞噬了他的视力,同时还在影响他的神经,他感觉大脑一阵不可抵御的眩晕,尽管双手紧紧的抓着车子,却控制不住意识的逐渐模糊。

  嘉洛绒不会赶车,显得手忙脚乱,她猛然听到身后噗通一声,一回头立即就看到小胡子瘫倒在了车上。嘉洛绒慌了,她一直都把小胡子当成最依赖的人,觉得呆在他身边会很安全,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照顾这个男人。

  嘉洛绒使劲摇小胡子,但小胡子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周围是一片黑暗,嘉洛绒惊慌的朝四周看了看,她是个聪慧的姑娘,知道哭啼在这个时候没用,唯一的出路就是尽快把小胡子送到远方的那座寺庙中。

  这是一条漫长的路,嘉洛绒使劲驱赶着牦牛,但牛始终走不快,她从黑夜走到白天,又从白天走到黑夜,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她心里非常害怕,因为小胡子一直没有苏醒,她怕自己赶着车走在途中,再回头的时候会突然发现小胡子没有呼吸。

  她用了两天时间,才渐渐接近了目的地,但是这座寺庙在山里,最后连牦牛车都走不动了,嘉洛绒咬了咬牙,跳下车子,用尽全力把昏迷中的小胡子拖到车边,然后把他背在身上。小胡子虽然精悍,可也有一百多斤,这对于柔弱的嘉洛绒来说,是很沉重的负担,只走了几步,嘉洛绒就有点喘不上气了,她下意识的朝远处望了望,连绵的山是一段更加难走的路途。

  嘉洛绒走的很吃力,也很慢,但她一步都不停,她的坚韧和她的外表不成比例,她的双腿走的麻木了,机械的一步一步迈动着。走的远了,嘉洛绒坚持不住了,她突然一下子哭了出来。

  她哭了,并不是觉得自己哭,只是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把这个男人尽快送过去,她哭了,却仍然咬着牙在走。

  走出去几步,她的双腿就被压的受不住,猛的扑倒在地,每每这个时候,嘉洛绒都要耗费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重新站起来,重新把小胡子艰难的背在背上,继续朝前走。每次跌倒,她总是自己趴在地上,唯恐小胡子会受到一点点磕碰。

  她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她的额头被撞破了,鲜血顺着雪白的脸颊流下来,她不去擦血迹,害怕擦血迹这短短的时间就会耽误小胡子,任由额头流出的鲜血凝固在脸庞上。

  到最后,她真的无法再迈动一步了,嘉洛绒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这一次摔倒,她没有力气站起来。然而嘉洛绒就侧躺在地上,把小胡子抱在怀里,一点一点的朝前爬,她就用这个姿势朝前爬着,渐渐的,手肘外的衣服被磨透了,鲜血浸透了衣服。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爬了多久,进入这片山地的第二个黑夜,她遥遥的看到了那座寺庙中的灯光。但就是这可以目视的距离,也让她爬了足足四个小时,一直到深夜时,才真正爬到了寺庙的大门外。

  毫不夸张的说,嘉洛绒能一路坚持到这里,是个难以令人置信的奇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支撑着她的信念和心灵。到了寺庙大门外时,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依然那样慢慢的爬着,寺庙大门外的台阶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迹。

  嘉洛绒用力拍打着寺庙的大门,过了一会儿,守更的僧人打开了门,当他看到门外这个几乎已经没有人样的藏族姑娘时,微微吃了一惊。嘉洛绒一把抓住僧人的裤脚,拼命对他比划,但这个僧人不太能看得懂她的手势。嘉洛绒顾不上取纸笔,就用手指沾着自己手肘上的血,在寺庙大门外的地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写着。

  她简短的写下了情况,说她知道寺庙里有精通藏医的上师,希望可以恳求上师救人。

  守更的僧人一下子就搞不懂这个藏族姑娘了,但是他能看得出,这个娇弱的女孩可能吃尽了苦头才找到这里,他认真的看了嘉洛绒写在地面上的字迹,又看看昏迷的小胡子,随即就皱起了眉头。

  僧人问嘉洛绒能不能听到自己的话,嘉洛绒拼命的点头。

  “门措上师是精通医术。”僧人用藏语对嘉洛绒说:“不过,上师正在修持秘法,他不见外客的。”

  嘉洛绒的眼泪顿时就从眼眶中溢出来,她急忙又伸出一只手抓住守更僧人的裤脚,用力摇晃着,她的眼神和表情中充满了哀求,她解释不出来自己是怎么样一步一步爬到这里的,她只想把这个男人救活,把他的眼睛治好。

  “真的不行。”守更僧人显得非常为难,看得出他很想帮嘉洛绒,但没有人可以惊扰门措上师的修持,他缓缓的摇了摇头,似乎不忍再看嘉洛绒。

  “求求你!求求你!”嘉洛绒伸出手指,在地面上用力写着,她不能出声,却哭的像要昏厥过去。

  泪水一滴一滴的滴在血迹写出的字上,守更的僧人迟疑了,他不忍心直接拒绝嘉洛绒,但又不能去惊扰上师。

  僧人的迟疑让嘉洛绒更加不安,她挣扎着爬了起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僧人面前。守更僧人慌了手脚,他想把嘉洛绒拉起来,但这个不到一百斤的藏族女孩,此刻却像一座沉重的山,深深的跪在地上,怎么拉都拉不动。

  嘉洛绒没有再写字,没有再比划,但她不停流泪的眼睛,却说明了一切,她跪在僧人面前,希望可以通融一次。

  “这......真的......”守更僧人急的来回甩手。

  砰!

  嘉洛绒的腰身猛然一弯,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这一下磕的非常重,她额头上的旧伤一下子被重新撞破了,鲜血顺着脸庞朝下滴。

  “不要这样!”僧人急忙去拉嘉洛绒,但还是迟了一步。

  砰!

  嘉洛绒的额头再一次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条地上,她慢慢抬起头,泪水完全和鲜血混在了一起。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咬着嘴唇在哭,泪水和鲜血沾满了那双充满哀求和悲伤的眼睛。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只到这一步


  守更的僧人完全被嘉洛绒的举动震惊了,他不由自主的再次看了看躺在后面的小胡子,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是什么关系,竟然让一个柔弱的藏族女孩可以忘记一切。他一步上前,紧紧抓住嘉洛绒的手臂,嘉洛绒的举动让人觉得如果这个男人得不到救治的话,那么她会一直跪下去。

  “不要这样。”守更的僧人彻底被嘉洛绒的执着和付出折服了。

  嘉洛绒雪白的脸庞已经被鲜血沾满了,只露出她那双流泪的眼睛,她被守更僧人紧紧抓着双臂,导致上半身不能再磕下去,她抬着头,痛哭着望着僧人,那种哀伤到极点的眼神,几乎可以洞穿人的心灵。

  面对这样的眼神,守更的僧人仿佛不忍正视,他低着头,想先把嘉洛绒拉起来。很短的一段时间里,僧人突然想起了很多,他虽然是个住在寺庙中的僧侣,但他在世间还有亲人,还有幼时的伙伴。

  如果是这些人遭遇到了眼前的困境,他该怎么办?仍然会硬着心肠把对方拒之门外吗?

  僧人再也忍不住了,他紧皱眉头,犹豫了一下,猛的抬起头对嘉洛绒说:“我可以替你通报门措上师。”

  将要昏过去的嘉洛绒听到这句话,仿佛看到了黑暗中最后一丝光明,她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但所有的感激都在双眼中流露出来了。

  “我可以替你通报,但门措上师肯不肯见你,我无法保证,你等着。”守更的僧人慢慢松开嘉洛绒,快步转身朝里面走,跨过大门时,他顿了一下,转头对嘉洛绒说:“不要伤害自己。”

  嘉洛绒用力的点头,她挣扎着爬到小胡子身边,伸出带着血迹的手,很轻很轻的抚摸着他的脸庞的胸膛,尽管她知道小胡子没有知觉,但仍然打着手势告诉他,说有人替他们去通报了,他的眼睛有希望被治好。

  之后,嘉洛绒就坐在地上,把小胡子抱在怀里,一点一点的擦掉他脸上沾染的尘土,时不时就朝门里面望着。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守更的僧人带着另外两个人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嘉洛绒连忙轻轻把小胡子放下,迎了上去。

  她焦急的望着从里面出来的三个人,守更的僧人长长出了口气,说:“门措上师答应见你,跟着他们去吧。”

  嘉洛绒望着守更的僧人,郑重的跟对方行礼表示谢意。后面的两个人把小胡子背起来,然后快步朝里面走,嘉洛绒已经走不动了,但她咬着牙在坚持,抓着小胡子的一只手,跟在后面。

  深夜中的寺庙是寂静的,门措上师已经从隐修室回到了自己的禅房,两个人背着小胡子在门外停住,里面传来了上师的声音,示意他们把人送进去。

  房间很简单,有一股淡淡的藏香的味道,寺庙中的门措上师是一个将近七十岁的老喇嘛,他刚刚从修持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神色很宁静安详。两个人把小胡子和嘉洛绒带到了房里就退去了,门措上师先看了看小胡子,又看了看一脸鲜血的嘉洛绒,他是个慈悲的老人,听守更僧人的回报后,很为嘉洛绒感动。

  嘉洛绒端端正正跪在门措上师面前,门措上师递给她一块湿布,让她擦掉脸上的血迹。但嘉洛绒不肯,她打手势跟上师讲述小胡子的情况,但小胡子究竟被什么东西弄伤了眼睛,她不知道。

  门措上师俯身查看小胡子的眼睛,他看的很仔细,但是看了一会儿,他就知道这不是一种病,而是被某种东西的毒熏伤了双眼。这种毒,门措上师从来没有见过。

  小胡子的眼球外面,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眼皮已经开始糜烂,门措上师沉吟了一下,对嘉洛绒说,他会尽力救治每一个求到寺庙里来的人,但小胡子的情况前所未见,他没有把握能解这种毒,只能尽力。

  嘉洛绒暂时轻松了一点点,虽然门措上师没有绝对的把握,但多少是有了希望。她一直紧绷的神经还有朝负荷透支的身体支撑不住了,一下子昏倒在房内。

  人心里装着事的时候,总是睡不踏实,尽管嘉洛绒困顿到了极点,但她只睡了几个小时就醒来了。她的身体像是灌满了铅,沉重的抬不起一条胳膊,然而她醒来之后,马上就找人询问。小胡子留在门措上师的房内,接受救治,嘉洛绒跑到房外,就站在门口,静静的等着。

  “上师一定会尽力的,你不用太牵挂,回去好好休息吧。”有人劝嘉洛绒。

  嘉洛绒摇了摇头,她不会治小胡子的眼睛,她感觉自己能做的,就是守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她相信冥冥中有种力量,他们离的越近,彼此就会越安心。

  她看不到房间内的情景,不知道救治到了哪一步。静静在门外站了片刻后,房里传来了门措上师的召唤声,守在外面的僧人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听上师说了几句话后就匆匆的转身离开。

  “不要关门。”门措上师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外的嘉洛绒,他仿佛能猜透嘉洛绒的心,知道对方时刻惦念着小胡子,所以有意敞开房门,好让嘉洛绒可以看到房间内的情景。

  很快,就有三个僧人匆忙的离开寺庙,他们按门措上师的吩咐,要分头到很远的地方去买几种药。

  又过了一会儿,门措上师用一块布擦了擦手,慢慢走到门口,对嘉洛绒说,他有了一点点把握,如果药材可以找齐的话,那么把握将会更大一些。

  鬼脸菇的解毒配方早已经失传,能够得到这样的结果,让嘉洛绒感觉心里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

  但随后,门措上师就接着告诉嘉洛绒,即便所有药材找齐,也不可能让小胡子的视力恢复到失明之前的状态,那种毒素真的太厉害了,严重侵蚀了小胡子的双眼。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这期间,嘉洛绒得到允许,可以守在小胡子身边。门措上师的救治带来一定的效果,小胡子可以恢复一点点意识,但意识恢复的同时,会让他承受双眼巨大的痛苦,所以上师用药物让小胡子保持昏睡。

  一连几天,嘉洛绒始终重复着一件事,就是握着小胡子的手,轻轻的在他手心里写字。

  会好的,会好的,会好的......

  过了很久,三个出去的僧人才相继返回,他们带回了门措上师需要的药,救治到了最关键的一步,门措上师屏退了所有人。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了差不多十个小时,当门措上师从房内走出的时候,他对守在门外的嘉洛绒露出一丝微笑,这丝微笑让嘉洛绒看到了希望,她知道可能一切很顺利。

  又过了一个小时,小胡子苏醒了,当他睁开眼睛的一刻,嘉洛绒忍不住又哭了,就在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流的血,吃的苦,能救回这个男人的命,治好他的眼睛,她很满足。

  门措上师的话没有错,即便他尽全力,也不可能让小胡子恢复到失明前的状态。小胡子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视线像是蒙了一层半透明的塑料,尽管嘉洛绒就在他的眼前,但小胡子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随着后期治疗,状况可能会好一些,不过无法完全恢复。

  门措上师是个豁达的人,他不问小胡子的来历,也不问他为何受伤,他真正像一个普度众生的佛陀,救人是他的本心,不为其它。

  但无疑,小胡子这样的人总会让旁人产生一些兴趣,在后面的治疗中,门措上师会和小胡子交谈,话题很散,尽管小胡子的视力还没有达到能完全看清门措上师表情的地步,但他却能感觉到,上师的话里,有一些别的意思。

  小胡子直接问了出来,他只打算问一遍,因为门措上师这种人能说的话,问一遍就会说,不能说的,问再多都没有用。

  门措上师沉吟了一下,他说他看得出嘉洛绒是个不一般的藏族女孩,因为她的身体里,有两道不同的灵识,也就是说,她身体里有两条不同的灵魂。

  “我不知道这是谁的手段,但。”门措上师看看小胡子:“她不可能活的太久,谁也救不了她。”

  小胡子的心像被锥子扎了一下,猛然一疼。他平生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个混蛋,他没有冷落嘉洛绒,抗拒嘉洛绒的理由。

  “她只能活几年,我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小胡子闭上眼睛,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却能想象的出嘉洛绒是如何把自己一步一步拖到寺庙大门外的。

  “她身体里的一道灵识很复杂。”门措上师接着说道:“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是和这道灵识息息相关的,如果这件东西无意中丢失,会让她很危险。”

  小胡子一下子就想到了转经筒,嘉洛绒可以看做是格桑梅朵意识的延续,但她们本身的性格是完全不同的。格桑梅朵因为种种原因,对物质,对金钱有着强烈的渴望,这种心理无形中延伸到了转经筒上,但嘉洛绒很恬淡,她只觉得转经筒重要,却没有格桑梅朵那么热切。

  “我感觉。”门措上师郑重的说:“这件东西里,是有秘密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庞大的圣器


  嘉洛绒的特殊之处,只有极少数修持精深的人才能看得出来,小胡子对门措上师的话很在意,他想知道更多的情况。

  门措上师不知道是谁在嘉洛绒的灵识中留下了那颗种子,但他认为这是一种伏藏,而转经筒,应该是开启伏藏的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不过在开启伏藏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嘉洛绒,要靠她自己,旁人能做的,只是尽力替她扫清开启中的种种障碍,让这个过程变的顺利一些。

  “这件重要的东西,应该藏在她的心里,那样的话,永远都不会丢失。”门措上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有办法吗?”

  “可以试试。”

  转经筒的价值,在于那张丝帛般的六字大明咒经卷上,门措上师认真的观摩了这卷六字大明咒,察那多和门措上师都是密宗修持者,在这卷经卷上,上师感觉到了一股微弱但仿佛经久不散的气息。这种气息是普通人永远无法察觉到的。他认为,只有这卷经卷中所隐藏的东西被完全解开的话,那么伏藏才会真正开启。

  为此,他进行了一场秘法的仪式,他想把经卷中的一切都转入嘉洛绒的心中,使得伏藏中最关键的一部分和伏藏的传承者能够紧密的合一。

  这是一场很繁琐的仪式,过程很麻烦,但进行的很顺利,因为嘉洛绒看到小胡子一天天好起来,心境也渐渐平静了。门措上师在仪式开始的时候,把那卷六字大明咒轻轻贴在了嘉洛绒的头顶,整个仪式进行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当仪式结束的时候,门措上师取下了贴在嘉洛绒头顶的经卷,经卷已经变成灰色的了,这非常的神奇,所有的字迹,连同经卷本身的气息和色彩,仿佛一股脑的挪入了嘉洛绒的脑海。

  嘉洛绒的眼睛本来是很安静的,但是仪式结束后的几分钟时间内,她的眼神就变了,有一点飘渺和迷茫,紧接着,她闭上了双眼,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经卷的气息和她心中暗藏的灵识已经开始融合了,这是正常的现象,你不用担心。”门措上师站在不远处,小声对小胡子解释。

  过了可能二三十分钟时间,嘉洛绒才从那种入定般的感应中苏醒过来,这是她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感应。

  小胡子的视力目前还是很糟糕,他必须使劲眯着眼睛,才能勉强看清楚嘉洛绒的手势。不过他仿佛和嘉洛绒有心灵上的莫名感应,他感觉到嘉洛绒的情绪有些不稳定,显得略微惊恐和慌乱,同时还有深深的疑惑。

  嘉洛绒说她看到了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很奇怪的衣服,他戴着一顶黄金色的帽子,浑身都是血,在无人的荒野中狂奔。

  然而这个人受了很重的伤,他没有支持太久,就到了死亡的边缘。当知道自己面临必死的困局时,这个人的举动反而平静了,但他的表情和目光都是深沉阴森的,像是一个满怀冤屈和不甘的人将要死去前的表情。

  这个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他阴森的表情开始变的怨毒,一连串模糊不清的字节从他的嘴里传了出来,这些字节仿佛一片黑色的诅咒,让四方的天空都飘起了层层乌云。

  小胡子猜出来了,这是最后一个大鲁特从象雄被驱逐,然后又被新派暗中追杀之后的场景,这个大鲁特是历史上最后一个被很多史籍所承认的宗教领袖,嘉洛绒所感应到的,可能就是大鲁特在临死前所留的诅咒,还有末世预言。

  末世预言的根本是圣器,但圣器呢?会是什么东西?小胡子清楚的记得,那个来自人世间的桑结说过,一旦末世预言变成现实,那么大鲁特一系的敌人将会受到残酷的诅咒和打击。

  只有找到圣器,或者完整的开启末世预言的伏藏,才能解开这个谜题。

  小胡子和嘉洛绒在这座寺庙中呆了差不多二十天的时间,小胡子的皮肉伤不碍事,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但眼睛还是个问题,尽管门措上师不断的用药,不断的医治,但药效达到一定程度时,就无能为力了,他的视力只剩下失明之前的一半。

  嘉洛绒感觉很难过,她总觉得是自己送小胡子来的太慢,导致失去了最佳的治疗时机。但这个结果已经出乎了小胡子的期望,他还能看到东西,这已经足够了。

  “不要难过。”小胡子轻轻扶着嘉洛绒的肩膀,安慰她,其实他真的很满足,因为还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光明,能看到嘉洛绒那张安静又美丽的脸。

  小胡子自己算了算,这次肯定赶不上和老赵之前约定的碰头了,不过他还是要到约定的地点去,老赵如果等不到他,一定会留下一些话。

  当他和嘉洛绒离开了这座寺庙的时候,小胡子就在想,以后如果有机会,他还会回来看看门措上师。

  离开这里之后,小胡子先跟和尚联系了一下,又找他要了一笔钱,这一路的花销太大了,尤其是小胡子这样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的人,花钱比烧钱都要快。他重新购置了车子,装备,然后赶到和老赵之前约定的地点。

  他果然来晚了,老赵无法独自在某个地点长时间等他,小胡子眯着眼睛在周围找了很久,最后找到了老赵留下的一个埋在地里的本子。本子上写着潦草的字,不过内容很详细,通过这些,小胡子知道了老赵他们这次行动的具体过程。

  这是一次失败的行动,事实上,这次行动是德国人进入藏区后唯一一次没有人员伤亡的行动,但是他们没有找到东西。那依然是一个古老宗教迁徙中的短暂定居点,有破败的建筑,有很多遗物。德国人想找的,是那口合金箱子,还有围绕箱子而生的一些硬件,不过这里什么都没有。

  然而鸡贼的老赵还是敏锐的发现了一些东西,具体说,是一组很有价值的壁画,壁画是老赵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于古建筑群的深处发现的,他不想让德国人得到壁画上的信息,所以老赵暗中使坏,他借故支走身边的人,然后把壁画的内容全部拍摄下来,再接着就想办法把壁画给毁了。

  老赵一直在钻研这些壁画所承载的内容,但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全部解读的,不过他还是有所收获。

  圣器,确实是古老宗教创教的神明留给他的信徒们的,它可以惩罚一切对古老宗教构成灭顶之灾的敌人。但是神明留下圣器的同时,也留下了告诫,如果不是到了绝对没有办法的时候,不能够轻易动用圣器,因为动用圣器之后的结果,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出来的。

  在解读中,老赵产生了困惑,因为从军刀团搞到的信息来看,那口黄金色的合金箱子里,所装载的极有可能就是圣器。这口箱子的原件谁都没有见过,不过从军刀团模拟复制出的复制品来看,它的直径最多有三十厘米长。

  但是壁画中的内容却显示,圣器是一个庞然大物,完整的圣器需要好几百个精壮劳力才可以搬得动。这组壁画里有一副反映的就是圣器,壁画中的圣器不是画出来的,而是用一块水晶镶嵌在壁画中。

  “分割。”小胡子的脑海中马上就跳出一个念头,如果说圣器是一个庞然大物的话,那么它在漫长的历史中很可能被人为的分割了,就像佛祖的舍利,分散供奉在世界各地。

  一件几百个人才能够搬得动的东西,最后只剩下了直径三十厘米的一部分,那么无疑这一部分是最精粹的。就如同一个庞大的家族,家产被后辈败光了,但总会留下一件最有代表性的传家宝。

  老赵还说,这段时间的风声不知道为什么紧了,德国人把进度赶的很快,他们刚进藏区的时候,为了行动能够最大程度的成功,不管从哪个方面都进行的非常认真细致,导致进度比较慢,但现在则完全不同。老赵没有从陆军那里听到更多的情况,但他怀疑,这股暗流中掺入了别的不知名的势力,让德国人感到巨大的压力,迫使他们不得不快起来。

  老赵只在碰头的地点等了一天就赶了回去,德国人的技术队伍很强大,根据前一个行动地点中找到的线索,还有已经掌握的信息,加以分析推敲,大致弄清下一个行动地点的一些情况。进度加快了,就没有多少空闲的时间,老赵要随队伍到下一个行动地点去。

  这个地点,在古象雄图上有标记,当小胡子眯着眼睛看到这个点时,就有点不自在。

  这个地点已经属于阿里地区了,尽管离当初小胡子和雷英雄出事的地方还很远,但总让他感觉有一些潜伏的很深的心理阴影。

  小胡子的眉头不知不觉间就皱起来了,因为他预感到,之后的路很不顺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第一百二十五章 棕帽子


  老赵留下的本子里,还夹了几张关于那副壁画的照片,其中那副描绘圣器的壁画果然非常独特,画面的墙壁上镶嵌着一整块水晶,在它的周围,有很多人。老赵说完整的圣器需要几百个人才能搬得动,就是根据壁画上圣器与人体的比例来确定的。

  把这些信息消化之后,小胡子就紧跟着上路了,他暗中分析这股暗流为什么会突然混乱,使得德国人玩命般的赶进度,答案其实并不难,小胡子觉得,朝圣者和人世间这两个古老且神秘的组织,在长时间的蛰伏之后,估计完全投入到这个事件中来,甚至,曾经来过西藏一次的东联,也有可能趟了浑水。

  事件中的势力越多,情况就越复杂,也越危险,这大概也是让小胡子感觉到不安的一个重要原因。

  德国人刚刚涉足过的那个地点,和他们这次将要涉足的地点,都在同一条路线上,小胡子要赶过去的话,就必然要从前者经过,所以他打算亲自看看。

  老赵所在的队伍刚搜索过的地点叫做拉布伦吉,是阿里地区东沿的一个地方,这个地方的地名源自一个小镇子,小镇子是藏区东部进入阿里地区的中转地点,只要经过的人,都会在这里停留。但因为种种原因,这个镇子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时候消失了,它消失的有点突然,又有点奇怪,不过在当时那个背景下,没有人深查这件事,后来也没有人口迁入旧址,拉布伦吉成为阿里地区广袤无人区中的一点。

  小胡子只想粗略的一看,并没有再次搜索的打算,被老赵那样鸡贼的人搜过一遍的地方,不可能再有别的东西。根据老赵留下的线索,小胡子很容易就找到了进入古遗址的入口,这个入口在镇子旧址中,镇子在很多年前曾经小小的繁荣过一段时间,时常还有藏戏可看,入口就在一片残砖断瓦中,那是过去的戏台。

  小胡子的眼睛确实没有过去好用了,在将要接近目的地的时候,还是嘉洛绒率先发现了一些情况,她匆忙的拽拽小胡子,朝前指了指,然后比划着说,在前面有几个倒毙的人。小胡子马上停了车,使劲眯着眼睛看,但远处的情景对他来说是模糊的一片,看不清楚。

  他感觉有一点奇怪,因为老赵说关于这次行动非常的平静,没有任何人员的伤亡,所以小胡子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些人可能是两伙偷猎者之间火拼后留下的,不过他不敢确定。

  他慢慢朝前行进,当距离近了之后,小胡子马上就否定了之前的想法,这里留下的尸体至少有一半都是被利刃刺死或者砍死的,如果是偷猎者火拼的话,不可能用这种笨拙的杀戮手段。

  尸体死去的时间绝对不会太长,最多只是三两天,他们就倒在一片废墟前,再朝前走大概不到一百米,就是入口了。

  小胡子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又眯起来了,因为他看到废墟不远处,有一排奇怪的轮胎印,说它奇怪,是因为印记留下的时间不长,但很模糊,轮胎印延伸到了远处,看得出车子上的人非常的机敏小心,他驾驶车子经过这里,又刻意的抹掉了轮胎印。

  想到这儿的时候,小胡子心里的戒备顿时提升到顶点,这一排奇怪的轮胎印有很大的漏洞,不管开车的是什么人,如果单纯只是从这里经过,他无法也没有必要刻意的抹去印记,唯一的答案,是车子的主人就隐藏在附近。

  一道突如其来且无比锋锐的破空声硬生生打断了小胡子的思路,随着废墟中一片尘土飞扬起来,一道刀光雷霆闪电一般的劈向小胡子。

  持刀的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他就隐藏在这片废墟里,隐藏的无声无息,几乎所有的气息都被他强行阻隔了,连小胡子这样的洞察力都没有及时的发现他。

  刀光快的异乎寻常,但轮胎印记已经让小胡子心里产生了很强的戒备,当刀光袭来时,小胡子手中的合金管及时的挡住了这道致命的刀光。

  袭击者随着这道刀光露出了真面目,这肯定是个藏人,和小胡子的岁数差不多,同样精悍,他的面孔是黑红色的,布满了刀疤,戴着一顶深棕色的帽子,他的眼睛沉稳且犀利,一把锋利的长刀在他的手中像狂风暴雨一样,凶猛异常。他一直静静的隐伏在废墟里,被一层灰土覆盖住了,直到骤然发出袭击时,才彻底释放出强大的气息。

  两个人刚刚交手,小胡子就知道,这是一个隐忍且可怕的对手。

  嘉洛绒不断的朝后退,一直退到车子旁,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她是聪明的,知道只有自己保持着安全的状态,才能让小胡子放心和敌人搏斗。

  长刀和合金管在短短两分钟里不知道来回撞击了多少次,这个戴着棕色帽子的藏人,明显非常自信,他孤身前来,没有带任何帮手。他真的非常厉害,身手矫捷迅速果断,每一击都有强烈的破空声,锋利的长刀仿佛随时都能穿透敌人的心脏。

  如果抛开热武器,单论身手搏斗,除了已经死去的麻爹,小胡子不畏惧任何人,然而这个藏人让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像他们这样经历了无数次厮杀的高手,只要稍稍交手就能够判断出对方真正的实力和自己取胜的把握。尽管小胡子感觉到了压力,但这个藏人斗不过他,然而他们之间的实力悬殊不大,即便小胡子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也只能硬耗下去,直到双方体力都消耗的差不多的时候,才能分出生死。

  棕帽子藏人开始一点点的后退了,小胡子的搏斗方式和他完全不同,藏人的攻击像一片狂风骤雨,几乎没有任何间隙,攻势非常猛烈,把人逼的透不过气,小胡子很少主动攻击,但一旦攻击就是致命的。

  两个人越打越远,当快要接近遗迹真正入口的时候,小胡子感觉到有些不妙,入口肯定被人用虚土覆盖住了,一旦踩上去,就会失足。这时候,棕帽子藏人停止了退却,攻势骤然变的非常猛烈,小胡子觉得,他是想把自己再逼着朝前走两步。

  但小胡子不会让他得逞,合金管中的刀锋瞬间弹了出来,这让棕帽子藏人措手不及,紧退了两步,才勉强避过了这一击。

  情况完全脱出了棕帽子藏人的预料和掌控,当他迫不得已退后两步时,脚下一大片浮土随着他的重量完全塌了下去,浮土塌陷的面积很大,小胡子反应迅速,并没有陷落进去,正巧站在塌陷地的边缘,棕帽子藏人被一阵尘土给完全淹没了,但是很快,一根带着圆球的绳子从飞扬的尘土中毒蛇一般钻出来,一下子缠住小胡子的脚踝,绳子那端传来了很大的力量,把小胡子拉了下去。

  小胡子的眼睛就是因为这样的情况而出现问题的,周围全都尘土,什么都看不到了,小胡子左手反手一抓,感觉攀住了一道很坚硬的边缘,左手上的三根手指马上发力,硬生生的撑住正在下坠的身体。

  随后,他的手一挥,合金管的刀刃砍断了脚踝上的绳子,身体一抖,从下面翻了上来,迅速退后几步,小胡子上来后不到十秒钟,棕帽子藏人也从一片翻滚的尘土中攀上了坑沿,他们之间隔着五六米的距离,棕帽子举起手里锋利的刀,指着小胡子,那种气势,让刀锋和他的身躯完全融为一体,锋芒逼人。

  他们就这样对峙了两分钟,棕帽子藏人突然就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刀,那张布满了刀疤的脸不易觉察的抽动了一下,对小胡子说:“不再浪费力气了,我杀不了你,不过你想杀我也很难。”

  小胡子没有说话,尘土让他的视线又变的模糊,不得不眯起眼睛。

  “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靠身手杀人的。”棕帽子藏人也不管小胡子愿意不愿意,说不打就不打了,他收起了自己的刀:“我奉劝你一句,马上收手,因为,你在做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那么你呢?”

  “我和你不同,我所做的,是高尚而且神圣的。”棕帽子的语气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交谈了几句,小胡子突然就觉得,这个棕帽子的藏人,和自己很像,他们的性格很相近,都是那种寡言沉稳且执着的人。

  但从某种角度来讲,棕帽子的执着比小胡子更彻底。其实在他们刚刚交手的时候,小胡子已经从对方所用的藏刀上看出来,这是一个朝圣者。

  “我不想说太多没用的话。”棕帽子藏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参与这件事,但我只告诉你两句话,这两句话可能会颠覆你的想法。”



☆、第一百二十六章 瓶子和大地


  小胡子盯住棕帽子藏人,对方也看着小胡子,慢慢从未落的尘土中走了几步,说:“在说这些之前,我想问问你,知道不知道我的身份。”

  “朝圣者。”

  “好,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就能节省很多口舌。”棕帽子藏人指着前面不远处倒毙在废墟中的几具尸体,说:“那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小胡子摇了摇头,他已经看出来了,并不是自己的行踪泄露,这个棕帽子藏人隐伏在这里,完全就是守株待兔,如果自己走的是另一条路线,那么就可能无法遭遇。

  “你知道朝圣者,就应该知道人世间。”棕帽子藏人接着说道:“一对死敌,有死无生。”

  废墟中的尸体不多,搏斗的场面不大,但是搏斗程度却非常激烈,很像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人世间和朝圣者几乎是同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从古到今,在寥寥的史籍还有人们的口口相传中,朝圣者一直都是凶手,每每当朝圣者要杀人的时候,只要消息被人世间得知,那么他们一定会尽全力去救人。”棕帽子藏人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知道这些吗?”

  “你究竟要说什么。”

  “我要告诉你的两句话就是,杀人的,并不一定是恶意,救人的,并不一定是善意。”

  这是一句很矛盾的话,对人最残酷的手段就是剥夺他的生命,如果这都不算恶意,那什么才算恶意?

  小胡子一直看着棕帽子藏人,对于他的话暂时不能完全理解,而且棕帽子藏人本身的举动让小胡子感觉不可靠。如果小胡子不是他的对手,棕帽子藏人这时候可能已经毫不留情的把他杀了,就因为棕帽子没有杀掉小胡子的能力,才被迫说了这些话。

  “人世间是世界上最恶毒的一群人,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棕帽子的语气一变:“是的,朝圣者一直在杀人,但这是高尚的,神圣的,朝圣者杀极少数的人,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至于死去!”

  “你这套理论是从何而来的?”

  “我要告诉你,大鲁特,是最卑鄙无耻的人!人世间,也是这样!”棕帽子虽然很深沉,但是说着这些,情绪就有些激动,事实上,这就是他不如小胡子的一点,小胡子绝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让自己的情绪失控:“你知道他的一串诅咒,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棕帽子藏人是朝圣者中的一员,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加入这个组织的,他们只把吸收成员的范围圈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每个加入的人必须从年幼的时候,甚至刚刚出生的时候就接受一系列的训练。这种训练包括身体还有思想,可以把他们的思想训练理解为一种洗脑,强大的训练让每个朝圣者都是坚定的战士,他们终身都为一个信仰,一个目标而活。

  当一个人完全投身到一个目标上的时候,这个人的生命将会变的很枯燥,没有任何的乐趣,因为他把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都寄托在自己的目标上。

  这样的人很可悲,但同时又很可敬,不管他的目标是什么,能为一个目标而甘愿牺牲一切的人,是勇士。

  棕帽子就是这样的人,从很小的时候就被长辈引入了朝圣者中,但不管他说什么,小胡子都对他没有任何好感,他不可能忘记,格桑梅朵是怎么死去的。

  小胡子心里的杀意很重,但衡量了很久,他还是放弃了,要杀掉棕帽子会浪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而且小胡子必须保证自己毫发无损,如果在搏斗中不慎遗留了什么东西,哪怕是一根头发一片衣角,被朝圣者得到之后,都有可能从中解读出他的部分记忆。

  这是很可怕的,他的记忆被解读,就有可能暴露卫天,不到万不得已,小胡子不会冒这个险。

  棕帽子藏人显然也能察觉到小胡子的怀疑和流露的杀机,他站在原地,有些激动的对小胡子加大了声音:“迟早,你会为自己做的事后悔的!你知道大鲁特的真正用意吗!你知道朝圣者为什么要极力杀掉那些六指和接触末世预言的人吗!”

  “为了你们的私利,你们怕受到诅咒的报复。”小胡子慢慢朝后退着,已经做好了离去的准备。

  “你错了!错的厉害!”棕帽子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但小胡子不想和他再进行这种没有意义的交流,一步步退到车子旁,拉开了车门。发动机轰鸣着,车轮扬起一阵尘土,从废墟的一侧风驰电掣一般的走远,棕帽子藏人恼怒的抓下自己的帽子揉成一团。

  小胡子在路上思考,棕帽子的话好像是危言耸听,但是仔细的一分析,其中好像又有可信的成分。

  很快,小胡子就从思路中挣脱出来,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安全的走过这一路,到达下个地点,人世间和朝圣者都蠢蠢欲动了,形式非常复杂。

  两地之间的距离大概五百来公里,但接近目的地的时候就没法开车了,小胡子带着嘉洛绒步行了很久,接着,他们就发现了德国人的队伍。

  德国人的队伍一直非常小心谨慎,尽管他们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也感觉到了压力,但是小胡子看到的场景还是有点奇怪,队伍的人比较多,因为距离太远,小胡子用望远镜也观察的不是很细致,是嘉洛绒对他描述的。整支队伍正在露天作业,他们在一块长宽分别是三百到五百米的范围内进行挖掘。

  这些人已经干了几天了,他们把这块区域挖的如同战场上纵横交错的壕沟,在区域的正中心,有几道很深的沟。

  小胡子看不到这些沟,嘉洛绒正在打手势写字描述远方的情景时,他突然感觉到背包里传来一阵很轻微的跳动,那种感觉就好像背包里装着什么活的东西,突然苏醒后开始来回挣扎。

  这种感觉很瘆人,小胡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背包的跳动越来越明显,他抖手就把背上的背包丢到地上。背包被丢下之后应该是静止的,然而小胡子和嘉洛绒同时看到背包在一鼓一鼓的跳动着,仿佛有一只兔子想从里面跳出来。

  这简直太奇怪了,而且透着一种诡异,背包里装的东西,小胡子能一样一样的背出来,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跳。

  这个天天被小胡子带在身上的背包,一瞬间就成为一个让人防备且恐慌的东西,小胡子让嘉洛绒退后了一些,他很小心的慢慢把背包打开了一条缝。

  呼......

  一道金光一下子从背包里跳了出来,距离这么近,小胡子的眼睛还是管用的,他看出来,那好像是从龙纹鼎下的九层塔塔尖上拿到的瓶子。小胡子拿到的金属条还有那只奇怪的漏斗都比较沉重,随身携带不方便,这些东西又不能随便托付给别人,他就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背包里除了常用的装备和给养,就剩下这只瓶子了。

  这只不大的瓶子怪异的跳动着,从背包里跳出来之后,仍然不停的在地面上来回的蹦,就如同瞬间拥有了生命和灵性一样。

  小胡子观察了很久,然后慢慢按住了这个瓶子。瓶子跳动的很有力,很像有一颗心脏在里面,小胡子心头顿时笼罩着浓重的疑惑和不解,他拿到这只瓶子之后不知道来回观察了多少次,瓶子是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用手紧紧的抓着瓶子,再次把瓶塞打开了,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这时候,拿着望远镜的嘉洛绒突然拽拽小胡子,示意他朝远处看,小胡子接过望远镜,却看不太清楚,嘉洛绒就告诉他,远处的德国人的队伍那边,好像出现了什么情况。

  情况出现的很突然,具体的事发地点是那片被挖掘的区域中心,有不少人围在几条交错的深沟旁,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显得惊慌而且疑惑,紧接着,这些人呼啦啦的朝四面跑,两个德国人带着简单的仪器从后面靠拢,朝深沟里面丢进去一块带着很多电线的方块。

  小胡子不知道德国人想干什么,然而他总觉得,背包里那只瓶子莫名其妙的跳动,和远处的动静好像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一只瓶子,会和远处那片大地有什么关系?小胡子一边注意着德国人的进一步举动,一边仔细的想着,但他真想不明白。

  这时候,德国人丢进深沟里的那个带着很多电线的方块好像在里面突然爆炸了,紧跟着,两个德国人扔了随身的所有东西,不要命的跑。



☆、第一百二十七章 震动


  两个德国人的逃离只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们一边跑一边对着周围的人挥舞双手,好像在示意所有人朝后跑,其实周围的人刚才已经有了防备,看到德国人的举动,撤的非常快。

  那几道交错的深沟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然而危险超出了小胡子的想象,德国人的队伍并非朝后跑一段就停住了,他们一个劲儿的跑,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带。嘉洛绒跟小胡子比划,说那些人好像是朝附近的车子那边跑去的。

  咚咚咚......

  小胡子和嘉洛绒距离队伍所在地还有很远,但是当这些人使劲逃窜的时候,小胡子猛然感觉到一阵很清晰的震动,震动像是水面上的一圈圈波纹,从一个中心迅速的朝四周扩散。小胡子觉得震动来自地底,而且来自那几道深沟的下面。因为队伍所在的那片区域仿佛是震动的中心,那些奔跑的人就如同一颗颗在晃动的桌面上滚动的豆子,站都站不稳,跑的很狼狈。

  但是没有人敢停步,东倒西歪的摔倒后马上就连滚带爬的继续朝前跑,最前面的几个人冲到了区域边缘停放的车辆旁,随即就钻进去发动车子,后面的拼命朝车子靠拢。

  咚咚咚......

  震动越来越明显了,而且变的越来越有节奏,砰砰的震动像是地底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不住的跳动,这时候,小胡子发现,这种震动的节奏和那只瓶子的震动几乎是一致的,在相互应和。

  这样的情况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地震,但震动的节奏却那么的规律,范围和力度在不断增强,站在小胡子这个位置看过去,就会发现整片大地像是一块完整的平板,在左右起伏。震动导致了地面的接连塌陷,德国人挖出的那条纵横交错的沟全部被掩盖住了,一块块土地轰隆的陷下去,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劲风呼啸,把尘土瞬间吹散,地面的变化非常明显,而且很有层次感。在剧烈且范围很大的震动中,地层的自然结构决定了塌陷的顺序,几分钟之后,德国人的队伍全部狼狈的逃到了车子附近,几辆车子马上风驰电掣一般的朝远处开,但是这时候的震动范围已经扩大到目力不可见的地步,车子就像几辆玩具,颠簸的非常厉害。

  尽管距离很远,但这样的震动让小胡子和嘉洛绒都感觉到不安全,他们怀疑震动一旦发展到高峰时,所产生的后果会波及很大很大一片范围。

  “那片地下有什么东西?”嘉洛绒虽然感觉不安,但她只要和小胡子呆在一起,就没有太多的恐慌,她打手势问小胡子。

  小胡子真的说不清楚地下有什么东西能够产生这样的震动,此刻,德国人作业范围内的那片区域已经左右塌陷的不像样子,然而小胡子却看到了一片巨大的如同日晷图一般的沟壑。沟壑完全是因为震动而产生的,可能在地表下面本来就有这些痕迹,随着震动而露出原形。

  就在这个时候,距离小胡子他们不算特别远的地方,冲出了一辆车子,车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到这里的,之前一直被隐藏着。车子开的非常猛,而且是朝着那片震动中心开过去的。

  车子上的人是谁?显然不是德国人的队伍,别的人都拼命朝外跑,他却在这个时候朝里冲,这辆车子的出现让小胡子感觉很意外。

  驾驶这辆车子的人仿佛不顾一切,只想冲到震动的最中心去,但是事与愿违,一辆车子在这场震动中就好像一粒灰尘一样轻微飘渺,汽车本来就颠簸的很严重,再加上车主把油门一下子踩到底,开了不久,车子就失控了,翻了个四轮朝天。紧跟着,车子里的人钻了出来,根本不管车子,迈动双脚就继续朝前冲。

  车子里先后钻出来三个人,小胡子看不清楚他们是谁,但嘉洛绒的视力很好,她看了一会儿,就转头跟小胡子比划,说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好像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名叫桑结的男人。

  “是他吗?”小胡子的心里一动,桑结是什么人,他很清楚,如果真的是桑结的话,那么至少人世间这个古老神秘的组织已经明目张胆的插手进来。

  因为距离比较远,嘉洛绒也不敢百分之百的确定这个人是不是桑结。任何人在这场震动中都是渺小的,小胡子虽然没有和桑结面对面的真正动手交锋,但直到那也和棕帽子藏人一样,是个很难缠的对手。然而此时此刻,桑结的身手也没有任何用处,他和其他两个人一样,像一只艰难爬动的蚂蚁,随时都有可能被掩埋到地底。

  毫无疑问,桑结他们这个时候不要命的朝里面冲,肯定是想抢什么东西。小胡子就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桑结他们三个人连命都不要了,这绝对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是圣器吗?”一个念头从小胡子脑海里蹦出来,除了这个之外,小胡子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比圣器更加重要。

  小胡子已经知道,人世间,朝圣者,这两个水火不容的组织其实同属一脉,都是因为特殊的原因从古老宗教中分支产生的,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们拥有共同的信仰,信奉同一个神明。但是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人世间和朝圣者到今天所掌握的基本都是历史资料,对于宗教的变迁,他们能说的一清二楚,然而很多关键性的东西,已经从他们手中流失了。

  在具体信息方面,他们知道的甚至还没有德国人多,否则就不用一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灰尘。

  当震动达到高峰时,整片大地就承受不住这种强压,开始像布片一样大块大块的被撕裂,小胡子所在的位置也完全被卷入了震动里,他不敢再逗留了,拉着嘉洛绒就跑。

  “他们出事了!”嘉洛绒站起身的时候,就看到远处狂奔的三个人出了问题,其中一个被直接埋到了地下,看样子,桑结仍然是不想放弃的,但他后面的另一个人感觉这样根本不行,就死命的拉着桑结朝后拖。

  “先不管他们。”

  小胡子和嘉洛绒匆忙的朝后跑,就好像身后有一片汹涌而来的洪水会随时吞噬他们,他们虽然跑的很快,但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使劲跑一个小时,也只不过是很短的一段距离。他们像是在末世灾难中拼命逃生的两个幸存者,到最后,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小胡子让嘉洛绒丢掉身上的背包,减轻负重,可以跑的更快。

  他们一直在跑,震动没有停止,他们就不能停下来,否则很有可能被卷进去。跑到最后,连小胡子都开始喘气,嘉洛绒跑不动了,小胡子伸手把她抱起来,继续朝前跑。嘉洛绒窝在小胡子的怀里,脸上有一种出奇的安详,他们身在险境中,但只要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她一点都不觉得怕。

  如果死亡真的无可避免,那么能和自己所爱的人相拥而死,其实也是值得庆幸的,那很美好。

  不过他们的情况要比德国人还有桑结好很多,因为距离震动中心比较远,最后,小胡子和嘉洛绒跑到了隐藏车子的地方,跳进去一口气开出去十几公里。震动达到高峰后就开始慢慢衰退,特别远的地方已经感觉不到震动的余波了。

  在这之后,震动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地表完全平息下来,小胡子才再次朝震动中心的方向赶过去,那片地下有东西,一定有东西,他也想碰碰运气。不过他的力量太单薄,即便东西没有在震动中被毁掉或者遗失,他夺走的几率也非常小。

  然而小胡子至少要知道,地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当他藏好车子,再次赶到原来的位置时,大地已经像是遭到了一场地震一样,来回耽误了很长时间,天色开始发暗,不过这也是个机会,小胡子只有一个人,只能靠环境来争取一点主动。他没有冒然赶过去,先带着嘉洛绒绕着震动的中心那片范围走了走。

  自然光线还剩下最后一点可视度,如果不是小胡子之前已经在这里呆过,他几乎认不出这个地方了,地面如同经历了造山运动,原来稍稍平坦的地面沟壑迭起,隆起了很多土丘一样的小包。

  小胡子的前面出现了一道很长的裂痕,必须绕过去走,他从两个土丘之间穿行了一下,但是刚刚露出头,马上就朝后一摆手,让嘉洛绒止住步伐。

  前面那个土丘的边上,有一个人正在地面上来回的翻滚,这个人和魔怔了一样,他的四周都是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但这个人握着一把刀子,一边翻滚,一边用刀子左右的乱挥。那个样子,很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缠住了。

  这个人不断用刀子和另一只空着的手在身体四周拨打,仿佛在驱赶什么。他的意识和情绪基本失控了,锋利的刀子在挥动中一次次的刺中割伤自己的身体,这样下去,不用多久,他自己就能把自己搞死。

  小胡子的眼睛眯着,朝四面悄悄看了看,他有过和这个人差不多的经历,只不过他的意志和身手出众,才勉强坚持了很久。

  这是多吉的手段,小胡子觉得多吉肯定就在附近,甚至是非常近的地方。



☆、第一百二十八章 刀子


  这时候,倒在地上不断挣扎的人突然就丢下手里的刀子,两只手一起扼着自己的脖子,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掐他。小胡子猜出多吉就在附近,但他很小心,把嘉洛绒又朝后轻轻推了推,多吉好歹也算是德国人队伍里的“顾问”,他出现的地方难保不会有别的人。

  很短时间里,那个人就不行了,两只手用的力气非常大,掐着自己的脖子,脸憋的紫红。小胡子的视力下降了一半,但无形中耳朵却更加灵敏了,就在暗中注视那边的时候,他感觉有人丛小丘的另一边很轻的绕了过来。

  小胡子马上跨到嘉洛绒的身后,合金管的刃口无声无息的伸了出去,很快,小丘那边的人就非常近了,一根枪管刚刚伸出来,就被小胡子的合金管当的一声打歪。不过他没有继续发动攻击,因为他能感觉到,悄悄摸过来的人应该是老赵。

  老赵同时也发现了小胡子,他露出脑袋,显得有些意外。不等小胡子说话,老赵就冲他一挥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边来。”

  小胡子带着嘉洛绒就跟老赵一路朝那边走,这个小丘的另一侧像是一个大地上横七竖八的伤口,老赵轻轻叫了一声,从一道很隐蔽且很狭窄的缝隙中就露出多吉的身影,这个老巫师仍然裹着那件宽大的袍子,冲着小胡子和嘉洛绒咧着嘴巴一笑,这样的笑容对多吉来说是真诚的,但是怎么看都让旁人觉得渗得慌。

  不远处的那个人已经不行了,多吉几步就跑过去,从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捡回了自己暗藏着的头骨,他们四个人立即离开了这里,绕来绕去,最后跑到了之前小胡子藏身的地方,这里很安全。

  “小向,前段时间怎么搞的?”老赵知道小胡子不是一个不守承诺的人,如果约定的时间没有来,那一定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

  小胡子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自己瞎了又被治好了?还不等他说话,嘉洛绒就对多吉打手势,她知道这个蔫瘦的老头儿很有本事,想让他看看能不能再给小胡子治一下眼睛。

  “眼睛出问题了?怎么回事?”

  “没什么,这个不用说了,已经过去了。我看到了你留下的线索,也遇到了其它势力的人。”

  小胡子和老赵说着,多吉就凑过来,非要给小胡子看眼睛,但是看了一会儿,多吉就遗憾的摇摇头,示意他也没办法把小胡子的眼睛完全恢复。

  “没事,我还能看得见。”小胡子已经彻底从眼睛损伤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他不幽默,但很乐观,他避开了这个话题,问老赵这里的具体情况。

  “小向,我很佩服你,要是老赵我摊上这样的事,起码半年都得黑着脸。”老赵拍拍小胡子,然后转头朝远处的那片区域看了看,说:“你估计猜不出来,这是个什么地方。”

  德国人的先遣队比正式的队伍早一步来到这里,进行了细致的初步勘查,他们的勘察结果一直是保密的,等到队伍来了之后,德国人就让队伍里的所有人挖地。而且不是在一个地点上挖,队伍分散开了,从几面一起挖。

  开始的时候下面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因为挖了很久,都挖不到什么东西,老赵私下去找陆军问,事情到了这一步,想完全隐瞒下面的人也不可能,陆军就卖了个人情,他对老赵说,这里很可能是一个古城的旧址。

  老赵一听就晕了,古城的旧址,最起码要留下一丁半点的痕迹吧?但这个地方连半块砖头瓦片都没有。老赵还要再问,陆军就说他也不知道那么多,让老赵安心办事就行了。

  不过再挖下去,老赵就发现他们在挖的好像真的是一片古老的地基,尤其是城墙的地基还有城内比较大的建筑的地基非常明显,这种挖掘导致那片区域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沟。

  “小向,对这个事情,你信吗?”老赵问。

  “我信。”小胡子点了点头,铜牌大事件落幕之前,目标已经指向了消失的象雄古朝,这个曾经庞大辉煌的王朝是如何消失的,小胡子自然知道。

  在挖掘这些地基的期间,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一直挖掘到了这片区域正中心的时候,他们就挖到了一座建筑的地基上,建筑消失了,但是从地基就能看出来,这是一座比较复杂的建筑,他们把建筑的轮廓大概挖出来之后,就找到了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是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些人认为做了无用功,不过随后,就有人意外的发现地下室的地面其实非常的薄,或者说很不结实,扔块大石头下去,就把地面给砸出个窟窿。这时候,德国人就很重视这个地方,老赵不知道他们是临时注意到这个地方,还是专门为这个地方来的。德国人让人把整个地下室的地面全部砸空,然后就露出了一个很深的洞,如果从形状来看,这个洞更像是一口井。

  “井”非常深,地面上的人有再强的光线都没有用,老赵当时认为,必须派人下去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才能掌握到比较翔实的情况,知道“井”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想到这个,老赵已经开始在队伍里物色目标了,他有点小权力,可以趁这个机会把队伍里看着不太顺眼的人给派下去。

  但德国人不想这么干,因为队伍在历次的行动中几乎次次都要造成人员伤亡,尽管死去的大部分都是雇来的雇佣军,可是死的多了,雇来的人也有情绪。在龙纹鼎出土的时候,就因为死去的藏人,德国人和雇佣人员之间发生了矛盾,他们不得不花大价钱才把事情压下去。

  虽然德国人当时已经知道这个事件里肯定有别的势力搅和进来,但他们还是暂时命令停止一切行动,原地待命。事实证明,德国人并不是临时注意这个古城遗址下的地下室的,他们有信息,因为过了两天之后,两辆拉着仪器设备的车子就赶过来了。

  这些仪器都是专业性设备,不太好搞,特别是在藏区这个地方,所以德国人尽管提前准备了很久,东西一直到这时候才送来。老赵脑子里的见识很宽,在搬运东西的时候,他看了这些设备,老赵觉得,这好像是地质方面用到的设备。

  有两个专业人员在操作这些设备,事实上,这些设备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了,不过经过了几代改良和进化,已经非常完善,专门用来勘察较深的地下情况。拥有这种设备,人不用下到“井”里,两组设备可以相互发射或者接受信息,反馈回来的数据通过处理,可以成像。

  他们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终于把这口“井”下的情况摸清楚了,数据处理产生的图像很清晰,这些内容本来是保密的,老赵看不到,他就忽悠多吉,让多吉跑去看,整个队伍从上到下没有人愿意得罪多吉,再加上德国人也希望多吉能看出些什么,所以他就看到了这些“井”里的东西。

  “井”的深度大概有三十米左右,这个深度其实是不正常的,技术人员分析,是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导致地下室下面的空间下陷。井底有一个像天平一样的底座,底座上,放着一把刀。

  “一把刀?什么样的刀?”

  德国人的仪器处理过的数据图像虽然比较清楚,但是黑白的,所以基本上无法分辨这把刀的铸造材料。刀的长度大概有二十二厘米,形状有些奇怪,和中国乃至藏区古时候的铜铁制武器一点都不一样,倒是有些像亚述人的战刀。

  小胡子搞不明白了,在进入藏区之后的历次发现中,从来都没有类似于刀子一样的东西出现,不过,来自人世间的桑结拼了命也想朝区域的中心冲,可能就是想拿到这把刀。

  “除了刀子,还有别的吗?”

  “有,还有一个球。”

  在刀子的旁边,有一个直径五厘米左右的球状物,如果在黑白的数据成像图上看,这个球很像是一颗眼球,因为在球的中心位置,有一个点,好像是眼球上的瞳孔。这个点在黑白图上呈现黑色,但并不一定就是黑色,只能说它的颜色比较深。

  相关的技术人员分析,这个球可能是天然的矿物质,比如石英,水晶,但球内的那一个很小很小的黑点,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先进的设备基本把下面的情况给搞清楚了,如果从理论上分析,“井”下应该是没有危险的,德国人这才放心,认为不会再造成不必要的意外伤亡,让人下去,把东西取上来,老赵就趁机把一个平时常和他顶嘴的伙计派过去。

  “地面上的人员本来判断情况应该安全。”老赵抽了口烟,摇摇头道:“但人一下去,就不一样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速之客


  这口“井”的空间不宽,下去的伙计还怕缺氧,带着一个小氧气瓶,他的任务看起来非常简单,就是到下面把东西给拿上来。从地面到“井”底的这个过程确实很简单,而且这个伙计还进行了很细致的试探,一直到确定真没什么问题后,才开始动手拿东西。

  但是就在他触碰到那个球之后,围在“井”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轻微的震动,震动迅速升级,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地方好像要塌,所以都拼命的跑,只有两个德国人不知道想干什么,结果放进井里的那个方块爆炸了。震动越来越剧烈,他们不得不临时撤走。

  说到这里,小胡子就在想,自己手里那只突然开始跳动的瓶子,估计真的和井里的东西有关,但弄不清楚是和刀子有关还是和球有关。

  在震动达到高峰的时候,突然出现的桑结其实也被老赵那边的人注意到了,只不过当时顾不上理会这么多,都忙着逃命。等到震动一消失,德国人马上就开始收敛四散逃走的队伍,想要再次摸过来。多吉老赵有意的躲避大队,单独出来行动,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德国人这次的嘴巴太严了,这把刀子和这个球是什么东西,他们可能知道,但一个字都问不出来。”老赵抬手看了看表,说:“满打满算,我们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一旦天亮,我和老多吉就必须要归队,现在还不是脱离出来单干的时候。小向,有把握没?”

  “我感觉,这个地方马上要开始乱了。”小胡子在这种光线下不得不一直眯着眼睛,他朝四周看了看,暂时是安静的,但谁都不能保证这种安静可以持续多久。不管桑结有没有在震动中死掉,肯定还有其它人世间的成员也到了这里,至于棕帽子藏人,估计也不会闲着看戏。

  “时间太紧,我们做一下分工。”老赵道:“小向,我们两个负责去找东西,这个妹子让老多吉保护住。”

  多吉的身手绝对不如小胡子和老赵,他只能用巫术杀人,不过自保的能力很强,带嘉洛绒静静藏起来几个小时应该没问题。嘉洛绒不愿意离开小胡子,即便只是短短的几个小时,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在小胡子手心上写字,告诉他自己会等他回来。

  天色完全暗了,所有人都知道情况有些复杂,不敢随意打开光源,暂时只能靠头顶的月光来行动。多吉带着嘉洛绒先躲了起来,老赵和小胡子一前一后的离开,朝震动过的那片区域靠拢过去。如果是在震动之前的话,走过这段路一点都不困难,但是整片大地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犁给犁过了一样,地势变的很复杂且危险,地面上有的裂痕非常深,掉进去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你熟悉德国人的队伍,里面的主事者是谁?”小胡子悄悄问老赵:“我可以按住一个,问点情况出来,我们就算拿不到东西,至少也要知道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和这个事件有没有必然的关系。”

  “按住也没有用,队伍的主事者有两个,都是军刀团直接派过来的人,用我们的话说,就是政治思想过硬,严刑拷打美色诱惑都没用。”老赵回头道:“要是能逼问出东西,我这个卧底早就动手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距离那片区域的边缘还有不到一百米的时候,老赵猛然就停住了,他的眼神非常好,尽管是在这样暗淡的月光下,仍然看到有四五个人正借着黑暗的掩护,从另一边艰难的朝区域中心摸索着。

  “果然有点乱。”老赵小声对小胡子说:“这不是德国佬的队伍。”

  小胡子看不到这几个借着月色慢慢前行的人,但他感觉可能和桑结,也就是人世间有关系。震动虽然停止了,然而先前的震动来的那么蹊跷,那么突然,谁都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次,这几个人冒着很大的风险,估计就是为了那把刀子和球。

  老赵观察了片刻,他暂时没有发现别的人,考虑了一下之后,他示意小胡子继续前进,凭他和小胡子的身手,能轻松收拾掉这几个不速之客。这又是一个不能轻易动用枪支的环境,一旦开枪,可能会引起更大的混乱和冲突,而且开枪的人立即会成为被攻击的中心。

  路非常的难走,前面那几个人走的特别慢,小胡子和老赵悄悄的跟上去,渐渐和他们拉近了距离。距离近了之后,小胡子看到这几个人里面并没有桑结的身影,不过也不能排除是其同伙的可能。

  他们两个人原本以为这是几个被派来打头阵趟地雷的普通的伙计,所以才觉得可以轻松的收拾掉对方,但是这几个人里明显也有高手,竟然察觉出小胡子和老赵在后面尾随。四五个人马上就停止了前进,退后包抄过来。小胡子和老赵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迎难而上,先把这几个人放倒再说。

  “那个板着脸跟谁欠他三百块钱的家伙,是个扎手角色,我来对付。”老赵的手一翻,握住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压着嗓子对小胡子说:“剩下的几个,交给你。”

  老赵所说的那个人可能是领头的,是一个非常瘦的中年男人,但不是藏人。这个中年男人的脸确实和老赵所说一样,和谁都欠他点什么似的,古板且有点阴森,好像脸上的肌肉都僵化了,永远都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一迈动脚步,小胡子和老赵都看出这是个极难对付的人,两人匆匆分工之后,对方已经杀过来了,老赵朝手心吐了口唾沫,牢牢的握住刀,冲着古板男人就奔了过去。

  古板男人在前行中也飞快的拔出了一把刀,看到这柄刀的时候,小胡子的心就动了一下,因为他看出这不是藏刀。他是个做事认真的人,当初在自己的合金管里安装刀刃的时候,曾经专门浏览过一些关于刀具以及锻造过程之类的资料,他依稀记得,这个古板男人拿出的刀,好像叫做小乌丸形太刀。

  小胡子的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他觉得自己判断错误了,这些人可能和人世间没有关系,人世间这个古老的组织绝对不会使用除藏刀之外的刀具。

  但是他没有太多可以思考的时间,老赵拦住了古板男人,其余的四个就想一起围攻,先快速解决掉老赵。小胡子的合金管和身躯几乎化成了一条线,一下子冲刺出去。这是真正的搏杀,绝不能有任何的心软和手软,小胡子这一击快且凶狠,一个敌人闪身躲过了合金管的刃口,但中空的管子里弹出的锋利的刀刃一闪,这个人身上的几层衣服连同皮肤肌肉就被割出一条长的吓人的伤口。

  很短时间里,老赵已经和这个古板男人交手数次,确实如他们先前所想,这个看似古板而且瘦的和排骨一样的人,非常的扎手,一下子就把老赵给缠住了。所幸的是,他身后的几个人远不如他,和小胡子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对手,两三分钟内,两个人就倒在了血泊中。

  小胡子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而且在这样的地形中搏斗和在平地上不一样,就在厮杀的同时,小胡子心里再次产生了疑惑,因为他看得出,这四个人全部都是藏人,也正是因为这个,古板男人的身份就显得有点怪异。小胡子想不出来,人世间或者朝圣者里面,还有使用日本刀的高手?

  思维在飞转,手里的动作却一刻也没有停,剩下的两个敌人很快就被小胡子解决了,其中一个被割断了脖子,另一个在慌乱中失足落到了一道很深的裂痕中。

  古板男人显然没有想到尾随自己的两个人都这样强,如果单打独斗的话,他和老赵至少可以僵持很长一段时间,但小胡子一旦过来夹攻,古板男人马上就陷入困境中。这个人相当果断,一看打不过了,马上就跑,他非常瘦,精力却出奇的充沛,动作无比灵敏。老赵的速度比不上他,追了两步就停下了,小胡子应该可以追得上,但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全力追击一个敌人。

  两个人一迟疑间,古板男人就跑出去很远,然后绕过一个小丘,消失在视线中。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老赵指了指外衣被划破的一道口子,说:“这是个日本人?他用的是日本刀。”

  在整个事件中,德国人是唯一来自境外的队伍,但是这个突如其来的古板男人,立即让小胡子和老赵联想到了东联。

  但他们来不及再想下去了,同时猛然转身,在他们身后十来米处,慢慢站起了一个身材很魁梧的德国人。当两个人转过身的时候,这个德国人已经举着枪,对准了他们。

  “赵,你身边的人是谁?”德国人耸了耸肩膀,用生硬的汉语说:“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否则后果很严重。”



☆、第一百三十章 熟悉的危险感觉


  这个德国人的语气和表情像是在和一个朋友开玩笑,但小胡子看得出,对方已经对老赵非常的怀疑,如果回答不慎的话,那么德国人说不定会毫不犹豫的开枪,军刀团绝对不允许他们的行动计划和信息外泄。

  小胡子和老赵都不是神,在这样的距离上,德国人手里的枪比什么武器都要管用,一通子弹乱扫过来,每一颗子弹都有可能造成他们两个人的死亡。

  “这是个朋友。”老赵竟然显得很轻松,随手把刀子插回刀鞘,没事人一样的和德国人糊弄。

  “你拿了钱,就应该做你该做的事。”德国人撇了一下嘴:“如果你做了不该做的,后果同样很严重。”

  小胡子跟老赵对视了一眼,这个时候他们不能互相交谈,否则会让德国人感觉到威胁。所幸的是,他们两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之间非常熟悉,用不着说话,一个眼神就能表达自己的意思。

  “听着,你们离的远一点,把身上的东西都丢到地上。”德国人稳稳的举着枪:“赵,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在德国人说这些话的同时,小胡子的余光就左右的扫视着,他看到距离自己大概四五米的地方,有一条因为剧烈震动而出现的裂痕,这道裂痕不算深,只要跳进去的话,就能暂时逃出德国人的射击范围。

  说完那些话,德国人又对着对讲机报出自己的大概位置,可能是在叫人。然而老赵没等德国人在对讲机里说完话,马上就摘了背上一个不大的背包使劲朝前一扔。

  这其实是示意小胡子立即躲避的信号,因为老赵还想在德国人的队伍里混到更多的情报,所以他必须要拦住对方的讲话,以免这个德国人直接在对讲机里跟其他人说老赵有问题。

  德国人显然对老赵丢出背包的举动有所怀疑,但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呵斥老赵,小胡子身体一弯,直接在地上滚动着朝旁边不远处的裂缝而去,与此同时,老赵也朝相反的方向滚着,随手就往德国人这边扔出一个东西。

  老赵扔出来的是一个很小的头骨,好像婴儿的颅骨一样,骨头已经变色了,漆黑漆黑的,小小的头骨上,七窍都被封住,看着很恶心。小头骨骨碌碌的滚动,像一个浑圆的球。

  德国人顿时有点手忙脚乱,小胡子和老赵同时朝两个方向就地滚出去,而且随即翻身跳进了旁边的裂痕中,德国人失去了射击目标,他举着枪左右来回晃动了几下,却没有开枪的最佳时机。这个德国人开始朝后退,他知道老赵的身手很强,绝对不能距离过近。

  轰......

  那颗漆黑色的小小的头骨朝前滚动了几米远,就猛然爆出了一片黑色的烟气,烟气直接遮蔽了德国人的视线,好像把他裹进了一团黑色的雾中。但是夜间的风很大,烟气随即就被吹散了,不过烟气还没有完全消散,这个德国人猛然狼嚎了一声,手里的枪像是炭块一块,捏都捏不住,随手甩到地上。

  这时候,小胡子已经躲到了裂痕里,而且跑动了几步,从一个合适的位置悄悄探出头,当他伸出头朝德国人那边看去时,头皮就隐隐发麻。

  这个德国人感到了危险,黑烟消散的同时就飞快的朝后面跑,他自己可能没有察觉,但小胡子却看的一清二楚,德国人的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骑着一个很小的小孩。德国人跑的非常快,他丝毫没有感觉自己的脖子上有东西,一边跑还一边对着对讲机求救,希望附近的同伴可以接应一下。

  但是他只跑出去一段路,骑在他脖子上的小孩儿就慢慢伸出两只手,一下子抠住他的眼睛。这颗黑色的头骨是老赵从多吉那里敲诈来的东西,可以说,这个东西非常玄,它只是一种古老的巫术,按小胡子的理解,这东西只能让人产生幻觉,时间长了会导致神智错乱。然而骑在德国人脖子上的小孩儿却对他造成了物理伤害。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奔跑中的德国人嘴里传了出来,他噗通就摔倒在地上,身体痛苦的缩成一团,两只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眼睛,指缝里全都是血。那个很小的小孩儿就蹲在德国人旁边,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痛苦的挣扎。

  小胡子就想着,怪不得没有人敢随便得罪多吉。

  这个德国人已经没有进攻的能力了,小胡子和老赵马上就跳了出来,老赵说:“这个德国佬知道一些事情,但肯定问不出来,他必须死,我还不想暴露。”

  老赵捡起了那颗小小的头骨,一瞬间,蹲在德国人旁边的小孩儿就不见了,德国人的身体很壮,可能还会坚持一段时间,老赵出手非常果断,几步跨过去,握着刀子,一刀就捅入了对方的心脏。

  还没等德国人完全死透,老赵就动手在他身上来回的搜索,看看能不能找到资料。不过上次小胡子搜走资料这件事已经让德国人非常的小心,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东西,所有的信息都记在他的脑子里。

  “快一点,尸体扔掉,刚才他在对讲机里和其他人联络,估计很快就会有人赶过来。”

  老赵和小胡子把德国人的尸体顺手就丢到了不远处一道裂痕里,然后迅速离开了这里。他们继续朝区域的中心而去,希望能在别的人到达这里之前率先查看下,那个地下室下面的“井”是否还在。强烈的震动估计会破坏地质结构,如果是那样的话,刀子和球就真的不好找回来了。

  他们顺着一道裂痕的边缘猫腰尽快朝前走,刚才那个德国人其实无形中已经成为一根导火索,他向队伍里其他人通报,队伍里的人拼命往这里走,然后又引起别的势力的戒备和敌意,空气中一瞬间就仿佛铺满了火药,只要一点火星就会发生爆炸。

  从这里到区域的中心,至多一百多米的距离,但这一百多米距离在这个时候显得很艰难,小胡子和老赵没有走多远,就无奈的再次停了下来,他们看到有人已经先他们一步,从另一个相反的方向靠近了中心。

  那帮人比较多,而且完全拿出一股不要命的气势,所以冲的很快。区域中心那座建筑旧址下的地基仍然还在,只不过挖出的沟经过震动之后又扩大了一点,大概有六七个人一起围过去,老赵就碰碰小胡子,压着声音说:“这里已经开始乱了,我们就俩人,而且我还不想在德国人面前暴露,这是最后一个机会,拼拼吧,如果真的不行,只能放弃。”

  他们简短的商议了一下,然后就悄悄的观察地形,跳到一条比较浅的裂痕里面,顺着朝前走,这样至少可以暂时隐藏行踪,到了真藏不住的时候,就得硬拼。因为行踪被裂痕遮挡了,所以两个人走的很快,不多久,他们就距离中心的井只有四五十米的距离。

  而这个时候,对方那六七个人已经完全到了建筑的旧址旁,他们没有任何停留,在几道由地基震出的沟上观察了一下,有人拿出了绳子,想把人吊着放下去。

  “我们不要急,稳住神,他们一时半会间不可能把东西弄走,悄悄靠过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老赵嘀嘀咕咕的,一只手握了刀子,另只手拿着一把枪。

  距离越来越近,那帮人里面没有像古板瘦男人那样的高手,所以对渐渐靠近的小胡子老赵毫无察觉,然而小胡子突然一把拉住前面的老赵,示意他不要再走。

  “怎么了?”老赵以为小胡子发现了什么情况,下意识的就朝四周去看。

  小胡子没理他,微微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回想什么。他确实察觉到了一些东西,确切的说,是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浑身上下的毛孔都缩紧了,努力在脑海中回忆着。

  这种感觉并不算非常陌生,因为小胡子隐约记得,自己和雷英雄的队伍在阿里出事之前,这种无形物质的感觉就侵袭着他的神经。没有类似经历的人估计很难察觉这些,小胡子觉得周围的空间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气息在缓缓流动。

  “马上走!快!”小胡子一把扯住老赵,转身就走。老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对小胡子的判断力一直很信服,所以老老实实的跟着跑。

  “你发现了什么?”

  “一件很可怕的事。”小胡子一边跑一边在想,不管从过去听到的一些传闻,还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他觉得轮眼圣器包括一些残存碎片所被启动的时间,基本都是在晚上。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朝圣者的巫师


  小胡子和老赵一口气就跑到了这片区域的边缘,但小胡子还觉得不怎么安全,这座古城肯定是象雄古朝的一座城市,用轮眼圣物直接迁徙走了,圣物被启动的时候覆盖面积比古城的旧址要大,这时候不知道还有多少碎片,也不知道覆盖面究竟是多少,然而这个险是绝对不能冒的。

  他们又退了很远,这期间,德国人的队伍和另一批来历暂时不明的势力已经注意到了区域中心,各自派出了人。老赵的眼睛也看不到那么远了,他们就想爬到一座小丘的顶端,然后再观察。

  但不等他们完全爬上去,那片区域的中心猛然间就像是化成了一片水面,头顶的月光在地面折射出一层白光,像一汪水银在无声无息的流动。

  白光闪烁只是很短的一瞬,白光消失的时候,区域中心顿时一片死寂,那六七个人踪影皆无了。小胡子的感觉没有出错,区域的中心除了刀子和球,肯定还有隐藏的圣物碎片,在时机契合的情况下被启动了。

  “这几个人都是土行孙?”老赵表示很不理解,他觉得是不是几个人都掉进深沟下的井里去了。

  “那个地方,不要再随意靠近了。”

  “就这么放弃?”老赵还没有真正和那几个人动手,也没有亲自再到井边去看看,所以显得有点不甘心。

  “没办法,你不会知道那样的白光有多么可怕。”

  如果不能去寻找刀子还有球,那么他们两个人就不值得再冒险,老赵非常好奇,一个劲儿的问小胡子,小胡子就和他说了点关于碎片的事情。

  这个地方依然看似非常安静,但事实上气氛已经相当紧张,尤其是在这六七个人消失之后,明面上的冲突终于开始了,有几个人动了手,虽然没有用枪,却很激烈。老赵看了一会儿,就说这里面没有他们队伍里的人。

  也就是说,除了德国人之外,这个地方至少又来了两股相互敌视的势力,小胡子很怀疑是人世间和朝圣者碰面了。做这些事的人一般都比较隐忍,也只有这两个古老且一直水火不容的敌对势力,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悍然发生冲突。

  小胡子看不到打斗的具体细节,是老赵一边看一边讲的,他嘀咕着说打斗的双方里只有一个人比较厉害,剩下的不值一提。

  “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那能看的那么清楚,看装束,应该是个藏人,戴着一顶帽子。”

  听了老赵的话,小胡子就觉得他想的没错,属于朝圣者的棕帽子藏人和桑结都来了,说明他们背后的组织已经开始正面的交锋。在历史中,这两个神秘的组织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蛰伏的状态,彼此之间虽然敌对,却没有太多接触的机会,然而德国人进入藏区,无形中揭开了许多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和秘密,让这场斗争迅速升级。

  棕帽子藏人斗不过小胡子,但是对付其他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他所在的一方很快就占据了上风。两个古老组织中的人都用冷兵器在厮杀,死去的人鲜血淋漓,冲突随着一方的彻底死亡而结束了,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老赵发现,棕帽子藏人的几个同伴,抬走了一具敌人的尸体,匆忙的消失在黑暗里。

  “那是个活口?被他们带走了?”

  “不是。”小胡子随即就做出判断:“我觉得,朝圣者里的巫师也到了,他们带走尸体是想解读他的记忆。”

  “我怎么觉得这么不踏实。”老赵不由自主就摸摸自己的头发:“掉根头发都有可能泄密,先回去,真有跳大神的来了,让老多吉对付他。”

  小胡子和老赵朝多吉和嘉洛绒藏身的地方赶,他们还有四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不过基本上做不成什么了。当两个人快要走到目的地时,老赵立即一惊,飘来的夜风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们几步就跑过去,果然是出事了,小胡子一眼就看到了嘉洛绒,之后又看到了缩在大袍子里的多吉,这两个人可能被意外情况从藏身地里面逼了出来,周围躺倒了几具血淋淋的尸体,嘉洛绒躲在多吉身后。

  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光脑袋的老头儿,他显然正在和多吉对峙。这是一场看不到过程的争斗,多吉瘦的和鬼一样的身躯缩在大袍子里不断的发抖,那个光脑袋的老头儿显然也很不好过,从鼻子里滴滴答答的流血,却根本顾不上擦。

  如果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这两个人的对峙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当小胡子和老赵露面不到一分钟,相隔有十来米的多吉还有光脑袋老头儿仿佛同时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给缠住了,他们一起倒地翻滚,多吉手里捏着一根兽骨磨出的骨针,叽里咕噜的念叨着,用骨针在周围的空气中不断的乱扎。

  小胡子和老赵一前一后就冲了过去,如果没有多吉的牵制,这个光脑袋老头儿估计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收拾掉,但此时此刻,他绝大部分精力都在对付多吉,面对两个身手超强的人,光脑袋老头儿显得力有未逮。

  老赵一脚就把光脑袋老头儿给踩住了,随即就用手里的刀子架在老头儿的脖子上。但是不远处的多吉猛然对老赵叫着,让他不要离对方太近。多吉的叫声让老赵微微一愣,等他目光再一转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踩着的是两条无比硕大的百足虫,光脑袋老头儿已经不见了。

  “人呢!”老赵感觉脚下的两条百足虫非常恶心,连忙就缩回脚。

  在老赵身后的小胡子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猛然朝前一窜,手里的合金管对着一片仿佛什么都没有的空气唰的砍了过去。随着刀光一闪,一股鲜血连同一声惨叫一下子飚了出来,光脑袋老头像是从另一个空间里摔出来一样,他的后背出现了一条很深的伤口,踉跄着跑了两步,就噗通前扑到地面上。

  光脑袋老头儿挣扎着还想继续爬起来,但是他刚刚一抬头,就看到一截锋利的刀刃对着自己的眉心,接着,他就看到小胡子那双仿佛蒙着一层灰雾的眼睛,这双眼睛不甚明亮,却像深渊一样,冷酷且深邃。

  老头儿被小胡子和老赵一前一后死死的逼住,不远处的多吉对着老赵喊,让他们不要杀掉这个老头儿,他一边喊一边飞快的跑过来,掏出一块黑色的泥巴,想在老头儿背后的伤口上沾血。光脑袋老头儿非常抗拒,但是小胡子的刀锋就指在他的双眼中间。

  多吉用黑泥巴沾满了老头儿的鲜血,接着就飞快的把泥巴捏成一个小人,光脑袋老头的目光很愤恨,但于事无补。多吉根本不管那么多,捏完了小人之后,用手里的骨刺狠狠的扎进小人的脑袋里。

  老头儿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双手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头,多吉用骨刺在泥人的头上钻来钻去,嘴皮子不停的开合,神神叨叨的念咒。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几分钟,老头儿的惨叫和翻滚渐渐停息了,多吉拿着泥人左右的晃动,老头儿目光中的愤恨看不到了,只有一种茫然的呆滞,他随着泥人的晃动而摆动身体。

  多吉乐了,尽管嘴巴鼻子都有血迹,但却显得很满足。两个真正的巫师,就像两只浮游生物,一旦一只把另一只吞噬了,那么它的力量就会变的更强大。

  一直到三个人控制了局面,躲在不远处的嘉洛绒才飞快的跑过来,依偎在小胡子身旁。小胡子轻轻摸摸她露在帽子外的头发,示意她没事了。

  “你能控制他?”小胡子看了看呆呆坐在地上的老头儿,又看看多吉。

  多吉很得意,老神在在的,像是炫耀一般的晃晃手里的泥人,然后小心的装在一个布袋里,他说就算现在他让光脑袋老头儿去上吊,老头儿也会照做。

  “问他,他来自人世间还是朝圣者。”小胡子又朝周围倒毙的几个人看了两眼,这些人已经死了,单从外表上分辨不出他们是人世间还是朝圣者,但光脑袋老头儿这时候肯定无法撒谎了。

  多吉叽里咕噜的问,这个光脑袋老头的神智已经被控制了,但是从小到大,他所接受的都是如何捍卫朝圣者的尊严,如何延续朝圣者的职责的理念,这种理念根深蒂固,已经深深刻在他的心里。这是一种潜意识里的抗拒,多吉也没有办法,一直耗了很久,光脑袋老头儿才吐露了内情,他确实来自朝圣者。

  “如果他是朝圣者中的巫师,那么可以试试。”小胡子叫多吉和嘉洛绒再等一会儿。

  老赵已经知道小胡子要干什么了,显得很兴奋,他们想要找回那具德国人的尸体,然后借朝圣者巫师的手,去解读德国人的记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解读


  小胡子和老赵立即顺着原路又靠近了那片区域,情况已经复杂了,敌人比较多,都在黑暗中隐伏着,但这些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区域中心的那口“井”上,只要不打这口井的主意,暂时还是没问题的。

  两个人跑到了刚才他们遭遇德国人的地方,队伍里的同伴肯定在附近寻找过,但黑暗的环境下无法把这里的每个角落都照顾到。老赵趴在裂痕的边上,朝下看了看,咂咂嘴巴,当时把德国人的尸体丢下去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还要找回来,这道裂痕比较深,现在就很费事。

  两个人相互配合,小胡子带了一条绳子下去,在裂痕下十来米的地方找到了德国人的尸体,尸体被卡到狭窄的裂缝里,他把绳子绑好,老赵就在上面使劲的拉,德国人足足有一百**十斤,幸好老赵的蛮力很大,憋着一股气就给拉了上来。

  等到小胡子也从下面上来,老赵就扛着尸体朝回走,路上出了一点小意外,他们险些被几个隐伏的人发现,不过凭借出众的身手和判断力,还是把意外给化解了。

  他们两个带着尸体重新回去的时候,多吉已经把这里给收拾过了,地面上留着一些血迹,他们不怎么放心,就临时又转移了地方。

  光脑袋老头儿所掌握的那种巫术,是任何人都看不懂的,不过条件非常有利,一具死去不久的尸体可以解读出几乎全部的记忆。

  “抓紧时间吧。”老赵说:“这个德国佬知道的事情很多,他是从军刀团还没有发迹的时候就在外围做事的。”

  朝圣者巫师现在处于一个很难形容的状态,他的思维已经不完全属于自己,非常被动。这种状态导致他无法和正常情况时一样顺利的解读记忆,前后浪费了很长时间,而且他本身的意识不怎么清醒,对于德国人的记忆就失去了筛选的能力。

  一个人的记忆里隐含的信息量是非常庞大的,对于记忆的主人来说,他回忆过去的时候,脑海里的画面可能很真实,而解读者观察到这段记忆的时候,或许也能和看电影一样,立体感很强,然而对于小胡子和老赵这样的旁听者来说,就没有什么立体感了,因为记忆是由巫师口述描绘出来的。

  光脑袋老头儿就坐在德国人尸体头部的位置上,用一块布把对方的头完全包起来了,只在头顶上露出一点空隙,他的手按在这块空隙上,仿佛是一个可以连接对方脑海的通道,不断的把里面的记忆给抽取出来,之后通过讲解和描述传递给其他人。

  “关于他的少年时代,还有诸如泡妞私生活之类的记忆,就没必要搞的这么清楚了吧。”老赵皱着眉头看看表:“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听听艳史还是很有乐趣的,但是时间很紧张啊,搞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是在他上学时代转悠呢?”

  但是这个情况不是多吉能够掌控的,他不是巫术的直接实施者,只能间接的对老头儿施加一些压力。为了不遗漏任何信息,巫师的讲述被完整的录音,而且小胡子还在不停的记录,把一些要点摘抄下来。

  时间流逝的很快,在老赵和多吉不得不归队之前,几个非常重要的情况从里面被筛选出来,这个德国人不是军刀团真正的元老,但是一直在跟着做事,正如老赵所说,他知道的事情非常多,他的脑海里甚至有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不过这些只是大概的轮廓,因为他不可能把真正的机密完全掌握。

  然而有这些轮廓已经足够了,一些隐情浮出了水面。

  军刀团之所以进入藏区,参与这件事,是和他们发迹之前所找到的一些东西有关。在他们没有成立正规的公司之前,几个最早的成员经常在德国境内乃至其它二战欧洲战场的旧址里面寻找东西。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下,他们在柏林远郊一个叫做希塞芬的小镇上有了很重要的发现。

  二战末期,柏林以及周边一些地区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希塞芬只是个不显眼的小镇,但军刀团在这里挖到了一辆破旧的军用吉普车,车子怎么会被深埋到地下,已经不得而知。这两吉普车上有三个人,都死在里面,全部是校官军衔。

  吉普车的后座上有一个保险箱,在把车子从地底弄上来的过程中,有人不慎触动了一颗留在车子里的炸弹,车子完全被炸的粉碎,唯一留下的就是保险箱,保险箱非常结实。他们费尽力气把保险箱弄开之后,就得到了很多尘封的文件。

  这些文件应该是备份,如果战时出现了紧急状态,这样的文件是应该就地销毁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三个军官就带着这些文件准备逃走。军刀团对这些文件进行了深入的阅读和分析,这些文件可以说是德国人入藏的先决条件。

  文件属于绝密,在一个国家中,只有最上层的几个人有资格看到。这些文件所记录的,是一个行动的全过程,包括书面蓝本,具体过程,最终结果,还有相关的分析性资料。行动是由党卫军负责的,在当时被称为“0”计划。

  这个计划非常庞大,而且持续的时间很长,计划中的行动人员最多时高达两三千人,足迹遍布世界。其中让军刀团最感兴趣的,是其中关于中国地区的那部分行动。这部分行动的基本路线从藏区延伸到内地,确切说是中国南部。

  不过这个德国人的记忆里没有文件的具体内容,他可能没有看过,所以说“0”计划的几个很重要的部分到现在还是个谜。德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执行这个庞大的计划的,已经没有人知道,不过联系一些实际情况,可以隐约的分析出来,在德国进入藏区并且获得一定结果的前后,他们的科技水平呈井喷式发展,尤其是军工科技,出现了爆炸性的进步。

  科技的爆炸性进步让德国成为当时世界上科技工业最发达的国家之一,一场大战,打烂了几乎整个欧洲。

  很显然,军刀团并不是刚刚知道关于藏区的事情,他们很早之前就了解了,只不过因为当时的实力没有那么雄厚,而且国际环境也是一个制约,无力来继续挖掘这个事件中的秘密。但他们时刻都在准备,在积蓄力量,时机成熟之后,立即派人进入了藏区。

  其他的情况还有很多,包括已经发生的以及德国人的一些预计,而且从他的记忆里,找到了小胡子想知道的情况,关于那柄刀子和球的情况。

  这个德国人所知道的关于刀子的情况,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也不知道信息准确不准确。在他的记忆中,这柄深埋在“井”中的刀子唯一的用处,是用来切割圣器的。

  “切割圣器?”老赵顿时插嘴说:“切开了分赃?”

  “不要忘了那些壁画上的内容。”小胡子跟着就说:“完整的圣器,是需要几百个人才能抬的动的。”

  “不看那些壁画还好,看到了就觉得晕菜,圣器,圣器到底是什么?我老是认为德国人做出的那个箱子模型里面就装的是圣器,但那么大点个箱子,能装得下什么?”

  这柄刀子依然是那种合金铸造的,非常锋利,可以说,这样的刀子只有一把,独一无二,虽然还有其他的金属长条和金属牌,但这种合金无法锻造成刀具。

  至于那颗圆球,就更玄了,根据德国人的记忆分析,圆球本身没有太大的价值,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里面那一点很小很小的东西。在波形反馈回来的数据成像图上,这点东西呈黑色,德国人把这点东西叫做神血。

  所谓的神血,也就是古老宗教膜拜的第一位神明的血液,神明死去了几十个世纪,但他的血液被保留了下来。其实神明留下的血液不止这一滴,但其余的都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古老宗教的人给浪费掉了。

  这滴血液,也可能是仅存的一滴神明的血。

  “一滴血,有这么重要么?拼了命的抢?”

  “可能真的非常重要。”小胡子道,他只和人世间的桑结见过一面,但是能看出对方是个身手和心智都很厉害的人,这样的人如果肯拼命去夺一件东西,那么这件东西的价值几乎无法估量。

  “或许吧,可能真的很重要,但我现在所想的不是东西的真正价值。”老赵道:“小向,之前那场剧烈的震动,完全是因为有人触碰了这颗球而产生的,你觉得,这颗球和震动之间,有关系吗?难道是一滴神明的血,造成的震动?那也太虚了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相遇


  小胡子想了想,古老宗教的神明究竟是个什么人,其实很难判定,因为在宗教流传下来的一些史籍中,神明被无限的夸大了,这些史籍不能全信。然而小胡子知道,至少在血液上,神明的血液是非常独特的,龙纹鼎内培养圣婴的血里,就参杂着神血。

  不过他也知道,单纯的神血不可能引起这样的后果,那颗球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同时,他也在想,德国人,人世间,朝圣者,都在拼命朝区域中心靠拢,“井”里有两件东西,这两件东西里肯定会有个侧重点,他们想要的,是刀子?还是圆球?

  在这个德国人的记忆里,有一些关于后续行动的初步计划,但是老赵和多吉没有时间了,他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回去,这些信息只能小胡子慢慢分析。

  “这把刀子和球不知道有没有随着震动落入更深的地方,我总是不甘心。”老赵挠挠头,说:“看机会吧,不过小向你不要太冒险。”

  老赵和多吉带着那个朝圣者巫师离开了,距离天亮还有个把小时时间,小胡子就想趁这一个来小时的时间稍稍休息一下,恢复精力。但是周围的情况注定不能让人安心,老赵和多吉刚刚离开了十来分钟左右,小胡子就看到距离他不太远的地方,出现了几个人,这几个人仿佛不是为了朝区域中心靠拢,而是为了在周围的地域里扫清障碍。里面有两个行动矫健的人,不是庸手。

  在这个距离还有小胡子所处的位置上,这几个人很难发现他,所以小胡子就悄悄的看。他觉得,即便那把刀子和圆球在震动中没有失落,也很难有人可以顺利的拿到,这个象雄古城的旧址下面,肯定有圣物的碎片,这些人做的估计是无用功。

  这几个人本来已经越走越远了,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从区域中心附近,猛然就出现了一些动静,小胡子看不清楚,不过过了一会,嘉洛绒告诉他,有一个人从区域中心那边跑了出来,这个人被几个人在后面追击着。

  这个跑出来的人无形中就朝着小胡子这个方向奔逃,后面的人追的很紧,不过还是因为怕成为众矢之的,没有人敢开枪,也可能是想抓活的。而且很要命的是,追击的几个人好像和在附近晃悠的几个人是一路的,那几个已经走远的人立即折身赶回来,把这个人前后堵住了。

  地势非常不利,也给这个人的逃脱带来难度,最后实在跑不出去了,双方立即打了起来。这样的距离对小胡子的眼睛来说也是个挑战,他看不清楚这些人的衣着相貌,但却隐约能看到那个被堵住的人非常粗壮,拎着一个铁环在拼死冲杀。

  看到那个圆圆的铁环时,小胡子的心立即一跳,这时候,嘉洛绒使劲拉着小胡子,对他比划着。她说他记得那个人,那是个喇嘛,叫晋普阿旺。

  “你在这里,不要乱动。”小胡子一听到被堵住的人竟然是晋普阿旺,立即就坐不住了,他心里有一种出乎意料的惊喜,失散了很久,能够在这个地方见到晋普阿旺,不能不说是一个小小的奇迹。

  他不知道晋普阿旺怎么会到这里,但此时此刻,他只想着先把对方解救出来。小胡子像一条蛇,贴着地面飞快的跑,距离越来越近,场景进入了他视力可及的范围。他终于看清楚了,那条粗壮的身影,就是失散了很久的晋普阿旺,对方穿了一身普通的藏装,依然是那么刚猛。

  但小胡子同时又察觉出了一点细微的变化,他发现晋普阿旺的右手好像出了一点问题,此刻正用左手抓着他的铁环,而且晋普阿旺的腿也有毛病,导致他行动速度下降,确切说,是一条腿有点瘸。

  “这个人,是察那多的余孽!”一个围攻晋普阿旺的人低声对周围的人说:“不能放过他!”

  “不用再抓活的了,直接杀掉!”

  小胡子已经距离他们很近了,听到这些话,他立即分析出围攻者的身份,这必然是朝圣者。小胡子对朝圣者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和恨意,究其原因,可能还是因为格桑梅朵就是死在朝圣者手里的。

  小胡子的行踪无声无形,一直到距离打斗中心很近的位置时,他突然暴起,整个人从隐蔽处一下子跳了出来,刀光一闪,最外围的一个朝圣者差一点被砍成了两截。

  飞溅的鲜血洒了周围几个人一身,晋普阿旺看到突然出现的小胡子,先是一惊,之后立即露出了一丝笑,他是个呆板的人,即便是在笑,那种笑容也很僵硬。但他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小胡子也笑了一下,他们彼此没有交谈,却都能从对方的笑容里读懂其中的含义。

  他们好像都用笑容表达一句话:你活着,这就很好了。

  他们之间的配合已经非常默契了,小胡子一出现,晋普阿旺的压力顿时小了很多,朝圣者里有两个身手很不错的人,但比小胡子还差了一些。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小胡子看到晋普阿旺的一条腿果然有毛病,他是条硬汉子,拖着一条瘸腿,仍然硬打硬拼。

  不知道为什么,小胡子的心好像比以前真的软了,当他看到黎明的曙光中,瘸着腿在殊死搏斗的晋普阿旺时,心里就猛然一酸。

  这是一场殊死搏斗,双方都没有留任何余地,格桑梅朵是死在朝圣者手中的,当年察那多的死也和朝圣者有关系,小胡子加入战团后,形式立即就扭转了,短短两三分钟时间里,三个朝圣者的成员就倒地不起。剩下的明显产生了惧意,但每一个朝圣者都是经过严格的培养的,这个培养的过程很残酷,让他们的心念和石头一样坚硬,这些人悍不畏死。

  小胡子不得不冷血,下重手对付这些朝圣者,他没有时间可以和对方纠缠,至少棕帽子还没出现,必须尽快解决这些人,然后和晋普阿旺离开。合金管化成了一道道寒光,每一击之后就带出一股鲜血,前后不到十分钟时间,这几个朝圣者就只剩下身手最好的两个。

  大局已定,这两个人不逃就是死,他们不惧死,但要想办法把消息带回去。两个人带着一身血迹开始逃,小胡子和晋普阿旺也没有追下去,也迅速离开了这里,他们一口气跑到了藏身地,嘉洛绒没有见过晋普阿旺,但记忆里却有对方的影子,然而晋普阿旺对于嘉洛绒完全是陌生的,他看了看这个犹如雪山精灵一样的藏族女孩,有一些疑惑。

  “我们失散了很久了,看到你很好,我放心了。”晋普阿旺拖着一条腿,慢慢坐下来:“格桑梅朵呢?”

  小胡子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晋普阿旺似乎也从小胡子的表情中看出了些什么,他没有追问,头却无形中低了低。

  “她,死去了。”小胡子轻轻拉起身边的嘉洛绒,对晋普阿旺说:“但她的意识,留在嘉洛绒的身上。”

  晋普阿旺怔了怔,他虽然看出了些东西,但亲耳听到格桑梅朵的死讯时,还是感觉意外。

  “人都是要死的,对不对?”小胡子很勉强的又笑了一下:“所幸,我们还活着。”

  “对,人都是要死的,谁都不能例外。”晋普阿旺独自喃喃说了两句,突然就抬起头,问:“你有没有钱?”

  小胡子显然没有想到晋普阿旺会突然问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他点了点了头,又用目光询问晋普阿旺。

  “结巴死了。”晋普阿旺伸手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把已经冒出眼眶的泪花给憋了回去,但他的声音已经变了:“他老婆不在了,有一个孩子寄养在亲戚家,我没有钱,找你借一些,把他的孩子安顿好。”

  说着,晋普阿旺就从身上的一个包里掏出一个布袋子,里面是李能的骨灰。李能死了,死的很惨。

  当时晋普阿旺和小胡子失散之后已经不能马上顺着原路返回去找他,不过情况还算是好的,他和李能的命都保住了,小胡子为了找他们,一直朝下游走,让捞尸人在河里打捞,这样其实无形中错过了他们唯一可以碰头的机会,失散变的更加彻底。

  在高原上,人一旦走失了,就很难再相遇。不过晋普阿旺想,小胡子肯定会沿着古象雄图上几个模糊的点去行动,他的想法没错,但因为龙纹鼎的事情,小胡子发生了意外,导致行动慢了很长时间,他们又错过了相遇的机会。

  根据老赵说,德国人的队伍在上一个行动地点虽然没有收获,但情况比较安全,然而对于晋普阿旺和李能来说,事情完全不是这样。他们两个也到了拉布伦吉,在这里,他们遭遇了奇怪的敌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奇怪的画者


  小胡子觉得奇怪,同样一个地方,德国人的队伍过去的时候,一切很顺利,至少人员没有伤亡,但晋普阿旺和李能为什么就遭到了袭击?从时间上分析,他们两个来到拉布伦吉的时候,德国人刚刚从哪里撤走。

  “拉布伦吉是个很安全的地方,我有朋友在你们之前去过那里。”小胡子说:“他说,除了一些壁画之外,这个古遗址里没有其它东西。”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晋普阿旺轻轻摇了摇头,说:“那里有东西。”

  “有东西?”小胡子心里立即感觉很不是味道,在晋普阿旺失散之后,小胡子一直都和老赵联手做事,难道是老赵在隐瞒他什么吗?

  晋普阿旺和李能顺利的找到了古遗址的入口,因为在他们之前德国人已经破开了入口,临走时只简单的遮掩了一下。最开始的时候,确实和老赵说的一样,这个地下古遗址几乎是空的,能运走的东西全部被运走了。在过去发现的几个遗址中,可能是环境以及人力的原因,总有一些东西搬不走,但这里空无一物,说明古老宗教发展到了一个比较鼎盛的时期,信徒的数量激增。

  壁画已经被老赵离开之前毁掉了,所以晋普阿旺没有看到壁画,他和李能几乎把整个遗址都走遍了,也没有什么发现。地下的古遗址的主体结构只有一层,但是晋普阿旺经过很仔细的寻找,就发现了一个位于遗址下的空间,这个空间是人为修建的,它像是一个非常隐蔽的会议室,如果有人在这里召开会议,商讨一些非常重要且机密的事情时,外人根本听不到只言片语。

  这个地方显然也是被德国人搜索过的,但晋普阿旺不知道这些,他就觉得之前有人已经来过了,需要小心。这个遗址下的空间不大,二百平米左右,除了一个入口,完全就是密闭的,没有什么发现。当晋普阿旺和李能准备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有四个不明来历的人出现了,对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尾随过来的,一下子把他们两个堵到了这个只有二百来平米的空间里。

  这四个人显然低估了晋普阿旺的实力,当时晋普阿旺没有受伤,和李能配合着把这四个人给收拾掉了,就是在激烈的打斗中,晋普阿旺发现了这个地下空间的秘密。他长的粗壮,出手很重,一铁环就把一个人砸的内伤,这个人吐了很多血,奄奄一息。这时候,晋普阿旺无意中发现,地面上的血仿佛一下子就被石头吸收了,血迹隐隐现出了一个入口的形状。

  他顿时就想到了傩脱次暗夜神庙里消失的那道门,只有靠足够的鲜血才能显形。等把四个人收拾了之后,晋普阿旺和李能马上分工,李能负责在外面把风,晋普阿旺则把四个人的血全都放了,用来浇那片显出入口的地面。

  这仍然是个很玄的现象,或者说是一种超物理定律的现象,正常人的血液是没有什么腐蚀性的,但大量的血液浇到地面之后,一块石头就像是被消融了一般,慢慢不见了,整个入口顿时露了出来。

  入口下面,是一个比上部要大一点的空间,也是人为修建出来的,当晋普阿旺进入这里后,立即就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这里摆放着几具原木棺,保存的很显然都是大鲁特的遗体,古老宗教不断的迁徙,期间,一些习俗被慢慢改变了,九层塔一直是供奉大鲁特遗体的地方,但是地下古遗址的结构注定无法修建那么庞大的九层塔,而且古老宗教的丧葬风俗可能受到一些外来因素的影响。

  “我在几具原木棺里,都发现了这个东西,你看一看。”

  晋普阿旺递给小胡子一枚印,小胡子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而且他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脑子里一些关于铜牌大事件里隐伏的线索,就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

  这个东西,是一枚大良造印。所谓的大良造,是秦国二十级爵位中的第十六级,秦国的官制很森严,但平民百姓有机会依靠军功进爵,大良造属于二十级爵位中的高级爵位,如果是普通的军民,很难受封到第十七级爵位。

  例如秦国的商鞅,很受秦孝公的赏识和器重,委其军国大权,全权负责变法。可以说,秦国在战国时期的不断强大和扩张,与商鞅变法所带来的巨大效益是分不开的,这是托天的大功,让一个西陲之国成为一统华夏的霸主。

  但就是这样的大功,商鞅也只受封到二十级爵位中第十六级的大良造。与他享有相同爵位的,还有杀神白起。

  “是这样的。”小胡子看着手里的大良造印,铜牌大事件中一些不甚清晰的线索完全就明了了。轮转长生一共有三条线,一条是古象雄,一条是古羌,另一条是秦。秦国很可能就是在这个时候和古老宗教进行接洽,进而知道圣物这个东西的。以秦国当时的国力,不可能征服高原,他们采取的就是拉拢政策,这些大良造爵位,估计就是受封给历代的大鲁特的。

  就因为秦国和古老宗教的率先接触,使他们也成为了轮转长生中一条重要的主线。

  但晋普阿旺的发现,不仅仅是大良造印,大鲁特遗体存放地和九层塔一样,是古老宗教中最神圣的地方,就算全体迁徙,永远不会再回来的时候,信徒们也不敢轻易的触碰大鲁特的遗体,而是让他们长眠在九层塔中。但是这个存放大鲁特遗体的空间显然被人打开过一次。

  打开这个空间的人对古老宗教的事情包括一些秘密非常的熟悉,他们打开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留下一些线索。线索是被刻在四周的石头上的,一幅连着一幅,像一本平铺的巨大的连环画。

  “这些画,描绘出了真正的圣器是什么样子的。”

  这可能是他们寻找这么久以来,第一份直观描绘古老宗教圣器的资料。但晋普阿旺不习惯使用照相机之类的器材,他没能带出照片和影像资料,只能靠自己的讲述来重现圣器的原样。

  晋普阿旺的发现,和老赵的发现完全就是两回事,圣器并不是一个庞然大物,它很小,直径只有二十来厘米,是一个很规则的六棱体。但圣器的原样是被刻在石头上的,无法分辨它的物质结构,只能看出形状。

  小胡子总算是释怀了,老赵没有欺骗他,因为德国人的队伍在进入古遗址后没有发生意外,也不可能找到用鲜血才能显形的入口。他在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其实他和卫天一样,他很不愿意看到背叛和欺骗。

  不过他并不认为老赵的发现是错误的,因为那柄合金刀子的唯一用处,是用来分割圣器。有可能在很久之前,圣器真的是一个庞然大物,是被那柄合金刀子一点点的分割掉了。

  由此可见,军刀团所得到的资料是准确且比较完善的,他们甚至复制出了那个装载圣器的小箱子的模型。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发现。”晋普阿旺接着说道:“圣器,一定就在象雄故地内,在一条隐蔽的线上。”

  六世纪时,夺权派驱赶了大鲁特,获得了宗教的掌控权,但是他们也丢失了圣器,之后的很多年,圣器的下落一直是个谜,在地下空间留下那些画的,不知道是什么人,不过他很清晰的记录,圣器在象雄故地,可能是在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古遗址中。

  “这个人的线索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他怎么知道圣器是在象雄故地?他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找?他为什么要跑到古遗址内大鲁特遗体的存放地留下这些信息?”小胡子稍一琢磨,一连串的问题就冒了出来。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过他很可能是个汉人。”

  晋普阿旺只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那些连环的壁画的下方,看到了一些汉字,但是刻下这些字的人可能觉得有什么不妥,又把字迹给抹除了。字迹变的很模糊,只能依稀看出是汉字,至于具体内容就不得而知了。

  晋普阿旺被壁画所吸引了,在这里仔细看了很久,力求把每个细节都分析出来,这样一来就浪费了一些时间,李能不断的在外面催促。当晋普阿旺准备准备离开的时候,外面就出事了,李能瞬间就被逼到了上面那层空间里。

  晋普阿旺飞快的跑了上去,迎接他的是一把形状有点奇怪的刀,他没有小胡子那么多的见识,认不出这把刀。但他一讲,小胡子就知道那仍然是一把日本刀。

  “袭击你们的,是日本人?”

  “我不知道是不是日本人。”晋普阿旺的眼圈开始泛红了:“但他们肯定来自人世间。”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该出现的墓葬


  一群来自人世间的成员围攻了晋普阿旺和李能,这群人里最厉害的,是一个拿着日本刀的人,他肯定专门练过很多年的刀,出手毒辣犀利。这个人是巨大的威胁,而且其他的人还动用了枪支,晋普阿旺和李能一下子就陷入了绝境中,他们拼命想朝入口那边走,但始终冲不出去。

  如果单打独斗,晋普阿旺不至于输给那个拿日本刀的人,但是周围还有其他敌人,他的处境很艰难。那个时候,晋普阿旺心里已经开始绝望了,他只想拼死冲出一条路,至少可以让李能活下来。

  抱着这个念头,晋普阿旺把什么都豁出去了,但是即便他拼命了,也很难挽回劣势,混战中,晋普阿旺的一条腿受了伤,右手也被砍掉了三根手指。李能同样受了重伤。

  这个时候,重伤下的李能突然就做了一个很令人想不到的举动,他一下子就拿出了炸药,三块拳头那么大的塑性炸药合在一起,如果爆炸的话,足以把附近的人全都炸成肉泥。李能直接就把炸药举在身前,没有人愿意死在这里,敌人全部都退缩了,顿时停止了攻击。

  李能就这样用自己的命迫使敌人让开了一条路,他让晋普阿旺走。晋普阿旺是个血性人,他不肯走,但李能的伤很重,而且明显是做了必死的打算。晋普阿旺咬着牙朝后走了一段,李能断后,一边走一边退,然而没等走出多远,敌人的一颗子弹精准的打在了李能的额头上,不等他的身躯倒下,那个拿着日本刀的人就冲过来,一刀砍断了李能捏着炸药的手。

  “结巴就是这么死的......”晋普阿旺的眼圈溢出了泪:“我救不了他......”

  当李能的头颅被子弹打穿的那一刻,晋普阿旺的求生**突然就暴增到了极点,他想活下去,并非是贪生怕死,他要活下去然后给李能报仇。

  晋普阿旺拼命逃走了,他的伤腿因此没有痊愈的可能,一辈子都要微微瘸着走路,右手断了的三根手指也接不上。他逃出古遗址后,在周围隐藏了很久,一直到那些人撤走之后,晋普阿旺才重新进去,找回了李能的遗体。

  每个人,都有最真的一面,这一面可能深深隐藏着,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去展露自己的这一面。李能可能会让人觉得有些讨厌,但是他所做的,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说他是英雄,可能言过其实,他只是个小人物,不起眼的小人物,但人性的光辉,或许都是由无数个小人物一点一点折射出来的。

  晋普阿旺很悲哀,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扭过头去,用断了三根手指的右手悄悄的擦去眼角的泪水。嘉洛绒也哭了,尽管她根本没有亲眼见过李能,但脑海中却有那个结结巴巴喜欢嬉皮笑脸的人的影子。

  小胡子默默的想,李能的死,完全让人世间这个古老组织的宗旨和目的陷入了谜团中,人世间并非完全只会救人的,他们和朝圣者一样,也会杀人。然而他们所杀的人,和朝圣者所杀的人有些不同,朝圣者遇见六指必杀,但人世间则一个六指都不杀。

  这个古老组织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当初,小胡子第一次从仁波切活佛口中听到这个组织的时候,还认为这是一个天下为公的组织。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他们杀人和救人,都是有针对性而且有目的的。

  德国人已经被人世间还有朝圣者同时盯上了,在藏区,这两个古老的组织根深蒂固,肯定有很多隐秘的渠道可以打探各种消息,德国人的队伍人数那么多,除非他们彻底停止行动,否则无法甩脱两个组织的跟踪。即便这个地方不是最终的决战地点,但是争斗将会沿着这条线一直持续下去。

  不得不说,德国人在计划上的周密安排让他们一路找到了正确的目标方向,至少大方向是没错的,圣器,就在阿里地区,在那个曾经辉煌强盛的高原王朝的故地中。

  在他们交谈中,天色已经开始亮了,天色一亮,这片区域周围就彻底安静下来,如果不是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露头。小胡子暗中朝远处看了看,其实现在到区域中心那口“井”去作业是比较安全的,圣物碎片很少会在白天启动,但谁都没这个胆子。

  晋普阿旺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情况,好让小胡子和嘉洛绒能够有个休息的时间,到了当天中午的时候,他突然就把小胡子叫醒了。

  一个小车队从很远的地方朝这边开来,一共有五辆车子,其中一辆肯定拉着燃油和补给,剩下的四辆拉的是人。车子横冲直撞,这是军刀团的人,朝圣者和人世间的人都没有出来阻拦,估计是在观望。

  车子飞快的开到了当时震动波及的边缘地带就开不动了,上面的人马上就跳了下来,看样子心急火燎的,原来呆在这里的德国人的队伍和他们接上了头,然后随机躲藏起来。

  周围又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率先出现的是德国人的队伍,他们在后续的那些人到来之后,立即改变了策略,所有的人分成两部分,其中一部分主动出击,在区域四周到处搜寻别的势力的人。后面来的车队上的人员素质很高,好像都经过一定的培训,武器装备非常先进,在远距离的交战中火力相当猛,极具杀伤力。他们一出击,就让隐藏在附近的人呆不住了,在武器上,别的势力不占任何优势,所以军刀团的队伍占据了上风。

  所有人都被压的抬不起头,而剩下的一些德国人的队伍,竟然暂时放弃了区域中心的“井”,转而朝小胡子他们隐藏的这个方向而来。

  那么多人朝这边冲,让晋普阿旺紧张了一下,但小胡子觉得,军刀团的人朝这边来,并不是发现了他们,估计是有别的目的。

  “我们退一退。”

  小胡子他们三个人马上带了随身的东西,朝北面转移,他们又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暂时停下来观察。

  “按照德国人现在的这个势头,他们绝对有能力把别的人压制一段时间,然后趁这段时间去那口井里找东西。”小胡子微微皱起眉头,有点搞不懂德国人的用意:“但他们没有这么做,反而放弃了井,是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们?”

  那些负责扫荡的队伍绕了一圈之后,就尾随在负责行动的队伍后面,替他们护航。行动队伍冲到了小胡子他们藏身处后依然没有停止,继续向西面走,大概有差不多两公里左右才停了下来,武装人员就守在附近。

  晋普阿旺和小胡子的位置很有利,他们悄悄的绕了个圈子,然后在行动队伍停留的远处潜伏下来。在这个距离上,小胡子通过望远镜还大致能看清这些人的举动。不过他刚看了看,就觉得意外,因为队伍此时此刻摆出的架势,完全就和小胡子的老本行一样。

  他们的队伍里,绝对有雇佣来的小胡子的同行,刚到这里之后,队伍里有两三个人就动手接洛阳铲,在一个年级稍大些的人的带领下方坑。

  小胡子不由的就朝四面看了看,这个地方会有坑?如果有坑的话,当初葬人的时候必然要跟风水联系到一起,据他所知,藏区的丧葬习俗中不讲究这个。

  “他们的消息一定是后来的这批人临时带过来的,要不然先前的时候不会把重点放在那口井上。”

  “这些人在干什么?”

  “挖墓。”

  那两三个方坑的人干的很认真,尤其是那个年级稍大一些的,在“专业技术”上非常过硬,他们一点点的方下去,最后竟然方出了一个面积很大的坑。

  小胡子的经验是非常丰富的,尽管距离很远,但是他从哪些人方坑的过程中就看得出来,他们方的,是一个大致呈“中”字形的坑。对于这种坑,他比较熟悉,因为亲自下过,不过这样的坑如果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一个越制的坑。

  这种“中”字型的坑,是春秋战国时期秦国一种诸侯级别的墓葬,整个秦国上下只有国君是周天子册封的诸侯,所以说,这种形状的墓葬其实就是国君墓。在周王室式微之后,诸国战乱,礼乐崩坏,国君的称谓也发生了变化,一些诸侯国的国君开始自称王。在秦国国君称王之后,原来的“中”字型诸侯级别墓,就变成了“亚”字型的王墓。

  没有任何一个秦国的国君会葬在这里,所以说,这肯定是一座越制墓,就算地位最尊崇的大鲁特,也只不过受封到大良造爵位。

  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象雄古城遗址的附近,能够出现这样的墓葬,是非常罕见的,而且军刀团临时改变了行动的目标,就说明这里的墓葬中,有无比重要的东西。

  会是什么?



☆、第一百三十六章 断碑


  德国人在抢时间,所以那两三个负责方坑的土爬子手脚很麻利,但是当他们方出那个越制的诸侯级“中”字坑之后,其中年纪稍大的那个人并没有收手,稍稍一顿,就又拿着工具朝不远处走了走,继续下铲。一个德国人上来询问,这个人解释了一下。

  “他们又在干什么?”晋普阿旺问道。

  “这里可能不止一座墓。”小胡子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分析道:“旁边还有其它的墓,是个墓葬群,规模大小还不知道。”

  “这里埋的是什么人?”

  “我觉得,古老宗教的丧葬传统受到了影响,他们的九层塔已经被淘汰了,再看看,如果墓葬群规模不大,应该是大鲁特的墓葬,如果规模很大,就推测不出来了,需要亲自去看看才能知道。”

  事实证明,这个墓葬群的规模超乎想象,年纪稍大点的土爬子一动起手就停不下来了,方出第一个坑后,在四面的位置上不断的有新的大坑被发现,占地面积很大。德国人显然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成这个样子,他们可能征求了那个土爬子的意见,土爬子手下的两个伙计继续方坑,他本人则带着人开始动手挖,双管齐下。

  这些“中”字型的墓葬被挖成露天的了,墓室被整个破开,这种级别的墓在战国时期的秦国是标志性的,凡是这样的诸侯墓,必有大量的陪葬和人殉,至今出土过的秦墓中,人殉最多的是一百八十六人。不过古老宗教的人殉制度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淘汰,而且这些墓里没有什么陪葬,除了主墓室的原木棺外,几乎没别的东西了。

  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时间又紧,所以挖掘是野蛮而且具有很大破坏性的,看得出来,德国人对古墓本身并不感兴趣,他们只想找到什么东西。

  这样的“中”字型墓被挖开了四座,而且两个负责方坑的伙计还没有停下来,仍然不断的发现新的坑。时间一久,领头的德国人就显得有点急躁,他又去问那个年纪稍大些的土爬子。双方的交谈自然听不到,但小胡子却觉得,如果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应该不会陪葬在这种墓里。

  挖掘是分三个方向一起进行的,其中一部分人从来都没有做过这种活,所以挖掘的时候根本不讲究规矩和技巧,只图进度。挖掘进行到两个多小时的时候,一个大坑出现了意外,他们把地表上层的土都挖薄了,又没有把好位置,主墓室那边可能一下子塌了,连带着两个挖坑的人一起掉进去。

  这个小小的意外引起了一阵骚动,上面的人立即围过来救人,不过情况还好,这样的坑里没有太多的机巧,掉进去只要摔不死,还能给拉上来。但是救人的人刚把绳子放进去就都停手了,可能是掉下去的人有了什么发现。

  具体的情况搞不清楚,那些人来回忙碌了一阵子,就有一个德国人把所有的人全部召集起来,一起从坑里朝外拉东西。最后,他们就从这个塌陷的墓室里拉上来一块碑。

  碑这个东西在古老宗教的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对当时的他们来说,这是一种外来物,或者说是外来文化。黑色的石碑大约有两米半高,一米宽,重量可想而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给弄上来。

  队伍里其他人对于这块黑色的石碑并没有产生多大的惊讶,上面可能刻有字迹或者是图案,那个年纪大些的土爬子负责勘察这块碑。小胡子看不到这个人脸上的表情,但是却从他的步伐和举动上看出,对方可能有点迟疑,或者说犹豫。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人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包,他搞不清楚包里究竟有什么,或许是一包钞票,但很有可能是一颗炸弹。对金钱的渴望,对炸弹的恐惧,让他的情绪和动作都产生了纠结。

  土爬子感觉到了压力,但同时还有很大的诱惑,再加上领头的德国人在旁边和他说话,估计是许诺了一些好处,这个土爬子最终暂时抛下了杂念,认真的开始看这块黑色的石碑。

  石碑上带着尘土,土爬子围着看了一遍之后,就动手把所有的尘土全部抹掉,好让石碑上每一个细节都展露出来,但是当他的手抹掉一片尘土时,黑色的石碑突然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给崩出了裂痕。

  裂痕出现的非常突然,就在石碑的中部,裂纹出现时的咔咔声让土爬子闪电般的缩回了手,紧接着,上半部的石碑轰然断裂,砰的砸到了地面上,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哗......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持续吹来的风猛然强烈起来,如果在高处俯瞰,就会看到这阵风像是吹过了一片平静的海面,大风卷起一团尘土,遮天蔽日,以这个墓葬群为中心,飞快的向四周扩散。

  狂风呼啸,伴随这阵风而来的,还有一道非常模糊的声音,声音巨大且飘渺,响彻这片大地,仿佛是从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嘴里发出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站在断裂的石碑周围不住的左右张望,那个年老的土爬子更加惊恐。这时候,突然就从断裂的石碑里喷出一股发黑的血,血迹刚刚喷出来,就被呼啸的狂风刮成了一片血雨,洒的周围的人一身都是。

  这一次,连外围负责武装保卫的那些人都受到了影响,风速太猛烈了,飞卷的尘土把一切都淹没起来,像一场覆盖天地的洪水。小胡子和晋普阿旺一下子就失去了目标,什么都看不清楚。

  不过这阵狂风来的很快,去的同样也很快,大概就是三五分钟时间,风速减缓,飞扬的尘土渐渐消散,大风一过,墓葬群周围的人纷纷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只有那个年老的土爬子,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那块断裂的仍在滴血的黑色石碑。

  这是个很不好的征兆,如果是一个真正的土爬子团伙在做活时遇到了这样的事,可能他们会放弃,不管这个墓葬群里有再多的陪葬,再珍贵的古物。其实,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非常邪的,古墓里埋的是死人,按理说不会怎么样,但出现了这个情况,就表明墓主不希望有人来侵扰他。

  那个年老的土爬子常年吃土饭,对于这里面的道道自然很清楚,他之前就产生的犹豫顿时暴涨,跟领头的德国人交谈,可能是不愿意再做下去了。德国人一个劲儿的摊手,在努力的挽留。但德国人对这个地方志在必得,最后实在谈不拢了,领头的德国人就遗憾的一耸肩,马上就几个人举起了枪对准了土爬子。

  土爬子显得有点急,但刚一动,脑袋就被枪口顶住了,接下来,有人跑出去报信,过了一会儿,多吉和老赵就出现了。多吉是这支队伍里特殊事件的总顾问,他被请到石碑旁边看。不过看了很久,多吉也没有表态,缩在大袍子里自己琢磨,德国人凑过去问,多吉指手画脚说了一堆。

  听完多吉的话后,德国人显然在思考,之后,他开始着手重新部署,一些人都被集中到了墓葬群的外围,只剩下年老的土爬子带着自己的两个伙计继续被逼着方坑,还有五六个人不停的挖掘。

  多吉给德国人提完“建议”之后,就领着老赵跑了,跑到墓葬群的另一边,自己用一把铲子在挖什么东西。

  军刀团强大的火力很有威慑性,那么多武装人员在守护墓葬群,让这片区域其他的势力始终不敢露面。不过重新调整部署之后,德国人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因为只有五六个人在具体负责挖掘。这片墓葬群的规模真的很大,那种“中”字型的诸侯级墓葬,一共方出了二十一座。

  二十一座坑全部被方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大半天的挖掘中,除了那座莫名其妙断裂的石碑,什么都没有挖出来。被挖开的四座古墓里的原木棺都被弄出来了,交给那个年老的土爬子看。

  挖掘肯定还要继续下去,所以德国人干脆就把营地扎在了这里,负责行动的人员呆在墓葬群周围,外围的保卫人员分成两批,一批前半夜,一批后半夜,无间断的进行警戒。

  入夜之后,小胡子和晋普阿旺又什么都看不到了,但是那块突然断裂的石碑和那阵狂风,让小胡子感觉不安,他总预感着要出事情。这种预感让他的睡意全消,几乎趴在原地盯了整整一夜。

  然而这前半夜非常的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到了后半夜,另一半武装人员接班开始巡逻警戒,他们接班之后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小胡子突然发现,所有的光源仿佛在同一时间全部都灭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三绝坑


  这个现象显然是很反常的,这一半负责警戒的人最少有十个,即便前半夜守夜的那一半人已经睡熟了,但这一半人怎么可能同时把光源全部都灭掉?整个营地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光源一灭,视线更加模糊了。

  小胡子能看到营地的情况,别的那些隐伏的人自然也能看到,营地里静悄悄的,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有的险不能冒,万一这只是德国人诱敌的伎俩,那么谁敢现在摸过去,绝对要被打成马蜂窝。

  这些人接班警戒之后,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里,德国人的营地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一点点声息都没有。等熬到快要天亮的时候,前半夜守夜的人里,有人苏醒过来了,开始迷迷糊糊的还没发现什么,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到发现所有光源都灭了的时候,才跳起来把其他人全部弄醒。

  这十来个人马上就乱成一锅粥,这时候,小胡子就隐约发现了更大的异常,十来个刚醒来的人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但营地里还是无声无息。

  这些人显然遇到了什么无法处理的情况,乱了半天还是毫无头绪,天渐渐亮了,营地里的情景慢慢可以看到,一直在关注的小胡子和晋普阿旺顿时都吃了一惊。

  德国人两批先后来到的队伍一共有差不多四十个人,小胡子原以为这一夜不会安生,即便营地很平静,但也可能出了什么事,不过猛然看过去,所有的人都呆在营地里。

  只不过除了那十来个守前半夜的人,剩下的人都以一种很诡异的状态呆着。

  那块断裂的石碑还在原地,德国人队伍里的人,一个一个像木头似的围着石碑跪了一圈,他们跪的直直的,一动不动,仿佛和石碑一样石化了。剩下那十来个没什么事的人显然曾想办法救他们,但跪着的人几乎僵硬了,没有任何知觉,就算他们拖倒,仍然蜷缩着身体保持跪着的姿势。

  “这些人怎么了?”晋普阿旺扭头问小胡子。

  “让我想想......”小胡子的眼睛眯着,但眉心却忍不住跳动了一下,看着远处营地里诡异的一幕,他马上就回想到一件几乎忘却的往事。

  那是小胡子刚刚离开夹江出道独自闯荡的时候,他还不认识和尚,孤身一人。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一个老爬子,跟着对方跑了大概半年,那个老爬子教给小胡子一些入门的知识和一些见闻,就是从那时,小胡子才真正踏入这个圈子。

  之后,老爬子离开了,小胡子的经验还不是很多,但他不跟人搭伙,宁可自己干的慢一些。有一次,他在江苏一个地方堪到了一个坑,不过很不凑巧,另一个土爬子随后也找到了这里,对方比较和气,提出联手干一票。

  小胡子不想和人搭伙,但这一次是个意外,他经验不丰富,而且眼前这个坑不小,如果真的是自己下去,不一定搞的定,因为他有一种很强的预感,预感这个坑会比较棘手,所以他破例答应下来,允许联手做这一票。那个土爬子很高兴,他年纪比小胡子大,不过不是什么很硬的高手,就是个东游西荡的散户。

  这个土爬子还是比较仗义的,知道小胡子经验不丰富,就率先打头阵。事实证明,小胡子之前的预感一点都不假,他们遇见的是一个可能别的土爬子一辈子都不会遇见的邪墓。

  这是一座宋墓,墓主估计是个富商,没有政治地位,但非常有钱,所以墓的规模不小。墓的建筑结构很普通,是那种仿木结构的雕砖壁画墓,不过墓主的防盗意识非常强,他的这个墓位置偏远,然而却预见到后世肯定有人会发现,所以墓室的墓砖是经过加固的,而且浇了铁水,怎么打都打不透。

  土爬子和小胡子两个人忙了很久,始终无法把墓砖打透,如果放到现在,这样的情况肯定难不倒小胡子,但在当时,他还是个刚出道的愣头青。土爬子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用了最无奈的一招,盗洞改道,绕过坚硬的加固墓壁,从下面直接掏洞,顺墓室的底部进去。

  这一招奏效了,不过土爬子的眼力技术欠缺了一点,盗洞没有打的那么准,而是打到了耳室里。这是个很肥的坑,墓主是个绝户,几乎把所有的身家全部带到了阴宅里来,土爬子兴奋异常,这些陪葬只要能拿走,一辈子就可以啥都不干了。

  那个时候的小胡子已经非常的冷静镇定,他没有被大量的陪葬迷惑心窍,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反而越来越重,他总感觉有危险,却说不清楚危险出在什么地方。经过慎重的考虑,小胡子做出了一个让土爬子想不到的决定,他决定就此收手,立即退回。

  其实,面对这样的诱惑,能全身而退的没有几个人,一些老爬子发现危险,会想办法解决。不过小胡子暂时没有那个能力,就只能放弃。

  土爬子很不理解小胡子的举动,小胡子曾劝过他,但土爬子不肯听。最后,小胡子顺原路退了出来,他在外面守了大概三天时间,里面的土爬子一直没有出来,小胡子不知道墓室内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进去看,他退出来就是为了保命,如果现在再进去的话,之前做的决定就没有意义了。

  小胡子考虑了很久,他确定土爬子已经出不来之后,就把盗洞给封住了,然后离开。之后的三四年时间里,他到了南京,认识了和尚,又前后做了不少活儿,身手和经验都有长进。一直到这时候,他才想起了那座邪墓。

  小胡子带着和尚重新回到那个地方,当年打的盗洞还在,挖开入口就能钻进去,等他小心翼翼从耳室转到主墓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很不可思议的一幕。他知道那个土爬子肯定是死在坑里,却没有想到是用这种方式死去的。

  土爬子直直的跪在主墓室里墓主的棺材前面,人已经烂了,但仍然保持着跪的姿势,三年都没有变过。不管土爬子是怎么死去的,小胡子都能理解,然而这样的死法前所未闻,一向谨慎的他再次退走,没有碰坑里的任何东西,带着和尚回到地面。

  当时,他跟和尚都认为土爬子犯了什么忌讳,因为人是跪在棺材前面死去的,所以两个人都认定那口棺材非常的不对劲。小胡子没有动这个坑,打算到以后自己完全有能力应对各种危险的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问题出在棺材上,这个观点一直到小胡子遇见一个老辈人物的时候才被颠覆。那个老辈人物当时已经洗手了,洗的很彻底,但名头很响亮,跟杜青衣还有交情。小胡子向他请教这个事情,这个老前辈听完后琢磨了一下,告诉小胡子,他们遇到的,是一个非常非常罕见的三绝坑。

  古代人讲究阴宅的风水,一个是死者入土为安,另一个是为了恩泽后人,所以过去很多落魄的人经常会抱怨自己家祖坟风水不好,后代都混的比较惨。也正因为这样,绝大部分死者明知道自己死后,阴宅会被土爬子光顾,却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他们要考虑到自己的后代,随便找个荒郊野岭挖坑一埋,被盗的可能性降低了,但无形中会对家族后辈的兴衰造成影响。

  不过有一些狠人就做的非常绝,一般都是无儿无女的绝户,自己死了万事空,什么都不会顾及,临死之前请高人造一个三绝坑,死后往里一埋,谁动他的墓都要倒血霉。

  三绝坑是很邪的一种坑,即便站到了墓室内部,再精细的人也无法靠眼睛看出破绽。其实,这个坑的结构说穿了一文不值,但里面确实有些道道可讲。

  在造三绝坑之前,也要打一个地基,不过这种地基的用料不是石头,是木头,槐木。

  槐木是最阴的木材,如果用比较迷信的说法来说,槐木是压魂的,三绝坑下面打进去的槐木一共有三十二根,排成一个阵法。这个局还有个比较形象的称呼:槐锁阴阳局。意思就是说,不管死人活人,进坑犯忌讳就要糟道。

  这种手段出现的其实非常早,东周初期的时候已经有人掌握了,只不过流传的不广。绝户的墓主宁可自己永不超生,也要拉那些光顾他阴宅的土爬子垫背,不是狠人就下不了这个决心。

  小胡子当时就问,这种三绝坑该怎么破。那个老辈人从来没有见过三绝坑,只是耳闻,所以很感兴趣,亲自和小胡子走了一趟。破局的办法其实也简单,按顺序把深埋在地下的三十二根槐木起出来就差不多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木楼


  小胡子当时就是根据这个老辈人物的指点,解决了那座很邪的三绝坑,当然,他对这个坑下手,已经不是为了坑内的陪葬。

  依照那个老辈人物的说法,这种三绝坑的局是不能见光的,但是深邃的地下古墓里没有日夜之分,不管什么时候进去,都有很大危险。然而此时此刻,远处的怪事都发生在地表之上,小胡子就猜测,如果是在白天,这些人所遭遇到的危险会降低很多,不过一旦入夜,尤其是在子夜之后,危险系数就加大了。

  德国人队伍里的人大部分都直挺挺的跪在那座断碑前,那种情景和三绝坑非常的相似。如果这片墓葬群下面有局的话,显然是个很大的局。古老宗教和西陲的秦国接触之后,接受到了很多外来文化以及其它因素的影响,连这种邪局都流入了高原。

  “那些人,都死了吗?”

  “应该死了。”小胡子想想,从后半夜到现在,好几个小时过去了,那些人幸存的机会不大。

  剩下的十来个人明显收拾不了残局了,营地的变化同样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人世间和朝圣者的成员已经开始出现,德国人出现了意外,这本来是个好机会,但小胡子觉得现在还不是露面的时候,他依然在关注。

  幸存的德国人知道控制不住局面,他们开始退缩,那二三十个跪在断碑附近的人也被丢下,十来个人匆忙的朝西面走。随着他们的离开,从别的地方就出现了零星的人影,不过没有马上靠拢,因为墓葬群中的那种情况让任何人都感觉到深深的不安。

  “我们怎么办?”

  “再看看吧。”小胡子感觉这个事情很棘手,危险不仅仅来自墓葬群下的三绝局,而且还有至少三股敌对的势力。

  庞大的墓葬群一下子沉寂下来,只有那些跪在断碑周围的人一动不动。在光天化日下,这一幕是很诡异的,虽然墓葬群已经没有什么响动了,但半截断了的黑色石碑就是最大的震慑,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的情况只持续了二十来分钟时间,那十来个已经撤走的德国人突然又回来了,小胡子之前观察的非常仔细,连对方的人数都数的清清楚楚,这时候他就发现,突然转回来的队伍,多了两个人。多出的两个人是那个年纪大一些的土爬子和他手下的伙计。

  “这个土爬子是有些本事的。”小胡子头也不回的对晋普阿旺说道,在队伍没有出事之前,这个土爬子已经预见到了危险,但被枪口逼着,不得已留下来做事。昨天晚上事发的时候光线非常暗,没有人看到具体过程,不过这个土爬子和他的伙计却能幸免,说明早就做了相应的防备。

  只不过在这个地方没有车子和给养的话,徒步走不出很远,再加上土爬子或许还有别的目的,被十来个幸存的人给抓了回来。

  这个土爬子显然被迫交待了一些事情,等到他们重新回到墓葬群的时候,所有人立即开始行动,其中大部分还是做警戒,剩下的两三个人跟着土爬子和他的伙计就地挖掘。这一次,他们的挖掘目的很明显,那些被挖开的墓葬周围说不定还会有未被发现的坑,但这些人直接放弃了,他们进行的是开放式挖掘,直接从已经被挖开的墓葬上再继续挖下去。

  小胡子想了一会儿,就觉得这个老土爬子估计也知道关于三绝坑的事情,而且知道的非常清楚,他明白三绝坑不能打盗洞进去,否则会被闷在坑里,也不能在夜间行动,只有在白天进行这种开放式的挖掘,才能把地下的东西给挖出来。

  德国人的势力大减,已经无法处处顾及了,有人暗中靠近了区域中心那口“井”,估计是在打刀子还有圆球的主意。

  挖掘是以断碑的出土地为中心挖下去的,那个老土爬子经验很丰富,一把铲子在土层中上下翻飞,挖的深了以后,小胡子他们就观察不到下面的具体情况了,不过很快,土爬子又爬了上来,在周围的几个地方分别下铲,估计是在勾勒出一个大概的位置。

  小胡子和晋普阿旺商量了一下,他们暗中又朝那边靠拢了一些,不用多想,无论是人世间还是朝圣者,谁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德国人挖走他们想要的东西,接下来的情况肯定会很混乱。

  老土爬子定了几个点,表示这是地下隐藏的东西的大致形状,如果顺着挖下去,就可以把东西整个给挖出来。但是他们的人手不够,只能捡着一个点拼命的挖。挖掘进行了大概一个来小时,围在旁边的三四个人不约而同的稍稍的躁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信号,不等坑下面的老土爬子传来什么消息,墓葬群周围就同时出现了很多人,这些人手里也有枪,他们在人数上占有很大的优势,一阵简短又激烈的交锋之后,德国人的队伍死了几乎一半。

  “这应该是人世间的人。”小胡子判断道,人世间和朝圣者都是来源已久的组织,但人世间不像朝圣者那么死心眼,他们保持着一些古老的习俗,不过总体来说还是一直变通的,会使用枪支之类的热武器。

  可能每个不知内情的人都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德国人想要的东西就在地下,已经被大致勘察出来了,只要顺着挖下去,就能拿到。一群人世间的成员打走了德国人之后,没有任何停留,想抢时间,最少十多个人同时操起了工具,在刚才的挖掘现场继续挖下去。干活的人多了,进度就非常快,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他们明显在地下发现了什么。

  接着,更多人的加入到了挖掘里面,他们肯定是在地下向深处或者呈平面状挖了很远,但是地下的那个东西实在是太大了,紧张的挖掘没有得到结果。小胡子就觉得,人世间无形中可能已经在破三绝坑的局了,虽然他们不太可能知道这种传自内地的邪局,但地下深埋的槐木一旦被挖出来见了光,局就等于被破掉了。

  小胡子他们所处的位置仍然看不到地下的具体情况,晋普阿旺的身子一动,想靠的更近一些,他的身体残疾了,小胡子不愿让他涉险,但晋普阿旺说没事,猫腰拐着腿,从藏身处悄悄的摸出去。

  德国人暂时无力进行反攻了,朝圣者衡量利弊,也仍然潜伏着,只有人世间这一股势力在墓葬群这里忙碌着。挖掘一直在进行,从刚才的战斗结束一直挖到了临近黄昏,按照小胡子的估算,他们应该已经挖下去很深了。

  晋普阿旺借助天气的帮助,在距离墓葬群很近的一个地点隐伏观察着,但是当他到了这个地点之后,人世间突然就加大了警戒的力度,很多人散出去非常远,可能是下面又有了重要的发现,必须保证彻底的安全。晋普阿旺无形中就被堵到了这里,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小胡子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如果晋普阿旺被发现,他会马上冲出去救援。

  不过墓葬群周围的地形比较复杂,而且天色越来越暗了,这对晋普阿旺很有利,当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一个来小时,晋普阿旺就悄悄的摸了回来,有惊无险。

  “看到他们在挖什么东西吗?”

  “看到了。”晋普阿旺点点头,然后想了想,可能是在组织语言形容这个地下被挖出的东西:“很多的木头,看上去像一个埋在地下的木楼。”

  这是一个庞大的六角形的木楼,晋普阿旺也看不出它有多高,因为人世间的成员已经挖下去很深,仍然没有到底。木楼每条边的边长都在十米左右,大致的结构完全被清理出来了。

  “一座木楼?”小胡子产生了怀疑,从秦国流入古老宗教的那种三绝邪局估计经过了改造,三十二根槐木组成的局已经相当厉害了,如果在地下建起一座木楼就更难以想象。难怪德国人的队伍里有一大半人都中了招。

  “这座木楼里有没有东西,还说不准,不过......”晋普阿旺的眉头皱了皱,又开始组织语言。

  “怎么回事?”

  “有个非常奇怪的事,我不知道为什么,很奇怪。”晋普阿旺伸出自己的左手晃了晃,说:“我的铁环不见了。”

  晋普阿旺的铁环消失的确实非常奇怪,他在隐伏中一直都紧紧的抓着铁环,这是他的武器。但当他勉强看清楚墓葬群下被挖出的六边形木楼时,手里的铁环一下子就不见了。好像有一种无形无质的力量从他手里夺走了铁环。



☆、第一百三十九章 偏向虎山行


  晋普阿旺当时唯恐是自己出现了错觉,但他手里的铁环真的找不到了,周围也没有,坚硬的铁环像是一片空气,消散于无形。

  “铁环不见了,这意味着什么?”小胡子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他看了看仍然挖掘的现场,就有种很不妙的感觉,这种不妙具体来自何处,他说不清楚。

  人世间的人并不了解关于三绝局的事情,他们没有忌讳,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仍然在拼命的挖,那座六边形的木楼非常的深,很多光线一起从挖出的坑里溢了出来。大概就是晋普阿旺回来后不到半个小时,人世间那边的人出现了一阵小小的混乱,几乎每个人都在身上来回的摸索,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小胡子的心里咯噔一声,之前的担忧如今真的摆到了面前,毫无疑问,那些围着墓葬群周围的人仿佛都丢失了东西。一个人丢了东西,就算丢的再奇怪,也不能说明什么,然而这么多人一起丢了东西,就显得非常古怪。

  很快,那些在地面下进行挖掘的人也先后从坑里爬上来了,他们和其他人一样,都在身上还有周围到处的寻找东西。

  “我的铁环。”晋普阿旺看着那些人,不由自主的就说了一句:“我要找回来。”

  “不行,现在太危险了。”小胡子的余光看看晋普阿旺,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晋普阿旺走南闯北,心思也很慎密,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他不可能为了一个铁环而去冒险。

  “那个铁环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必须把他找回来。”晋普阿旺的语气很坚决,说着就要起身,小胡子使劲把他按了下来,告诉他现在绝对不能动。然而晋普阿旺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变的更加不对劲,那个丢失的铁环好像是他的命根子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墓葬群那边的人出现了更大的混乱,几个领头的人也压不住阵脚了,那些人乱糟糟的打着光线在寻找自己丢失的东西。晋普阿旺抓住小胡子的手,说:“我要去找我的铁环,它一定就在木楼里!”

  小胡子不知道晋普阿旺的这种肯定是从何而来的,但是他的目光已经盯住了墓葬群中挖出的入口,入口之下,就是那个庞大的六角木楼。

  很快,小胡子的疑惑就得到了解释,那一群人世间的成员在乱哄哄的寻找了一会儿之后,也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盯住了六角木楼,他们瞬间就安静下来,一个个死死的盯着地下的木楼。

  在短暂的安静之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迈步走向了入口,后面的人立即紧紧的跟了上去,场面完全控制不住了,因为连那几个领头的人都夹杂在寻找东西的队伍里,他们一窝蜂的从入口钻了进去,根本不像是一支森严的队伍。

  “我也去!”晋普阿旺呼的就站起来,小胡子还想拉住他,但晋普阿旺的力气很大,不顾小胡子的阻拦,一定要到木楼里去寻找自己的铁环:“你留在这里照看嘉洛绒,我去。”

  “再等一下!”小胡子一步就跨到晋普阿旺面前,形式显然已经非常的不对劲了,这个时候下去,绝对九死一生。

  庞大的六角木楼,仿佛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吸引着那些丢失了东西的人,一个一个的朝里面跳。

  晋普阿旺对铁环的执着,就好像当初格桑梅朵对转经筒的执着,小胡子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安抚住。人世间的成员大部分都从入口进入地下的木楼了,只留下了一少部分在地面,但这些人也丢失了东西,留在上面坐卧不安。他们和朝圣者一样,自幼就被自己的亲人长辈带入人世间,接受了严格而残酷的培训,然而意志的坚定在此时此刻一点用处都没有了,片刻之间,留在上面的人也一个一个的从入口钻进去。

  晋普阿旺的情况已经变的很糟糕了,他就好像一个固执的病人,如果不让他去,继续阻拦,就有犯病的可能。小胡子看得出,晋普阿旺也在极力的控制自己,然而他无法控制住。

  “我们去看看吧。”小胡子站了起来,晋普阿旺已经残废了,他不愿意再让对方出任何意外。

  随着人世间成员全部进入了地下的木楼中,墓葬群这里再一次陷入了死寂,那些跪死在断碑前的德国人的队伍人员还没有被清理,依然那么跪着,让整片区域的气氛变的紧张而诡异。没有其他人的阻滞,小胡子他们三个人很顺利的来到了入口附近,他仔细的看了看,地下木楼其实已经被挖出了一部分,如果三绝局来自这座木楼的话,那么这个局已经不完整了。

  小胡子试探着在入口附近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这也是一套功夫,很神,过去落草为寇的一些响马很擅长用这样的手段,据说有的人贴着地面一听,不仅仅能听出很远的地方的车队有多少人,多少马,甚至还能听出车上拉载的是什么货。小胡子还没练到那一步,不过大致的情况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听了一会儿,小胡子就微微皱起眉头,他把人世间那些成员的人数全部数过一遍,一共是三十三个人,这三十三个人现在已经全部进入地下的木楼中了,但是小胡子听不到一点声响,就好像下面是一个千百年都无人涉足的深坑一样。

  这绝对是不正常的,相当的不正常,如果是小胡子一个人的话,他至少要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然而晋普阿旺已经等不了了。

  小胡子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入口这个地方太扎眼了,不能久留,他就打算先退后一点,然后想办法和晋普阿旺商量对策。

  这时候,小胡子看到不太远的地方有很微弱的光连着有节奏的闪了几下,他心里一动,这是很久很久之前自己和老赵都在老和尚手下学艺的时候,他们之间的一个小暗号。小胡子立即拉着晋普阿旺还有嘉洛绒朝光线闪过的地方跑。

  “小向,那里很危险,不要靠得太近。”老赵和多吉就躲在附近,把小胡子他们接过来之后马上就提出了告诫。

  事实上,从昨夜那个老土爬子产生了戒备的时候,多吉已经察觉到了更多的危险,按道理说,多吉完全可以给德国人提出建议,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德国人对多吉有种说不出的隐隐的畏惧,听了他的建议后,最起码可以重新部署,最大程度的减少伤亡。

  但老赵没让多吉这么做,他觉得德国人的势力太大了,如果让他们一口气干下去,地下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之后,老赵绝对没有任何希望从他们手里再抢回来。所以老赵和多吉有意的隐瞒了信息,想让德国人受到打击,然后其他的势力再搅和进来。

  这没办法,老赵他们势单力薄,只有在很混乱的情况下才能浑水摸鱼。

  “我们先坐着看戏吧。”老赵有点幸灾乐祸般的望着不远处的入口,说:“那些人都中招了。”

  “下面是怎么回事?”

  “老多吉也说不清楚,但是他能感觉的出,那些人必须下去,否则就会死。”

  多吉这样的巫师对于邪异的东西有种特殊的敏感,他暂时搞不清楚地下的木楼究竟怎么回事,但他感觉墓葬群下的六角木楼是个死套,在这周围丢失了东西的人如果不下去,会死,下去之后,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小胡子的心顿时被揪住了,他看着失魂落魄的晋普阿旺,晋普阿旺的腿瘸了,右手也残废了,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如果不是绝对的没有办法,小胡子不会看着他一点点死去。

  他紧张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轻轻拉着嘉洛绒,把她带到老赵和多吉面前,他的眼神一动,老赵仿佛就知道他要干什么,顿时也变的很紧张。

  “你要下去?”

  “帮我照顾她。”小胡子没回答老赵的问题,直接选了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就要和晋普阿旺朝入口那边走。

  这个选择的结果,小胡子很清楚,但他还是这么做了,老赵马上慌了手脚,一把又把小胡子给拉了回来。

  “他也丢失了东西,必须要下去找,不去,他会死的。”

  当着晋普阿旺的面,老赵不方便直接说什么,但他一个劲儿的给小胡子使眼色。小胡子却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他轻轻抱了抱嘉洛绒,嘉洛绒没有拦他,只是简单的打了几个手势,她对小胡子说,她会在这里等,一直等下去。

  “小向!你......”

  在老赵的阻拦中,小胡子和晋普阿旺转身朝入口走去,他们刚刚走了几步,多吉就裹着宽大的袍子和鬼一样跟上来,他咧嘴对小胡子笑了笑,说下去的话,可能有用得着的自己的地方。

  “都他娘的疯了......”老赵看着三个一起走向入口的人,无奈的甩甩手。

  三个人的脚步都很轻,但每走出一步,小胡子的心就跟着重了一分,因为距离六角木楼越来越近。

  那座地下的六角木楼,究竟是什么?



☆、第一百四十章 悬空的铁环


  小胡子三个人走的很快,老赵实在没办法,带着嘉洛绒迅速消失在原地。三个人再次靠近入口的时候,晋普阿旺的眼神里已经有一种遏制不住的狂热,他弯腰就想钻进去,这一次是被多吉给拉住了。

  多吉递给他们一人一张面具,仅剩的两张,六角木楼肯定是古老宗教传下来的东西,有一种古老的邪异在里面。

  接着,多吉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话,小胡子听的不太懂,但晋普阿旺能听明白,多吉让他们两个一人放一点点血出来。两个人不知道多吉为什么这么说,不过既然这样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在这个透着邪气的地方,多吉显然比其他人更有经验和发言权。小胡子和晋普阿旺用刀尖划破了手指,各自留下了几滴血。

  这几滴血被多吉收集起来,然后他从宽大的袍子里摸出两个很小的头骨,血液被滴在了头骨上,之后,多吉又用一种红色的黏土把滴血的部分封了起来,用指甲在上面掐出了几个很复杂的印记。

  “在紧要的时候,这东西或许会救我们一命的。”多吉收起两个小小的头骨,又给自己放血做了一个。

  这些准备工作全部做好之后,小胡子就一步跨到了入口前,但是他的腿还没有迈动,就被晋普阿旺拉住了。晋普阿旺的神智不能说百分百的清醒,然而他却知道小胡子完全是因为自己,才会进入六角木楼冒险,所以他坚持要走在最前面。

  入口之下的地层已经被挖空了,进入入口之后,是斜着挖下去的,他们打开一点光源,立即就看到了那个被深埋着的六角木楼。木楼本身并没有完全被土层掩埋住,否则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完全清理出来,这是个庞大的木楼,结构很复杂,像一个镂空几层的笼子,从这一端望过去,看不到木楼中的具体情景。

  “之前下来的人,都到什么地方去了?”小胡子刚刚进来,就产生了疑惑,那么多的人世间成员争先恐后跳了进来,但是此刻已经踪影皆无了,在这样的环境中,不可能不用光源,然而木楼里还有周围的一点空间中完全是黑暗的,看不到一丝光。

  那些进来的人,好像无缘无故的消失了,消失的非常彻底。

  搭建木楼的木头经过一种严格而特殊的处理,让腐朽的速度大大减低,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木头还比较结实,小胡子用匕首划掉木头外面裹着的一层油料,露出木头的本体。他分辨了一下,觉得这应该就是槐木。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被改进而且无限扩大的三绝坑,而且这样的邪局里肯定加入了属于古宗教的一些东西,它的作用已经不仅仅是让人跪死那么简单。

  他们观察了一会儿,就从木楼的最顶端开始朝下爬,木楼的搭建没有严格的规制,很多木头从木楼里伸了出来,借力的地方非常多。在朝下爬的过程中,小胡子向木楼的最底部照了一下,下面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但是有很多被丢弃的装备。

  装备是人世间的成员丢下的,非常多,看到这些装备的时候,能够想象的出,人世间的那些成员一个一个抢着进入这里之后,都跑到了底部,然后仿佛要争抢什么东西,为了轻装上阵,把身上所有的装备全部都扔了。

  这个情况更让人不踏实,他们又从现在这个位置朝木楼的内部照,但复杂的结构遮挡了光线和视线,只能看到眼前这一块,再远就看不到了。整个木楼的高度已经超过了十米,这需要海量的木材。这时候,小胡子心里出现了另一个念头,他在想,搭建这样一个六角木楼,显然是要保障墓葬群的绝对安全,让所有染指墓葬群的人毙命,但之前所挖出的那些墓,都很简单,没有陪葬,没有其它东西,这样简单的墓葬,需要如果庞大的木楼来守护?

  这样的现象会让人觉得,古老宗教的人小题大做了,就好像花大价钱雇了一支军队来守护一件不值钱的破烂一样,令人无法理解。然而小胡子却想的很明白,事情的真相肯定不是这样,这片墓葬群掩盖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才应该是六角木楼守护的重点。

  木楼不算特别高,但是三个人爬的很慢,很小心,他们从顶端一点点的爬到了接近底部的位置,满地的装备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想从这里寻找到一点线索。然而真的没什么线索可找,那些人世间的人仿佛随手就把东西给扔掉了。

  小胡子在观察周围的情况,木楼被整体清理了出来,但是周围仿佛就没有别的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出口了,木楼所在的深度,已经超出了其它墓葬的深度,如果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那么别的那些墓葬中肯定也没有收获。不过他总觉得这不可能,木楼的存在以及德国人的举动,都表明这个地方不简单。

  小胡子贴着木楼外围的一圈地面在仔细的看,这时候,晋普阿旺突然就拍拍他和多吉。小胡子一回头,立即看到晋普阿旺趴在木楼边,从几根木头的缝隙朝里面看,他举着光源的手在微微发抖。

  木楼基本算是中空的,不过站在不同的位置上,可视度也不同,晋普阿旺找到的这个位置很好,可以看出去很远。他侧着身体,让出一些空间,小胡子和多吉凑过去一看,马上就看到了让晋普阿旺吃惊的东西。

  中空的木楼里,横七竖八的架着一些木头,木头上悬挂着很多东西,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手表,有匕首,有项链,他们看的不是特别清楚,但仍然看到这些东西里,好像有晋普阿旺的那只铁环。

  晋普阿旺不由自主的从木楼外的缝隙朝里面伸出手,想抓自己的铁环,但相隔的距离太远了,他根本抓不到。多吉碰碰小胡子,对他摇了摇头,意思是说,这个地方不能轻进。小胡子也觉得很不善,那一个个吊在木楼里的东西,就好像一块一块饵,在诱惑丢失东西的人进入木楼。

  晋普阿旺完全失神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自己的铁环上,多吉在旁边跟小胡子指手画脚的比划,说现在的情况非常难办,进入木楼肯定会有不可预见的危险,那种危险估计是无形无质的,很难防备。但是不拿回晋普阿旺的东西,他的情况会更糟糕,有可能会神智彻底失常神智死亡。

  小胡子打量了铁环所在的位置,它悬空在大概四米高的地方,在正常情况下,这么多借力的地方,凭小胡子的身手,毫不费力就可以把铁环拿下来。

  “如果进去,然后逃离的机会有多大?”小胡子暗中询问多吉。

  多吉表示没把握,只能看运气,还要硬拼。小胡子一边听,一边在认真的观察木楼内部,他接连换了几个位置,从不同的角度看下去,很快,他发现了另一个异常的情况。

  木楼中空的底部和他们现在站的位置不在一个平面,前者要深一些,不过也不会深多少。然而小胡子发现,无论他怎么变换位置,用光源朝下面照,始终都照不到木楼底部,那一片黑暗仿佛是光线无法穿透的。小胡子的眼睛很正常,没有槐青林和唐月那样的本事,光线照不透的地方,眼睛就看不到。

  多吉也不是万能的,他朝木楼深处那片黑暗看了很久,神情越来越凝重,裹在大袍子里的身躯不由自主的颤动了一下。他说他感觉到了一种无法控制和揣度的力量,那种力量非常妖异,而这种力量,就潜伏在那片无法穿透的黑暗中。

  这是最让人为难的情况,明知道黑暗里有危险,却看不到,也猜不着。

  咔嚓......

  晋普阿旺实在是忍受不住了,他猛然伸手,把面前一根不太粗的木头硬生生的拉断,木头的间隙大了一些,小胡子就想着,能不能不触及那片照射不透的黑暗,想办法这样直插过去,把悬空的铁环给拿回来。

  这样想着,他就帮着晋普阿旺一起扩大木头间的缝隙,连着弄断了好几根木头之后,间隙已经可以容纳一个人通行。晋普阿旺固执的让小胡子和多吉留在外面,血性人就是血性人,即便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会替同伴着想。

  小胡子甩了一根绳子到前面的横木上,使劲拉了一下,感觉可以承重,晋普阿旺能顺着绳子过去,凌空把东西给取走,不用触及到下面那片怎么照都照射不透的黑暗。



☆、第一百四十一章 黑暗中的东西


  晋普阿旺的身手仍在,但残疾的右手和一条腿多少都影响了他,从木头之间的缝隙爬进去之后,绷直的绳子顿时被晋普阿旺坠的像一根被拉开的弓弦,不知道多少根木头一起吱呀作响。晋普阿旺倒吊在绳子上朝那边爬,这段距离不算远,他也爬的很快,大概三四分钟时间,晋普阿旺已经靠近了那片悬挂着东西的地方,只要再朝前不到两米,就能触碰到铁环。

  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的让小胡子不放心,他眯着眼睛,身体蓄势待发,只要出现了问题,马上就可以产生相应的动作。他非常的戒备,因为感觉不可能如此的顺利。

  晋普阿旺终于爬到了铁环的下方,他双手使劲抓着绳子,开始朝正上方爬,木头虽然在不断的作响,但支撑住他的重量应该是没问题的。

  晋普阿旺抬起头,距离头顶的铁环只有一臂那么远,他伸出了一只手,探向了铁环。

  这一段短短的距离始终揪着小胡子的心,就在晋普阿旺的指尖将要碰到铁环的时候,他的身体猛然一沉,抓着绳子的手仿佛瞬间脱力了,整个人一下子从绳子上掉了下来,坠入了那片光线无法穿透的黑暗中。

  这个过程出现的很突然,而且迅速,几乎就是一两秒钟时间内,晋普阿旺完全就消失在下方那片黑暗里,如同被一张看不到的嘴给吞噬了,坠落下去之后,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小胡子也根本无法判断他在下面遇到了什么样的情况。

  小胡子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晋普阿旺掉下去之后,他也从木头的缝隙里钻了进去,多吉阻拦了他,感觉这样跳下去会很不妥。

  “我们再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地方。”

  两个人围着庞大的六角木楼开始寻找,试图再发现点别的情况。木楼大概有三米左右还埋在地下,这三米的距离也正好是淹没在黑暗中的一段。小胡子和多吉绕过了木楼的两条边,在第三条边上,他们看到了一个挖开不久的洞。

  木楼旁边都是虚土,很好挖,这个洞挖的很凌乱,是斜着朝下挖的,如果钻进去的话,可能正好通往木楼深处。小胡子拿出了合金管,分辨了一下,慢慢的钻了进去,多吉跟在后面,手里撑开一块黑布。这里的土层只是一片虚浮的土,钻进去之后,一些交错的木头就形成了一条四五米长的通道。通道坡度很大,人在里面几乎控制不住步子,一股惯性把小胡子和多吉直接就送到了通道的底部。

  这里应该就是那片黑暗的区域了,光线从上面照不透,但是从平行的角度照射,就有一点点可视度,不过这样的可视度也不高,如果照在了一片很浓很浓的雾里面。多吉用那块撑开的黑布罩在两个人的头顶,一前一后贴的很近。

  这里好像是一片死寂的世界,两三米之外的东西就看不到了,而且没有一点声音,晋普阿旺掉落的地方应该是在木楼的中心,小胡子和多吉慢慢的一点一点朝前走,走了不久,小胡子就捕捉到了一种比较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种轻微的沙沙声,好像有人在地面上拖着什么东西,又好像人的脚掌紧贴着地面走动,一阵接着一阵,声音很有节奏。小胡子大致能分辨出声音来源的方向,无奈的是,黑暗始终影响着他们的视线,看不到前面的情况。

  小胡子试着发出了一点响动,看看有没有回应,但是除了那种奇怪的沙沙声,一点回应都没有收到。他的心顿时沉到了底,晋普阿旺显然遭遇了危险,否则听到响动后不会没有一点反应。

  他们越走,就距离六角木楼的中心越近,那种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小胡子猛然顿住了脚步,他察觉到了一些杂乱的气息。这时候,多吉就抓出了一把沙子一样的东西,猛的朝前一洒,这把沙子仿佛有洞穿黑暗的力量,随着这片纷飞在前方的沙子,小胡子手里的光源一下子照出去很远。

  光线只是一闪,多吉手里的沙子落地之后,周围又陷入了黑暗,就如同漆黑的夜空中有一道闪电划过。尽管只是一闪,但小胡子仍然看到了眼前的情况,他顿时知道了这座木楼的中心是什么东西,也知道了那些消失的人世间成员的下落。

  在中空的木楼正中心,竖着一根不长但非常粗的木头,像是一截直挺挺站立着的人像,在这根木头的周围,一个个人世间的成员呆滞的走着,他们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围着木头不知疲倦的绕圈子。如同一群被禁锢了的囚徒,拖着沉重的脚镣在走动。

  每个人的面孔都是呆滞的,没有任何表情和生机,仿佛浑身的精气神都被什么东西给抽取了,只能这样无休无止的走着,直到油尽灯枯的那一刻为止。刚才的光闪时间太短了,小胡子没有看到晋普阿旺的身影。

  哗......

  多吉又拿出了一大把沙子,同时还咬破自己的舌尖,噗的喷上去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用力洒出去。这片沙子比刚才的更有效果,光线穿透黑暗的力度和时间都延长了,一个个面孔惨白的人就在小胡子前面不远,慢慢的绕着木头在走。

  小胡子的目光像鹰一样在闪动,转的飞快,他看到了晋普阿旺,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夹杂在这些人中间,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的走着,晋普阿旺的面孔也蒙着一层似乎洗脱不掉的茫然和呆滞,他像是失去了自我,失去了一切意识。

  呼......

  当这片沙子落地的同时,小胡子猛然感觉到有一种看不到的力量,在剧烈的撕扯着自己脸上的面具,这种力量是无形的,却无比的巨大,面具和脸上的皮肤紧紧的相连,如果不用特殊的药水,硬撕下来就会扯掉脸上一层皮。然而小胡子没有反抗的余地,他试图阻挡这种力量,却无从下手。

  脸上的面具和皮肤一起被扯动,随即,小胡子感觉大脑在猛烈的动荡,好像那种力量又升级了,不仅是在撕扯他的面具,而且好像要把他的魂魄从身躯中硬生生的拽走。这是无可抗衡的力量,诡异且强大。旁边的多吉也遭到了这股力量的侵袭,他们头顶的那块黑布被一条条的撕裂了。

  多吉猛的把脑袋完全就缩到了大袍子里面,同时对小胡子大喊,说他们的时间不多,如果无法拿到头顶的那只铁环,就要立即退回去,否则会像晋普阿旺乃至其它那些人世间的成员一样。

  小胡子形容不出现在的感觉,他的身体肯定没有受到物理伤害,然而来自精神上的压力和撕扯却比物理伤害更加严重。他开始感觉神智出现了混乱,眼前的情景也更加混乱了,手脚开始失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丢到身边的一切,围着那根巨大的木头不停的走下去。

  这时候,多吉一个接一个的从袍子里丢出三个带着血和红色黏土的头骨,三个小头骨咕噜噜的滚动,好像有人在不断的踢着它们,一路滚到了巨大的木头旁边。头骨停止下来的一瞬间,三个小小的身影就从头骨里钻了出来,它们就像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但奔跑的很利索,三个婴儿一起站起来,猛撞那根巨大的木头。

  “快!”多吉嘴角渗出了血迹,对小胡子喊道:“时间很短!”

  这三个带着血液的头骨一出现,小胡子身上的压力马上减轻了很多,他立即朝旁边跑,顺着横七竖八的木头攀上去,抓住了之前就甩出的那根绳子,然后飞快的朝悬挂着铁环的地方爬。

  三个头骨里出现的小孩儿,仿佛是小胡子,晋普阿旺,多吉的替身,它们和巨大的木头纠缠在一起,三个人承受的压力就被减弱了,之前麻木的行走的晋普阿旺仿佛恢复了一点神智,他停下脚步,朝小胡子这边张望过来。

  小胡子必须用两只手抓着绳子,才能爬的更快,然而三个被大木头缠住的婴儿影子仿佛有点不支了,它们遭到了一股巨大的引力,这种引力来木楼中心的那根木头,像是一块磁铁,要把周围的铁屑全部吸走。婴儿的影子很快就支离破碎了,其中一个婴儿的胳膊哗的化成一股烟气,被吸入了木头中。

  正在不断爬动的小胡子猛然觉得一条手臂撕裂般的疼痛,疼痛险些让他眼前一黑,昏厥过去。抓着绳子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松开了,只有两条腿倒挂在绳子上,剧烈的晃动着。

  多吉的眼睛红了,身外宽大的袍子一片片被无形的力量撕裂,他突然就大喊了一声,随手甩出一颗成人的头骨,嘴唇如同被电击了一样飞快的蠕动,低沉且连绵的唱咒声催动着那颗头骨不断的滚动,一口气就滚到了巨木的旁边。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双层


  多吉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抛出的那颗头骨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巫术,头骨中还携带着他的精神和意志。滚动的头骨在巨木旁停了下来,一个影子就从头骨中升腾一般的冒了出来,多吉的唱咒声越来越犀利,他嘴角渗血,袍子被撕扯的丝丝缕缕,在原地不断的挥动四肢,样子很怪。

  头骨中的影子就像一个撼动山岳的巨人,抱住巨木,开始猛烈的摇晃。很显然,这种巫术所产生的东西基本都是飘渺的幻象,然而就是这种飘渺的幻象却带来了物理上的变化,深埋在木楼中间那根木头仿佛被一股力量震动着,地面上细小的尘土随着巨木的撼动而上下起伏。

  这颗头骨中的影子一出现,其余三条很小的影子立即就压力大减,这三条小小的影子事实上就是多吉他们三个人的替身,倒挂在绳子上的小胡子感觉胳膊马上好了很多,剧痛和撕裂感都减轻了。他明白眼前的情景,身子马上一弯,重新抓住绳子,飞快的朝前爬行。

  晋普阿旺的神智也恢复了一些,他从哪些行尸走肉般的人中间跳了出来,想给多吉帮忙。但是这座六角木楼不知道是当年多少古宗教中的鲁特联手搭建的,他帮不上多少忙。

  砰......

  撼动巨木的影子突然就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给震开了,一下子被震出去很远,正在不停唱咒的多吉同时也受到强烈的冲击,瘦小的身体呼的倒退着弹了出去,狠狠撞在后面几根杂乱交叠的木头上,这一下撞的非常重,多吉嘴角溢出的血迹更多了,但他不敢有任何停滞和松懈,翻身就爬了起来,哇哇的大叫。影子也随着多吉的动作重新扑向巨木。

  这时候,小胡子已经爬到了悬空的铁环正下方,他的双腿猛然离开绳子,只剩两只手紧紧抓着,上下一弹,借着惯性就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铁环。紧接着,他直接松开手,落到地面,用最快速度跑了回去。

  咔嚓......

  巨木所产生的无形的力量再一次把头骨中的影子给震开了,而且这一次的力量分外的大,多吉像一个被人用力踢出去的球,砰的一声,把身后几个木头撞的东倒西歪。与此同时,那三颗很小的头骨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咔咔的崩裂。

  随着这种崩裂,小胡子就感觉自己的颅骨仿佛要破碎了,他挣扎着把铁环交给晋普阿旺,拿到铁环的一瞬间,晋普阿旺就好像丢失了魂魄的人突然找回了自己的灵魂,恢复了平时的镇定,他们一起伸手把多吉给拉了起来。这一次,多吉没有再硬拼,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跑!”多吉一转身,忍不住噗的吐出一口血,巨木旁那颗头骨骨碌碌的朝回滚动,想回到多吉手里。

  但只滚动到一半,已经出现崩裂的头骨突然就被压碎了,咔咔的裂成了几块,多吉黝黑的脸庞一瞬间变的惨白,不过他还是没有停止脚步,三个人仍然被六角木楼的威胁笼罩着,迟跑一步说不定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们飞快的顺着之前进来的那个口朝外面跑,那种撕扯的力量再次明显起来,好像有很多看不见的手在硬拖着他们,当他们勉强钻过入口的时候,力量就大到几乎无法抗衡了,就连小胡子也要全力扒着木楼外围的一根根木头才能支撑住。

  “再快一点!”多吉的脸从惨白又憋的通红,他的身手不如另外两个人,所以显得更加吃力,晋普阿旺粗壮,一手扒着木头,一手紧紧拽着多吉。

  从这里到前面的出口,其实并不远,然而此时此刻每迈动一步,都是无比艰难的考验,当走到之前朝木楼里甩出绳子的地方时,多吉坚持不住了,木楼外围的木头已经被他们掰断了几根,连个借力的地方都很难找,三个人一下子被困在这里,短短一米多的缺口,竟然成为了一道逾越不过的天堑。

  但他们也不能就这样耗着,小胡子咬着牙,用力朝前冲出去一步,就这一步,木楼中传出的无形的力量险些把他重新吸进去。小胡子勉强在木楼缺口的另一边站稳,一手用尽抱紧一根木头,另只手就伸出来,想拉多吉和晋普阿旺一把。

  噗......

  这时候,小胡子和晋普阿旺脸上的鬼脸面具同时被撕裂了,带掉了一层薄薄的皮,晋普阿旺知道眼前的困境完全都是因为自己而造成的,小胡子和多吉是受了他的连累,他没有别的想法了,只有一个念头,即便自己要死,也得拼命让另外两个人活着离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瘦小的多吉猛的推出去,小胡子伸出的手随即就抓住了多吉,接着用力一拉,多吉也很机灵,双手抱住了缺口那边的一根木头。他和小胡子的情况算是稍稍好了一些,但晋普阿旺却不行了,他双手全部用来推多吉,身体一下子失控,不过晋普阿旺凭着一身蛮力,拼死朝后倒退。

  这时候,木楼中传来的力量骤然就消失了,三个人都保持着后退的趋势,木楼的力量一消失,他们马上就被自己制造出来的惯性冲击的站不住脚,小胡子和多吉还好一些,晋普阿旺本来就没有借力的地方,踉跄着倒退出去几步。木楼距离旁边被挖断的土层只有两三米远,晋普阿旺砰的就撞到了土层的断裂处,土屑哗啦啦的朝下掉。

  这一撞是撞在土层上的,本来应该没多大的问题,但晋普阿旺仿佛被撞的直不起腰了,小胡子就意识到,土层中肯定有什么非常硬的东西。

  但是不容他再想下去,木楼那边消失了几秒钟的力量顿时又出现了,晋普阿旺没办法,两只手条件反射一般的在面前的土层里乱抓,不过这一抓,真被他抓到了什么东西,顿时把身体给稳住了。

  “阿旺!怎么样!”

  “是一块石头!”晋普阿旺憋着气回了一句,土层里有一块石头,不太大,两只手正好可以卡住。

  情况看似得到了缓解,但其实并不是这样,晋普阿旺的手在石头上始终抓的不牢,面对巨大的力量,他不停的扒拉着,石头周围的土一片一片的掉落,到最后,这块不太大的石头就从土层中被扒了出来,直接落到地下。

  石头掉落,土层里顿时露出一个很小的洞,晋普阿旺收不住手,还是得借力才能稳住身形,这样一来,他无形中就把这个洞口扒的越来越大。

  眼看着已经支持不住了,晋普阿旺纵身就钻到了这个洞里,钻进去之后,情况顿时好了很多。小胡子和多吉很难顺利的跑到出口那边,略一思索,他们也踉跄着跑到了这个洞口前,一个一个让晋普阿旺给拉了进去。

  很奇怪,洞里洞外虽然只有一线之隔,但却好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木楼那边强大的力量对这里的影响非常小,人钻进洞里,就对这种力量几乎免疫了。

  三个人终于松了口气,多吉丢出去的那颗头骨碎裂了,这让他的精神仿佛萎靡了很多,不过他没多说什么,一到安全的地方,就顺手擦擦嘴角的血迹,惨白的脸恢复了一点血色,冲着小胡子和晋普阿旺咧嘴笑了笑。

  “你没事吧?”

  多吉马上就拍拍自己的胸脯,示意他这样的资深巫师是不会被轻易打垮的,但当他背过脸时,就流露出了无奈,那颗头骨不是寻常的东西,就如同僧侣的佛器一样,是巫师重要的法器,失去了头骨,同时就失去了很多力量。

  他们在洞口这边恢复了一下,就着眼去观察这个洞,显然,洞是人挖出来的,一直通向前方。因为洞一直都位于地下,没有任何外力的干扰,所以从洞本身很难看出挖掘的具体时间,不过挖掘这个洞的人数不会太多,因为洞不宽,人要蜷曲身子才能朝前走。

  看到这个洞,小胡子顿时想到了之前的猜测,这样一座庞大的六角木楼,不可能单纯的用来守护这片墓葬群,肯定还有别的东西。这个洞的走向暂时算是正直的,但木楼底部的位置已经在地面那片墓葬群下方了,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从墓葬群底部打进去的洞。

  “双层墓。”小胡子的脑海里顿时蹦出一个念头。

  对于这个概念,小胡子还算是熟悉的,双层墓,顾名思义,就是上下两层墓葬。这种墓葬的出现可能是偶然,也可能是有意为之,不实地勘察一下,是无法完全弄清楚的。

  “这个洞,是通向什么地方的?”

  “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个洞应该通向另一个墓葬或者一片墓葬群。”小胡子走在了最前面。



☆、第一百四十三章 谁来过?


  晋普阿旺和多吉对于墓葬,尤其是带有内地风俗的墓葬几乎完全不了解,他们暂时无法领会小胡子的意思。小胡子慢慢的在前面开路,简短的和他们解释了一下。

  双层墓不太多,极少数的情况下,是因为前代的墓葬因为特殊原因出现了塌陷,而后来的人不知道,就在墓葬上层修了新墓。而另外一种情况,则完全是人为,主要目的还是防盗。比如说某处有一座唐墓,一直到了宋代还保存的很完好,修墓的人不会动这座前代的墓,而是直接把下面挖空,在唐墓的下方再修出一座新墓用来葬人。这样的双层墓让人想都想不到,普通的土爬子即便发现了这个地方,挖空了唐墓就算完事,而唐墓下的宋墓依然是隐蔽的。

  然而,双层墓这样的情况如果真的发生在这里,那就完全不同了。因为上面那层墓葬的规制已经是诸侯级墓葬,即便是越制的,但葬在里面的人必然拥有相当的身份地位。小胡子就想着,这个地方的双层墓很可能不是为了防盗,而是一种仪式,或者说是一种象征,象征着第二层墓穴里的墓主身份无比尊崇。

  这个无比尊崇的墓主,是大鲁特?

  朝前走了不到十米,洞的宽度有所扩展,人可以勉强直起腰,洞的方向也出现了变化,稍稍的向下倾斜了一些。按道理说,光顾这种古墓的人一般都是盗墓贼,但小胡子看了一路,就肯定这不是土爬子的手段,挖洞的人技术不熟练,在这里挖洞只是为了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去。

  “德国人想要寻找的地方,应该就是第二层墓穴,他们想要的东西,也应该在这里。”

  他们顺着洞走了大概十几米,下面就是一个陷空的坑。这个坑马上引起了三个人的注意,因为在光线的照射下,一片虚土中掩埋着一道很宽大的门,就因为要挖出这道门,所以才出现了这个很大的坑。

  这道门被一层虚土盖着,只露出了隐约的形体,然而却给小胡子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为了验证自己的感觉,他小心的从过道慢慢下到坑底,观察了一下之后,挖开了一片浮土。一部分门呈现在他眼前,估计四米高的门有一半还埋在土里,但露出的上半部分,让小胡子顿时联想到了曾经数次目睹过的六指大门。

  他马上就继续挖了下去,土是虚的,人站在上面,两条腿就陷进去一半,小胡子挖的很快,掩埋着下半部分大门的土还没有完全清理光,古朴的门上,就露出了一个很清晰的指印,六指指印。

  小胡子有一种压迫感,出现在铜牌大事件中的那些六指大门,都是从藏区流传过去的?眼前这道六指大门看不出具体的年代,但他总感觉比铜牌事件中的六指大门要早。六指大门是一道屏障,把和事件无关的人阻隔在外面,只有最核心的人,也就是卫天可以按正常程序打开这道门,否则的话,强行破门绝对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我们估计要被堵在这里了,进不去。”小胡子回头对多吉和晋普阿旺说:“没办法强行打开这道门的。”

  “我们试试,能不能推开。”晋普阿旺抬头望了望将近四米高的大门,但小胡子摇了摇头,这样的门只能用炸药炸开。

  晋普阿旺试着去推门,当他用尽全力推门的时候,让小胡子意想不到的情况就发生了,这道门竟然被晋普阿旺推开了一道缝。

  震惊之余,小胡子的神经顿时像是被一种情绪猛烈的触动了,六指大门是可以打开的,这说明了什么?门很完整,没有任何外力破坏的迹象,那么就只有一个说明,一个能够打开六指大门的人曾经到过这里,他打开了门,就在他打开了门之后,门内的机关总枢出现了问题,导致大门失效了。

  小胡子的思维一直是镇定而清晰的,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对一件事情进行深入的分析,然而这个时候他完全想不出,那个可以打开六指大门的人,是谁?

  绝对不可能是卫天,打开大门的另有其人。

  “答案可能就在里面。”小胡子之前还有一点点意外的惊喜,因为他们在六角木楼受挫,却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地方,能够抢在其他几股势力之前,把重要的东西找到带走。但这个地方在若干时间之前已经有人来过了。

  他和晋普阿旺合力,一点点把大门裂开的缝隙推大,当这道缝隙足以容一个人钻进去的时候,两人同时就倒退了一步,手里的武器一下子举在了胸前,后面的多吉看不到什么情况,但看着前面两个人的举动,立即也紧张起来。

  不过小胡子的紧张很快就消退了,他和晋普阿旺同时看到六指大门后的地面上,平躺着一条巨大而绵长的影子,这样一条影子真的如同一条蜿蜒在地面上的龙,让人感觉惊悚。然而再仔细看一下,就会发现这只是一条死去的圣山龙,就死在六指大门后。

  尽管圣山龙是死去的,只剩下皮和骨头,但它的体型却令人咋舌,是小胡子所见过的最大的一条。

  地下的土层带有直立性,然而为了完全保证下面的空间不会出现塌陷,大门后面的空间用两排交叠的石头砌了起来,石头垒砌的通道在前面五米左右的位置一转,小胡子他们慢慢的走过去,一眼就在通道转弯处看到了一道倾斜的坡,坡的下面,是一个三四百平米的墓穴。

  这个地方不像古老宗教其它的遗址依靠自然环境改造地下空间,这里完全就是靠人一点一点挖出来的,所以面积不会太大,能把地下墓穴建造成这个规模,已经相当不容易了。事实上,这个墓穴如果从结构上来看,就不能称为一座墓,如果不是空间的最尽头摆放的两具原木棺,连小胡子都可能会看走眼。

  这个墓穴可能是小胡子所见过的陪葬最为奢华的,两具原木棺虽然简陋,但三四百平米的空间几乎被各种陪葬品给塞满了。

  这些陪葬品没有让小胡子动心,因为他稍稍走了几步,就在两具棺材的前面,看到了一块有点特殊的石碑。

  石碑一般都是应该立在地表的,但因为这里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碑被立在了棺材前。这块碑其实不应该算是正规的碑,它只是一块比较方正的石头,估计是立碑人比较仓促,他不可能拖着一块沉重的石碑到处乱跑,所以就地寻找到了一块替代品。

  这块“石碑”上的字迹是写出来的,并非雕刻,小胡子慢慢从陪葬品中走到了碑前,当他看到碑上的字迹时,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惊。

  从接触这个事件开始,小胡子所见到过的古老宗教的古遗迹内,所有的字迹除了古羌的记事符,就是古藏文,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特殊印记,然而,这块石碑上所写的,竟然是汉字,非常标准的繁体汉字。

  字迹不知道是用什么颜料写出来的,很多年过去了,依然透着一种淡淡的殷红。多吉和晋普阿旺都不怎么认识汉字,就找小胡子问。

  “是,非,仇。恩,怨,争。寂寂无语,千年一梦......”

  寥寥几句话,却让小胡子的心境掀起了波澜,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很多事情,这些话是无法勾动起他的共鸣的。

  是谁留下了这块石碑和上面的字迹?小胡子下意识的又朝整个墓穴内部扫了一眼,这个留下石碑的人肯定安然离开了,而且很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动机。满室的陪葬,随便捡两件出去,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能换到大笔的金钱。但这个留下石碑的人根本没有染指,所有的东西几乎都保持着原样。

  特殊的石碑让小胡子分辨不出它的具体年代,所以也就无法得知这个神秘的人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不过根据碑文来看,应该是比较久远的事了。

  “分头找一下吧,看看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晋普阿旺还有多吉复杂搜索那些陪葬品中间的重要东西,小胡子负责两具原木棺,这是他的专业。他绕过石碑,真正的接近了两具原木棺,这样的原木棺从制作工艺上没有什么区别,所以成品也看不出很大的不同,然而距离一近,小胡子还是发现,两具棺材有很大的不同点,具体来说,它们的不同来自时间的差距。

  也就是说,一具原木棺是很久之前的东西了,但是另一具,明显比它要晚至少几百年。

  这个情况又让小胡子开始疑惑,如果是大鲁特的遗体,那么几个大鲁特合葬在一处,并不奇怪,但棺材仅有两具,而且差的年头那么多,这就不太正常了。

  小胡子想了想,就选了那具比较新的原木棺下手,这种棺材很好打开,他慢慢锯开了箍住两片原木的老藤,然后把棺盖推开。

  推开棺材的一瞬间,小胡子感觉头皮一阵发紧,尽管他下过很多的坑,但是眼前的情况真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今人和古人的对话


  以小胡子的经验,每次开棺之后,看到的总是各种各样的尸体,然而推开眼前这具原木棺的棺盖之后,他好像看到了一个活着的人。

  事实上,被葬在棺材里这么多年的人,不可能还有任何生机,小胡子之所以感觉这是个活人,完全是因为棺材里墓主的那双眼睛。就是这双眼睛,让他出现了很短暂的错觉,又从错觉中生出了一点恐慌。

  墓主的年纪不算很大,穿着一身黑袍子,已经烂的褴褛不堪,它的身体保存的非常完好,干瘦的脸庞上的眼睛是睁开的,一双眼珠仿佛还可以转动,死死的盯着棺材外的小胡子。小胡子不知道下过多少坑了,在古墓里,遇见什么样的情况,最多只是很短的迟疑一下,然后就能迅速恢复正常。

  但这一次仿佛是个例外,当小胡子被这双眼睛盯住的时候,就觉得整个墓穴都在扭曲,好像自己被丢到了一片动荡且未知的空间中。随着这阵无形的扭曲,墓穴中传出了一片隐约的吟唱声。吟唱声如同从很久远的时代飘荡到了现在,虽然隐隐约约,却有一种强大的震撼的力量,可以穿透人的心灵。

  一瞬间,小胡子就感觉到这股隐约的吟唱声无孔不入,充斥在墓穴的每个角落。莫名的声音不知道来自何处,但小胡子觉得它和原木棺中的这具尸体有关。不过他没有机会可以深入推测下去,因为在吟唱声出现后很短的时间里,那种空间扭曲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小胡子猛然回头看看那边正在寻找东西的多吉和晋普阿旺,然而他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了。

  墓穴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改变了,所有的一切都消失的非常彻底,包括物品还有多吉晋普阿旺,小胡子全力睁着自己的眼睛,他不相信会有什么可以把墓穴里的人和物全都瞬间移走,那就只能说,是自己出现了问题。

  骤然,平躺在原木棺中的那具尸体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已经圆睁的眼睛仿佛灌注了生机和活力。

  “你不该做这样的事。”

  一道声音在隐约的吟唱声中猛然响起,小胡子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微微吓了一下,然而他些许的恐慌马上就消散无形,因为根据眼前这种种说的清还有说不清的现象,他觉得自己遇到了之前曾数次目睹过的事情,意识信息的传递。

  这种意识信息的传递事实上和伏藏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它是一种只有当事人才可以看到或者听到的现象,比如嘉洛绒以及格桑梅朵,她们脑海里的残存意识种子,只会给她们传递一些古老逝去的信息。

  这一刻,小胡子有一点迷惑,因为在之前数次的意识信息传递中,他都不是主角,虽然他参与了每一次行动,但却一直都是一个重要的配角,配角再重要,也不可能超越主角的地位。

  那么在这个深埋于地下的古老的墓穴中,他为什么被择选了?

  “你是谁?大鲁特?”小胡子马上恢复了镇定,意识信息的传递一般来说都很重要,隐藏着不少被误认为失传的信息或者线索,他只是大概推测出自己听到的声音和原木棺中的尸体有关,他想和对方进行交流。

  这种交流是意识上的,别的人即便就站在旁边,也不可能听到。而且这样的意识保留是非常让人难以置信的,就算以这具原木棺去断代,棺材中的尸体也死去很多年了,残存的意识可以一直保存到现在,相当可怕。

  这至少说明,棺中的墓主是一个不寻常的人。

  “如果有一天,这个地方被人发掘出来,就是纷争到达顶点的时候。”那道声音在小胡子脑海中回荡:“成或败,都将在这个时候决断。”

  “在之前,已经有人发掘了这里。”小胡子立即就回想到了那个立碑的人,他早就来过这里了。

  “他是个特殊的人,和这些没有关系。”那道声音仿佛和小胡子已经很熟悉了,就如同两个相识很多年的朋友在随心聊天一样:“他静静的来,静静的走,不会对这些产生任何影响。”

  “他是谁?”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不要多问。你应该和他一样,静静的走。”

  小胡子眼前的情景越来越模糊,到了这时候,就连近在眼前的原木棺仿佛都看不清楚了,而且随着那道声音出现的时间过长,小胡子的视线中如同在黑暗中无形的化出了一片轮廓。那同样是个模糊的影子,好像从原木棺中慢慢的站立起来。

  影子模糊到连脸庞都看不清楚,但它站立在棺材中,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影子并不高大,它遍体鳞伤,伤口中的血已经浸透了身上破烂的袍子。

  小胡子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心里轰的产生了一个念头,这个与自己进行意识交流的人,或者说这个棺材中的影子,是谁?

  他的脑海中很快就闪现出一幅画面,这幅画面虽然不是他亲眼目睹的,但经过很多线索串联,却勾勒的非常清楚。

  那是公元六世纪的高原,古宗教最后一个大鲁特被推下神坛,失去了近乎神明的地位,从象雄被永远的驱逐出去,就在迁徙途中,他遭到了暗杀。这个不甘的大鲁特留下了诅咒和关于末世预言的伏藏。

  可以说,从六世纪开始一直到现在,围绕末世预言而出现的一系列的事件,全部都是因这个大鲁特的诅咒和伏藏展开的。小胡子此刻感觉到,这个残存了不灭意识的人,就是当初留下了诅咒的最后一个大鲁特。

  但是他很不明白,大鲁特死去的时候,属于他的宗教分支已经被打垮了,大鲁特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下墓穴中?小胡子有一点激动,如果他的猜测是准确的话,那么他所面对的,就是末世预言事件的真正源头。

  “你是最后一个大鲁特,留下了末世预言的大鲁特。”小胡子重新睁开眼睛,但是除了那个模糊的影子之外,他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告诉我,末世预言是什么。”

  “神明留下的信徒被一群卑劣无耻的人驱赶出了他们的领地,让我们无处可去,这是神明的传承将要毁灭的前兆。背叛了神明的信徒,象雄,吐蕃,还有其他所有人,都应该受到严厉的惩罚,让他们知道,即便神明死去了,依然是不可亵渎的。”那道声音瞬间低沉了很多,但让小胡子感觉这是一种坚不可摧的信念:“他们会付出代价。”

  “告诉我末世预言,还有曾经来到过这里的那个人。”嘉洛绒心中的种子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苏醒,小胡子有点迫不及待,这道残存的意识了解所有的真相,而且他感觉到,那个立碑者非常不一般,如果能搞清楚这个人的身份,或许一些谜题就会迎刃而解。

  “他是一个懦弱的人,让我失望,让神明的传承蒙羞,他费尽了所有的心机和精神,终于找到了我,但他退缩了,让传承断绝,他也是个不可宽恕的罪人,所有的罪人就应该在这场惩罚中得到报应。”那道声音一瞬间变的有点古怪,它只是一道因为种种原因而没有灭绝的意识,却仿佛拥有完整慎密的思维,它顿了顿:“如果是别的人找到这里,像他一样退缩,或许我还可以接受,但,他是最不应该退缩的人,因为他身上,流有神的血,流有我的血!”

  “流有神的血,留有你的血......”小胡子猛然一惊,但他忍了忍,还是没有把想问的话问出来,因为听到对方最后那两句话之后,小胡子很想脱口问问,那个人,是不是卫天。

  然而他不能这么问,即便是一道不灭的残念,几乎什么都做不成了,小胡子依然不肯暴露卫天,这是印在他内心最深处的一个结,无人可以打开。

  让卫天好好的生活,平静的生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允许任何人去打扰他。

  在这道不灭的残念面前,小胡子无能为力,他无法逼迫对方说出真正的真相。然而他听了这道残念的那些意识之后,就隐然的感觉到,末世预言与铜牌大事件一样,是一个蛰伏了很多年的大局。

  如果没有意外,那么这个跨越了百年千年的局,或许还会继续蛰伏下去,但因为种种原因,很多契机巧合般的碰撞在一起,牵动了车轮,让这个局缓缓的启动,一点点的揭开。

  铜牌大事件最终的目的,是轮转长生,而末世预言事件的最终结果,会是什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一块碎片


  如果局不到最后的时刻,可能没有人知道里面隐含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小胡子有点想要放弃了,最后一个大鲁特是设局人,他绝对不会把底牌揭露出来,让人蓄意的干扰或者破坏他的计划。

  一个从六世纪流传到今天仍然不灭的诅咒。

  “你想知道来到这里的那个人是谁?想看看他的懦弱,想看看他如何背弃他应该信赖和依靠的人?”那道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又给小胡子传递过来一些信息。

  “我想看看。”小胡子马上回应了一句,他并不知道大鲁特残念的动机,然而这是唯一可以知道那个立碑人身份的机会。

  “给你看。”

  当时那个立碑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大鲁特残念肯定也在场,就如同一个人的眼睛看到了东西,然后储存在大脑中一样。残念记录了一些过程,并且把这个过程传入了小胡子的脑海中。

  小胡子的脑海里顿时出现了一幅很模糊的画面,地点就是这个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发现和涉足过的墓室,他看到了一个人,但画面非常模糊,好像一大片黑暗中出现了一个隐约的光点。他看不到这个人的衣着,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这个人费力的将一块石头推到了两具原木棺前,凝立了一会儿,然后好像划破了自己的手掌,沾着血在石头上写字。他写的很慢,仿佛想让每一个字都深深的沁入石头中,当字迹写完之后,他又恢复了凝立的姿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紧接着,这个人的身体仿佛晃动了一下,小胡子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但这个人和大鲁特的残念之间肯定进行过交流。交流是无声的,小胡子听不到,他也无法看到这个人的表情。

  一直过了很久,对方低下了头,这个过程又持续了很久,那样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在思考,苦苦的思考。

  最终,这个人摇摇了头,他伸出手,把两具原木棺上的灰尘全部轻轻的抹掉,抹的非常仔细,做完这些之后,他转身扫视了墓室一眼,迈动了脚步。

  就在这个人转身的一刻,小胡子出现了很大的震惊,对方的脸庞是模糊的,但依稀可以看得出,那是卫天。

  卫天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小胡子想看的更清楚一些,但这不能由他掌控,画面是大鲁特的残念传递过来的,即便自己的眼睛再好也没有用处。那个人慢慢的走着,一直走到墓室的入口,然后悄然离去了,他没有擅动这个墓室里的任何东西。

  这个人离开之后,小胡子脑海中的画面顿时就消失了,他感觉有点紊乱。

  “不对不对!”小胡子使劲的说服自己,这个人不可能是卫天,从地面穿越六角木楼,再挖洞进入墓室,是个非常艰难的过程,卫天是什么身手,小胡子自然知道,他丝毫不觉得卫天能有那样的本事。

  然而这里面有两个很重要的疑点,第一个,铜牌大事件中出现的轮眼碎片有跨越时空的功效,有这个东西在,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其实就变的有可能。卫天本人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经历,他不会欺骗小胡子,可是怕就怕卫天在经历这些的时候,自己都没有一点印象。

  第二个,最后一个大鲁特死去的时候是六世纪,和现在的时代相差的太远,他不可能见过卫天,因此也不可能捏造出卫天的相貌。

  “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小胡子短时间内也想不出这里面的因果关系,石碑上留下的字迹是繁体字,这样的字,现在除了港台那边,内地很少有人会当做常用的书写字体,卫天是内地长大的,应该没有这种习惯。

  情况有点错综复杂,小胡子还没有理出头绪,在小胡子浏览那些画面的时候,那道声音仿佛一直都在思考。

  “告诉我,你会不会退缩。”

  “怎么退缩?”小胡子摇摇头:“我根本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声音再次沉默了,看得出来,它很犹豫,就好像一个人必须要拜托另一个人帮他做点事,然而却又怕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牌一样。

  “我告诉你要做什么。”

  声音或许是做出了决断,它描绘出了一些东西,东西是出现在小胡子的脑海中的,很清晰,也很直观,估计是来自大鲁特本人的记忆。

  首先出现在小胡子脑海中的,是一个六棱体一般的球,这个球犹如一块完美无瑕的水晶雕琢出来的,纯净的没有任何瑕疵。球的棱角折射出无数闪动的光线和光点,像一大块钻石一样,晶莹剔透。

  这个球小胡子从来没有见过,但听过相关的描述,也产生过一些猜测,对于这个东西,大鲁特无疑是最有发言权的,它应该就是古老宗教中的圣器。尽管圣器在大鲁特之前就丢失了,不过圣器的样子仍然一代一代的流传下来。

  “你要找到这个东西,它很重要。”

  紧接着,小胡子的脑海中又出现了一个很熟悉的东西,那是一个漏斗形的玩意儿,是用完美的合金铸造出来的,这个漏斗现在掌握在小胡子的手中。

  “只要你找到这两件东西,再回到这个地方,我会教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我会给你报酬,你意想不到的报酬。”那道声音慢慢的平静下来。

  小胡子在想,大鲁特的残念为什么突然就告诉了自己这些事情,而且对方的举动,明显是想让自己去完成某种计划。

  不过他想了想就觉得大鲁特可能没有别的选择了,末世预言事件已经正式浮出水面,为了能保证从六世纪就铺设的大局,大鲁特不得不这么做。就好像很多武侠小说里的狗血桥段,某人意外掉入深谷,然后出现了奇遇,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一身绝世武功就硬灌到他身上了。

  “这两件东西在什么地方,我并不知道,它们失落许多年了,你要去找,我不会食言。”那道声音有点虚无了,好像一片浓烟在消散前的一刻的状态:“打开旁边的棺木,取走那块六边形的碎片。”

  “那是什么东西?”

  “这块碎片同样很重要,用它,可以打开你要进去门。”

  这一刻,小胡子突然有种顿悟的感觉,他意识到,并非大鲁特真的觉得自己可以担当重任,事实上,对方只想把某些隐藏的信息给传递出去。圣器,是末世预言的根本,如果圣器一直都在一个没人找到的地方,深埋下去,那么这个大局或许会成为死局。而东西出现的话,至少会有希望完成这个局。

  轰......

  声音彻底的消沉下去,小胡子的眼前猛然一亮,就好像从无尽黑暗的地底骤然冲了出来,他眼前恢复了正常,墓室,随处可见的珍贵陪葬。在他和大鲁特交流期间,多吉还有晋普阿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非常焦急,试图唤醒他。

  “快一点。”小胡子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他不会轻信什么报酬不报酬的话,如果最后一个大鲁特有能力做一些事的话,可能末世预言事件的局面就不会这么混乱,这只是一张空头支票。

  但该拿走的东西,他一样会拿走。另一具原木棺的年代久远,里面的六边形碎片,很可能就是德国人还有朝圣者人世间都急于得到的。

  他飞快的打开了那具古老的原木棺,棺木中的尸体已经烂光了,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纯紫色的牛头牌证明了棺主的身份。

  历代大鲁特的棺木中几乎没有什么陪葬,非常的简单,打开棺木的同时,小胡子一眼就在那些已经发黑的遗骨中,看到了一块闪光的碎片。这是一块透明的物体,说是碎片,其实打磨的非常精细,它呈六边形,大约一厘米厚。

  “这个东西,是用来打开一些该打开的门的?”小胡子小心捏起了这块六边形的透明物。

  这个时候,小胡子就捕捉到了一些很轻微的响动,墓室外的通道一直连通到六角木楼那边,通道的入口被打开了,声音可以传的很远。他分辨了一下,这阵响动非常的混乱喧嚷,明显是有人从地面进入了这里。

  小胡子快步从墓室到了出口,然后钻进了通道,距离一近,声音就更加清晰了,地面上肯定有人下来,但是到了六角木楼那边就遭到了无形力量的影响和威胁,从而产生了骚乱。

  墓室和通道都没有别的出口,那个很像卫天的人就是从这里进来,又从这里出去的,他仿佛能够抵御六角木楼的力量,但别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小胡子就再次开始怀疑,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卫天。

  上面下来的人并不知道小胡子他们就在木楼旁边的通道中,乱七八糟的光线不断的晃动,在光线晃动中,小胡子看到了一定棕色的帽子。



☆、第一百四十六章 神秘人


  看到这顶标志性的棕色帽子,小胡子随即就又看到了棕帽子藏人那张古铜色的脸。实话实说,这也是一个厉害的人,然而此时此刻,在地下的六角木楼旁,没有任何人能够挥洒写意的出入,棕帽子藏人带着好几个同伴,他们在木楼外挣扎,在拼命抵御那种无形无质却强大怪异的力量。

  不可能每个人都有小胡子和晋普阿旺那种身手与力量,木楼旁的人中间除了棕帽子藏人,其余的都挣扎的无比吃力,有两个人正巧就在木楼的缺口处,怪异的力量像是一块巨大的磁铁,这两个人虽然紧紧的抓着缺口旁断裂的木头,但无济于事,他们就那样一点点的从缺口被吸进去。

  棕帽子藏人脸憋的通红,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他拼命伸出一只手,想把同伴给拉回来,但根本够不着,两个人被吸入木楼内部之后,情况一下子就变了,他们停止了挣扎,就像是两具骤然失去思维和意识的躯壳一样,慢慢的在地上朝木楼中心那根巨木爬去,一直爬到了附近时,两个人毫无知觉的爬起来,加入到那些围着巨木无休无止走动的人群中。

  没有人想死,但这些人无形中就被困在了这里,没有退路,只能徒劳的挣扎,然后被带入六角木楼中,棕帽子藏人一身功夫都用不上了,暂时就能自保,但时间一长,必然也要走上绝路。

  几个人抱成一团,在相互扶持着和巨大的力量抗衡,还有两个人手举着光源,在周围到处的乱扫,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出路。通往墓穴的通道入口被晋普阿旺扩的很大,其中一个人无意中就发现了这个洞口。他们不知道这个洞是什么,但面对绝对死亡的威胁,不管这是个什么洞,都要拼命的钻进去。

  然而这段短短的距离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严峻的考验,没有人能走过来。这几个人挣扎着尝试了几次,似乎渐渐绝望了,他们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死死的抱着身边的木头,相互对视一眼,最后一起把目光集中到了棕帽子藏人身上。

  “你要活着!”一个年级稍大些的人对棕帽子藏人艰难的说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好像是一个信号,不等棕帽子藏人有任何反应,那几个人突然就松开了抓着木头的手,一起用力,把棕帽子使劲的朝前推了一把。几个人的力量加在一起,一下子就把棕帽子向入口那边推出去一截,棕帽子下意识的又猛冲了两步,一头扎入了入口里。

  他的半截身体进入了入口,两条腿还露在外面,但一切都快的不容人思考,小胡子和晋普阿旺同时伸出手,把棕帽子拖进来并且制住了他。

  棕帽子藏人显然没想到这里还会有人,他刚一抬头,看到的就是小胡子那张冷峻的脸,然而棕帽子藏人没有太多的惊讶,他不顾一切的想要转头,去看入口外那些同伴的情况。

  很糟糕,那几个人把所有生存的希望都留给了棕帽子,他们用双手去推棕帽子,身体顿时都失去了平衡,一下子从木楼无数根木头之间的间隙被吸进去一半身体。无数条木头与木头之间的缝隙,就好像无数张会吃人的嘴,把他们一点点的吞噬。

  这样的情景是谁都无法抵抗和阻止的,棕帽子藏人没有手脚挣扎着大喊大叫,但是他两只手紧紧从通道的地面上抓下俩把干硬的土,死命的捏着。

  小胡子和晋普阿旺制服棕帽子藏人的手几乎同时松开了,朝圣者是他们两个共同的敌人,都有深仇,然而外面那几个舍身取义的朝圣者,却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敬佩。无论是敌是友,这样的人无疑会令人尊敬。

  外面的几个人很快就被吸入了木楼,消失在黑暗里,无声无息,他们还没有死去,但比死去更加悲惨。棕帽子藏人的情绪有点失控,看样子,他很想冲出去,然而他无法也不能这么做。

  “我们可以继续沿着上次没有谈完的话继续谈下去。”小胡子等到棕帽子藏人平稳了一些,才开口和他说话。很多主线中的重要线索其实已经隐隐浮现出来了,现在要做的是搜集更多的线索,每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可能就是打开一个谜题的钥匙,朝圣者这个古老的组织,一定掌握着一些秘密。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过了。”棕帽子藏人缓缓的对小胡子说:“停止你的行动。”

  “你是不是需要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就是,你不该这么做。”棕帽子藏人在暗中思考,他知道小胡子是个很可怕的对手,也知道如果没有绝对的理由的话,绝对无法说服对方,但是处于他这个身份,不可能把真正的隐秘透露出来,所以他在思考该如何回答,如何说服小胡子。

  “我为什么不该这么做?”小胡子明知道棕帽子的意图,所以步步紧逼,不给对方太多思考的余地。他只能通过这样交谈的方式取得一点主动,朝圣者都是悍不畏死的,无法以威逼的手段撬开他们的嘴巴。

  棕帽子藏人想了一会儿,说:“你这么做,是在帮人世间,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我们和人世间是一对宿敌,我只是替天在说。”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能说的,不能说的话,你问也问不出。”棕帽子藏人没有在意多吉和晋普阿旺,他就单单看着小胡子:“如果你听完我的话,希望你可以停止现在的行动。”

  虽然时间很短,但棕帽子藏人显然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他把自己可以讲述出来的事情组织了一下,然后告诉了小胡子。这些情况是真是假还不好分辨,却是小胡子过去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

  毫无疑问,末代大鲁特的诅咒,还有末世预言,其实就是一个很大的局,只不过需要一些契机完全吻合的时候,这个局才可以被彻底打开。在棕帽子藏人的嘴里,这个局是末代大鲁特的阴谋。

  事实上,在末代大鲁特的诅咒和末世预言出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世间与朝圣者这两个组织几乎没有太多的接触,因为非常多的隐秘都深埋着,他们都无从下手。如果事情一直都是这样发展下去的话,说不定到今天,一切还都蛰伏在一个无人可知的角落。

  然而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关于这个人的记载,一直是在朝圣者成员之间口口相传,每个人都相信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他做过的事也有很多迹象可以证实,但是这个人出现的具体年代已经很模糊了,一直到近几年,因为种种原因,朝圣者中有人开始密切的关注这个人,并且查找了所有可以获得资料,结果他们大致判断出,这个人出现的时代应该是在末代大鲁特的诅咒之后一个多世纪的时间段内,也就是公元八世纪左右。

  这个时候的高原,吐蕃已经崛起,内地的盛唐王朝到了晚期,但各自国内的局势都比较混乱,所以相互之间的交流渐渐变少。政治的动荡和局势的混乱其实对末世预言这个事情没有太大的影响,事件已经沉默了一个多世纪,很多人甚至都遗忘了世间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悄然来到了藏区,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叫什么名字,都没人知道。不过这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在今天朝圣者尘封的历史中,这个人几乎被神化了。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人到藏区来的动机,但渐渐的,他的指向性就很强了,他不断的寻找,不断的发掘,把许多关于末世预言周边大大小小的隐秘一个个的揭露于世。

  在六世纪末代大鲁特死去之后,夺权派就已经非常重视这个事情了,他们专门秘密的培养了一批人,可以说是一群护道者,这批人就是最早的朝圣者,时间的推移并没有淡化这个组织的责任,当那个神秘的人出现之后,朝圣者也从蛰伏的状态苏醒过来,开始了残酷的追杀。

  这个人确实非常的厉害,在无数次追杀中都安然逃脱,并且仍然在不断的发掘着秘密,似乎要把末代大鲁特的阴谋在这个时代完全释放。当时的人世间很弱小,因为时间可以泯灭一切,一些不坚定的成员早就脱离了组织,剩下的一少部分人从这个神秘来客身上看到了希望,他们马上组织起来,试图和这个神秘人物接触。

  人世间和这个来客之间是否有过接触,很难猜测,不过神秘的来客并没有和人世间搞到一起,他依然独来独往,像一只在高原长空中孤身遨游的雄鹰。



☆、第一百四十七章 师


  神秘人物出现之后,朝圣者乃至周边一些和末世预言有关的势力都被极大的震动了,尤其是在很多次追杀未果以后,危机骤生,朝圣者内部的主事者觉得一直这样发展下去,那么末代大鲁特的阴谋迟早都会得逞。所以几个宿老出面串联,组织了一场规模很大的追杀行动。

  这个神秘人物很有本事,然而他所做的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难的事,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无穷的精力。朝圣者的攻势加强之后,神秘人物受到的压力也无数倍的暴增,但他显然是个执着且固执的人,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即便再危险,也要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完。

  如朝圣者这样扎根在高原那么多年的古老组织,有很多秘密的渠道可以打探消息,神秘人物的行踪不再隐秘了,在他出现在高原大概两年时间的时候,他被朝圣者洒下的天罗地网困在了拉萨附近。

  在朝圣者内部的一些历史记载中,那是一场非常惨烈的战斗,是一个人对一群人的战斗。神秘人物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出路了,但他依然无比的镇定,就像在进行一场很神圣庄严的仪式一样,和无数围住他的朝圣者进行厮杀和搏斗。

  尽管神秘人物被神化了,但他毕竟还是个人,精力总是有限的,据一些传闻说,神秘人物在那场战斗中手刃了将近二百名来自朝圣者的杀手,最后才死去。

  神秘人物的尸体被当成重要的线索,迅速运回了朝圣者的老巢中,他们试图从尸体身上查找到关于其身份的一些线索,然后把其他可能潜伏着的同党以及亲属全部杀掉。这个人的出现太让人恐慌了,掀起了一场惊天波澜,朝圣者绝不允许以后有类似的人物出现。

  然而神秘人物在进入藏区的时候可能就做了非常充分的准备,他随身只有些许的给养,其余可以证明其身份的东西全都没有。

  朝圣者非常无奈,却实在没有办法了,最后只能放弃。依照惯例,在追杀一个重要人物之后,为了避免有类似伏藏之类的情况出现,所以尸体将要被完全焚烧成灰。就在这个神秘人物被烧过的骨灰中,有人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古符。

  古符是一块很特殊的石头,边角已经被磨的非常平滑,当时就有人奇怪,因为神秘人物的尸体被非常仔细的来回搜索了成百上千次,无论在任何部位隐藏着东西,都会被发现。然而这块出现在骨灰里的古符却是个例外,它逃过了严谨的搜索,如果不是尸体被焚烧了,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这块石符。

  这块石符被送到了朝圣者中年纪最大,见闻最渊博的宿老那里,这几个人看到这块石符之后,立即流露出非常震惊而且不安的神情。

  其实,朝圣者之前所在的夺权派,也是从古老宗教里分支出来的一部分,他们和大鲁特一系同根同源。几个朝圣者宿老在石头上辨认出了一个很抽象的符号,他们熟读宗教中的各类典籍,关于这个符号,出于最早的一本古籍中。

  这本古籍中记载着他们信奉的神明刚刚出世时的详细情景,其中的内容或许有夸大和不实,但绝对是第一手的资料。古籍中记载,神明出世,从一个深邃的山洞中走出,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上就会出现一道印记。这种印记其实是没有任何含义和意义的,只不过因为这是神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道印记,所以被信徒们奉为类似于图腾一般的符号。

  不过,从这个符号的地位被确立,一直到当时,没有人有资格随身佩戴印有这种符号的器具,因为符号是神明的象征,只有神明本人,或者说无限接近于神明的人,才可以享有这种特殊的待遇。这是一个铁律,深入人心,没有任何人可以违抗,即便是夺权派,赶走了大鲁特,夺到了宗教的实际控制权,但夺权派的领袖也不能佩戴印有符号的东西。

  也就是说,假如一个人的身上有这个东西的话,那么他一定是一个非常重要,而且和古老宗教又很深渊源的人。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符号?”小胡子听到这里的时候,就插嘴问了一句,他想印证一下,自己在之前的经历中有没有见过这种符号。

  “很古老的符号,从来没有任何人能解读出这个符号的含义,其实,有人曾经推测过,符号说不定是神明无意中留下的,却被当成了一种神迹。”

  “把它画下来。”

  棕帽子藏人犹豫了,在朝圣者内部,这个符号,还有这个神秘人物,都是不能随意泄露的机密。但他正试图说服小胡子,而且符号本身也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一种象征,所以棕帽子藏人犹豫了很久,终于画出了这个古老的符号。

  他画的很认真,也很仔细,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和能力把符号完全展现出来。当符号一笔一划被画出来之后,小胡子他们三个人立即就去看,多吉还有晋普阿旺暂时看不出什么,但小胡子盯着这个符号看了片刻,眼睛一下子就定住了。

  这个符号确实很抽象,但是如果把自己想象扩大化,那么就能依稀看出,这个符号非常像汉字里繁体写法的“师”。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盯着一件东西看,如果在看不出端倪的时候,越看就会越糊涂,但如果你认定了它是什么,那么就会越看越像。小胡子又看了几眼,几乎就完全确定了,符号确实像“师”字,就好像是一个喝醉酒的人在朦胧中信手歪歪斜斜写出来的一个字一样。

  如果这是个别的字,那么小胡子心里就不会有这样的震惊,但古老的符号却偏偏是一个“师”字,这让小胡子再也平静不了。不过他没有流露出惊讶,面无表情的让棕帽子藏人继续说下去。

  神秘人物虽然最终死去了,但是他的出现让朝圣者感觉到极度的不安,就在他死去后不久,朝圣者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屠杀,他们不知道出于何种动机,在广袤的高原上到处寻找长着六指的人,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一旦被发现,朝圣者就会不计一切代价的进行杀戮。

  在当时那种混乱血腥的背景下,已经落没了一个多世纪的人世间借机发展起来,他们和朝圣者对抗,在很多被屠杀的六指的亲属之中发展成员,同时还不断的暗杀朝圣者中的重要人物,更重要的是,他们沿着神秘人物没有走完的路继续走着,想要把末代大鲁特的诅咒以及末世预言全部发掘出来。

  这就是人世间和朝圣者第一次大规模而且正面的冲突,也是朝圣者对六指进行的第一次残酷的追杀。

  随着时间的流逝,冲突与屠杀渐渐的平息停止了,这场冲突大约经历了四五年左右的时间,对于两个组织来说,都有得有失。

  激烈的冲突之后,又是长时间的对峙,对峙在一段时间后则转入了地下,重新蛰伏起来。一切看似都平静了,那场血腥的屠杀就像一场远去的噩梦,渐渐消失在世人的心中。

  然而这并非是完全的结束,在平静了大概一个世纪之后,第二个神秘的人又出现在了高原上。前后间隔了一个世纪的时间,但一个世纪之前出现的神秘人与一个世纪后出现的神秘人无比的相像,他们都很孤独,都非常的厉害。

  让朝圣者恐慌的事情终于又发生了,这个孤独且厉害的神秘人物来到高原的动机和他之前的那个人一般无二,他孤独的行走着,坚定的在寻找关于末世预言中的秘密以及物品。蛰伏的朝圣者不得已再次苏醒了,人世间也在这个时候活跃起来,他们虽然没有和神秘人物接触,但是却千方百计的阻挠朝圣者,给神秘人物的行动创造时间和机会。

  这一次因为有人世间的大力协助,所以神秘人物的行动比较顺利,可以说,关于末世预言的秘密,大部分都是由前后两个神秘人物发掘出来的。

  朝圣者被人世间完全绊住了手脚,而且在一个世纪前屠杀中死去的六指的后代们,纷纷寻找朝圣者进行报复,这让朝圣者感觉到无比的惶恐,传闻朝圣者的首领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曾经拜见过当时的藏王,请求得到帮助。

  朝圣者的首领不知道是怎么说服藏王的,但随后,朝圣者的力量大增,不仅仅反压了人世间,并且通过不断的追击,再次把神秘人堵在了一条绝路上。

  “他被抓住了?”小胡子再次插口问道。

  “是的,不过......”棕帽子藏人说:“抓住他之后,就发生了一点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第一百四十八章 逃离木楼


  “发生了什么?”小胡子立即就追问道。

  “你或许会认为我在胡说,这些事情,都是口口相传的,我不可能亲眼目睹,但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它的真实性。”

  这个神秘人物是被围堵之后活捉的,朝圣者照例对他进行非常严格的搜索和拷问,虽然暂时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的身份,也没有从他身上找出带着古老符号的石头,但这个人和一百年前出现的那个神秘人太像了,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样,所以朝圣者的首领说,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让这个人吐露出所有的秘密以及他的来历。

  但是这个神秘人物的骨头很硬,朝圣者几乎把所有能用的办法全部都用了,却无法从他嘴里得到一个字。神秘人物非常的从容镇定,无论是面对威逼或是利诱,他的神情都是那么平淡,好像严刑拷打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因为想要口供,所以朝圣者暂时不能把他处死,而且复苏的人世间也在四处的活动,他们在这个时候的势力没有朝圣者大,却一直进行着暗中的行动,让人很难提放。

  为了绝对的安全,这个神秘人物被关押在一个专门为他所建的囚牢里,囚牢的四面都是最坚硬的岩石,除了一个很小的用来送饭和水的小孔之外,没有别的任何出口,囚牢的门上了几道锁。换句话说,关押在这个囚牢里的人是绝对没有办法可以逃走的。

  然而意外却发生了,那是一个清晨,按照惯例来拷问神秘人物的朝圣者成员打开囚牢的大门时,顿时惊呆了。小小的囚牢中空无一物,神秘人物不见了。

  这个事情引起了朝圣者内部很大的恐慌和震惊,没有人知道这个神秘人物是如何消失的,他们做了很多的推测,却没有任何结果。接下来,朝圣者又进行了大规模的搜索,不过,这个神秘人物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高原一样,彻底的蒸发。

  可是朝圣者却始终觉得很不安稳,他们重新操起了屠刀,进行了一场如同一百年前发生过的屠杀,在广袤的藏区里四处寻找六指,然后无情的杀掉。这场屠杀的规模没有一百年前那么大,但仍然造成了很多人的死亡。

  再接下来,事情又像一个循环一样,从激烈转为平淡,之后渐渐被人淡忘。朝圣者与人世间先后蛰伏起来,在等待各自的机会。

  “这一次的时间间隔的比较短,第三个神秘人物就又出现了。”

  关于第三个神秘人物,在朝圣者内部的记载非常的少,而且大部分资料都是来自组织外的道听途说,因为当时两个古老组织都在蛰伏,第三个神秘人物出现之后,没有像前两个人那样四处掀起波澜,他一个人悄悄的来,默默的走,足迹遍布了高原。

  正因为他的沉默和低调,所以没有惊动朝圣者再次复苏,没有人说的清楚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人说的清楚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当他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朝圣者才通过一些秘密渠道得知了这个人的存在。

  毫无疑问,对于这样的人,朝圣者是不会有任何手软的,他们马上进行了搜捕,但第三个神秘的人物没有任何踪迹可查,无论朝圣者怎么寻找,连一丁点线索都没有。这样一直找了很久之后,才有人疑惑的提出了个意见,说第三个神秘人物是不是根本就不在藏区了?

  这个意见在当时没有得到大部分人的认可,因为神秘人物一出现,所带来的后果就是非常严重的,不过根据后来事情发展的趋势来看,这个意见可能是正确的,第三个神秘人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然离开了藏区。

  而且随着他的离开,类似的神秘人物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然而,前两个神秘人物的到来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末代大鲁特的诅咒像一辆车子,被正式推上了轨道,只要有人不断的推动它,车子就会一直朝前走,直至走到终点。朝圣者和人世间完全处于了对峙的状态中,之后的漫长岁月中,时常都会有特殊的原因造成他们的复苏,继而就是对六指的保护还有屠杀。

  “和你说这些,只是让你知道这场纷争的起源,可以说,一切都是两个神秘人物改变的,他们是罪人,不可宽恕的罪人。”棕帽子藏人慢慢说道:“你不要走他们的老路,否则将是我们的死敌,就算朝圣者剩下最后一个人,也会不遗余力的杀掉你。”

  “你们杀的,不止一个人了。”当说到这些的时候,小胡子不由自主的就回想到格桑梅朵死去时的那一幕,他不可能忘掉这段带着鲜血的记忆,因为想到了这些,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变的更冷。

  “你不可能知道,末代大鲁特的阴谋一旦得逞,将会产生怎么样的后果。”棕帽子藏人一字一顿的说:“他的诅咒是恶毒的!世间将会变成地狱!朝圣者一直在杀人,只是在杀那些推动阴谋不断展开的人!”

  “他的阴谋究竟是什么?”小胡子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但还是想找棕帽子藏人印证一下。

  “这是秘密,无可奉告,但你必须停止下来。”棕帽子藏人拍拍自己帽子上的土,重新戴在头上,他努力让自己坐的很端正,把腰杆挺的笔直:“你可以杀掉我,不过会有人继续做我没有做完的事。”

  小胡子不再理会棕帽子藏人了,他知道问的再多也没有用,棕帽子藏人不能说的话打死都不会说。他在分析刚才得到的那些情况,事实上,这些情况对别人来说,或许没有太大的意义,它只描述了末世预言以及周边纷争的起源,然而对于小胡子来说就不同了,他到藏区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寻找家族的根。

  他暂时分析不出别的情况,然而第三个悄然出现在藏区的神秘人物,却像一根无形的手指,在不断触动小胡子的心。他想到了之前和末代大鲁特之间的对话,继而又想到了自己脑海中看到的一幕,那个非常像卫天的人,不用问,他肯定有一根环形的六指。

  事情越来越混乱,也越来越复杂了,尤其是第三个神秘人物的身份。小胡子渐渐的产生了一个离奇的假设,第二个神秘人物无缘无故的消失,在别人看来是个匪夷所思的事,然而小胡子知道,只要有纯血和轮眼碎片的话,那么这个情况不是不可能发生。

  从末代大鲁特与小胡子的意识交流,以及那块石碑上所写的血字来看,第三个神秘人物抱着一种息事宁人的态度来对待自己面前的一切,这很像是卫天的性格和作风。

  这是一场利用轮眼碎片而产生的复杂的时间跨越吗?

  现在来不及想那么多,具体的情况要等完全平静下来的时候再细细的琢磨,眼下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安全的离开这个地方。他不想杀掉棕帽子藏人,因为对朝圣者的痛恨不能归咎到每一个成员身上,棕帽子藏人不是杀害格桑梅朵的直接凶手,然而小胡子不想让他知道任何关于墓穴的事。

  在小胡子考虑如何安全离开六角木楼时,不可能产生一丝风的墓穴以及通道中,骤然就像刮起了一片劲风一般,风速很快,一下子就把棕帽子藏人头顶的帽子给吹掉了。

  伴随这阵风而来的,是那道消沉了一段时间的声音,这道声音只出现在小胡子的脑海中。

  “时间很短,放你离开,是要你去做该做的事。”那道声音盘旋了一下:“不要食言,否则诅咒会降临到你的身上,一旦背弃了自己的承诺,你一定会失去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声音来的很快,在小胡子脑海中留下这句话之后,那阵充斥在通道内的风顿时从入口涌动出去,小胡子知道这是个机会,末代大鲁特残留的灵识为了达到目的,甘愿放他们离开。

  小胡子一步就冲了出去,他很放心,末代大鲁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害他,当小胡子冲出通道入口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那阵风的存在了,然而来自六角木楼的力量骤然减弱了很多,以小胡子的本事,全力而为,就能平安的离开这里。

  身后的三个人也随着跑了出来,他们跑的非常快,迅速的绕过六角木楼的一边,然后摸到了下来的入口,一口气就回到地面。

  “放你走,再见面时,生死有命。”小胡子看了看棕帽子藏人。

  棕帽子藏人显然没有想到小胡子会这样轻易的放自己离开,他有点难以置信,不过他可以感觉到小胡子是个信人。

  棕帽子藏人没有废话,转身就走,但是他走出去几步之后,突然就转身问小胡子:“你有爱的人吗?”

  如果在过去,小胡子面对这样的问题,不会回答一个字。但是此时的他,仿佛和过去不太一样了,他的心被一种莫名的东西融化了一部分,他听了棕帽子藏人的话,顿时想到了纯洁又安静的嘉洛绒。

  “有。”小胡子点了点头。

  “为了你爱的人,你就不该这么做。”



☆、第一百四十九章 倒数第二个点


  棕帽子藏人说的很认真,但一些人为了达到目的,总会说很多并不切合实际的话,不过小胡子能够看出来,棕帽子藏人的情绪容易激动,却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

  这句话在小胡子心中掀起了一片翻滚的波澜,此时的他,已经不是一个坚不可摧的铁石一般的人,他有自己的情感,有自己的弱点。之前在逃离六角木楼时,末代大鲁特残念所留下的话已经让他心里隐约不安,棕帽子的话更像催化剂,使得小胡子的心无法再平静下来。

  他很怕,很怕失去自己最珍视的人。

  “你真的不能把话说的再清楚一些?”

  “不能了。”棕帽子藏人摇了摇头,他朝东边看了一眼,对小胡子说:“你现在所做的,是埋葬,我所做的,是挽救。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亲人,朋友,只有自私的人,才会只为自己活着。我也有那些让我很难割舍的人。”

  “这并不是你们杀人的理由!”晋普阿旺始终无法忘记当年察那多死去的事情,他在小胡子身后插嘴道:“你没有权力去剥夺别人的生命,杀人者,迟早会受到惩罚!”

  “为了那些让我难以割舍的人,我情愿承受任何惩罚。”棕帽子藏人看看晋普阿旺,最终又将目光停留在小胡子脸庞上,他抖抖衣服上的尘埃,说:“停止吧,世间没有后悔药,很多时候,人们总以为做错了一件事,只要悔过,还有补救的机会,但这件事没有任何补救的机会,一旦它发生,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棕帽子藏人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就走了,走的很快,小胡子略微想了想,也和多吉还有晋普阿旺离开了入口附近,去找老赵汇合。

  地面上的情况远比地下要好的多,老赵带着嘉洛绒隐伏,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威胁,而且老赵竟然还抽空搞回来了一点东西。这些东西是德国人队伍跪死在断碑周围那些人留下的,最开始的时候,没有人敢打这些死人的主意,但情况稳定了之后,就有人围绕着这些发生了冲突。当时小胡子和多吉晋普阿旺都在地下,老赵浑水摸鱼,得到了些许收获。

  “德国佬之所以放弃了深井里的刀子和圆球,是因为墓葬群的地下有更为重要的东西。”老赵说:“非常重要,你可以把墓葬群下的东西称为密码,或者钥匙。”

  “这个大事件,好像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小胡子给老赵看了看从原木棺中带回来的那块六角形的碎片。

  末世预言事件周边的一些硬件,几乎全部都浮出水面了,金属长条,漏斗,碎片,刀子,圆球。这些硬件应该是为圣器服务的,最根本的圣器,再加上必要的硬件,就是开启事件最终秘密的必备条件。

  “找到了这个东西,这片墓葬群就没有什么意义了。”老赵接着说:“你知道墓葬群下面的墓穴里葬的是谁?”

  从冰城时代,古老宗教开始迁徙,他们经历了很漫长的时间,接连搬迁到了数个地点,但都不是最终的定居地。小胡子依稀记得,当时在九层塔的一块石板上,用鲜血换来的如同扶乩一样的结果。

  神明示意他的信徒们的迁徙方向,无数代的信徒经过了长时间的探索,终于知道了,神明没有欺骗他们。

  古老宗教中最主要的一支一直在向西迁徙,最终,他们来到了藏区西部的阿里,在这里,他们站稳了脚跟,终于把这片土地当做了自己真正的目的地,宗教进行了变革,继而强大,成为主导象雄人信仰的国教。

  对于一个漂浮不定的民族或者人群来说,一块安宁的土地比什么都要重要,当时带领信徒迁入阿里的那位大鲁特,得到了所有人最诚挚的拥护和爱戴。作为进入阿里之后的第一站,这个地方成为标志性的地点,这位大鲁特死去后被安葬在这里,很多各分支的鲁特都表示,死后也要随大鲁特埋在此处,他们愿意守护这个最接近神明的人。

  小胡子不否认老赵的话,因为地下墓穴中海量且珍贵的陪葬表明,墓主的身份和地位无比的崇高,活着的人愿意拿自己所有的一切来祭奠供奉死者,这就表明了一切。

  显然,这并不是末代大鲁特的墓地,然而他却也被葬在了这里,前后联想推测一下,小胡子就意识到,末代大鲁特,很有可能是被那个立碑人带到此处安葬的。

  “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老赵把事情都讲完了,就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在德国佬手下做事,还是有点好处的,最关键的环节渐渐被打开了,我觉得再潜伏一段时间,可能会弄到更多的资料。”

  “他们派到这里来的队伍已经被垮了,如果你再回去,有没有什么不妥?”

  “军刀团的效率是很多人都比不上的,我估计,他们得到消息之后会立即组织新的队伍追赶过来。只要我能找到那几个幸存的队伍的成员,就是个很好的掩饰。”

  他们商议了一会儿,迅速做出了安排,老赵还是想再多混一段时间,德国人在藏区最主要的一个中国合作伙伴陆军已经死了,非常时刻,老赵估计会找到更多的机会。小胡子和晋普阿旺要抢先离开,马上赶到下一个行动地点。

  “下一个行动地点在革吉附近,不管我和老多吉能不能再混到德国佬的队伍里,一定会想办法去找你们。”

  他们都很果断,马上分头从这里离开,其余的势力估计还不能完全分析出地下的情况,还会混乱一阵子。

  阿里的气候让初来的内地人会非常不适应,尤其是在这个季节,小胡子和晋普阿旺又采购了一些东西。晋普阿旺还不知道小胡子之前曾经来过阿里,在路途中跟他讲了许多事情。提及阿里,就会让人联想到许多年以前崛起于高原的象雄古朝。在很多人的意识当中,古老的象雄才应该是西藏文化的根源。

  这个时候,很多证据已经表明象雄和古老宗教之间有着很密切的联系,这仍然是一块神秘的土地。传说中的象雄文字,也称为雍仲神文,与伏藏行空文和乌仗那文都有丝丝缕缕的关联。

  当晋普阿旺说到这里的时候,小胡子就不由自主的回头看看坐在后面的嘉洛绒,可能是伏藏这两个字触动了他。他和嘉洛绒接触的时间长了,有一种孤独的心找到了归宿的感觉,然而伴随着这种感觉萌生的,却是一种凄凉。

  嘉洛绒好像是一个大事件中的棋子一样,她的作用就是传承意识种子,让末世预言不至于断绝。但当她心中的种子被开启之后呢?

  她活不了多久,只是几年的时间,或许在伏藏被发掘之后,就会安静的离开这个世界。

  小胡子觉得自己的眼睛很涩,这种发涩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溢出眼泪。静静的呆在后面的嘉洛绒浅睡着,她仿佛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对于她来说,只要小胡子一切都好,那么她就会比任何人都要满足。

  小胡子不忍心再看下去,当他将要收回目光时,浅睡的嘉洛绒被颠簸的车子弄醒了,她有一点慵懒,但看到小胡子望着自己的目光,嘴角就泛起一丝笑。

  “再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小胡子也笑了笑,转过了头,他有一种预感,这种预感让他的心一阵阵的绞痛。

  他奔波了这么多年,用尽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和力量,就是为了要避免童年时的噩梦。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难熬的,其实还不是等待死亡前的一刻,而是明知要失去,却无力挽回的那一刻。

  失去,一种多么痛的感觉。

  小胡子渐渐收敛了心神,车子在空旷寂寥的高原上行驶。在那幅古象雄图上,革吉附近是自东向西迁徙路线上倒数第二个模糊的点,古老宗教漫长的迁徙可能要接近终点了。革吉是阿里地区的一个县,这个点说是在革吉附近,也只是相对而言,因为它距离革吉算是最近的,不过距离革吉还有差不多三百五十公里。

  小胡子手里有一张最新的地图,根据老赵提供的一些线索来分析,这个模糊的行动地点应该是在一个名为敕仑湖的湖泊周围。敕仑湖的附近,只有一个叫做安巴的村子,阿里的气候还有环境很恶劣,三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只有七个县,敕仑湖给这片生命禁区带来了一点生机,不过村子的规模很小,人口也不多。

  他们必须要在安巴村逗留一下,因为行动地点不明确,要自己去摸索。在村子里打听一些消息,会对行动有利。



☆、第一百五十章 犬牙山的怪事(一)


  敕仑湖周围算是植被比较充沛的地方,这个季节已经避过了每年七八月份的雨季,再过一段时间,大雪就会封住通往村子的每条道路。安巴村的村民靠每年几个月的时间来放牧,除非到了必须交换生活用品的时候,才会有人离开村子,这是一种自给自足的生活,封闭但是恬淡。

  村子里很少见到外人,小胡子他们三个人的到来让村民感觉有些意外而且好奇。但是嘉洛绒永远有一种让人亲和且怜悯的力量,村民们对她很有好感,热情的接待,双方关系融洽了,打听情况的时候就比较顺利。他们自然不能明说自己的来意,只能说是从别处来的,想在敕仑湖这里玩两天。

  接待小胡子他们的,是村子里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听到小胡子的来意之后,这对夫妻就相互对视了一眼,话也随之明显少了。嘉洛绒就打手势问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合适。

  “那是没有的,接待远来的客人,是我们最高兴的事。”上了年纪的男主人迟疑了一下。

  他说,这个季节的敕仑湖其实没有那么好玩了,不过既然来了,还是可以去看看。但一定不能去一个地方。

  “不能去哪里?”晋普阿旺马上就问了一句,小胡子在旁边默默的听,却很注意男主人说的这句话。

  男主人告诉他们,敕仑湖的东面,有一小片山地,那片山地的形状很怪,就像一片从地面下长出的牙齿,从远处看过去的话,那里就是犬牙交错的一片。

  “这里出过事,一年之前。”

  其实在这片犬牙山出事之前的三四十年前,就已经发生过一些不正常的事。当时有两个来自外面的人找到了村子,在这里借住了两天,然后动身到敕仑湖去,他们说很快就会回来,还把随身带的东西留在了村子里一部分。

  这两个人来到敕仑湖之后,来回寻找了半天时间,最后,他们就准备进入那片犬牙山,一个村子里放牧的村民正好路过这里,他亲眼看见那两个人走了进去。不过在这之前,犬牙山并没有发生过意外的事,只不过那里很荒,不长东西,所以没有进去的必要。这个牧民没怎么在意,看看就走了。

  这两个人到犬牙山去干什么,没人知道,一直过了两三天,两个人还是没有回来,因为他们还有一些东西留在村里,所以有的村民就开始注意,他们出去找了找,没有找到人。又过了几天之后,有人就觉得,那两个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村民们很淳朴,觉得客人出了事,就必须去找,这时候,那个牧民就说看见对方进了犬牙山,自告奋勇进山去看看。

  这个牧民进去之后,也和前两个人一样,连着两三天没有回来,村子里的人就感觉诧异了,而且意识到事情可能比较严重。牧民进去的第三天晚上,村子里的人商量,到天亮之后多组织几个人,带着武器进去找他们。

  和藏区其它的小村子一样,这里不通电,也没有娱乐活动,天色一黑,家家户户就点灯吃饭,喝点茶之后睡觉,村子里非常的安静。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村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那阵声音非常的刺耳,把周围的几户人家给惊醒了,之后又接连吵醒了其他人,几乎整个村子里的成年人都从睡梦中爬起来,聚集到了声音所发出的地点周围。

  男主人当时还年轻,正巧目睹了那一幕。声音的来源是那个牧民的家,发出声音的人是牧民的妻子,当时她已经昏厥了,被人救了起来。这个女人苏醒之后,双眼里全部都是很浓重的恐惧,她很长时间内都说不出话,显然是被吓坏了。

  “她在睡梦中听到有人敲门。”男主人说:“还以为是自己的丈夫连夜从犬牙山跑回来了,所以匆忙就去开门。”

  村子里的人都很朴实,没有那些花花肠子的痞子闲汉,半夜敲门的肯定是本家人,所以那个女人根本没有一点防备,直接打开了门闩。然而开门之后,外面站着的东西就把她吓的半死。

  这个女人已经说不清楚自己家门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好像一头直立着的被剥掉了皮的牦牛。她直接就爆发出一阵尖叫,然后吓昏过去,等其他被惊醒的村民赶过来的时候,门外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这个事情引起了村民的高度关注,因为事关村子里人的安危,显然比犬牙山的事情更重要。就在当夜,村子里的一些精壮劳力组成了一支队伍,各自带着武器,以村子为中心,分几个方向铺网搜索,想把那个吓人的东西给抓住。

  男主人当时二十刚出头,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他跟着同村的几个伙伴,向东边去找。他们带了好几天的干粮,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但是让这些人想象不到的是,那个吓人的东西并没有走远,就在距离村子不到五里地的地方徘徊着。

  “那个东西血淋淋的,而且很粗壮,就像是一头被剥掉皮的牦牛。”男主人慢慢喝了口茶,事情过去很多年了,但给他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我们几个人都有准备,尽管出现了慌乱,不过还是很快拿起武器。”

  那个东西的力气非常大,而且跑的无比迅速,它看到村民过来围追自己,马上就跑了一段,不过跑了一段之后,这个东西又停了下来,嘴里嗷嗷的叫着,样子非常恐怖。几个人胆子发寒,然而为了村里其他人的安全,还是很勇敢的扑过去,用手里的长刀还有土枪对付这个东西。

  “它闪动的太快了,我们的刀根本砍不到它。”

  吓人的东西一个劲儿嗷嗷的叫着,几个人都不是它的对手,他们几个外出时带着一条獒犬,尽管血统不纯了,却分外的凶猛,然而随着这个人的嗷嗷声,平时凶猛的獒犬仿佛也被震慑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抬着头看。

  本来,几个村民都感觉害怕,因为稍稍一接触,他们就能发觉这个吓人的东西不管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超他们,好像随手就可以把他们几个人全部都捏死。然而吓人的东西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一直在躲避村民的袭杀。

  这样的情况如果发生在小胡子身上,那么他很可能会联想到很多,也能瞬间推测出一点情况,可是几个村民却没有那么从容镇定的情绪,那个东西吓人的外表还有嗓子里发出的如野兽一般的嗷嗷声已经把他们吓坏了。

  “当时我就在想,这个东西似乎已经盯上了我们的村子,如果不把他除掉,肯定还会有人遭殃。”男主人端着茶杯的手不由自主的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们的本意是没错的,想守护自己的家园,守护村子里的人,所以其中两个拿着土枪的人一声唿哨,围攻那个东西的人都迅速散开了。那个吓人的东西转身想跑,土枪的威力并不大,而且要自己装填火药,射速非常慢,但其中一枪一下子轰中了那个东西的后脑,顿时把他打的一个踉跄。

  刚刚散开的几个拿刀的人马上围了过去,枪伤让这个东西的速度减慢了很多,再也躲避不开锋利刀子的砍杀。而且两个放了枪的人随即装火药和铁子,冲过来又朝它的头部补了两枪。

  这个东西在临死的时候,双眼都血红血红的,它的眼珠子像是直接嵌在肉里的一样。它的头部接连遭到创伤,身体不断的抽搐,而且在临死之前仍然睁着眼睛,发出低沉的嗷嗷声。那种眼神和声音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做了很长时间的噩梦。

  最后,这个吓人的东西终于死透了,几个人就想把尸体给抬回去。然而在搬动尸体的时候,一个人率先发现了点蹊跷。

  他发现的,是一根深嵌在怪东西身上的细绳子,他们用刀子一点点把这根已经染成红色的细绳子从对方身体里挑了出来,绳子的末端拴着一个血红的珠子。把珠子上的血迹给擦掉之后,他们就认出这是一颗珊瑚珠子。

  看到这颗珠子的同时,几个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而且不约而同的开始重新审视已经死透的怪东西。村子里并不大,尤其是那些年纪不大的男人之间,彼此非常熟悉。他们都认出这颗珊瑚珠子,是那个进犬牙山的牧民随身佩戴的配饰。

  他们一下子就惊呆了,而且感觉全身上下的每一根汗毛都直立起来,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开始蔓延,迅速侵染了全身。

  他们几个人费尽全力杀掉的,是同村的牧民?



☆、第一百五十一章 犬牙山的怪事(二)


  这样的事情是很多正常人无法接受的,即便是他们熟识的人已经变了,但被自己亲手杀掉,还是非常的残酷。这几个人看到珊瑚珠子之后先是震惊了一会儿,接着就拼命的相互说服,他们试图让自己从那种阴影中逃脱出来。

  当时就有人说是不是这个吓人的怪东西杀掉了牧民,然后夺走了他身上的珊瑚珠子。

  “我自己都没办法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男主人叹了口气:“我把怪东西脚上的泥垢用水冲洗了一下。”

  人就是这样,有的时候明知道自己可能无法接受某件事情的真相,却仍然锲而不舍的去追寻真相,得到真相之后,只会让自己更加恐慌或者难过,但这是天性。

  当把这个怪东西那只已经看不出形状的“脚掌”冲洗干净之后,几个人都忍不住倒退了几步,因为他们看到怪东西的脚掌上,很明显缺少了一根脚指。这个发现让他们都没法再编织理由,那个牧民的脚掌,就缺少一根脚指。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一个村民在惊恐之余喃喃的说道。

  但没人再有兴趣去关心牧民如何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们只想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如果回去实话实说的话,即便他们本身没有什么错,却很有可能因为这个受到一些人的猜忌。不过淳朴的天性让他们不善于撒谎,也不忍心对着死者的妻子说违心的话。最后,他们把尸体带了回去,如实交代了一切。

  “没有人追究这件事,包括死者的妻子,把尸体带回去之后,几个村里的老人看了看,不过没看出什么。”

  这件事就这么平息了下来,但几个当事者却很长时间都不能平静,他们经常做噩梦,梦见那个死去的牧民在梦里带着怨恨望着他们。男主人也做过噩梦,他在惊醒之后曾很多次猜测过,牧民如何会成这样,事情本来就没有头绪,发生的很突然,猜测了半天,只能把原因归咎到犬牙山。

  犬牙山从此就成为村子里一个禁忌,没有人再进去过,村子也平静了下来,一如它们千百年来平淡无奇的历史。

  到了一年前,一个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触碰了这个禁忌,他也是村子里的人,但是年纪比较小,当年的事情发生时,他还没有出生。对于那个牧民,村民很少提起,所以年轻人们只知道不能进犬牙山,却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年轻人在事隔很多年之后再次重演了当年的那一幕,当时,他在追赶一头受惊的牲口,随着牲口一起跑进了犬牙山内。

  村子里一共就那么多人,就算少了一个,也非常的明显。年轻人失踪两天后,他的家属还有其他一些人到处寻找,他们把周围所有地方都找遍了,一无所获,最后,有人就把目光投向了犬牙山。他们只敢看,却不敢进去,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犬牙山的外面,束手无策。

  最后,年轻人的父亲不顾他人的阻拦,执意要进去寻找自己的儿子,就在争执期间,有人看到从犬牙山的山口那边,缓缓的爬出来一个东西。

  年轻人的父亲顿时就冲了过去,但是当他接近了这个东西的时候,却非常的失望,而且有点不知所措。从犬牙山山口爬出来的这个东西,根本不是个人。

  “那是什么?”

  “那个东西像是一个布袋。”男主人抽了口烟,说:“又像一个茧。”

  这个巨大的茧在崎岖的地面上不断的蠕动着,它没有四肢,却爬的比较快,茧子不断的朝外渗血,它爬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非常明显的血迹。这时候,后面的人都尾随过来,看到这个东西就吓坏了,一些上了年纪的人都想起了许久之前发生过的怪事。有的人身上带着枪,他们连忙吆喝年轻人的父亲后退,然后准备一起开枪对付这个渗血的茧子。

  年轻人的父亲开始也受到了惊吓,听从村民的话,踉跄着后退,然而当几个人一起伸出了枪的时候,他突然就冲过去,挡在枪口前,不允许那些人开枪,

  别的人都不理解,然而年轻人的父亲仿佛把自己的恐慌都抛到了一旁,他慢慢蹲下来,伸出颤抖的手,慢慢抚摸这个茧子。之后,他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很小心的把茧子割开了一个口子。

  茧子里是有东西的,仿佛装着一大块血淋淋的肉,血腥味让周围的人受不了,而且当年那个牧民的样子充斥在好多人的心头。有人想阻拦,但是年轻人的父亲寸步不让,他坚持把茧子慢慢的割开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当茧子被割开了口子之后,里面的东西就爬了出来。

  “我当时吓了一跳。”男主人说:“因为这个从茧子里爬出来的东西和当时的那个牧民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茧子里爬出来的东西体型比较大,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还会发出嗷嗷的吼叫声。年轻人的父亲仔细的看了很久,突然就抱着这个东西哭了起来,他说这是他的儿子,不会看错。

  一些人勾动起了所有的回忆,他们不再阻拦年轻人的父亲,而是纷纷上前帮忙。这个东西被抬回了村子,然后被年轻人的父亲带回了家。

  “他还活着?”

  “还活着。”男主人点了点头:“他和当年的牧民一样,样子变的很吓人,但是没有害人的心,他的父亲把他养在家里,一直到现在。”

  “他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小胡子问道:“或者说,他知道不知道自己在犬牙山里遇到了什么?”

  “他说不出话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虽然他的父亲还有其他人都先后无数次询问过他,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变成怪物的年轻人对于自己在犬牙山内部的经历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不愿提起,他真的说不出相关的情况。他的父亲想尽了所有的办法,想把他治好,然而事与愿违,一年的静养让他的儿子状况稍稍好了一些,但仍然非常吓人,如果半夜出去被陌生人看到,一定会把对方吓个半死。

  “能带我们去看看他吗?”晋普阿旺对男主人说:“我是下坎巴寺的僧侣,神佛的光辉笼罩着大地每一寸角落。”

  晋普阿旺的身份还是非常好用的,尽管这个村子里的人基本还是信奉已经改革且没落很多年的苯教,但对晋普阿旺很尊敬。男主人带着他们来到那个年轻人的家,对他的父亲说明了情况。

  “他很难好了。”年轻人的父亲一头白发,眼神都有些呆滞了。

  这个年轻人被养在家里的一间空屋子里,一年都没有怎么出门,只有在夜深的时候,他的父亲才会带他出来,在屋子附近来回走走。

  小胡子不愿让嘉洛绒看到这些,把她留在了屋子外,年轻人的父亲慢慢推开了房门。现在尽管是白天,但屋子里很黑,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臭味,还有很浓的药气。那个年轻人蜷缩在一张床上,看到陌生人之后,显得有点不适应,拼命的朝墙角缩,用褥子把全身都紧紧的裹住,只留下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血红色,已经在这一年中慢慢褪去了,然而那种眼神却让人感觉非常的揪心。

  “他是被山里的东西害了。”年轻人的父亲看到儿子的时候,总是很悲伤。他们的村子信奉苯教,相信山水万物都是有灵的,有一些神灵在控制自然界中的东西,无疑中触犯了它们,就会受到惩罚。

  在晋普阿旺的要求下,年轻人的父亲上前轻声的抚慰自己的儿子,让他不要紧张。年轻人的父亲蹲在儿子身边,轻轻抚摸他已经没有头发的头顶,那样子就好像是一个慈祥的父亲在哄年幼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之后,年轻人的情绪好了一些,在父亲的帮助下,慢慢的拿掉了身上的褥子。他穿着衣服,但是脸庞还有手脚乃至脖颈都露在外面。当看到他的身体的时候,小胡子的头皮也忍不住隐隐发麻,他真的说不清楚这还算不算是一个人。

  按照那个男主人的说法,年轻人这一年时间里应该是有所好转的。然而小胡子看到的,就好像是一个重度烧伤的病人正处在全身感染溃烂时的状况,年轻人身体外面那层血淋淋的东西已经消失了,全身都结起了一片又一片发黑的血痂。据年轻人的父亲说,这些血痂退不掉,他以前试着想把这些血痂给揭掉,看看儿子能不能长出健康的皮肤。但是一触碰这些血痂,他的儿子就感觉到钻心的疼痛,根本忍受不住。

  不过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虽然样子变了,但神智还是清醒的,他能认出自己的父亲,能认出陌生的人,还可以产生各种各样的情绪。

  小胡子和晋普阿旺慢慢的靠近了年轻人,在他面前蹲下,说了一些轻松而且友好的话,让他放松情绪。年轻人的父亲指着晋普阿旺告诉他,这是来自远方的喇嘛,带着神佛的赐福,可以不畏惧一切阴邪。

  “如你父亲所说,不要惊慌,神佛就在我们的头顶。”晋普阿旺轻声说:“告诉神佛,你在犬牙山里,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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