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内容由【天煞孤星】整理,久久小说网(www.txt99.com)转载。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将盗墓进行到底》
作者:龙飞
注:第二卷252章后为353章 结局,不影响阅读。
☆、第1章 死亡行动
我相信,这件事的复杂以及离奇程度已经远远超乎绝大部分人的想象。
在我下定决心把它记录下来的时候,几个知情人曾先后提出告诫,他们说这件事最好永远都烂在心里,因为它牵扯的人和问题太多,说不准就会再次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我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人,也许就会听从他们的告诫,在亲身经历了这件事之后默默的开始自己人生中第二次新的生活,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封存在记忆中。但恰恰相反,我的骨子里天生就存在着许多不安定因素,长时间的磨炼不仅没有使我日渐成熟,反而让我产生了随时随地都想倾诉和呐喊的欲望,知道的越多,这种无形的压力就越大,甚至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
有时候,无法洞悉事情的真相是件很折磨人的事,但了解了所有真相,说不定会更让人难以承受。因为这些真相只能深埋在心里,不能对任何人吐露一丝一毫,这是一种怪异而且孤独的感觉,我一直在忍受。
当无形的压力超越了忍耐极限后,我考虑很久,坚定的拿起笔,准备把自己所经历的事情完整的记录下来,虽然我并不知道有谁会看到这些文字,也不知道看过的人是否相信我的讲述,但我始终认为,我必须这样做。
所有事情都是从老头子策划的一次行动开始的。
老头子的真名叫卫长空,别的人都称呼他八爷,只有作为养子的我敢背地里叫他老头子。这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江北市地下文物交易最少有六成都是由他掌控的。特别是近两年,老头子因为一次意外而导致双腿瘫痪,但这并没有丝毫影响他的地位,整个江北地下市场的各个档口、盘口还是有条不紊的运作,所有人还是恭恭敬敬的称呼他八爷。
当时正好是一年中刚刚进入夏天的月份,老头子准备集合人手做次大活。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普通的大生意,但渐渐的就感觉到一些异常,越来越多我见都没有见过的装备被搜集整理备用,同时还有越来越多的陌生面孔开始频繁的和我们接触。
老头子在江北的势力非常大,从理论上讲,应该没有他搞不定的买卖,而这么多陌生人掺杂到这次行动中来,似乎说明了一个问题:买卖太大,老头子自己吃不下。
我的好奇心马上被勾了起来,嬉皮笑脸的跑到老头子的书房去跟他商量,看队伍出发的时候能不能把我也带上,长长见识。
老头子坐在轮椅里狠狠瞪了我一眼,拐棍把书桌敲的砰砰作响,骂道:“你个小兔崽子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要敢乱跑,就把你腿给打断!”
我挨了顿臭骂,灰头土脸的从书房溜出来,好奇心却越来越强烈。老头子没有其他亲人,也没有亲生儿女,所以他拿我这个养子一直是当继承人来看待的,平时生意上的事一般都不会瞒我,这一次老头子嘴这么紧,只能说明我的判断很靠谱。
左思右想之下,我决定去找曹实探探话。
曹实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实汉子,跟着老头子最少有十来年的时间,这人身手很好,最关键的是办事牢靠,所以很受信任和器重。这几年老头子手下那几个经验丰富的老伙计先后洗手,加上老头子本人也瘫了,担子几乎都是由曹实挑起来的。既然这次生意如此重要,我估计老头子依旧会派曹实出面掌总。
我先跟曹实吐了一汪苦水,埋怨老头子太不把我当盘菜,然后试探着问他关于这次行动的情况。曹实点了支烟后说:“天少爷,你不该埋怨八爷,他不让你去是为了你好。”
“老曹,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少爷,我知道你嘴严,又跟八爷亲近,所以这些话对你说说也没什么,你听了就听了,千万不能传出去,我跟你说这些,已经算犯了八爷的忌讳了。”曹实狠狠抽了口烟,然后掏出一张地图平铺在桌上:“你先看看这个,是古西夏的地图。”
“西夏?”
“对,八爷这次让我带人去西夏故地的法台寺。”
我的头顿时就有点发晕,难道老头子真是老糊涂了?竟然把手伸到法台寺去。
西夏这个国家是党项羌人在公元1038年建立的,全盛时期疆域包括了今天宁夏、甘肃、陕西、青海、内蒙古部分地区,全称为白高大夏国,因为其地处西陲,所以后人一般称之为西夏。
西夏盛行佛教,全国境内遍布大大小小的古刹庙宇,象高台寺,卧佛寺这样的寺庙相当有名。而曹实所说的法台寺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庙,估计很多专门研究西夏文化的人都不知道这里。但在我们这一行中,法台寺却名声赫赫,因为这个地方很邪。
96年的时候,一支科考队长途跋涉来到法台寺附近,准备在这里暂时露营后继续开拔,前往西夏故地中的一座古城遗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夜之间,整支队伍连同装备给养全部毫无征兆的消失。
当时法台寺附近的自然环境很正常,不会因为气候以及沙尘暴之类的原因发生意外,而且,这支队伍消失的非常彻底,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救援人员只在现场发现了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巨大六角形图案。
这条消息的来源渠道我不清楚,至于里面掺杂着多少水分和未知情况,更是个迷。但起码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些人确实是消失了,因为官方报道也说明了这一点。
如果说科考队事件还不足以说明法台寺透着邪气的话,那么一年后发生的另一件事就象颗重磅炸弹,彻底把人给炸晕了。
97年,江北附近另一股地下势力的头目薛龙头亲自带人从内地远赴法台寺,至于到那里干什么,他没说,也没人知道。队伍到达目的地后搭了一个临时宿营地,营地搭好,天已经快黑了,薛龙头带着两个心腹在法台寺周围几公里的区域内随意看了看就返回营地。
当晚露营的时候他和自己小舅子睡一顶帐篷,睡到半夜,薛龙头被一阵沙沙沙的声音给惊醒,这声音有点象风声,而且节奏感很强,他心里有点不踏实,钻出帐篷想查看一下。奇怪的是,一出帐篷,声音就消失了,营地一切都很正常,两个守夜的人正抽烟聊天。
薛龙头又在外面呆了半天,确认没什么异常后才重新回去睡觉。很邪门,进了帐篷,沙沙沙的声音重新冒了出来。薛龙头心里有些发毛,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人能做的就是恐惧和警觉。
这种声音似乎就存在于帐篷里,只要出了帐篷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薛龙头把正在睡觉的人全踢起来,大家拿着家伙围坐成一圈,他一说情况,众人都表示很迷茫,因为其它帐篷里根本就没有这种沙沙沙的声音。
大家都这么说,薛龙头心里也有点吃不准,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临时性障碍,但他还是很固执的要求众人继续围坐下去。
坐了一会儿,薛龙头和他小舅子内急,俩人跑到营地外一个小沙包后面大便,等他们提上裤子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嘴巴一下子就合不拢了,十几分钟前还平静如常的营地现在竟然变的空空荡荡,只剩下仍然燃烧着的几堆篝火还有自己所住的那顶帐篷孤零零的留在原地!
这种事情带给人的已经不仅仅是恐惧,薛龙头啪的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揉揉眼睛,营地确实是空了,包括人和各种物资。
薛龙头和老头子一样,摸爬滚打混了半辈子,什么稀奇事都见过,胆子很大,他拖着小舅子飞快的躲到离营地不远处的一片低洼地里,一直熬到天亮才小心翼翼的慢慢接近营地。所有东西都消失的非常彻底,连根毛都没有留下。直到这时候薛龙头才发现,自己的帐篷竟然位于地面上一个巨大的六角形图案的正中位置,而昨天搭建营地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东西。
薛龙头屁滚尿流的逃回内地,这件事也传播的沸沸扬扬,很多人震惊之后又隐隐觉得挺正常,因为在充满神秘的西夏故地里,不管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而且,做这一行的人原本就不指望到那里混饭吃,所以,科考队和薛龙头遇见的邪事跟他们没有实质性关系,只不过当做一桩奇闻传来传去而已。
西夏和同时期存在的例如辽、金这样的少数民族政权有点不同。蒙古崛起后,六次讨伐西夏,西夏人进行了殊死抵抗,所以蒙古人对西夏的态度非常仇视,就连成吉思汗都在第五次南征中死于六盘山行宫。西夏末帝投降后,蒙古对西夏进行了毁灭式的破坏,加上二十世纪初黑水城大量西夏文献文物流失国外,可供考证的东西太少,后人总以为这个湮灭在大漠中的国家始终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我们这一行的人也很少会跑到西夏故地去找货,我很纳闷,老头子这次究竟吃错什么药了?
说实话,当时在北方做这一行的人日子都不太好过,大一些的坑早就被历代的土爬子三番五次的折腾过,偶尔发现一个肥坑,等着下坑拿货的人足能编成一个加强连。团伙之间因为火拼死伤的人比下坑失手死的人还要多。不少脑子活泛的主就渐渐把目光转移到西北西南这些地方,也算是分流减压。老头子有没有这么做我不太清楚,不过即便做,也绝不可能把目标定在荒无人烟的沙窝窝里。
“老曹,老头子是不是糊涂了,法台寺那么邪气,又没有油水,派人过去干什么?”
“八爷不糊涂,他让我们到法台寺去找件东西。”
“什么东西?”
“这个我就不能说了,这东西是顶尖的硬货。”
我心说这不是废话吗,老头子属于那种百炼钢化绕指柔的人,对世事看的很透彻,而且这个人并不十分贪财,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可而止,做事有分寸,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他手下的档口和盘口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大事,生意和势力都越做越大。而这次法台寺行动是冒了很大风险的,老头子这么做,只能说明那件东西是硬货中的硬货。
不过我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头,这不像老头子的性格,一块肉不管再肥,没摸清虚实之前,他是不会下嘴的,除非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把握,他才肯冒那么一点风险动手。
反常,相当反常。
我不死心,缠着曹实问,他被弄的没办法了,才说:“天少爷,八爷的规矩你是清楚的,况且,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东西放到需要的人手里,价值连城,八爷亲口说的,就他现在的身家,都不一定能买的起。”
我听完就吐了吐舌头,老头子干了这么多年,平时又不怎么乱用钱,家业积攒的很厚实,竟然连一件东西都买不来。这他娘的是什么硬货,难道还能硬的过司母戊?
想着想着我又分了神,偷眼看了看曹实,心里不由自主的泛起一股凉意,老头子这事做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曹实虽说是跟着他混饭吃的手下,但这人很实在,而且很忠心,法台寺那个地方邪气森森,连着两批人都出了事,谁也没把握能来去自如,把曹实派过去,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派他去趟雷。我平时跟曹实相处的很融洽,这么一想,越来越觉得不是滋味。
“老曹,咱哥俩早就说了要到桂林去玩,不如我跟老头子说说,叫他换个人去法台寺,咱们就......”
曹实虽然实在,但一点也不傻,话还没说完他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感激的看了我一眼,又摇摇头,语气中略带着一丝苦涩:“不行,天少爷,别的人过去,八爷不放心,这东西实在太重要了。”
“可法台寺那地方......”
“没事。”曹实朝窗外望了望:“吃这碗饭的人,都一样,八爷当年也是这么熬过来的。法台寺邪,也不过是道听途说,薛龙头的话,只能信一半。你放心吧,桂林这一趟少不了的。”
三天后,曹实带着人悄悄从江北出发,赶往西夏故地的法台寺。我留在家里陪老头子种花养鸟,闲的要发霉,中间几次想撬开他的嘴,都被骂回来了,很无奈。
这次行动持续了很长时间,我看的出,老头子心里很焦急,虽然他嘴上没有明说,但时不时的就会走神发呆。曹实他们出发一个月后依然没有任何消息,而老头子的情绪似乎越来越差,经常为了手下人一点小差错就借故发脾气摔东西,拿自己的拐棍乱敲人,我天天在他身边伺候,挨骂挨的最多,苦不堪言。
八月中旬的一天深夜,我给老头子洗了脚,刚要安排他睡下,一个在前院当差的伙计就急匆匆的跑过来报信,说曹实回来了。
“他在那?”老头子立即急切的问道。
“就在前院,不过......”伙计的神情变的有些复杂,抬眼看了看老头子,吞吞吐吐的说:“他们......他们......”
老头子抓起身边的拐棍又要敲人:“你他娘的快说!到底怎么了!”
“八爷,曹实他们......他们好像变成怪物了!”龙飞说:
☆、第2章 电话
自从曹实出发之后,老头子的心思全都在他们身上,或者说,全都在西夏法台寺那件东西上。所以,尽管伙计的言语中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但老头子还是毫不犹豫要立即见见曹实。
十分钟后,连曹实在内的五个人就出现在我们面前。
伙计前面说过的话已经给了我充足的心理暗示,所以我的心一直揪的很紧,唯恐猛然间看到什么自己接受不了的东西。但曹实他们几个人的举止都很正常,在老头子面前站的一丝不苟。唯一让人感觉不可理解的就是,这五个人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还戴着手套口罩和帽子。
老头子魂不守舍的盼了一个多月,可是当曹实真站在眼前的时候他反倒很沉的住气,握着拐杖一言不发,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最后,还是曹实忍不住先开了口。
“八爷。”因为曹实戴着口罩,所以声音听起来有点闷:“事情......事情办砸了。”
老头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眼神一下子就黯然了许多。
“八爷,兄弟们都尽心了,可......”
老头子伸手打断曹实的话,环视了五个人一眼,然后把目光落在曹实身上,问:“那你们呢?还戴着口罩,都他娘的没脸见人了是不是?”
“都脱了上衣,让八爷看看。”曹实刷的摘掉口罩。
我始终惦记着伙计所说的那句话,心里产生很多的猜测,猜测曹实到底是怎么回事,同时还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等他们几个脱掉上衣后,我的头差点炸了。
面前的五个人虽然还是人样,但脱了衣服后怎么看都不象是人,如果用句比较贴切的话来形容,就好像五条刚刚蜕皮的蛇。
明亮的灯光下,我清楚的看到这五个人表皮外面那层角质膜全部消失了,暗红的皮肤颗粒层暴露在空气中,因为角质膜的消失,眉毛和头发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根,那样子几乎和刚刚被剥了皮的兔子一样,这种情况如果发生在动物身上,还不算吓人,但发生在人身上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无比的恶心和诡异。我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心跳急剧加快,这种情况带给我的已经不完全是恶心,而且伴随着强烈的心理恐惧,试想一下,自己非常熟悉的几个人猛然间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一般人是很难接受的。如果不是老头子在场,我肯定当时就狼嚎一声跳窗子往外逃。
我心头的疑惑和恐惧一直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老头子要喝水的时候,我才回过神,哆哆嗦嗦的把杯子端过去。
不过让我略感安慰的是,曹实那张让人看都看不下去的脸庞上镶嵌的还是过去的眼睛,眼睛中散发的还是过去的目光,他的样子变的很可怕,但依然是从前的曹实。
老头子沉着脸一言不发,别的人都不敢说话,几分钟后,他吩咐闲杂人等出去,只留曹实一个人,我也被赶了出来。两人在书房密谈了两个小时,毫无疑问,他们肯定在谈这次法台寺行动的详细过程。
我虽然没有听到密谈的具体内容,但事后经过多方打听,也了解来一些情况。
曹实的队伍一共十三个人,老头子对这件东西志在必得,所以整个计划布置的很周密,行动的时间也挑的很恰当,当时那个月份,法台寺附近的自然气候相对来说是一年中最好的。但队伍接近目的地后,曹实就感觉到一丝不妙,因为他们发现了几处非常新鲜的人为痕迹,也就是说,已经有人在他们之前涉足这里。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的具体行踪和来意,但曹实心里非常不安,他催促队伍加快行程,想早点赶到目的地。越往前走,前面那批人留下的痕迹就越清晰,不过始终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因为有登山队和薛龙头的前车之鉴,所以曹实不打算在法台寺附近露营过夜,想一鼓作气拿到东西后就迅速撤离,而先他们出现的那些人却在无形中给整个行动蒙上了一层阴影,让人一直静不下心。
不过不管怎么说,该做的事情还要继续做下去。老头子这一次事先得到的信息很准确,东西具体藏放的位置也丝毫不差,但曹实带人走到最后一刻的时候才发现,东西不见了。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先前那帮人来到法台寺也是为了这件东西,而且他们抢先一步把东西带走了。
这件东西可能是藏在法台寺附近一个山洞的尽头,曹实发现东西已经不见了,就决定先带人撤出去,然后想办法顺着能够找到的线索全力追踪前面那批人。一直到这时候,整支队伍还安然无恙,变故发生在从山洞返回的途中。
这变故发生的很突然,而且有点描述不清,据几个当事人说,他们正在行走间就无缘无故的陷入半昏迷状态,意识和感官都出现了问题,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感觉不到照明工具发出的光线,整个人似乎被翻来覆去的卷进一个巨大的黑色气泡里面。
这种意识混乱的状态只保持了几秒钟,人就彻底昏迷了。等他们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山洞外面,几个人身体状况尚好,随身携带的物品也没有丢失。不过,十三人的队伍包括曹实在内只剩下了五个,其余八个人无影无踪。
如果按曹实的意思,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去寻找失踪的八个同伴。但其余四个人的胆子都寒了,勉强在附近小范围内查看了一下就提议撤回去。
曹实心里也很没底,因为在法台寺这里,谁都不能保证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十三人的队伍能侥幸活下来五个已经算他们祖坟冒青烟了,如果真硬着头皮再找下去,万一出现别的意外,连个回去报信的人都没有。
几经考虑,曹实咬咬牙带着幸存的四个人准备先返回江北。第二天,五个人无一例外的发现身体的变化,全身上下的表皮一撕就掉下来一大块,虽然不怎么疼,但那种诡异的状况却能把人逼疯。幸好这几个人都在老头子手下做过不少买卖,心理素质比普通人要强很多,几经周折后才回到江北。
我所知道的大概也就这么多。
老头子没有过多责怪曹实,他虽然脾气不好,但很理智。法台寺行动的失败不在于别的,关键就在于先前到达那里的那批人。这批来历不明的人从别的渠道得到了同样的信息,并且抢先下手,带走了老头子望眼欲穿的东西。虽然谁都没有见过他们,不过可以确认,这批人胆子很粗。
我和老头子的想法不一样,他为丢失了那件东西而懊恼,我却为曹实平安归来而庆幸。不过他这个样子,仍然让人很揪心,五个人到江北以及省城的医院去了好几次,没检查出任何身体脱皮的原因。
让人万分意想不到的是,曹实他们的怪病竟然不药而愈。从法台寺回来两个星期后,几个人先后从腋下手心脚心这些地方长出新的表皮,而且生长速度非常快,一直到九月的时候,几乎已经恢复如常,不能不说是个意外之喜,我也从内心最深处替他感到高兴。
那件东西已经丢失了,法台寺对老头子来说也失去了所有意义,至于先后几次发生在那里的怪事,我们没有必要去一探究竟,虽然我非常好奇,非常想知道其中的奥秘,但有的事,也只能想想而已。
国庆节一过,各个档口和盘口重新忙碌起来,老头子的心绪似乎好了一些,每天在书房里看看书,摆弄摆弄花草,除了亲自查账之外,生意上的事几乎都交给曹实和我去处理。当然,我只负责一些小打小闹的买卖,大事还得曹实去做。
我觉得自己很了解老头子,他属于那种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所以,从法台寺这次大活失败之后,他就没再提过那件东西。然而,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又让老头子坐卧不安起来。
打电话的人不肯透漏自己的身份,他只说了一句话就牢牢勾住了老头子的魂,他说,法台寺那件东西,在他手上,想和老头子做笔交易。
后面的事,老头子是瞒着我做的,双方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我听曹实说,对方的条件非常苛刻,老头子气的把拐棍都敲断了。
但西夏法台寺这件神秘的东西对老头子的吸引力大的异乎寻常,尽管对方的条件苛刻,老头子背地里骂过娘后还是答应做交易。
我当时听了心里就有点小激动,既然要做交易,那么真东西肯定是要露面的,我只要想办法参与到交易里,就能亲眼目睹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我不知道老头子肯不肯让我参与交易,为了能够达到目的,我耍了个小诡计,没有征得老头子的同意,在交易临开始前直接找到曹实,说已经给老头子打过招呼,跟他去和对方交易。
说实话,我只为了过过眼瘾,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并没有其它意思,最怕的就是曹实不相信我的话,去找老头子对质。不过他倒没多说什么,看了看我就让我上车,吩咐到了地方只许看,不许乱说话。
当时是晚上九点多钟,我们的三辆车子出了市区之后一路朝西南方向行驶,曹实前脚吩咐过的话我后脚就忘的一干二净,张口问道:“老曹,咱们去那儿?”
“元山。”
☆、第3章 交易
曹实说的元山位于江北市的西南方,很荒僻,景致也不怎么好,除了在山里开石料厂的人出入,一般人是不会到那里去的。我又问曹实那帮家伙是不是在法台寺抢了先手的人,曹实就不肯说了,点了支烟默默的抽。这时候我才想起他出发前的嘱咐,嘿嘿笑了笑,把后面的问题全咽了回去。
这季节山里的植被已经开始荒了,我们的车子到达元山山脚附近就熄了车灯停在齐膝高的枯草丛中。我属于天生就安静不下来的人,在车子里坐的屁股生疼,很想下去透透气。曹实大概看出我坐的很烦,说再忍一会儿,对方马上就到。
我正要答话,离我们大概二三百米的地方猛然出现一团亮光。曹实精神一振,伸头观察了片刻,吩咐司机连闪三下车灯。
那团亮光随即有了回应,也跟着闪了三下。看的出那肯定不是车灯,也不是手电光,很像入夜之后房间里的灯光,我就有些奇怪,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冒出这样的光?
收到对方的回应后,曹实让司机把车开过去。一直到跟前了我才明白过来:这是一间废弃的低矮的小土房,过去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已经旧的一塌糊涂,现在几扇窗户上都临时糊了报纸,有人在里面吊了一盏消耗蓄电池的节能灯。
曹实下车去跟对方交涉,借着小屋中透出的亮光,我看见对方一共五个人。几分钟后,曹实带着我和其他两个人进了小屋,其余的全留在外面。
小破屋废弃了很长时间,里面空荡荡的,房子正中间临时摆了张桌子,双方进去以后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对方只在外面留了一个人,其余四个都在屋子里,为首的是个大概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很消瘦,长着一张阴沉沉的脸,好像自己老婆刚跟人跑了一样。
双方一站定,曹实和阴沉脸互相微微点了下头,随后,阴沉脸身后的人递过来一口非常精致的小箱子轻轻放在桌上。
我不敢肯定他们是不是从法台寺带了东西回来的人,不过他们既然把老头子的胃口吊的这么高,就必须带真货来。元山虽然荒,但还在江北境内,如果东西掺水把老头子搞急了,后果会很严重。
曹实平静的看了看对方摆到桌上的箱子,吧的打了个响指,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曹双马上拎着一口不大的小皮箱放在曹实面前。
两口大小形态都不相同的箱子静静躺在桌上,也就预示着这次交易正式开始。毫无疑问,这里装的正是让老头子万分牵挂的东西。我什么都不敢说,只能睁大眼睛看,看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一换三,你们赚了。”曹实淡淡的对阴沉脸说:“八爷也不计较那么多,只要东西是真的。”
“那真是谢谢卫八爷了。”阴沉脸同样淡淡的回了一句,把他们的箱子向前推了推,说:“东西肯定是真的,随便验。”
我们在屋子里的四个人中有一个叫宋老万,这是老头子手下最出色的“眼”(眼就是专管品评鉴定文物古玩的人),在江北很有名气,据说什么掺了水的东西在他面前肯定过不去。
而我因为迫切想知道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眼睛睁得比宋老万还要大。
两只箱子几乎是被同时打开的,顿时,四块上方下圆的铜牌就呈现在眼前,对方的箱子里是一块,我们的箱子里是三块。
一看这四块铜牌,我差点背过气去,西夏敕燃马牌!
敕燃马牌从字面上不好理解含义,其实说白了就是西夏通用的一种信牌,和古代调兵所用的虎符大同小异。中国最早的虎符出现于春秋战国时的秦国,一直沿袭到隋朝,唐朝改为鱼符兔符和龟符,符牌也是在唐朝出现的,当时叫做敕走马银牌。
宋朝照搬了唐朝的符牌制度,而西夏在各个方面受宋朝影响很深,敕燃马牌随之应运而生。西夏敕燃马牌直径大约十五公分,分为上下两片套合而成,下片的正面有西夏文楷书的“敕燃马牌”四个字,非常工整漂亮,牌子的上下两端各有一个镀金的敕字,意思就是皇帝发布的命令。
根据后世残存的西夏史书记载,西夏开国皇帝李元昊每次发兵前都要赐予将领一面令牌,将领在外领兵作战,如果有重大的军事变动,李元昊就会派专门的使者携带另一面令牌奔赴前线,两块令牌合二为一,将领才能执行命令,这种传令工具大概就是敕燃马牌。
西夏文物本来就稀少,敕燃马牌更是凤毛麟角,我也只是浏览过图片,真货连见都没有见过,老头子不声不响的竟然收藏了三块?
可是看了几眼后,我又觉得不对,箱子里的敕燃马牌不地道,似乎是水货,不但尺寸不足十五公分,而且铜牌的上片没有忍冬花纹,下片也没有西夏文的敕燃马牌四个字。就好像好好一辆奔驰,前后标志都被人扣掉了一样,看着非常别扭,曹实还说是顶尖的硬货,什么玩意嘛!
老头子冥思苦想的难道就是这些水货?他自己已经有三件这样的东西,发了疯似的还要继续找,难道是想凑成完整的一套?水货就是水货,哪怕凑成十套,还是成套的水货,不值几个钱。可这个推测也站不住脚,双方交易的货物已经很明了,听曹实的意思,老头子是要用三件东西去换对方一件。
我心里有点后悔,本来冒着被老头子臭骂的风险跟曹实来交易就是为了亲眼见见东西,满足一下好奇心,没想到东西是见到了,好奇心却愈发膨胀起来,老头子和曹实都不会跟我说实话,这一趟来的很不值。
我这边苦苦思索,宋老万在那边已经开始忙活了,我听人说过,他看东西的时候根本无需借助任何工具,只凭一双眼睛和两根手指就能鉴别真假,我们的东西和对方的东西一般无二,宋老万肯定事先就揣摩过,对他这样的高手来说,有参照物的情况下如果再看走眼,那还不如直接上吊算了。
老头子的目标就是阴沉脸面前箱子里的那块水货铜牌,曹实在法台寺已经失手一次,所以这次交易是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宋老万估计被狠狠的打了预防针,一点不敢托大,小心翼翼拿起对方带来的货看了足足十分钟,然后闭上眼睛略一停顿,用两只手指在上面摩挲一遍,随后对曹实点点头。
这就表示对方带来的东西没有问题。
宋老万看货的时候我也看的很认真,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西夏敕燃马牌,只不过有点相似而已。
我们这边鉴定结束了,可对方的“眼”却没完没了,把我们带来的三件东西翻来覆去的看,各种鉴定古玩的工具预备的非常齐全,看上去挺专业,其实很烦人。我看着他那副麻缠样子就忍不住想抽他,等的实在不耐烦了,伸手掏了根烟,打火点燃。
屋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在东西上,我手里的打火机一声脆响,大家不由自主的朝这边看,阴沉脸也微微抬了抬头,这家伙从进屋开始就不多说话,一副淡漠傲然的样子,但看到我点烟后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猛然就睁大了一圈,脸色也微微一变。
我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引起阴沉脸这么大的反应,不过马上就明白过来,肯定是我拿烟的左手惹的祸。
我的左手天生就是六指,而且这六指长的非常奇特,从小拇指根部长出来,然后指尖部分连在小拇指的第二节,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肉环。小的时候我倒不在意,长大后觉得很别扭,想到医院去做个小手术切掉,结果被老头子狠狠骂了一顿,他说这是我天生长出来的东西,如果切掉会对我以后的命数不利。对老头子的见识和本事我是非常折服的,所以尽管不信他说的什么命数一类的话,但还是把这个奇怪的六指给留了下来。
一时间我和阴沉脸都觉得有点失态,我连忙缩回手,他连忙收回目光。这家伙最后还瞅了我一眼,让我感觉很不自在,阴沉脸的目光虽然不象小说里写的那样精光四射,但是非常犀利,盯人一眼就仿佛捅人一刀子似地。
经过这段小插曲,对方的“眼”还是捏着东西不松手,似乎是没把握判断真假。曹实很有耐心,但他的叔伯弟弟曹双就有点不耐烦,开口说:“我们八爷是什么身份,还能拿假东西来糊弄你?你要是眼力不够就再回去练几年。”
“是是是。”对方的“眼”虽然业务不精,但态度倒很恭谦,一边拿起一面放大镜,一边小心翼翼的说:“这位大哥说的是,我入行时间短,又天生胆子小,一遇见好东西就心里哆嗦,恐怕看走眼,别急,别急,容我再看一会儿,再看一会儿......”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么一说,连曹双也不好意思再发话,只能沉着气等。
宋老万看玉只用了十分钟多一点的时间,可对方这位足足半个多小时过去,才提心吊胆的对阴沉脸说:“东西看过了。”
“恩?怎么样?”
“这个这个......”那人愁眉苦脸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是不大能吃准......”
“你玩我们呢吧!”曹双又想嚷嚷,曹实拦住他,转头对阴沉脸说:“我们一直在江北混饭吃,跑不了,八爷的信誉,可以到别处打听打听,东西绝对不会掺水。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到江北找我,姓曹的不会不认账。”
“这话只能糊弄三岁小孩。”阴沉脸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过,我信的过你。”
阴沉脸这么说就等于认可了我们的东西,我以为交易会到此结束,大家各自带了东西走人。没想到双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分别拿出一套做拓本的工具来。
我有点纳闷,又不敢多嘴,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宋老万把铜牌上片内侧那些杂乱的花纹原封不动的拓下来,东西都交易过了,还要拓本干什么。
宋老万做的是对方那一件东西的拓本,他手脚很麻利,拓本做好后把东西打理干净,交还回去,对方接了东西重新放回箱子,啪的合上箱盖。
我心里一动,猛然间冒出个念头,这次交易的目的难道不是铜牌,而是拓本?
也就是说,老头子和对方想得到的,并不是铜牌本身,而是上面携带的信息?
等拓本全都做好以后,已经凌晨两点多钟,我的推测也被证实,双方把各自带来的东西重新装进箱子,只拿走了拓本。我站的腿脚发麻,心里很不爽,只想把铜牌的事全都忘了,赶快回去睡觉,免得猜来猜去又猜不出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对方唯一一个留守在外面的人轻轻溜进屋子,在阴沉脸耳边蚊子哼哼一般小声说了句什么。
阴沉脸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沉吟了一分钟之后突然发神经似的笑了笑,对曹实说:“有句老话说的好,卫家九重门,老八人上人,卫长空卫八爷真是个人物。”
阴沉脸所说的这句话,我也听人背地里讲过。卫家过去是大户,但后来人丁凋零,慢慢就败了,老头子现在的家业,全是他一穷二白靠本事打下来的。卫家九重门,说的倒不是卫家大院有九道门,而是指老头子兄弟九个,个个都是能撑门顶户的人才,其中的卫家老八,也就是老头子,更是人才中的人才。
“卫八爷现在也奔七十了吧?”阴沉脸斜眼看了看曹实:“心思倒还是慎密的很。”
“你这是什么意思?”
阴沉脸伸手在四面八方虚指了一下,阴阴一笑:“就在这屋子附近,卫八爷又给你们派来十七个后援,可惜的是,他们现在都不能动了。”
话说到这里,就算傻子也能听出一丝不妙,曹双刚要伸手去掏家伙,阴沉脸身后的人猛然抢了先,几把枪顿时对准了我们,随后,有人上来把我们身上的家伙全都搜走。曹实眯了眯眼睛,问:“你们玩火?”
在江北附近,玩火这两个字就是黑吃黑的意思。
“大家都不是正经人,谁也别说谁。”阴沉脸转头看了看我,对身后的人说:“这个留下,其余的都送上路吧。”
他娘的!
我忍不住爆出一句老头子的口头禅,真是晦气透了,我纯属好奇才硬缠着曹实把我带来看新鲜,谁知道竟然遇见这种恶心事。这帮人究竟是什么来路,胆子这么大,元山说到底还不算出了江北的地界,敢在这里捋老头子的虎须,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我没经验,一遇见变故脑子就乱成一锅粥,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事实上就算再想我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毕竟有硬家伙就顶在我们脑门上。
对方的人正要动手,曹实突然无缘无故的冒出一句话:“现在几点了?”
☆、第4章 地下室
所有人都被问的一楞,就趁着这一纵即逝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曹实朝头顶的灯甩出一样东西,然后用肉眼几乎都跟不上的速度一矮身子,喊出一个字:跑!
我的反应还算迅速,屋子里的灯被曹实打灭了,顿时漆黑一片,这种情况对我们来说应该算是最有利的,对方在黑暗中分辨不出目标,不敢随意开枪,我们就有机会冲到外面的空旷地四处逃掉,至于会不会被屋子外面的人打倒,已经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冲出去起码有条活路,呆在屋子里绝对是死。
小屋的窗子上糊的全是报纸,我凭感觉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憋着一口气猛的窜了出去,还好,身体几乎是擦着窗户的边出去的,如果再偏那么一点,估计就得一头撞在墙上。
阴沉的天气帮了我们大忙,外面比屋子里也亮堂不了多少。小屋附近全乱了,懵懵懂懂的到处都是来回晃动的人影。我一出屋子就率先猫下腰,旁边砰砰响起了枪声,然后就听见阴沉脸喊道:“不要开枪!”
丫这时候怎么发善心了?我不敢多想,捡着能走的路几乎是爬行着逃出去十几米。混乱中已经看不到曹实他们的身影,眼下只能靠自己去找条生路。我们的车子就停在附近,我本来想偷偷摸到车子那里发动了逃走的,但可惜的是车钥匙不在我身上。
我已经快摸到车子那里了,只好忍痛割爱,朝别的地方逃。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是元山的山脚下,如果向外逃,是大片的空旷地,不利于藏匿,只能朝元山深处跑,利用天色和地势脱离困境。
这不是捉迷藏玩游戏,而是真真实实的逃命。我一边尽量把身体压低,一边观察左右的动静。远处一直有对方的人毫无目标的搜索,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但不敢有任何停留,顺着上山的路手脚并用往深处走。
天实在是太黑了,几步外的情景都看不清楚,我咬着牙往山里逃,心里还骂着阴沉脸他娘。所幸的是,随着向山内的纵深,周围的人声和人影都渐渐消失,这就说明,我离危险越来越远。
即便这样,我还是不敢大意,在山里绕了个圈子,然后顺着山势向东北方向跑,虽然路途遥远,但只要认准了方向,就能接近郊区的公路,拦辆车子返回江北。
接下来就没再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等我见到老头子的时候真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头子很反常的没有发脾气,只不过语气略带急切的说曹实是两个小时以前回来的,现在已经带人重新去了元山。
我什么都没来得及问,老头子接着说要我马上把能调集的人手全部集中起来,然后去跟曹实汇合,在元山附近寻找曹双的下落。
我一听就明白了老头子的意思,昨天的事发生在交易的尾声,货和拓本全在曹双身上,事情已经发生了,没办法挽回,但无论如何都得找到曹双,拿回货和拓本。
青铜器有什么用处我暂时还不知道,但在老头子心中,它的分量之重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我二话没说,转头就准备出去调集人手,老头子拦住我,从牙缝里吐出八个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点点头,用最快的速度把档口盘口上抽的出的人全都集中起来拉到元山。等我赶到的时候,曹实带的人已经把昨天晚上的事发地点清理过了。
曹实知道我的脾气,所以一碰头就说:“所有人分开去找双子,其他事我们路上慢慢说。”
“好,先找人。”
象昨天晚上那种情况,曹双如果顺利从小屋里逃出来,十有八九也会和我一样,舍弃山外的空旷地,从地势复杂的山内逃走。曹实只留了一小部分人在山外,其余的分成几路进山。我们俩领着十几个人从山脚出发,顺着我昨晚逃跑的路线深入元山,曹实一边走一边跟我说了说大概的经过,他说阴沉脸那帮人做事很绝,基本没留活口,昨天我们带来的人几乎全挂掉了,山脚下到处都是尸体,却唯独没有找到曹双。
按正常的推测,曹双无非就是两种结局,死了或者逃了,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幸存的可能性还稍大一些。所以我就对曹实说:“老曹,会不会是双子受了伤,带伤逃进山里,结果走不动了?”
曹实的脸色很不好看,轻轻嘘了口气,说:“但愿吧。”
所有人都知道昨晚出了大事,一路上谁也不敢多说话。我连着跑了那么长时间,现在又钻进山里,体力明显跟不上,两条腿就和灌了铅一样,死沉死沉的。曹实跟我一样,但他身体壮,而且心里惦记自己的弟弟,所以赶路赶的很急,我不敢拖大家的后腿,只能咬牙硬挺着。
我们一连找了四个小时,一无所获,曹实看我实在是撑不住了,就说翻过眼前一座小山头后休息休息。
等我们拼死拼活爬到山头最高处时,一片建筑物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看了几眼我就知道,这肯定是加工石料的厂子。元山山里最少有两三个石料加工厂,平时在这里进出的基本都是石料厂的人。
不过眼前这个石料厂象是废弃的,一个人影都看不到,院里院外的荒草长的非常茂盛。曹实派了两个人下去看看,其余的都在原地休息。这时候我已经完全处于体力严重透支的状态,坐下来就感觉全身上下的骨头架子几乎散了。
下山的两个人还没进石料厂就匆匆忙忙的跑回来,说草丛里有几行汽车轮胎碾压过的痕迹,看上去很新。
这个石料厂如果真是废弃的,那么新鲜的汽车轮胎痕迹就有点可疑。元山实在是太大了,想在这里面找一个人,无疑和大海捞针一样困难,所以,就算有一丁点蛛丝马迹都不能错过,曹实马上吩咐大家朝石料厂那边出发。
果然,一踏进山头下面比较平坦的山地上时,大家都看到几行轮胎痕迹从不远处的山路延伸到石料厂的大门内。曹实把人分成三批,前后有序的慢慢接近石料厂,唯恐再出现意外的话被人一锅端。
厂子确实是废弃的,而且废弃的时间估计还很长,从外面看,一切都很正常,我们窝在草丛里观察了很久,没有什么动静,曹实就派了四个人进去摸摸情况。
过了很久,四个人才回来,他们说厂子里没人,不过发现了几个水瓶子和烟头,看样子象是不久前才被人丢掉的。
曹实略一沉吟,在门外留了几个望风的,然后亲自带人进了院子,把整个厂子彻底搜索了一遍。有人发现一个隐藏在铁门后的地下室,因为下面太黑,而且情况不明,所以没敢轻举妄动,等所有人搜查完其它地方后,曹实把大家聚拢到一起,简单分了下工,安排两个人先进地下室看看。
这次寻找曹双的行动如果没有结果的话,在老头子面前肯定说不过去,所以我们考虑的很周到,做好了加班的准备,食物饮水以及必要的器具都带了不少,照明工具更是预备的很充足。两个人拿着手电推开铁门下去看了看,几分钟后就上来报信:地下室里有具尸体。
曹实顿时就紧张起来,问:“是双子吗?”
“看的不太清楚,不过应该不是双子。”
曹实松了口气,然后留下人在门口警戒,自己则随报信的进入地下室。
我有很多贱毛病,凡事好奇是其中最贱的一个。大大小小吃了很多亏,但就是不长记性,听到下面有个死人,心里又开始痒痒,曹实刚一动,我就忍不住也拔腿跟了过去。
这个地下室的结构很简单,门后是倾斜而下的台阶,台阶到头后朝左一转就是地下室主体,光线完全照射不到,漆黑一片,全要靠手电照明。两个先前下来的人用手电照了照东墙根的位置,回头对曹实说:“实哥,尸体就在那儿。”
这具尸体一丝不挂的俯卧在墙根处,虽然已经出现尸斑,但丝毫没有腐烂的迹象,应该死亡的时间不长。有人把尸体翻过来一看,死者是个老年人,看样子比老头子岁数还大。除了尸体,整个地下室空无一物,我就有点纳闷,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会死到荒僻的元山里?
地下室中发现的这具尸体虽然有些蹊跷,但绝对不是曹双,我们眼下有正事要做,没时间和精力研讨这个问题。曹实稍稍松了口气,皱着眉头站在原地盯着尸体看,直到别人问他怎么办的时候,他才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说:“抬出去埋了吧,尸体如果真被别人发现,估计有麻烦。”
曹实在老头子手下很得用,也非常受信任,所以老头子手下的人都很听他的话,当即有人跑上去找地方挖坑准备掩埋尸体。我和曹实在地下室大致看了一下就返回地面,相互交谈了两句。其实我很想问问曹实关于交易的事情,但周围还有其他人,他绝对不会当面泄露底子。
坑挖好之后,两个人从地下室抬了尸体准备去埋,等他们走到台阶处时,曹实突然喊了一声:“等等!”
“实哥,怎么了?”
曹实似乎有点不正常,把人叫住之后又不知道说什么,停了两分钟,他摆摆手:“没事,你们去吧。”
“老曹,你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曹实掏出烟给我一支,我们点燃之后一边抽一边朝埋人的地方看。老头子手下不少人都下过坑,胆子很大,一点不怵死人,这时候三四个人围在远处的坑边,一起朝坑里填土。
曹实的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丢掉手里的烟头朝埋尸体的地方飞跑,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急忙跟过去。
“把尸体刨出来。”曹实对正在填土的人说道。
“实哥,这......”一个人不解的问:“坑都快填满了......”
“别废话,刨出来!”曹实加重了语气。几个人不敢怠慢,手忙脚乱的又开始朝外挖土。很快,惨白的尸体重新呈现在我们面前。
曹实跳进坑,仔细端详了尸体一会儿,突然伸手掀起尸体的上嘴唇,然后回头对我说:“天少爷,你看见了吧。”
对曹实的举动,我感觉很奇怪,听了他的话后,我不由自主的蹲在坑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尸体一眼。
顿时,我从脚底板冒出一股极为凛冽的寒意,已经消失的鸡皮疙瘩急速的重新遍布全身。这尸体!?
怎么可能?
☆、第5章 诡异的尸体
这死者的年纪应该很大了,但满口的牙却结结实实,而曹实给我看的,是尸体的一颗门牙。
因为事先就得到了曹实的提示,所以我看的相当清楚,尸体的左门牙缺了一半。
这看似是个毫不起眼的细节,但对于我们来说其意义截然不同。曹实又扳开尸体僵硬的大腿,指着上面一块三角形的黑色胎记给我看,我身上的寒意更重了,虽然顶着大太阳,却感觉象进了冰窖一样。
我和曹实之所以对尸体的门牙和大腿内侧的黑色胎记这么在意,是因为曹双身上也有这些特征。
刚才在地下室的时候光线不太好,而且我不想盯着尸体看的过于细致,所以这尸体的面貌特征都被我疏忽了。但现在看完了门牙和胎记,再细细的看看尸体的脸型,简直就是几十年后的曹双。
我不知道这是事实还是自己的心理幻觉,其他人都呆了,几个人和发癔症一样站在坑边一动不动。曹实翻身从坑里爬出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又摸出支烟来点燃了默默的抽。
不对不对,我啪的抽了自己一巴掌,感觉自己的想法太无稽。从那晚出事到现在,满打满算几十个小时的时间,曹双除非是进了时光隧道,否则不可能变成这个样子。
但尸体的门牙和胎记又怎么解释?我绝对不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巧的事。
“叫辆车来,带上冰块,把尸体弄回去。”曹实摁灭了烟头,站起身一边走一边说:“地下室还要仔细的再看看。”
我连忙尾随在曹实身后,他放慢脚步,扭头对我说:“你相信这种事吗?”
“这个......我确实不太相信,不过如果这不是双子的话,那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我们本来在山里来回的游荡就是为了找一个失缺半颗门牙、大腿内侧有块黑色三角形胎记的人,而荒废的石料厂地下室恰好出现一具符合上述特征的尸体。除了两人的年龄相差太大以外,实在没有其它证据证明这尸体不是曹双。
我一直在问自己:这可能吗?这可能吗?
“这尸体已经不能算正常了。”曹实的语气有点悲哀:“那么大年纪的人,除非是神仙,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完整的一口真牙。”
我点点头,曹实接着说:“尸体拉回去验血,如果是AB型,那么......只能当他是双子了。”
“不过老曹,如果把他当双子的话,还是有点说不通,这分明是个老头儿......”
“原因可以慢慢找。”曹实一字一顿的说:“我还不算老,有的是时间。”
这件事带给我一种莫名的并且很深的心理阴影,特别是再次进入地下室的时候,我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所有的手电都被集中用来照明,很快,我们就在尸体刚才俯卧的位置发现了两个非常模糊的暗红色的小字。
这俩个字我觉得似乎是手指蘸血写出来的,虽然很模糊,但认真的辨认一下就能看得出,是箱子这两个字。
箱子?
如果这两个字真是死者临死前留下的,那就有点研究的价值。不过一时半会之间不可能从简简单单两个字里得到什么线索,只能回去以后再说。
整个地下室修建的比较粗陋,地面是土砖铺出来的,砖头和砖头之间也没有粘合物,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扣出一块。这两个小字正好写在一块砖头上,曹实把砖头撬出来,准备一起带走。
在等待车辆还有冰块的空闲时间,我把曹实拉到僻静的地方,问道:“老曹,能告诉我吗?关于那几块铜牌的事?”
曹实的情绪很低落,一个劲儿的闷头抽烟,似乎在考虑该不该回答我的问题,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看我,说:“这件事的水有点深。”
我以为他肯说实话了,连忙朝他身边凑了凑,一脸期盼的等待答案。
“不过这只是我的感觉。”曹实微微叹了口气:“你知道的,八爷对我一向很信任,过去做事,他总是把来龙去脉给我交代的一清二楚,但这一次却什么都没说。八爷如果不想说的事,咱们猜是猜不出来的。天少爷,做这一行的人都应该明白,知道太多了不是好事。”
我听出来曹实话里的意思,是劝我不要追问太多自己不该知道的事情,但我心里一直觉得有点不甘,赌气捡石头乱扔。曹实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说:“不是我不肯告诉你,确实是我知道的也不多。法台寺那件事你应该打听的差不多了,至于西夏铜牌,八爷只吩咐务必带回来,具体做什么用,他没说。”
“跟咱们交易的是什么人?”
曹实摇摇头:“说实话,这一次八爷的举动很反常,那帮人好像很摸八爷的底,不但知道他刚刚派人去了法台寺,还知道他手里有三块西夏铜牌。对方当时提的条件就是不能追问他们的来历,而且要以一换三。”
“是换拓本吧。”
“恩,是拓本。八爷做事一向很稳,如果放到往常,早把这帮人给骂回去了,但他对法台寺那块西夏铜牌很上心,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下来。对方看八爷答应的爽快,就说他们只带五个人去元山跟咱们交易。当时我想着元山是咱们的地盘,对方人又少,应该不会出差错,八爷细心惯了,除了我带的人之外,又在后面派了十几个人潜伏,我就是觉得这么安排很保险,才会答应让你跟着去看看的。”
“老曹,如果交易的目的就是拓本的话,那就说明他们在意的只是拓本,铜牌本身倒没什么价值,对不对?”
“这件事最好不要再问了。”曹实可能不想跟我继续讨论下去,岔开话题说:“石料厂出现这样的情况,谁也想不到,那具尸体不管是不是双子,总之青铜器和拓本都没找到,在八爷那里交代不过去。”
话说到这里,我就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只好跟着曹实一起闷头等车。车子到了之后,我和曹实带着尸体先回江北,其他人继续在元山搜索。
我心里很忐忑,倒不是害怕回去之后挨骂,而是怕老头子大动肝火,再怎么说,他也是上了年纪的人,暴怒之下如果出点意外,我心里更不好受。曹实就和我商量说,先去验血,等确定结果后再跟老头子讲。
血样送走之后,我和曹实在附近的一家馆子点了几个菜喝酒,我俩都没心情,这酒喝的很没意思。
验血报告是直接送到曹实手里的,他接过去一看,身子就抖了一下,一言不发的递给我,还真他娘的见鬼了,果然是AB型!
“现在可以对八爷说了。”
......
老头子在尸体旁边坐了最少十分钟没有说话,我和曹实站在旁边动都不敢动。我原以为老头子会气的把房子戳个窟窿,但他这样,倒让我心里很没谱,曹实始终低着头,我只好轻轻凑过去,说:“老爹,你......”
老头子慢慢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完全变了。
从小到大,我脑海中老头子的眼神都是坚强自信的,并且隐隐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但此时此刻,他目光里流露的是日暮西山的萧索悲怆。
“老了。”老头子轻轻把拐杖在地上墩了墩:“要是年轻个十岁二十岁,姓卫的怎么会让人这么欺负!”
“八爷。”曹实终于抬起头:“这事是我办的不力......”
老头子也不搭曹实的话,整个人几乎塌在轮椅里,喃喃自语道:“卫八!你老了!”
卫家九重门,老八人上人。可不论再风光的人杰都经不起岁月的磨砺,我看着老头子,几乎有种想掉泪的感觉。
“推我回去。”
我连忙稳稳心神,推着轮椅准备回书房,经过曹实身边的时候,老头子示意我停一停,他拍了拍曹实的手臂:“拿笔钱送到双子家里去。再到凤凰山去买块最好的墓地,把人葬了吧,不管他是不是双子。”
一晚上老头子都不肯多说一句话,也不肯吃东西,二十多年了,我头一次亲自伺候他吃饭,嘴皮子快磨干了,他才勉强喝了碗粥。等给他洗完脚的时候已经十二点,我疲惫的几乎要吐血。
孝子,真不好当。
经过这两天两夜的折腾,我的神经系统被迫进入反常的亢奋状态,尽管身体疲惫不堪,但就是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件怪事。
门牙,胎记,血型......
可以说,曹双几个最显著的特征都出现在地下室的尸体身上,我说不清楚自己是否相信这个衰老到极点的人就是曹双。
如果他不是的话,那真正的曹双在那里?
尤为重要的是,尸体的右手食指指尖是破损的,砖头上的字迹必定和他有关。一个人临死的时候留下这样两个字,是暗示?亦或警告?
这些问题太复杂,不光是我,就算老头子都不可能猜透,所以我也很理智的把好奇心强制压了下去。
经过法台寺和交易的事之后,老头子明显变了,精神一下子萎靡了好多,每天窝在屋里不肯出门,说话的时候也完全失去了过去那种浓厚的江湖气,简直和个退休回家的普通老头一样。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暗中追查阴沉脸和尸体的事,但正常的生意他都不怎么管了,把我和曹实忙的够呛。
我总以为所有事情到这里就算划上了句号,但恰恰相反,法台寺和元山只不过是个开场曲,随后发生的事彻底把我卷进一片深邃的黑暗中。
老头子平平静静的在家窝了好几个月,第二年五月初,他突然产生了出去玩玩的想法,我这个孝子本来是得跟随左右的,但老头子没让我去,私下里跟我说他年纪大了,精力不济,生意上的事都要慢慢交给我去打理,所以这两年我必须多跟着曹实磨炼磨炼。
老头子大概出去了二十天的时间,听他身边陪同的人说,先去的青岛,然后是北戴河,最后在北京逗留了几天。没想到这次旅行的效果相当好,老头子回来之后精神旺盛了很多,饮食和起居以及言谈举止也慢慢恢复正常。我从去年十月份到现在一直跟曹实忙活,身心俱瘁,看着老头子容光焕发,就羡慕的跟曹实说过几天哪怕拼着被老头子揍一顿也得到桂林玩玩,免得天天忙生意累的英年早逝。
不过桂林之行的愿望还是没能实现。老头子回来的第三天就把我叫过去,先随意问了问生意上的事以及我这段时间的心得体会,突然间话锋一转,脸上的神情也变的神神秘秘:“小兔崽子,咱们有大事要做了。”
老头子这么一说,倒真让我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因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忙着玩,很少干正事,他对我不太放心,大一点的生意几乎都是派别人去做的。而现在老头子话里的意思明显和过去不一样。
“老爹,什么大事?”
老头子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轻轻抚了抚自己头顶日渐稀疏的头发,端起茶杯说:“这碗饭越来越不好吃了,做这一行的人身上都不干净,但不管怎么说,过去那些老家伙们行事还讲个规矩,现在呢?去年的事你这小兔崽子也是亲眼见过的,我是一天不如一天,万一将来一蹬腿,卫家的家业你守得住不?”
“老爹,也不能这么说,我一直在努力......”
“屁!”老头子瞪了我一眼:“卫家只有你和卫勉这两个小兔崽子,全都不中用,等我一死,凭你们能斗的过谁?”
老头子所说的卫勉是他七哥的孙子,卫家兄弟九个,七个早逝,除了老头子外,只有老七活的算长一些,留下一个独子和卫勉这个独孙,不过这时候卫勉的爷爷和父亲也都不在人世,他应该算是唯一一个和老头子有血缘关系的人。说实话,我从小就不爱跟卫勉玩,这小子扭扭捏捏和大姑娘一样,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照镜子,偶尔一出门,身上的香气能飘出二里地,我一直都戏称他勉丫头。
“现在吃点苦,是为了将来保住命。”老头子接着说:“我想好了,以后生意上的事,你跟卫勉都得参与,别让我将来咽气都咽不顺。眼下咱们要做的买卖我已经交代给曹实,你和卫勉到他那里去一趟,让他给你们细讲。”
接到老头子的吩咐以后我就跑到后院,把卫勉硬从房里拖出来,丫还是嗲声嗲气的,身上的香味差点把我顶一跟头。
我把老头子的话对他说了一遍,卫勉就睁大眼睛,两只手秀气的玩弄着衣角,轻轻一跺脚:“天叔,八叔公让我也去?这种事人家怎么能干的了嘛!”
我胃里一阵翻滚,也不和卫勉废话,揪着他的耳朵就走,一口气拉到曹实那里。卫勉眼圈都红了,摸着耳朵想哭,看到曹实出来,他才强自忍住,低着头叫了声实叔。我和曹实太熟稔了,也没那么多客气话,坐下来就开始谈正事。
“老曹,老头子让我来领命了,具体什么事,你说说。”
“这是件大事。”曹实压低声音说:“仍然和西夏有关。”
“又和西夏有关?”
虽然我从来没有去过西夏故地,但曹实在法台寺出现的意外已经给我留下心理阴影,说实话,我只不过爱起哄,跟着老头子的人瞎闹,真让我正正经经跑到诸如法台寺这样的地方,我觉得压力巨大。
曹实拿了一张地图给我看,还是西夏地图,上面标示的地名我都没听说过,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地图上一个红笔画出的叉,说:“不过你放心,咱们这次不是去法台寺,是一个叫麻占的地方,那里太小,所有地图都没有显示,这是八爷亲自查了资料后确认的地点。”
“老曹,我听人说过,西夏残存的一些古城被破坏的很严重,连他们的王陵都没什么油水可捞,老头子干嘛总派人往西夏跑呢?”
“八爷只交代我办事,别的倒没多说。”曹实和我抽烟说话,卫勉揉着耳朵在旁边听,我就逗他说:“勉丫头,刚才八叔公交代过让你好好听,你坐的那么远,能听见吗?”
“天叔,你又笑话人家。”
“你嗲死我算了。”我哈哈一笑,转头对曹实说:“让他在那儿坐着吧,我早饭都快出来了。老曹你接着说。”
“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出任何意外,绝对不能。”曹实连着办砸了两件大事,虽然老头子没责怪他,但也让他觉得很丢面子:“要是还办不成,我真没脸再回江北。这次八爷手下几个硬手会跟我们一起过去。我们先到阿拉善左旗,那里提前有人准备了些东西,然后再向西北方向走二百二十公里左右,就能找到麻占。”
“到麻占之后呢?再干些什么?”
“这些等到了地方再说。”曹实看了看我和卫勉:“这次买卖应该没有什么风险,只不过麻占那里荒无人烟,生活条件差点,所以八爷想让你和勉少爷去历练一下。”
“你这就不厚道了。”我一边看地图一边埋怨曹实:“老头子叫我跟你去办事,你最起码得让我知道干什么吧?别稀里糊涂跑到地方了,还傻着脸什么都不明白,勉丫头,你说是不是?”
卫勉在旁边傻乎乎的点点头,曹实露出一丝笑意,说:“那就跟你说一点儿,咱们去麻占是为了找件东西。”
☆、第6章 麻占
“什么东西?又是那种西夏敕燃马牌的水货?”
“这个现在不能说。”
“又来这一套。”
“东西到手你就知道了。”
“老曹,你说实话,这件事和前面的事有关系没有。”
“天少爷,这次买卖参与的人不少,就连八爷很看重的那几个硬手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别让我为难行吗?”
虽然曹实不肯给我露底,但我隐约能猜到,老头子这次想要找的东西大概和法台寺那东西应该有关。
尽管心里都是疑问,但老头子交代的事我不敢不干。接下来两天,曹实带着我和卫勉做准备工作,联系去麻占的人手,这次买卖中的机动人员有多少我不清楚,但具体做事的十来个人阵容很豪华,其中有四五个都是硬手,身手和见识非常了得,放出去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很少聚在一起做同一件事。
这一行中有头脑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好土货虽然值钱,但这是死东西,今天丢了一件,明天可以摸回两件三件,而一个听从差遣办事稳妥并且功夫过人的伙计所带来的收益是无法估算的,过去一些老家伙们一辈子手底下只有两三个心腹,但混的风生水起,名头很大,就是这个原因。如果不是遇到天大的买卖,很少有人会把手下的精锐全都集中到一起做事,万一出现意外,人全折进去,损失将会极其巨大。
老头子一边说这次行动应该没有风险,一边把几个硬手全都拉到麻占去,很矛盾,但我所知道的情况太少,也分析不出什么。不过我还是比较放心,如果行动的风险系数很高的话,他绝对不会把我和卫勉都给指派过去。
准备工作就绪后,所有人分成两批从江北赶到银川,在那里逗留了两天,然后一起去阿拉善左旗。
曹实在阿拉善左旗跟一些人接上头,我都不认识,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头子手下的人。对方给我们准备了两辆车子,还有饮水燃油以及很多装备。我想我确实不适应这里的生活,连吃了两天羊肉和奶豆腐,胃就开始抗议,搞的我没一点精神。
在接受老头子交代的任务后,曹实估计恶补了一点相关知识,他私下告诉我,我们的运气其实还算不错,麻占这个地方恰好位于蒙古高原荒漠带和沙漠带的结合部,如果再向西走一点,就该进沙漠了。我说能看看沙漠也不错,曹实就摇摇头,说真要深入沙漠地带,保证我肠子都得悔青。
我本来打算在阿拉善多玩两天,但曹实不许,他说办完正事后我可以在阿拉善玩一年。我的胃还没恢复正常,队伍就从阿拉善左旗出发,向西行进。刚出阿拉善的时候,路况还凑合,但走着走着就不行了,有时候车子会陷到沙窝里,所有人都得拼命推车,我就很担心,怕车子开不到目的地半路抛锚,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地方如果徒步行进,会把人累死。
旅途相当枯燥,我在车子上没事做,百无聊赖中拿曹实的地图浏览,古西夏那张地图我看不懂,上面的地名很陌生,我看麻占北面不远处标示了一个叫白马强镇军司的地名,就问曹实这是什么地方。
“你真算问对了。”曹实吐了吐钻进嘴里的沙子,说:“对西夏我也不了解,因为麻占离这个白马强镇军司比较近,所以我专门留意查了查......”
曹实告诉我,所谓军司,是一个官署名,其实应该叫做监军司,主要职责是统领辖区军队,戍边守疆,拱卫京师,西夏全国分为左厢右厢两个部分,一共有十二个监军司,白马强镇军司是其中之一,驻娄博贝,军司长官叫做都统军,以下还有副统军和监军使各一名。
白马强镇军司的知名度不是太高,一般对西夏不太了解的人估计都不知道。但十二监军司中的黑水镇燕军司是个很有名的地方,神秘的西夏黑水城其实就是这个监军司的遗址。
我听的还有点兴趣,但曹实知道的就这么多,再问他别的,他表示很抱歉。
随着不断行进,我们心里都感觉有点不妙,麻占这个地方谁也没来过,从地图上看,它位于戈壁荒漠带的边缘,但真正涉足进来,才发现实际情况完全和预想的不一样。在离麻占还有八九十公里的地方,沙漠化已经相当严重,车子开进去几乎走不动。阿拉善那帮跟我们接头的人属于严重渎职,他们应该准备几头骆驼跟着车子跑,什么时候车子不能用了,还可以让骆驼充当运输工具。
不过在这里徒步深入八九十公里不算太困难,人进去不会被困死,如果再远一些,就很难保证了。曹实考虑了一下,吩咐留下车子和两个看守,其余人尽量多带补给,步行去麻占。他很遗憾的对我说,原本以为车子可以直接开到麻占的,谁知道会出现这样意想不到的情况。其实我倒没什么,就是卫勉看着太让人揪心,这家伙背着一个比屁股都大不了多少的包,迈着小碎步在沙漠里赶路,我有些想不通,老头子也不是不知道卫勉的德行,干嘛非让他一起跟着过来,一点忙帮不上不说,还拖大家的后腿。
这次行动前的准备工作还算周详,具体的路线都在地图上标示的非常清晰,只不过徒步行进的速度太慢,很多人没有穿越沙漠的经验,拿着水牛饮。曹实给每人发了两只布套子,是那种很厚实的帆布缝制出来的,套在脚上然后拉到膝盖处把口扎死,为的是防止沙子钻进鞋里。我们没有骆驼,全靠一双脚板赶路,如果磨出泡会很麻烦。
这段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大家来之前体力都很充沛,所以行程还算顺利。曹实时不时就会给大家报一下剩余的路程,从八十公里变成七十、六十......我也感觉快熬出头了。不过就在离目的地最多还有几公里的地方,我们发现面前有几行很明显的脚印。
这种地方风沙很大,浅显的脚印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掩盖,而眼前的脚印说明,有人比我们早到了一步。不过从脚印上分析,对方的人不会太多。
曹实在法台寺被搞怕了,一看见脚印,神经马上紧张起来,把人散开,顺脚印从三个方向小心翼翼包抄过去。我和卫勉被安排到最后,尾随大家前进。
很快,远处出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有人举枪就想打,被曹实拦住了。这时候对方也发现了我们,其中一个站起身使劲的挥手。我拿出望远镜看了看,他们一共四个人,都蹲在原地,有一个似乎出了点意外,倒在别人怀里一动不动。
那个挥手的人竟然撒腿就往这边跑,把我们给弄懵了。现在情况不明,曹实不想轻易暴露我们的身份,就让人收了枪,见机行事。那人气喘吁吁跑到跟前我才看清楚,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比我年纪还要小点,一脸书生气。
“请......请问......你们有......暑症片吗?”眼镜一边喘气一边说:“那边有......有人昏倒了,我们......只带了十滴水,但是......不管用......”
曹实不动声色的观察对方的神色,想分辨他的话虚不虚,不过我觉得这人像个学生。这种情况有点麻烦,我们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也不能撇开他们不防备。曹实和颜悦色的跟眼镜搭了两句话,然后让三个人拿药跟眼镜过去。
眼镜看我们带着他需要的药,乐坏了,一连说了十几个谢谢。三个人跟他过去之后,我一直拿望远镜观察,情况很正常,也察觉不到什么危险的气息。
病人服了药,被安置妥当,对方又过来一个人,年纪挺大了,也戴着眼镜,稀疏的头发花白一片。曹实跟他交谈了几句,他说自己是宁大历史系的老师,姓方,同时对我们提供的药品表示感谢。
一看他的言谈举止,我就感觉,这人十有八九是从文革时期熬过来的知识分子,脸上刻着标签,抹都抹不掉。
交谈了几句之后,方老问我们的来意。曹实肯定不会说我们到麻占去,就随口撒了谎,说这些人都是慕名到西夏故地来观光的。我刚从曹实那里学了一手,在旁边插嘴说我们想到白马强镇军司遗址去看看。
“哦?”方老扶了扶眼镜,略带诧异的看着我:“你们知道白马强镇军司?”
“听说过而已。”
“那你们走错路了。”方老朝东北方向指了指,说:“白马强镇军司遗址是在那个方向,你们再往西走,只能越走越远。”
我们几个人都装得恍然大悟,方老看看天色,接着说:“今天赶路恐怕来不及了,这样吧,前面不远有个叫麻占的地方,过去是西夏的一个小城,大家可以在那里休息一晚,比露宿要强的多。”
他这么一说,我就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麻占名不见经传,如果不是对西夏比较有研究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我转头看看曹实,他不说话,显然正在紧张的思考。方老这几个人从表面上看不出一丝异常,听他的意思,他们四个人肯定是要去麻占过夜的,曹实有点不放心,略微一想就答应了方老的建议。等方老回去招呼三个学生的时候,曹实压低声音对我们说:“不能把他们甩开!跟他们去麻占,都留点神!”
☆、第7章 抓门声
等我们的人全都聚拢到一起随方老向麻占出发的时候,老头儿就有点疑惑,扶着眼镜说刚才怎么没看到这么多人?
“这个......”我咳嗽了一声说:“刚才他们几个一块去方便了,这种地方虽然没什么人,但也得注意个人素质不是?不能随地大小便。”
方老的三个学生确实都很内向,看见这么多生人,闷着头不肯说话,只有方老时不时的在周围指指点点,对他们轻声说两句。曹实始终暗中观察方老他们,而且吩咐别的人要时刻注意四周的情况。
当天的天气还好,风沙也不算大,所以几公里的路很快就走完了,下午五点左右,我们已经遥遥看到了麻占小城。
这是个非常小的城市,已经被岁月和风沙吞噬的面目全非,只剩下不到两尺高的残破城墙勾勒出整个麻占城的轮廓。
当我站在麻占城前时,就感觉任何文字以及影像资料都无法涵盖出这个小城遗址的全部内涵,风沙弥漫的蒙古高原,一座沉睡的西夏古城,我甚至能联想到几百年前,西夏人在这里忙碌的创造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文明,文化,以及短暂的辉煌。
麻占城内的建筑大部分都已经坍塌毁坏了,残垣断壁被经年的风沙掩埋成一个一个沙包。方老对这个地方似乎相当熟悉,轻车熟路的带着我们来到城中心一处保存的相对完好的建筑前,说:“这里可以勉强容身,等一下我在地图上给你们说说从麻占到白马强镇军司遗址的具体路线。”
这所房屋的几扇窗子都塌了,房门倒保存的比较完整,有一块破旧的厚木板充当门板,方老叫他的学生把堵在门口的沙子清理掉,然后让大家进来休息。屋子里一些物品已经看不出原貌,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沙子。我们整理出一块地方,开始喝水。方老的三个学生仍然很拘谨,独自坐到屋子的一个角落里,曹实拿了些食物给他们吃,几个人都不好意思接。
吃过东西,大家坐到一起闲聊,我们这批人身上的痞相就挡不住了,搞的方老还有三个学生一直朝这边看。我怕方老起疑心,有意凑过去跟他搭话,分散他的注意力。走一山说一山,真正涉足到西夏故地的时候,我对这个充满神秘的国度无形中产生了些兴趣,所以请教了方老几个关于西夏的问题。
方老的话不多,但我一说向他请教,老头儿的精神顿时健旺许多,问我:“你对西夏的了解有多少?”
我尴尬的摇了摇头,方老劝导我说:“了解的不多也不要紧,如果你真对西夏有兴趣,不少书面资料都可以参考学习。每一个人都是从一无所知走过来的,今天不了解并不代表永远不了解。搞研究其实和其它很多事一样,是一个态度的问题。这里面也有一些比较简单的窍门,比如说,想全面的了解西夏,从那里入手呢?总结起来就是三点:历史,文化,地理。这三方面全部掌握以后,才能进行一些更细致的研究,你能听明白吗?”
“这个......我能听明白。”
“我的一些学生刚刚接触西夏的时候,总喜欢从公元1038年西夏建国说起,我就批评他们,1038年以前呢?难道党项羌人的历史就是一片空白?那么大一个国家就是突然出现的?这种态度不严谨,不可取......”
说到这儿,曹实手下的人不知道谈论起什么开心的话题,几个人同时放声大笑,方老就转脸去看,我连忙追问道:“方老,我对这些很感兴趣,麻烦你讲一讲行么?”
“好。”方老回过头说:“我很愿意跟你交流,不过我学识有限,讲给你的都是比较浅显的问题。西夏的前身是党项,而党项,是西羌族的一个分支,所以被称为党项羌。这个民族以部落为划分单位,用姓氏作为部落的名称,逐渐形成了八个比较著名的部落,也就是党项八部,其中拓跋部是最为强大的一部。关于拓跋部,一些学者认为是鲜卑族的后裔,我也比较赞同这个观点。”
方老一看就是那种比较呆板严肃的学者,而死板的历史听起来是最没意思的,方老倒不觉得没意思,讲的很起劲:“隋唐时期,一部分党项羌人南迁,开始依附中原王朝,特别是唐朝,党项羌人经过两次内迁,慢慢聚集到灵州、庆州、夏州、银州、绥州、延州、胜州,也就是今天的甘肃东部和陕西北部,唐中央政府为了便于管理这些少数民族,采取以夷制夷的方针,授予一些部落首领官职。这个时候,党项仍然不是一个团结的整体,部落和部落之间没有从属关系。一直到唐末黄巢起义,党项拓跋部的首领拓跋思恭出兵镇压起义,被唐僖宗封为定难军节度使,夏国公,并赐国姓李,党项从此发迹。”
我已经听的有些头晕了,方老却没有停口的意思,喝了点水后继续说:“五代十国时期,不管中原地区是谁掌权当政,拓跋部总是恭恭敬敬俯首称臣,借以换取自己在西北的统治地位和赏赐,前后累计二百多年时间,势力逐步扩大膨胀。宋太祖即位初期对拓跋部的态度比较温和,允许他们世袭统领领地。但从李继迁开始,双方关系慢慢恶化,进而刀兵相见,李继迁之后的拓跋部首领是李德明,他全力向河西走廊拓展疆土,给党项羌族换取必要的生存空间,李德明之子李元昊......”
这种教条式的西夏历史让我感觉非常乏味,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借着方老换气喝水的机会,赶紧转移话题:“方老,你们这次是准备搞什么研究?”
“带他们到西夏班驼古城去。”方老指了指身边的三个学生:“他们是第一次去班驼,我是第三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班驼?”
“也是一座古城遗址。”方老皱着眉头说:“蒙古第六次征讨西夏的时候,西夏统治者已经感觉这一次无法再抵挡蒙古铁骑,就在京师被围之前把大量文献物品转移到其它地方,黑水镇燕军司,哦,也就是黑水城,你应该知道吧?这里是其中之一,我和几个同行的老学者都认为,班驼城也是其中之一。黑水城的西夏文献文物本世纪初流失到国外很多,而我们国家从黑水城发掘出来的,都是些无头无尾零散且无法整理的残破资料,不能不说是个遗憾。按道理说,我的推断应该没错,但我先后两次远赴班驼,都一无所获。西夏传世的史料不多,元人也没有给西夏修专史,如果能从班驼发掘出一些有用的东西,堪称幸事。我这把年纪,这次出门已经很勉强,可能没有下一次了......”
“老师......”方老的三个学生显得有点难过:“这一次一定会有收获的......”
“但愿吧。”方老取下眼镜擦了擦,对我说:“还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继续交流。”
“好。”我硬着头皮说:“方老,请讲讲西夏建国以后的事吧。”
一直到我眼皮子发困,方老才意犹未尽的停止了我们之间的“交流”。虽然我不太爱听他枯燥的讲述,但从心底里对这个呆板的老头儿产生一种由衷的钦佩,象他这个年纪的人,应该呆在家种种花养养鸟,抱抱孙子,享受几天宁静舒心的生活,他却甘愿把最后一点精力耗费在茫茫荒漠里,信仰和信念的力量有时候大的让人意想不到。
这一夜很平静,第二天清晨,方老带着自己的三个学生准备继续向西,而我们则佯装朝东北方的白马强镇军司出发。临分别前,方老给我留了张纸条,上面是他的联系方式,他说很欣赏我求学上进孜孜不倦的态度,希望以后可以时常通通信,交流一下心得。
我心里已经对方老的身份确信无疑,他昨夜里讲的那些东西头头是道,非常专业,一般人在对西夏的了解上不可能有如此造诣。但曹实却抱着另一种心态,方老走出去很远以后,他吩咐两个人远远的跟过去,窥探对方的行踪。我就很不以为然,说曹实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天少爷,小心驶得万年船。”曹实望着方老他们远去的方向说:“你不觉得奇怪吗?四个手无寸铁的知识分子,在沙漠这样的地方,连头骆驼也不准备。”
曹实如果不说,我还真没往这方面想,按方老的学识,他应该对西夏故地的地理地貌非常熟悉,不可能孤身犯险,但我们相处了一天,实在从他身上找不出任何破绽,综合起来仔细一分析,倒真让我有些纠结。
我们就藏在麻占城外不远的地方守候,四五个小时以后,曹实派出去的两个人回来报信,他们说方老确实是一路向西去了,行径正常,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我心里顿时落下一块石头,对曹实说:“怎么样?我就说了嘛,象方老这样呆板的老学者,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好吧,算我多疑了。”曹实对周围的人说:“收拾一下,我们返回麻占。”
关于麻占这次行动的具体细节,曹实一直没有对下面的人讲,连我也只知道是找东西。等我们再次来到麻占城内,曹实就开始忙碌了,绕着残存的城墙把整个遗址足足转了两圈。麻占城大致呈一个长方形,东西长约一百一二十米,南北八九十米,总面积大概就是一万多平方米的样子。在几百年前的西夏时期,这里的自然环境可能比现在好的多,但受各方面条件制约,建造不起很大的城市。
曹实忙忙碌碌的在城里城外转来转去,我们几个人躲在屋里偷懒。虽然曹实暂时什么都不肯说,但老头子手下那几个硬手眼里很有水,其中一个就在旁边嘀咕,说曹实可能是在查找那件东西的精准位置。
一直到下午四点钟,曹实才算忙完,脸都让晒黑了。我说他嘴不要那么紧,已经这个时候了,该给大家露点底子了吧?曹实扫视了我们一圈,说:“不要急,今天咱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动手。”
“找到地方了?”
“明早就知道了。”
曹实这次口风很紧,谁问都不肯说。麻占城虽然小,但已经被风沙掩盖了几百年,想在茫茫沙海中刻意寻找什么东西,不啻于大海捞针。不过我看曹实颇有几分成竹在胸的样子,心里稍微安稳了点,盼望顺利把事情搞完,少在这里吃两口沙子。
天色一黑,所有人都钻进屋子,曹实安排了两个人出去守夜,这帮人又开始天南地北的瞎扯,翻来覆去总是那些话题,我都听烦了。
这一夜睡的依然睡的很踏实,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我迷迷糊糊想出去方便,但一靠近门口,随即听见一阵轻微但很奇怪的声音。
可能是刚刚睡醒的缘故,思维反应有点迟钝,一时间我没分辨出这是什么声音,但潜意识马上让我停下脚步。
这声音似乎就在门外,虽然轻微,但在僻静的环境中显得很扎耳。我身体里残留的睡意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
没错!声音确实是在门外响起的,听了两分钟,我就觉得,很象是什么东西在抓挠门板,喀喀喀,喀喀喀......而且越听越象指甲抓门弄出的声音。
我连忙回到睡觉的地方,抓起手电,蒙着衣服打开开关,轻轻把曹实摇醒,同时还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老曹,你听,什么声音。”
曹实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眉头就皱起来了,蹑手蹑脚的摸到离门很近的地方,我也拿着被衣服包裹的手电跟过去。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门板不知道被谁用一根粗木棒从里面顶死了。
我记得睡觉前并没有人拿木棒顶门,而且守夜的人半夜会叫人接班,如果门被顶死,外面的人就没法进来。
这种抓挠门板的声音始终没有停止过,听的人牙根子发痒。曹实嘱咐我不要乱动,然后挨个把正在睡觉的人全都弄醒。他轻声问了问上一班守夜的两个人谁把门顶死了,但对方表示一无所知。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种让人牙根发痒的声音,纷纷把手里的家伙上膛,曹实咬着牙骂道:“外面守夜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话音刚落,曹实仿佛想起什么事情,脸色随即就变了,几乎同一时间,我也察觉到些许不妙,门被顶死了,外面那种抓挠门板的声音难道是两个守夜人搞出来的?
要真是这样,我们肯定是遇到了麻烦。守夜人如果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会进屋叫人,就算来不及叫人,至少也该鸣枪示警。但屋里的人包括我在内,一整夜都没有听到任何响动。
我和曹实对望一眼,心一下子就沉到底,我轻声问道:“老曹,外面的东西一直抓挠门板,是想进来?”
☆、第8章 匪夷所思
“我不觉得外面是东西。”曹实紧盯着门板说:“肯定是人。天少爷,你跟勉少爷退后。”
我扭头去找卫勉,发现他早就溜到一个角落里缩成团了。曹实把人在屋子里散开,然后叫人过去开门。
老头子手下这几个硬手胆子很粗,其中一个悄悄摸到门边,取掉顶门的木棒,然后把身子贴紧墙壁,伸手猛的拉开门板。
扑通!
门刚被拉开,两条身影就并排直挺挺的扑倒进来,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并不是我们负责守夜的人。
这两条身影倒进来后就没再动过,连脸都埋进沙里一半,但我立即就能肯定,那种抓门的怪异声音百分之百是他们搞出来的,因为这两个人重重扑倒之后,四只手还在沙子里机械的抓来抓去。
屋子外面漆黑一片,曹实随即让人关门,几把枪同时对准了趴在地上的两个不速之客。但三分钟过去,这两个人除了双手在沙里胡乱划拉之外,还是没有任何动作。有人按捺不住,过去把他们给翻了过来。
“实哥!是他们!”
我把卫勉丢在角落里,溜过去一看,脑袋就大了一圈。
这两个不速之客的面部表情相当诡异,黑眼珠子翻动到了眼眶边缘,整个眼眶中几乎只剩下眼白,嘴巴半张着,里面全是沙子,还不停的向外冒血沫。不过尽管这样,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他们竟然是方老的两个学生。
一时间我就意识到,难道自己看走眼了?方老他们真是有问题的?
方老的两个学生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让所有人都预料不到,曹实还没有打定主意该怎么办,门板呼的一下又被人从外面推开,靠近门口的几个人立即把枪口调转过去。
“别别别......”门外的人连忙嚷嚷道:“是我们。”
一听他们的声音,大家都松了口气,是我们派出去守夜的两个人。曹实一把揪住其中一个的衣领子,沉着脸问:“你们到那儿去了!”
“实哥,我们在屋顶守夜。”两个守夜的人这时候才看见方老的两个学生,神情马上变的很紧张:“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得问你们!”曹实重重一推守夜的伙计:“你们怎么守的夜!”
两个守夜的伙计显得有点尴尬,据他们说,凌晨两点,上一班守夜的把他们叫醒,两个人困的要死,爬到守夜的地方就开始打盹,现在是过来叫人接班的。
如果按他们这么说,凌晨两点的时候方老的学生还不在门外,现在是凌晨四点整,也就是说,方老的学生应该是两点至四点这两个小时中来到门外的,至于他们如何变成这个样子,又如何跑到我们房门外抓挠门板,就只有鬼知道了。
“他们最少还有两个人。”曹实盯着门外漆黑的夜色说:“出去几个人,不要走太远,把这间房子守好,等天亮以后再料理他们。”
立即有几个人带着枪出去警戒,其余的也都在屋子里找合适的地方藏身,方老的两个学生被拖到墙角处,有人蹲下来看了半天,然后告诉曹实,这两个人应该受了内伤,否则不会一个劲的吐血沫,但其它情况就看不出来了。
这两个还很年轻的学生事前不知道有什么诡异经历,人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意识,唯独双手象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不停的重复同一个动作,看的我头皮发麻。
经过这件事,方老留在我脑海中的那种呆板学者的形象变的有点模糊。不过,昨天负责跟踪他们的人说的很明确,而且我觉得这两个学生完全是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的,他们受了很重的伤,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联想前后,我很怀疑他们途中遭遇了什么特殊情况,然后拼命跑回来跟我们求救。
但那根顶死门板的木棒就解释不清了,木棒是从屋内顶住门的,只有我们的人才能做的到,这种做法猛然看上去很滑稽,不过仔细分析起来就有点可怕,顶门的人难道未卜先知?提前顶死了门,阻止方老的两个学生进来?
至于说究竟是谁顶死了门,包括他顶门的意图无从推测,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他在凌晨两点至四点的时间段内悄悄顶住了门。
方老的学生又苦苦挣扎了一个多小时,凌晨五点多钟的时候慢慢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和呼吸心跳。屋子里的人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两个人断气,没人去挽救他们的生命,或许大家都无能为力。中间我问过曹实,我们带的急救品中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药品器具能够救救他们,曹实说没有。
两个人咽气前,我忍不住用手电照了照他们的脸庞,其中一个的嘴巴上下微微颤动,喉咙里似乎还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我觉得他仿佛想说点什么,但曹实趴过去仔细倾听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们就这样守着两具死相极为难看的尸体一直熬到天亮,有人搜了搜尸体,看他们随身带的什么东西,但两具尸体身上一干二净,口袋里只有些沙子,曹实就让人把尸体拖出去埋掉,然后指挥大家在麻占城内以及城周围搜寻。
人全部散开后,曹实拉住我,小心翼翼的对我说:“你和勉少爷一定得小心!我们的人里最起码有一个不对头。”
“你是说把门顶死的人?”
曹实慢慢点点头:“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八爷对麻占这件东西很看重,我们不能半途而废,下面的事我会尽量安排好,你和勉少爷跟在我身边别乱走动。”
我内心深处一直隐隐有个感觉,方老和他另外一个学生就在麻占城内或者离城不远的地方,而且这时候已经凶多吉少。想到方老,我下意识的伸手去衣兜里摸他留给我的地址,但那张纸条不见了,我又连找了几遍,确实是不见了。
不过我的感觉似乎是错误的,我们的人很仔细的搜索了整个麻占城以及周近区域,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曹实还不放心,让一半人继续在城内警戒,他带着我和卫勉还有剩下的四个人绕来绕去,逐渐靠近麻占城东北角一处被沙子掩埋了大半的残破建筑。虽然直到这时他还对行动的具体地点只字不提,但我看看他带的四个人就意识到,马上就要动手做事了。因为这四个人跟曹实的私交很好,换句话说,就是曹实信得过的人。队伍中出现一个不太对头的隐患,不能不有所防备。
“我们要进这房子。”曹实对四个伙计说:“清理条路出来。”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沙包下的建筑应该不大,但一动手才知道错的厉害。这处建筑估计是整个麻占城内最大的,在被沙子掩埋前就整体塌陷了,沙下全都是残砖断瓦。前天和方老“交流”的时候他略微提到过,党项人在建国前的文化以及社会制度比较落后,从一个以部落为单位的少数民族进化为一个统一的强大帝国时,很多东西就跟不上时代的发展,所以他们急需吸收融合当时较为先进的一系列因素巩固国家。西夏先后和宋,辽,金,蒙古,吐蕃,回鹘以及西辽接壤,复杂特殊的地理环境使西夏文化呈多元化发展。这种多元化不仅仅体现在文化上,从很多地方都能片面看到其中的缩影。眼前的这处西夏建筑就有很浓重的中亚地区风格,但又完全不同于中亚传统的那种穆斯林建筑,可以感觉到,它在没有损毁前是相当漂亮的。
建筑主体塌陷的非常严重,沙子清理掉了以后,不知道该从那里下手挖条路出来,老头子手下的人虽然专业技术过硬,但只会搞破坏。曹实就亲自动手找合适的切入点,最后从一扇几乎已经看不出原貌的窗子处挖了个口,人进去开始一点一点清理里面的建筑垃圾。
房子里全是沙子,有流动性,很麻烦,挖出去一点,旁边就补充过来一点。幸好沙层不是特别厚,总算把曹实指出来的那块地方给弄干净了。沙子下面是屋子里铺的五六十公分见方的石板,很整齐,我们用小撬杠一块一块把石板都撬开,麻占城在沙漠化之前那种原有的棕钙土就露了出来。
“就从这儿斜着往下挖,七米左右的时候会有块很大的石板。”
“老曹,这么精准?”我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对他说:“你是不是以前来过啊。”
曹实不说话,递烟过来堵我的嘴。旁边的人就麻利的下铲子,这种地方气候很干燥,土干的象压缩饼干一样,但是很脆,我臆想着拿油田钻井用的钻头过来肯定会钻的非常过瘾。
四个伙计负责做活,曹实时不时的亲自出去看看周围的情况,我实在闲的无聊,就逗卫勉玩儿,丫被昨天夜里的事给吓坏了,加上缺水,平时抹的又白又润的小脸蛋现在看上去象颗土豆,我一跟他搭腔,他就瘪着嘴想哭,我作势扬了扬巴掌:“敢哭就抽你。”
“天......天叔......咱们什么......什么时候回家?”
“你爷们点行不行?来,叔给你讲个故事。”
“不......不听,吓人......”
在这种地方,我也就这么点乐趣了,拿卫勉足足度了几个小时的无聊时光,做活的伙计从洞里钻出来,说真挖到了一块大石板。曹实一直在上面焦灼的等待,听到这个消息后象打了鸡血一样,急匆匆的让伙计上来,然后自己拎了把铲子钻进洞。我们几个围在洞口朝里边看,没过几分钟,曹实重新返回地面,说把石板刨出来,后面有一道双层砖砌死的墙,拆掉砖头就会露出一个洞口。
我有点疑惑,来麻占城之前,曹实对这里的情况看上去并不熟悉,但此时此刻,却又熟悉的好像自己家一样。这一行里的很多活都要靠人的经验去决断,因为没有特别精准的信息可供参考,老头子足不出户,怎么可能对地下几米深的情况了解的如此透彻?
伙计打出来的洞很狭窄,所以刨掉石板的时候在里面周转不开,费了不少时间,石板后面的墙倒是小菜一碟。实际情况和曹实预先说过的一模一样,墙后确实有个洞口。我不知道地下的洞是天然形成还是人工挖掘的,但埋在地下那么多年,又是封闭状态,空气质量肯定不好,万一古人再使点坏,人进去就会被闷到里面。
曹实让人试试洞里能不能进人,还宽慰大家说,八爷交代过,只要能找出洞口就算成功了一大半,洞本身很安全。两个伙计往洞里放了明火,火苗燃烧的倒很正常,曹实就说先进两个人看看,摸摸里面的情况。
接下来的事都是在地下进行的,地面上看不到。负责探路的两个伙计在下面呆了将近半个小时,回来报信说,洞的面积很大,有四根特别粗的柱子,他们走了一圈,没什么异常,不过发现一个石板砌出来的方坑,里面全是墨汁一样的黑水。
“方坑?”曹实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里面有东西没有?”
“好像有,不过泡在黑水里,看不清楚,还没动手捞。”
“留点神,如果没什么危险,就捞出来看看。”
报信的人拿了些装备和工具重新进洞,曹实转头问我和卫勉累不累,我真不觉得累,就是蹲的腿发麻,卫勉在旁边小声嘟囔,想让曹实赶快办完事,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也随声附和,说早做完早了事。曹实摇摇头,说下面的情况不明,最好是小心应对。
我觉得曹实有点矛盾,一会儿胸有成竹,一会儿又情况不明,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再回想一下昨晚发生的怪事,越来越觉得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我就想的走了神,直到下面的人再次回来报信的时候才从混乱的思维中挣脱出来。
“实哥,有点怪。”
“怎么了?”
“黑水里泡的东西捞上来了,是个死人。”那人突然把目光转向我,脸色变的很难看:“那死人确实有点怪。”
曹实也顺着对方的目光不由自主看了看我,看的我有点发毛。
“别绕弯子,直说行不行!”
“天少爷!”那人鼓足勇气说道:“坑里的死人跟你很像!”
☆、第9章 恐慌
听完这句话,我立即条件反射似的打了个冷战。心理恐惧是最难让人承受的,或许亲眼看见一具尸体不会有多大反应,但别人神情复杂的告诉你,这尸体跟你很像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曹实看我很不自在,就转头训斥那个报信的伙计,叫他别放闲屁。对方虽然不敢再开口说话,但从他神情里能看的出来,他还是非常坚持自己的意见。
人的心理有时候特别复杂,越是一件让他感觉恐怖离奇的事,越是想知道其中的真相,我也不例外,本来好奇心就强,何况关乎自己,所以我就对曹实说进洞去看看。
“这个有点不妥。”曹实劝我说:“你要是真出一点闪失,我只能提头去见八爷了。”
卫勉也插嘴说:“天叔,还......还是别去了,黑乎乎的......怪吓人的。”
我没理会他俩的劝告,非要亲自去看看,曹实拗不过我,就再三询问那个伙计,下面是否安全,得到肯定得答案后,曹实裹了裹衣服,说:“走吧,我带着你。”
我们三个人依次钻进坑里,坑下的洞口不是特别宽,但进去个人还是很容易的。钻过洞口,眼前是条倾斜而下的石阶,全是用整条的石板铺出来的,带路的伙计说走过这条石阶后左转,还有另一条。
一直把石阶全都走完,整个地下洞才出现在面前,但只要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洞,而是人为开掘出的一个巨型地下室,可能有八九百平方的样子,手电来回晃动之下,我一眼就看到四根很粗的柱子,而且,从柱子的顶端还延伸出几条铁索,拖到地面后盘出很大一圈,和我的小臂一样粗,锈的几乎面目全非,但依然非常结实,摇都摇不动。把这么沉重的家伙弄到再固定到柱子顶端显然是个很费力的工程,真不知道过去的人是怎么搞出来的。
我此时的心思全都在石坑里的尸体上,只能暂时把铁索的问题抛到一边。带路的伙计朝左指了指,说石坑就在那里。
前面下来的另一个伙计蹲在石坑旁边,曹实带着我一过去,他就把手电照到一具刚刚从黑水里捞出来的尸体身上,后面的伙计怕我看不清楚,又加了一支手电。
一看到尸体的脸,我的头皮就开始发紧,心跳以病态速度急剧加快,全身上下的血顿时都涌到脑门上。
太邪门了!
石坑里的黑水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坑里的尸体也不知道死了多长时间,保存的很好,虽然被泡的有些发胀,但面部轮廓非常清晰。我可以认错任何人,却唯独不会认错自己,那伙计说的没错,这具刚捞上来的尸体很象我,不但很象,而且象的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拿手电的人两个伙计象是商量好了一样,一齐把光线朝下转移,最后定格在尸体的左手上。看到尸体的左手后,我简直要疯了。
尸体的左手小指上长了一个和我一摸一样的环形六指!
如果脸型五官凑巧相似,我还能勉强接受,但尸体的六指却让我实在没勇气承认这个事实。
这是真的?我习惯性的伸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疼的眼冒金星,明显不是做梦,别的人看我的眼神也变的怪怪的,只有曹实拍拍我的肩膀,让人带我先回地面。
我的头彻底晕了,思维混乱的一塌糊涂,回去的时候被地上的铁索绊了一跤,摔的浑身生疼。
回到地面后卫勉凑过来跟我说话,我没理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烟。这种事情真的是太怪了,用巧合来解释的话,有些牵强。抽了几支烟,头脑清醒了一些,我不知道怎么的就回想起老头子过去跟我讲的一件事。
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因为生活所迫,在东北采过一段时间参。深山老林里的故事比其他地方好像更多,一些靠山吃饭的猎人参客本身就是本厚厚的传奇。老头子做事喜欢独来独往,不过东北的老林子跟下坑盗墓完全不一样,身手好的土爬子在坑里能够做到进出自如,但进林子进的深了,风险系数远远比下坑要高的多,人永远不可能知道黑暗中的林子里会突然发生什么事。
之所以这样,老头子才会暂时丢下自己的原则,跟一个三十多岁的关中汉子结伴进山。两人一连在山里转悠了几天,没有一点收获,都有些气馁,关中汉子就跟老头子商量,说再往深里走走。
老头子当时年轻气盛,胆子很粗,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俩人又朝山里走了两天,凑巧找到了一个窝棚。很多地方的山里都有这种简单搭建起来的窝棚,为的是给来往的人提供点方便,有些窝棚里有前面人留下来的干柴和粮食,临时在这里落脚的人一般走的时候会补上自己消耗的物资,好让后来的人使用。
这时候天还不怎么黑,如果贪图这一点时间再往前走,就很难找到落脚的地方,所以老头子他们打算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清晨趁早动身。关中汉子一手好枪法,在附近打了点野味,入夜之后点了火烤熟,准备好好吃一顿。肉还没进嘴,窝棚外面就出现点动静,两人小心翼翼看了半天,才发现是四个同行。
在深山里讨生活的很多都是苦命人,被逼的没办法了才走这条路,谁家但凡有几亩地能填饱肚子,就不会拿命来这里找饭吃。关中汉子是个热心肠,把这四个人让进窝棚,老头子当时隐隐觉得有点不妥,但究竟那里不妥他也说不上来,总之感觉心里不踏实。
几个江湖汉子聚在一起谈的很投缘,那四个人带的有酒,就着关中汉子烤的野味开始畅饮。老头子心神不定,吃的很没滋味,偶尔一瞟后来的四个人,总觉得他们脸上隐隐带着一股形容不出的邪气。
刚吃了两口,老头子突然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急忙跑出去方便,这一泡稀拉的很厉害,拉完之后勉强提上裤子站起来,肚子就又不争气了,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多次,把老头子脸都拉绿了。他就有点纳闷,自己也没乱吃什么东西,怎么会拉成这样?
这一前一后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窝棚里的人仍然喝的热火朝天,他进门的时候几个人仿佛看不见他一样,直到老头子有气无力坐下来后,关中汉子才红着脸问他脸色怎么这么差,老头子说肚子不舒服。关中汉子就笑着说:“你耍诈,明明是想逃酒,还说肚子不舒服,既然肚子不舒服,怎么喝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出去拉屎?”
老头子哭笑不得,就说关中汉子喝多了,自己拉的差点回都回不来。正喝酒的几个人一起笑起来,都说老头子根本没出门,一直跟大伙喝酒。
开始老头子以为是他们都喝高了开玩笑,但那几个人笑的很怪异,其中一个对老头子说:“你刚才喝酒的时候抽烟把自己棉衣烧了,还是我给你浇灭的,不信你低头看看。”
老头子这时候心里已经开始发毛,不由自主解开羊皮袄,棉衣上竟然真有个刚烧出的洞,周围还是湿漉漉的,老头子脸色立即就变了,难道真有两个自己?一个在屋里喝酒,另一个在外面拉稀?
几个人看着老头子诧异的表情,笑的更厉害,老头子闷头不做声,找机会想给关中汉子打眼色,但那家伙喝的很开心,根本不往老头子这边瞅。老头子越来越觉得这四个人邪气,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咬咬牙,借口方便,出门之后头也不回的朝山外面跑,拼死拼活捡了条命回来。
这件事让老头子长了记性,再进山的时候总是几个人结伴,而那个关中汉子始终没有出现过。三个月后,老头子跟几个参客进山,稀里糊涂的就走到上次那个窝棚那里,推开门后屋子里一片狼藉,还有具完整的人的骨架,这骨架并不是尸体自然腐烂的结果,倒象是有人拿刀活生生剃下皮肉后所剩下的。
看着这骨架,老头子顿时冒出一身冷汗,因为骨架旁边散落的全是关中汉子的衣服,还有他的猎枪。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这件事,脑子里晃动的全是窝棚里的骨架和石坑内的尸体。这种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会觉得很扯,所以老头子讲完之后我一直都把它当成吓唬小孩子的故事,但石坑里的尸体却彻底颠覆了我的想法。
这一坐就坐了很长时间,我刚想站起身活动活动坐的发麻的双腿,就看见曹实从坑里露出头,紧接着,进洞的人一个挨一个钻了出来。三个人脸上都带着一抹兴奋,看样子事情已经做好了。
果然,曹实一上来就说:“东西拿到了,招呼所有人,马上撤,不能再在这里过夜。”
“老曹。”我抬头看了看他,涩涩的说:“坑里那具尸体呢?”
“咱们先回去。”曹实安慰我说:“不过是碰巧的事情罢了,总不能把下面那尸体也带走吧?放宽心......”
老头子的预测没有错,麻占城本身没有什么蹊跷,很安全,曹实也顺利的拿到了东西。方老的事是个意外,而那具尸体,让我始终有种坐卧不安的感觉。
队伍集合起来之后立即离开了麻占城,我心不在焉的和曹实一起走在队伍最后,他一直在说好听话宽我的心,他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简直就不算个事。我抬眼看了看他,说:“站着说话不腰疼,这要不算个事,那什么才算是事?”
曹实的目光一下子变的很硬,冷冷扫视了前面的队伍一眼:“真正的事在这些人中间。”
我们很顺利的从麻占返回阿拉善,又以最快速度赶回江北。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离开麻占的那一刻,我的精神状态就很不好,曹实给老头子汇报情况的时候刻意夸奖我,老头子因为顺利拿到东西,心情显得很好,也很罕见的表扬了我几句,但我提不起一点精神。
回到江北的当晚,我做了噩梦,梦见自己又独自跑回麻占,钻进那处建筑的废墟中,深入地下室,想看看尸体。尸体依旧静静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等我战战兢兢举着手电靠近他时,尸体猛然间睁开眼睛,然后嘴巴轻轻蠕动,象是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梦做到这里时我就醒了,出了一身的冷汗,梦的细节已经记不清晰,但唯一牢牢印在脑海里的就是尸体的眼神。
那种眼神好像很特别。
☆、第10章 夜谈
第二天我就开始发烧,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这一休息就把人休息懒了,虽然身体已经复原,但我谎称仍不舒服,赖在家里不肯去做事。老头子显得很大度,不但没有骂我,还吩咐厨房,每天的饭菜要按我想吃的去做。
就这样闲散了二十来天,好日子终于到头了,曹实接待几个相熟的大客户,陪他们在江北玩几天,档口盘口那些罗嗦事全落在我一个人的身上,并且每天晚上都要跟老头子汇报生意上的事,很烦。
我就觉得我不是做大事的人,我渴望的生活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而不是每天和一些三教九流的人以及土货打交道,这念头我没敢说出来,老头子最怕的就是将来我把他辛苦一辈子积攒的家业给败掉。祖宗创业子孙败家,这种事并不新鲜。不过我虽然不耐烦做正事,却也不是败家子,至于卫勉,就更别提了,他那副糟模样,给他钱都不知道怎么花。
老头子名下的档口和盘口一般不会出什么事,因为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是卫八爷的产业,但这天发生点意外,江北几个小团伙好像吃错药了,合起来跟我们抢货,越闹越僵,差点动手械斗。我没遇见过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直到老头子又派了人来,事态才算慢慢平息。
当晚我就去跟老头子说这件事,他一言不发的听,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等我说完了,他叫我坐的离他近一些,然后沉思了几分钟,压低嗓门说:“家里有人反水。”
我连忙问是谁,老头子摇摇头,说已经暗中在查了,还没有结果。
走偏门的人最忌讳内鬼,一旦抓到,惩罚相当严厉,一枪崩了都算是从宽发落。听老头子说,他过去见过一个内鬼受的是水银灌顶的酷刑,整个人埋进土里,只留脑袋在外面,然后在正头顶的头皮上开一个十字口,往里面灌水银,灌到最后,能剥掉一整张人皮,而且受刑的人还没死透,那种凄惨已极的哀嚎声简直能把人的耳膜刺穿,看着非常惨,围观的人都连做了几天噩梦。
虽然如此,反水的人依然层出不穷,无可厚非,这世上不存什么绝对的事,包括忠诚。之所以忠诚,是因为促使他背叛的筹码不够分量。
其实老头子的这句话刚刚说完,我脑子里立即浮现出曹实的影子,所有人都知道这几年江北的卫八瘫了,大小事情全是曹实在做,老头子充其量是居中指挥,但曹实在外面暗中做什么,没有人会清楚。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立即就被我自己否定了。我了解曹实的为人,是可以以命相托的好伙计。并非我和他私交好才这么想,江北的人从上到下都知道曹实实在,对老头子没有二心,不少人都羡慕老头子能捞到这样一个伙计。
“小兔崽子,你在档口盘口混了几年,和家里的人都熟。”老头子坐在轮椅里,双手轻轻摸着拐杖上的龙头,说:“以你说,如果有人反水,会是谁?”
老头子的语气很平静,但我从脚底板朝上冒寒气,他做事有分寸,却不是善人,真要抓到内鬼的话,就算不剥皮也好不到那里去。人命关天,这种话我不能乱说,我的心思不在生意上,和档口那些人最多就是瞎胡闹。
老头子看我不说话,就又接着说:“这几天我心里越来越不安生,除了你和小勉这俩小兔崽子,还有从前的几个老伙计,看谁都不放心。你不要多疑,也不要出去乱说,这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
“盘口和档口上的人还是靠得住的......”我看看老头子,心里忍不住一紧,他这样说,就是连曹实也排除到被信任的名单之外了,但我不可能当面给曹实说好话,那样只会适得其反。我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说:“您也经常说的,水盈则溢,凡事知进知退,咱们的家业也够大了......”
我以前就劝老头子洗手,但劝了几次被骂了几次,这样的话就没敢再说。
“趁我还活着,有些事要一口气做到底。钱财身外之物,我一向不放在心上,丢了还能再赚,我死了,一张票子也带不走。我没有太多念想了,家里家外,只有一件东西让我觉得不踏实。”
“老爹,你是说从麻占带回的那件东西?”
老头子叹了口气算是默认,寻找麻占城这件东西的时候我完全被石坑里的尸体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把东西给忽略了,事后再想知道,却没人肯告诉我,所以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曹实从那里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老爹,从麻占带回来的也是水货西夏敕燃马牌?”
“小兔崽子。”老头子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说:“你天生就是这毛病,什么事都想问问,本来也不是不能对你讲,但这些事,连我也是一知半解,现在跟你说了,对你没好处。不要急,迟早会告诉你,我不会把这秘密带进棺材。”
“稍说一点行么?”
“做人先要学会忍,管好你自己的心。”老头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只有两个烟盒那么大的黑匣子,说:“从麻占带回来的,就是这个,我心里老是有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这东西放在家里保不住,要换个地方藏好。”
扁平的黑匣子黝黑无光,匣盖和匣体中间打着蜡封,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老头子摩挲着匣子,就和小伙子摸大姑娘的脸蛋一样,无比的爱惜。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把匣子递给我,说:“别的人我信不过,这东西由你和小勉藏到别的地方去。”
我双手捧着匣子,有点不知所措,老头子也太看得起我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让我和卫勉带出去。
说实话,我不讨厌勉丫头,但他身上那个娘劲儿让人受不了,尤其是做活,带上这种人等于带了个大包袱。我捧着匣子,随口就冒出来一句:“带上他没一点用。”
“我老了。”老头子看了看我,只说了这三个字就不再开口。
老头子的目光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但我一下子就从他的目光里顿悟了很多。并非我聪明,只不过从小跟着他长大,很多话都不用明说。老头子年纪大了,家里可能又出了内鬼,他不信旁人,要交权给我。
老头子的话里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我跟老头子的姓,跟他感情也和父子一样,但卫家唯一真正的独苗是卫勉。卫勉再不争气,骨子里流的是卫家的血,象老头子这种旧家族出来的人,不可能不给卫家的血脉留一条路。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懂了老头子为什么要我和卫勉一起到麻占去,历练只是个借口,他其实只是想告诉我,也告诉手下那帮人,将来的盘口档口和老头子名下的产业,必须有卫勉一份。
“我知道了。”我回答的很郑重,要让老头子放心。
“咱们在城东还有所空宅子,没几个人知道,东卧室的衣柜后有道暗门,东西就藏到暗门尽头的小密室里。今天半夜悄悄过去,我让老罗给你们带路。”
老头子又交代了一些细节,还告诉我不许私自打开匣子偷看,我连连点头,对老头子保证说绝对不会偷看。
“小兔崽子,拿出点正型来。”老头子一字一顿的说:“我的命就在匣子里。”
☆、第11章 变
从老头子那里出来的时候,我心里有点把持不住,很想把这个匣子打开来看看。但想了很久还是忍住了,匣子打有蜡封。
最重要的一点,我不敢不听老头子的话,他不让看,我只能不看。我收敛了那点小心思,把卫勉叫出来,不到五分钟,老罗从前院那边过来了。他很仔细,没让人开车,带着我和卫勉悄悄出门,来回倒了几次出租车才来到城东。
老罗大概是这世界上唯一能听到老头子吐漏心声的人,他从年轻时就跟着老头子一起闯荡,风风雨雨几十年,两人之间的感情相当深厚。这种深厚并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涵盖出来的,可以这么说,就算老罗跟老头子数年不见,互相不通音讯,但只要一句话带到,老罗就会象几十年前一样替老头子去赴汤蹈火。可惜的是,他十年前伤了条胳膊,加上年岁大了,赴汤肯定赴不成,泡泡澡堂子还没问题。
老罗性格木讷,很少说话,只顾低头带路,我从来都不知道老头子在城东还置办了一所宅子,不过象他这样的人,什么事都想的很周全,买套房子不算什么,说不准以后就能派上用场。
老头子把细节给我交代的很清楚,所以进了屋子以后我们就直奔东卧室,顺利找到暗门,这里不知道多久没人来过了,但空气质量竟然挺好,既没有潮气,也没霉味。
我以为暗门后面就是密室,没想到里面的结构有点复杂,在狭长的通道里转了几个弯后才看到一扇厚重的铁门,老罗回头对我们说:“天少爷,勉少爷,就是这里了,你们等一下,我开门进去看看。”
我点点头,却感觉脖子后面痒痒的,回头一看,卫勉几乎都快把脸贴到我后脑勺上了,我伸手捂着他的脸把他推开,卫勉扭扭捏捏的说这里太黑,他有点害怕。我咧嘴一乐,就开始给他讲从老头子那里听来的吓人事,卫勉捂着耳朵直跺脚,说我真讨厌,我觉得富家千金小姐都没他嗲。
等了十分钟,老罗还没出来,我就朝铁门那里走了两步叫他,但收不到回应。卫勉紧紧贴在我身旁,问老罗呢?
按老头子告诉我的,密室之后就没有别的通道了,老罗进了铁门,应该还在密室里,但我怎么喊都没反应,老罗性格使然,又上了年纪,况且是老头子交代的正事,他不敢也不会跟我们开玩笑。
我让卫勉在原地等着,准备自己进去看一下,他不干,回头看了看漆黑幽长的通道,说一个人留在外面会吓死。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一下子就有点乱,不想跟卫勉纠缠那么多,伸手掏了家伙,让卫勉拿好手电,轻轻拉开沉重的铁门。
密室非常小,最多只有二十平方,头顶上吊着一盏灯,把密室照的通明。这是一个长方形的暗屋,一眼就能把其中的一切都尽收眼底。进门之后不到一秒钟我就开始心慌,里面空荡荡的,哪里还有老罗的影子?
“天叔,怎么回事?”卫勉也慌了,这间密室看上去真的就是暗屋的终点,不可能再有别的出口,但屋子里空了。
我和卫勉小心翼翼的在密室里转了一圈,确实什么都没有。我下意识摸了摸贴身放的匣子,心头猛然升腾起一股浓重的危机感。正要叫卫勉先出去,却发现他大张着嘴巴,手里的手电哆哆嗦嗦直打晃。
“怎么了!”
卫勉眼睛睁得溜圆,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话都说不利落,伸手朝外一指:“天......天叔......门......门......”
我心里一惊,猛然回头,立即看到厚重的大铁门正无声无息的合拢,哐当一声,锁的严丝合缝。
我们这次出门的时候非常小心,应该没有人尾随,但那么厚的铁门根本不可能自动关闭,我连忙扑到铁门处,门已经锁死了。
“谁把门锁上的?!”
“天......天叔,我没看见人,就看见门自己关上了。”
“你个笨蛋!”我立即就冒了一头冷汗:“看见了怎么不早说!”
“害......害怕......”
现在再埋怨这个窝囊废也没用,我试图想办法把门弄开,但大门用料很足,而我又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卫勉也捏着兰花指跑来帮忙,两人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铁门连动都没动。
“天叔,现在怎么办?”
“我他妈的想踹死你!”我回头瞪了卫勉一眼,想骂的话骂不出口,这时候心里的恐慌已经把埋怨全都盖住了。
铁门被锁死,唯一的出路就断绝掉了,我和卫勉把密室几乎一寸一寸的找了一遍,希望能侥幸发现暗门一类的其它通道,但这种密室一般都是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不太可能修几个门让人来偷,老头子的话也说得相当明白,密室就是尽头。
但是老罗呢?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进的密室,十来分钟后就无影无踪,比蒸发还干脆,我想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心中的疑惑。
我靠着墙一屁股坐下来,卫勉不死心,仍然拿着手电在墙壁上敲。细想一下,这真是个非常要命的问题,一天两天也许我还能撑的住,但找不到出去的路,三五天后我和卫勉就得被困死。
人在危急时刻的求生欲望非常强烈,我坐了一会儿就爬起来跟卫勉一起寻找出口,两个小时过去,二十平米的密室被我们来回转了无数遍,始终没有任何发现。这一次连卫勉都绝望了,并排和我坐在一起,抽泣着说我们肯定得饿死在这里。
他越说,我心里就越烦,干脆闭上眼睛转过头不去看他。这事真的让人捉摸不透,想了一会儿,我觉得眼皮子发困,本来想打个盹养养精神,接着想办法的,谁知道一睡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很沉,连梦都没做,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满天星斗。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老头子交给我的小匣子,意识恢复后根本没有考虑自己怎么会从封闭的密室来到外面,条件反射似的伸手朝怀里一摸,整个身体顿时就僵了。
怀里空空如也,匣子不见了!
不仅匣子不翼而飞,连卫勉也踪影全无,只剩我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城郊结合部的一条小路旁。
有点乱,我使劲拍了拍昏沉沉的脑袋,把睡前所有发生过的事仔细捋了一遍,我记得我和卫勉绞尽脑汁想找条逃离密室的路,但一无所获,而一觉睡醒后,自己竟然逃出生天。
不过我没有一点幸存下来的喜悦,密室里发生的怪事可以暂时不提,老头子交给我的东西却是实打实的不见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代,怎么跟他解释。
我没敢直接回去,怕照实说了之后老头子会气的脑溢血,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先跟曹实联系,探探风声,看家里知不知道这件事。
接到我电话的时候,曹实显得有点吃惊,他问我在那儿,我如实给他报了自己的位置。曹实说让我呆在原地不要乱走动,他马上就来。
二十分钟后,曹实就开车赶到,我钻进车里刚要说话,曹实拦住我,又发动车子继续行驶,一直开到郊区才停下来。
看着他的举动,我隐隐察觉出些许不妙,先前组织好的语言一下子又乱了。曹实点了支烟,然后转头盯着我看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天少爷,这次你闯大祸了。”
“老曹,老头子都知道了?”
“八爷怎么可能不知道。”曹实狠狠抽了口眼,瞟了我一眼:“你怎么能这么做?做完了还敢露面?”
☆、第12章 无法逃脱
这句话一下子把我说晕了,我定了定神,象争辩一样的飞快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虽然因为心急而导致言辞不顺,但总体意思不会错,曹实应该能听的明白。
曹实听完我的讲述后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摇下车窗把烟头扔出去,才开口说:“不对,天少爷,你所讲的跟我们知道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老曹,你这是什么意思?”
“恐怕你还不知道吧,勉少爷没死,老罗也从密室里救出来了。”
我膛目结舌的呆了半天,结结巴巴的说:“老曹,你......你可别......别开玩笑......”
“天少爷,应该说你别开玩笑。”
我似乎已经明白现在自己陷入了什么样的境地,卫勉没死,老罗被救出来,这些情况分明就是朝我头上扣了一口巨大的黑锅。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曹实始终默默的抽烟,我几次想开口,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几分钟,我问他:“你们知道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讲给我听听。”
曹实拿一种形容不出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慢慢转动着手里的打火机,很久后才说:“八爷昨天晚上叫你们三个去城东的宅子,这件事他本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我在内。但一直等到天亮都没见你们回来,他坐不住了,才让我带人过去看看。我赶到的时候,勉少爷倒在密室门外的通道里,满脸都是血,而老罗被反锁进密室,没法出来......”
“等等!”我本来还想平心静气的听曹实讲完,但听到这里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了:“你的意思是说,老罗在密室里?卫勉在密室外?”
“是。”
曹实的表情很肃穆,但他说的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我不由自主冒出一股怒火,一把抓住曹实的衣领,咬着牙问道:“你亲眼看到的?!”
曹实没有挣脱,还是用原来的语气说:“是我亲眼看到的,不光我,一起去的人都看到了。老罗出来后眼珠子都红了,他说自己前脚刚一进密室,铁门就被人从外面反锁,勉少爷脑袋被开了,只剩一口气,到现在还在抢救,不过他中途苏醒过一次,只说了四个字。”
“什么?”
“天叔害我。”
我无力的松开曹实,整个人象一滩烂泥一样倒在车座里。曹实说的话处处都从真相的反方向出发,而且对我极为不利,卫勉受伤,老罗被锁,我则带着匣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果我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就会背负极其严重的罪名,被人唾弃,接受严酷的惩罚。
要命的是,我实在拿不出什么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曹实说完这些后就又不开口了,我在黑暗中呆呆的坐了半天,情绪竟然很奇怪的平静下来,这个时候,暴怒,埋怨,委屈,争执是最不理智的做法,我没替自己解释,就问了曹实一句话:“老曹,你相信我能做出这些事?”
“我不敢不相信,也不敢全信。”曹实叹了口气:“第一,你不知道那个匣子的用处,没有理由冒那么大风险去背叛八爷,第二,如果你处心积虑害了老罗和勉少爷之后,就会拿着匣子销声匿迹,不可能跟我联系。但是,老罗和勉少爷那样的人不会说谎,诬陷你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我也真不知道该相信谁。”
“那老头子呢?他怎么说?”
“八爷气晕了,现在还有不少人在江北到处找你。天少爷,我想亲耳听你说句实话,只要实话,你放心,不管你怎么回答我,今天我绝对不会难为你,一定放你走。”曹实啪的打亮火机,举到我面前:“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微微跳跃的火苗映照出曹实的面孔,我看不出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老曹,我刚才对你讲的,全是实话。”
“好,我相信你一次。”曹实熄灭火苗,掏出一叠钱递过来:“找个安全的地方避避风头。”
我摇摇头,有些事情,不用人教就能懂得,我很清楚,这个时候如果逃跑的话,会更让人怀疑。曹实硬把钱塞在我手里,说:“八爷正在气头上,我不想你现在跑去触霉头。不过,我希望你能亲自回来把事情原原本本给八爷讲清楚,记住,如果你回来了,我还当你是天少爷,如果你不回来,我只能当你是只白眼狼。”
曹实走了之后,我一个人站在旷野里茫然无措,静心想想,除了老头子手下的人,我在整个江北几乎找不到任何朋友,也不知道该躲到那里避避风头。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才想起方叔。
方叔是老头子过去的老伙计,前两年洗手不干,到乡下过清净日子去了,这个人跟我的关系有点不同。
老头子虽然现在在江北扎下稳固的根基,但他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江北人,十几年前,江北最大的地下势力是薛龙头的父亲薛金万,老头子就带着几个自己的伙计跑到江北跟薛金万抢地盘,这种不见光的争斗非常残酷,而老头子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势单力薄,处处都落在下风。当时我只有五六岁,留在老头子身边是个累赘,所以他就让方叔带我到乡下暂时住着。
方叔带了我三年,一直到老头子彻底斗跨薛金万,才把我接回江北。就因为这样,我跟方叔的关系比跟其他老伙计都要好,方叔洗手后,我到乡下看了他两次,现在这个非常时期过去住两天,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已经盘算好了,这两天江北的风声一定很紧,老头子会派人到处找我,在乡下避一避,然后到邻市躲几天。
我没敢在江北过多停留,搭第一班车跑到乡下,又磨蹭到中午才去见方叔。他很高兴,亲自做了几个农家菜给我吃,我确实累了,饭碗一扔就蒙头大睡。这个江北乡下的农家小院是眼下唯一让我有安全感的地方,所以我睡的比较踏实,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我摸摸索索找到床边的灯绳,拉开灯想弄点水喝。
灯一亮,我马上被吓了一跳:七八个人簇拥着老头子,悄无声息的站在屋子正中。
看见老头子,我觉得喉咙无形中梗了什么东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短短两天三夜的时间,老头子仿佛又老了十岁一样,头上的白发微微有些凌乱,眼神中除了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凉。
我被带回江北,关进后院一个小黑屋中。事情到了这一步,几乎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我找不到证据,仅凭语言很难逆转老头子所知道的情况,蒙在我身上的冤屈简直成了铁案,翻都翻不过来。
我的脑子很乱,一会儿回忆事发当天的过程,想从中间找到什么有漏洞的细节,一会儿又猜测老头子会如何处罚我,大概两个小时后,小屋的门被打开,老头子来了。
“老爹!我......”我心里很酸,站起身想走到他跟前,老头子身后的两个人立即毫不客气的上来把我按住,这一瞬间我才明白过来,我已经不是卫家的少爷,而是一个背叛了老头子的叛徒,在他们眼里,我既然能下手杀掉卫勉,肯定也会对老头子不利。
“放开他。”老头子冷冰冰的抛出一句话,那两个人又把我朝后推了推,才回到老头子身后。
“你们出去。”
两个伙计相互对望一眼,小心翼翼的说:“八爷,这......”
“出去!”
伙计无可奈何的转身带上房门,屋子里就剩下我和老头子。我虽然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总是不敢直视老头子的目光。不管怎么说,匣子是从我手中弄丢的,这东西对老头子来说太过重要,我觉得,他包容了我二十多年,这一次却绝对不会再包容下去。
不过即便受任何惩罚,我也要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不管老头子相信与否,我都必须说,人的品质和能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别人可以把我看成一个什么都做不成的窝囊废,但不能把我看成六亲不认的人渣。
☆、第13章 惩罚
老头子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我,没有发火,也没有质问,但他目光里那一抹悲凉却没办法掩饰。
我什么都不敢说,又不能不说,可能辩解什么的都没有太大用处,毕竟事情最后的结果在那里摆着,没有人会相信我。但我必须说,按照我犯的过错,被剐了都有富余。老头子能亲自来这里一趟,是念着这么多年的父子之情。我甚至在想,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到老头子,我绝对不能背着这样一口黑锅。
经过几十个小时的沉淀,我的情绪基本已经平稳,这时如黄河泛滥一样把事情经过如实的对老头子讲了出来,除了和曹实见面那一节隐瞒过去以外,我确定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在我讲述的时候,老头子一直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他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一个人可以完美掩饰自己的表情,动作乃至心理,但唯独掩饰不住眼神,眼神的变化几乎是不用经过大脑的。
这个理论到底符合不符合科学道理,我不清楚,但老头子一直很信奉这一点,他总是从眼睛上判断一个人是否说谎。
在我讲述完毕后,老头子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始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坐了大概不到十分钟就让人推他回去,至始至终,他没有跟我说一句话,我也分辨不出他相不相信我。我所说的和老罗卫勉说的出入太大,老罗说他被锁进密室,勉强还能成立,因为他确实第一个进入密室,但卫勉说的就太扯淡了,让我没办法接受。
见了老头子一面以后,我好像被人遗忘到小黑屋里,一连几天,理都没人理,我搞不懂老头子是什么意思,这不是他以往的行事风格。我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很难熬,是杀是剐给个痛快话也好过一天一天在黑屋子里胡思乱想。
就这么乱糟糟的过了几天,曹实终于露面了。他是中午过来的,亲自给我送的饭,而且还有二两酒。
“老曹,这是断头饭?”我又苦又涩的跟他开了个玩笑。
“别胡说。”
“老头子还......还好吧?”
“八爷还好,你先吃,吃完再说。”
我胡扒了几口饭,又把二两酒一饮而尽,抹抹嘴巴:“说吧。”
“别搞得这么视死如归。”曹实递过来一支烟,几天没沾这东西了,两口抽下去就有点头晕,飘飘然的很舒服。曹实又把两包没开封的香烟放到桌上,说:“这几天八爷一直在追查这件事情,不过你心里应该也有底,当时那种情况确实很不好说,因为没有第四个人在场,勉少爷到现在还昏迷着,老罗说话说的很死,所以一时半会之间根本查不出什么。”
我点点头,其实我并不在乎老罗说什么,甚至不在乎卫勉说什么,我只在乎老头子的态度,只在乎他的想法。我自己的良心知道,老罗和卫勉不是我害的,对他们两个我问心无愧,但那只匣子却是从我手中丢掉的。
如果老头子相信我,我就死不了,总有一天会把事情的真相查出来,还自己一个清白。如果他不相信我,我还不如早点死了省心。
“你放心。”曹实回头看了看在门外游弋的看守,凑到我耳边说:“你的命保住了。昨天八爷跟我谈了足足一个小时,说的就是该怎么处置你。天少爷,事情是明摆着的,就算八爷相信你,但有一点,东西是在你手上搞丢的,而且这事已经传开了,很多人都在看。你还不知道,八爷的几个老伙计,除了方叔,其他的都出面了。”
一时间我就有点意外,老头子和他原来那套班底年纪都大了,做不了大事,几个老伙计有自己的身家,吃喝不愁,很久都不掺和生意上的事情。
“他们都出面干什么?”
曹实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有意躲避我的目光,他笑了笑,避重就轻:“几个叔爷过去在八爷手底下做事,都是老辈人,对情谊看的重,老罗出了点事,他们都来问问。”
我一口气就嘬掉了半截烟,心里顿时亮了,这几个老家伙的来意不可能象曹实说的这么简单,他们是来找老头子讨说法的。
“老曹,你别绕圈子,直说吧。”我叹了口气:“他们怎么说的?我是在家里长大的,有些事情不用骗我。”
“这还用我说吗?”曹实摇摇头:“叔爷们跟八爷谈了一会,话没有点透,但意思是明摆着的,希望八爷凭心处置。老罗的情况还好,所以几个叔爷聊了不久就都走了。天少爷,你不要怨他们,这么一大摊子人,都在八爷手下讨生活,凡事没有规矩是不行的。”
“不怨,谁也不怨......”我随手扔掉烟蒂,重重朝墙上一靠,不知道自己心里是酸还是苦。人情,人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年年过生日的时候,几个老伙计看着老头子的面子,都会出来一起吃顿饭,对我亲热的不得了。但出了这样的事情,人人都恨不得撺掇老头子按家法办了我。
我也不怨曹实,他夹在老头子和几个老伙计之间,很难做人。他刚跟老头子的时候,几个叔爷都还没有洗手,是他的长辈,换句话说,那个时候,曹实是吃老头子的饭,其实也是吃这几个叔爷的饭。
“天少爷,你不要多想。”曹实郑重其事说:“几个叔爷走了以后,八爷和我又说了很久,他的心思我揣摩不透,他问我什么,我就照实说了自己的想法。最后,他跟我说,要把你送到咱们设在昭通的档口去。”
“要我去档口?”我精神立即一振:“去多长时间?”
这种发配也是一种惩罚,但很轻微,一般都是对待那些档口和盘口上主事的人,他们犯了小错,不能不管,也不能太狠,就把他们从原来的位置上抹下来,安置到其他没有油水的地方去。
“这个就说不准了,不过你想想,这次的事情这么大,还牵扯到勉少爷,八爷能这么处置你,真出乎我的意料。我觉得,他心里还是信任你的,毕竟你从小就跟着他,没有人比八爷更了解你。发配你去昭通的档口,也许就是个幌子,堵堵大家的嘴,过段时间就会把你弄回来。你记住,到了那边一定要老实,哪怕什么都不做,千万不能胡折腾,八爷这边,我会找机会跟他说情。”
很显然,我这条命总算保住了,可能这些天老头子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最终对我从轻发落。我立马有了精神,从床上跳下来就朝外冲:“卫勉住在那里!”
这口黑锅背的很冤枉,老罗那个辈分的叔爷,我也不能太造次,指着鼻子找他对质。但对卫勉就不可能这么客气了,实话实说,这几天我情绪很低落,但一听到自己的命保住了,心里的怒火就蹭蹭往上冒,想找卫勉去对质。
“不能去!”曹实一把拦住我,神情变的很严肃:“勉少爷的伤很重。”
“我等!等到他伤治好之后再说!”
“天少爷!”曹实的语气一下子就严厉了许多,把我拖回来,说:“这个节骨眼上,你还要这样,一旦惹出事,八爷怎么办?现在不是你要不要见勉少爷,而是勉少爷还有其他人都不愿见你,你想不明白吗?”
我开始还很不服,但听了曹实的话就泄气了。
“八爷这样处置你,背地里挡了多少人的口水?天少爷,说句不知轻重的话,如果这个时候你再出什么岔子,谁都保不住你了。听我的,暂时不要去找罗叔和勉少爷,在昭通那边呆着,等这件事情平息下来,我尽力替你说话,等到那一天,你还是天少爷,想查什么事情都有时间的。”
我沉默了,曹实说的一点都没错,打发我去昭通的档口,确实是微乎其微的惩罚,但我心口仍然觉得很堵,惩罚轻微并不代表我身上的黑锅已经取掉,所有人都会说这是老头子在偏袒我。虽然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等卫勉苏醒,然后找他对质,但暂时没有这个机会了。
曹实又和我聊了一会就离开了,我躺在床上一口气抽了半盒烟。第三天,有人把我从黑屋子放出来,说老头子要我跟他一起吃顿饭。
见到老头子,我依然想不出该说什么,桌子上全都是我平时喜欢吃的菜,老头子换了件崭新的短领棉袄,看上去却没有一点往日的神采。我们就这样脸对脸的呆坐了十分钟,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一盘松鼠桂鱼,说:“吃吧,从小到大,你都喜欢吃鱼。”
我拿筷子夹了一块鱼肉,还没进嘴,眼圈就红了。望着已经风烛残年的老头子,我比以往任何时候想的都多,我想起他和薛金万斗的最凶的那两年,风声一直很紧,方叔带我住在乡下,平时把我关在屋子里不许出门,老头子每个月都会抽时间悄悄到乡下看我,只有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才是最快乐的。他陪我玩纸牌,让我骑在他脖子上去摘果子,给我养的几只小鸡喂米......那时候的老头子还很健壮,一伸手就能把我举过头顶,而现在,他连一根拐棍似乎都拿不住了。
过去的很多年我都不习惯流泪,因为在我身上没有发生过什么可以让我流泪的事情。但这顿饭,每一口食物都是混合着泪水咽下去的。
我把那盘松鼠桂鱼吃的干干净净,然后重重给老头子磕了个头,转身离开房间。
第二天,我就收拾了一些行李,从江北动身出发。临行前曹实跟我讲了昭通那边的情况,嘱咐了一些相关事宜。我告诉他我会好好呆着,因为我想早点回来。
☆、第14章 被扑
枯燥的旅途没什么可说的,两个负责“押送”我的伙计把我送到档口后就按原路返回。这个档口是三年前老头子派人扎下来的,位于恩波楼附近,一共有五个人,一个档头加四个伙计。昭通档口已经接到了江北的指令,档头亲自到车站接的我,江北那边发生的事还没有传到这里,档口上的人也不知道我的来意,总之对我都很恭敬。
昭通这边的档头是个老家伙,姓周,别人明面上叫他周叔,背后都喊他麻爹。据说这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在老头子手下混了最少十几年,把江北所有的档口盘口全干了一遍,走到那里都惹的人烦不胜烦,最后实在没地方安插了,就把他弄到桥东档口去当“锁头”(在这一行中,档口负责找货,盘口负责出货,有时候档口的货积压的太多而盘口来不及销出去,就需要暂时存放起来,所谓的锁头就是专管保养维护土货的人)。
说起来麻爹只比我早到昭通一个来月时间,这人有个毛病,贪嘴而且贪杯,一个月以前喝多了被叫去盘货,结果失手打碎一只掐丝珐琅瓶。
这其实是件可大可小的事情,如果人缘好的话,上下遮掩遮掩,也就混过去了。关键是麻爹人缘奇差,只不过打碎只瓶子,有人竟然提议点他天灯,气的麻爹喷血。
点天灯当然不现实,不过还是有人使坏,最后就把麻爹给倒腾到昭通来。做这一行的人都知道,离开自己的势力范围,到别的地方开档口是很费力的事,如果档口没生意,那么开设它也就没什么意义,如果生意好,当地那些黑心同行说不准暗地里就把整个档口给扑掉。尤其昭通这个地方,离江北太远,老头子又不是威震天下的人,一旦出事,连后援都没有。
我在这里安下身,不久之后麻爹就笑眯眯的到我房间,随口聊了些闲话。他的目光和话都有点闪烁,很快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来套话的。象我这个身份,按常理来说是不可能到这么偏远的档口来的,麻爹和他手下的伙计心里有点不踏实,想找我问个明白。
我肯定不会对麻爹说实话,敷衍过去,同时对这个老家伙有了第一印象,嘴皮子特碎,好像有点喜欢搬弄是非,很八卦。
不过继续接触下来,我觉得麻爹还是挺好交往的,就是话太多,而且喜欢吹吹牛。昭通这个档口设在市区边缘,过去是当地人单独盖的房子,用来开饭店,生意一直不怎么好,所以被我们盘下来改成杂货店做掩饰。我一连住了半个月,每天除去吃饭睡觉就是看电视,生意上的事一句都不过问。麻爹倒也没问那么多,得空就跟我喝酒吹牛,关系还算融洽。
离开杂事横生的江北,我胸口那块石头也渐渐轻了,只想舒缓一下心情,再找合适的机会回去,彻底把那件事查清楚。中间跟曹实通过两回电话,他说事情一直在查,但可能会很棘手,要我不用太急。我没多说什么,只拜托他照看好老头子。
麻爹也不是什么干正事的人,把档口的事全都扔给四个伙计,自己悠哉悠哉的混日子。这天我起的晚了,到前面拿烟的时候看见麻爹正趴在柜台上跟一个买东西的瘦婶子聊天,看的出麻爹聊的很快乐,皱巴巴的眉头舒展的一马平川,浓重的连心眉似乎都黑亮了许多。我还看见他塞给瘦婶子一瓶一块四的酱油却只收一块钱。
“麻爹,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薄利多销,只为拉个回头客,另外......”麻爹直了直腰:“天少爷,咱们聊天的时候都说了很多次了,老子姓周,不姓麻。”
“知道了麻爹。”
麻爹无可奈何的一翻白眼,又转脸望着瘦婶子远去的背影,胸有成竹的说:“底子是块好底子,脸盘长的也端正,别看现在瘦巴巴的没什么看头,两年好日子一过就养富态了,老子不打算在这鬼地方长住,否则真想跟她好好聊聊。”
“麻爹你很有经验?”
“那当然。”麻爹一摇三晃的坐到我身边,喝口茶后接着说:“老子年轻时也是阅女无数的人,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天少爷,这附近有家店,汽锅鸡做的不错,宣威火腿也很地道,你要有心听我讲讲红尘往事,就破费请我吃一顿,保管你觉得这钱花的不亏。”
我从小生活在北方,刚到昭通难免水土不服,胃口一直不怎么好,一听汽锅鸡,倒还真勾起点食欲。当天晚饭的时候,我和麻爹跑到那家店去吃饭,没想到小店生意好的不得了,我们去的晚了,足足等了个把钟头才坐上桌,点了几个店里的特色菜,味道果然出众。
麻爹真是让我不得不佩服,都这岁数的人了,什么都吃,从馆子出来后又拉我去吃炒冰醒酒,我们俩一边跟一帮孩子拿勺吃炒冰一边聊天,麻爹满嘴云天雾地,那牛吹的简直听不下去,他说他原来并不做这一行,而是正经上班的机关职员,跟省长的女儿谈恋爱,后来他不想谈了,女方不同意,非要结婚,省长也给他施加压力,万般无奈之下,他才丢掉工作背井离乡出来流浪。
直到一帮孩子跑光了,卖炒冰的也收摊的时候,我们俩才摸摸肚皮回去。别说,这种生活真是我非常喜欢的,没有什么负担,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吃饭吃到肚皮圆,睡觉睡到自然醒,很惬意。
路上的行人已经稀疏了,我和麻爹都带着点酒意,脚步发虚。从小馆子到档口这条路很偏,走到半道上就看不见人影了。
但接下来我就感觉有点不对,身后似乎有人暗中尾随,但又瞧不见人,这么一来,脚下的步子就慢了。麻爹好像也有所警觉,嘴巴渐渐闭紧,走着走着突然从路边捡起两根手腕粗的棍子,递给我一根,然后皱着眉头说我们被围上了。
我接过棍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四周黑暗的角落里慢慢冒出十多个人,一点一点把我和麻爹围到正中,当时我第一个反应就以为这帮人是来扑我们档口的,身体里残存的酒意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包围圈刚一合拢,对方就开始动手,十多个人分开攻击我和麻爹。我没什么功夫,十来岁的时候老头子要教我,我不肯学,他就没再勉强。而且昭通档口这边一直很安稳,从没出过乱子,麻爹他们的心神都松松垮垮的,出来吃饭的时候什么家伙也没带。可到了眼下,才知道没功夫又没家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坏了!”麻爹一头冷汗,我们所处的这个位置是这条路上最偏的一段,被人捂在这里,下场会很惨,基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这十来个人一句话都不说,全亮了刀子。顿时,我也和麻爹一样一头汗,但到了这时候,跪下来磕头都没有用的。
我手里的棍子很长也很粗,拿起来就乱抡一气,被人围到这里,不拼会死,拼了才有一点点活路。我肾上腺素急剧分泌,心脏和敲鼓一样,嗓子眼都发干了,只顾着乱抡棍子。
我根本就不擅长打架,特别是这种真刀真枪的殴斗,就这么胡抡了一会儿,没想到还挺有效果,对方不怎么逼近,把我围在中间,不急不躁的纠缠。这些人面孔都很生,而且不开口说话,分不清是那条道上的人。
一下子我就确定了自己最初的想法,这些人很可能是来扑我们档口的,事先把路都踩过了,准备很周密,所以我和麻爹逃脱的机会愈发渺茫,渺茫到没有任何机会。
抡了几下我头上就开始冒汗,这么打下去不是个事,没见过场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分配体力,不用别人动手,自己都得累趴下。
咬牙坚持几分钟后,我猛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些人一起露面袭击我和麻爹,但他们的举动不太正常,攻击我的人都是赤手空拳,而且出手不重,正因为这样,我才能拿棍子抵挡这么长时间,但包围麻爹的人就不一样了,全拿着雪亮的刀子,刀刀都想把麻爹往死里捅。
麻爹显然也发现了这个现象,当时就不干了,把棍子舞的呼呼生风,嘴里骂道:“操他娘的!怎么拿刀子的都来对付老子!”
☆、第15章 暗机
我抵挡的相当吃力,根本搭不上麻爹的话,只感觉胳膊越来越酸,手中的棍子也越来越沉重。好在麻爹似乎练过几天,加上身体又矮又壮,棍子抡圆了很有威力,一时间就和对方打成胶着状态。
我们现在的位置离档口还有二三百米的距离,如果能且战且退,想办法把四个伙计喊出来,我和麻爹的压力就会减轻很多,但对方既然是来扑档口,事先肯定把情况都摸透了,不可能给我们这个机会,说不定档口上的人早已经被他们控住了。
不对!
这时候我心里很慌,但脑子里却闪出一道光,如果这帮人真的是来扑档口,稀里糊涂把我和麻爹都放倒了就算完事,动手的时候不会有这么强的指向性。看着围攻麻爹的人利刃上下翻飞,我甚至产生了错觉,觉得是麻爹在这里欠下风流债,别人专门来收拾他的。
而且,我发现这些人拳脚之间也不太正常。怎么说呢,他们的功夫不像老头子还有曹实那种江湖功夫,而是一板一眼规规矩矩的格斗套路,简单实用,讲究配合,虽然麻爹生猛,但打来打去,始终都被对方缠的动都不能动。
麻爹有点顶不住了,在几把刀子之间晃来晃去是非常吃力的事情,他就开始跟对方保证,保证我们以后再也不在附近收货,还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对方充耳不闻,继续招招要命的对付他。这样一来,麻爹险象环生,身体前后左右全是刀子,加上他消耗了不少体力,动作越来越慢,随时都有被捅个对穿的可能。
我还算好一些,对付我的人好像在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虽然跑不掉,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就在这个时候,档口那边隐约出现若干条模糊的身影,看样子象是朝我们这边来的。我的脑袋一下子就懵了,因为档口只有四个伙计,而那些身影绝对不止四个,如果是这些人的后援,我们的结局将会非常凄惨,麻爹铁定要被送火葬场的。
不过,我的担忧很快就变成了欣喜,飞驰的身影一接近,围攻我们的人也有了警觉,他们之间的配合确实相当默契,所有人立即分开,一部分接着对付麻爹,一部分转身迎着那些身影而去。这就说明,两批人不是一伙的,不但不是一伙,而且还处于敌对状态。
若干条身影离的近了,衣着相貌一览无余,为首的一个大个子冲我嘿嘿一笑,三两刀就砍的一个敌人嗞嗞喷血。
“肖劲!”我惊喜交集的喊了一声。
这个叫肖劲的大个子是老头子手下最硬的打手,虽然性格不够稳重,但械斗的时候绝对是一等一的人才,他身后还带着不少帮手,一个个满脸横肉,看着就不是吃斋的善人。麻爹见来了自己人,精神大振,围攻我们的人顿时有点吃不消,其中一个咬咬牙,一声唿哨,其余的人马上四处逃窜,转眼就消失在夜幕中,肖劲让人去追,务必抓个活口盘问盘问对方的来历。麻爹也拖着棍子追了几步,对方人都跑的没影了,他还在骂:“操你娘的!回来!老子还没打够!”
“麻爹,省省吧。”肖劲在鞋底上蹭了蹭刀刃的血迹,咧着嘴说:“我看你差点挂了。”
“毛!这样的货色,老子闭着眼睛就放倒了。”
“接着吹。”肖劲嘿嘿一笑,招呼其余的人先回档口。
等回到档口,我才发现肖劲的左臂上流了不少血,他满不在乎的脱了外衣给伤口上药包扎,一边告诉我,他带人来昭通接货,晚上刚到,因为我和麻爹出去吃饭,所以没能碰面。我们在外面逗留的时间太长,肖劲就派人去找,派出去的人没走多远发现我们被围攻,立即叫人赶了过来。
我满腹狐疑的端起茶杯,抬眼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
肖劲说的,简直是句假的不能再假的谎话。
昭通这个地方不比内地,我们的档口不敢明目张胆的收货,收成一直不好,江北那边每半年才会派人过来一次。肖劲是老头子手里的枪,专管打人用的,生意上的事他做不来。而且,他这次带的人里我也认识几个,都是打手,没一个正经从档口上下来的人。一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打手跑来接货,只要老头子脑子没潮,就不会这么做。
虽然这是句谎话,但我也没法拆穿,只能暗地里揣摩肖劲的真实来意。
我还没想出个一二三,肖劲派出去抓人的伙计就回来了,都是空着手回来的,可能没有抓到活口。
我满心都是疑惑,憋的很难受,本来想悄悄跟麻爹说说,但又觉得不合适,这人大嘴巴,这边跟他一说,那边他就传出去,大家面子上都磨不开。所以我忍了忍,转头问一个肖劲带来的伙计,老头子身体怎么样。那伙计说八爷不常出门了,经常在院子里走动的人都看不见他,不过应该没什么事。
档口上的伙计弄了点米粉给大家吃,我吃不进,坐在旁边抽烟,麻爹呼噜呼噜吃了两碗,满头大汗,真他娘的是个饭桶。
憋了很长时间,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想找肖劲套话,但这个大个子毛糙却不傻,在老头子手底下这么多年,就算是头猪也把规矩都学会了,不可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我就退而求其次,找一个一脸横肉的伙计问。
但是问了几句以后,我的心就凉了。肖劲带来的都是粗人,不如江北那边档口盘口上的油子们会来事,他们对我还有一点恭敬,但这些恭敬的背后,是隐藏不住的蔑视和不耐。我突然就有点恍惚的感觉,卫勉和老罗的事情在江北那边传开了,下边这些伙计们背后不会说我什么好话。在他们眼里,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天少爷,只是一个心黑手辣且城府很深的人,对洗手之后的叔爷和自己的侄子都能下的去死手。
这些隐藏的蔑视和不耐让我脸色开始发冷,那个一脸横肉的伙计本来随口敷衍我的问话,但这时候他可能也感觉有点过了,嘿嘿的干笑。在这行里吃饭的大多数人都知道一个道理,一件事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的时候,不能把路走绝,否则会死的很难堪。当年薛金万的孙子在外地的场子上输了一大笔钱,回来之后做私活冲账,结果被发现了,薛龙头把他打的半死,扔到一个小盘口去蹲窝。有不开眼的人糟践他,后来小薛翻身,找了个由头把这人的脚筋给挑了。
我的脸一冷,场面就变的有点尴尬,肖劲过来打圆场,说了点没用的闲话。之后麻爹带着他们在档口里将就一宿。其实麻爹也会来事,知道肖劲是在老头子面前能说得上话的人,对这些江北来客招待的很周到,在肖劲那里磨蹭了好一会才回来。
麻爹把伙计都打发走了,象是有话要跟我说。我没精神,躺在床上不想开口。麻爹关上门,眉头紧皱,跟干结似的,我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难受,就问他有什么事。
“天少爷,这个事情好像有点不对路,老子也不知道该不该说。”麻爹咂咂嘴巴:“肖大个子他们其实抓到了一个人。”
“抓到了什么人?扑我们档口的人?”
“老子偶尔听到一点风声,咱们回档口之后,肖大个子的手下去追那些王八蛋,追到了一个,逼问出一些事情。”麻爹的小眼睛闪着光,说:“那些人不是来扑我们档口的。”
“什么?”我一下子翻身起来,追问道:“那他们是为了什么来的?”
“这就说不清楚了。”麻爹一摊手:“逼问出的事情老子也不知道,为套出这些话,老子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听完麻爹的话,我隐隐就觉得有些不安,如果那些人真是为了扑档口而来,也算是正常的恩怨,但他们要不是扑档口,这里面的文章就大了。
“我找肖劲去问!”
“天少爷,别去了。”麻爹这时候显得很老成,摸着下巴说:“肖大个子是受差遣跑到昭通来的,能说的事,他会说,不能说的,你打死他也问不到。咱们两个如今都被困在这个鬼地方,要风雨同舟,一起琢磨琢磨。”
我也收回了找肖劲盘问的打算,按照目前这个形势来看,确实问不出什么东西。我很疑惑,没来昭通之前,曹实就跟我说过,这个档口小门小户,很不起眼,一直不出乱子,所以老头子才把我安排到这里。但今天的事情很显然不是巧合,平静了三四年的档口在我来了之后发生变故,肖劲又出现的太突然。
连我这样没心没肺的人都已经能够察觉出来,事情开始变的复杂了。老头子曾经跟我说过,明面上的争斗其实不足为惧,暗地里的博弈才是致命的。
“天少爷。”麻爹打断我的思路,很忧虑的对我说:“这究竟是怎么搞的?档口为什么突然就不安生了?”
“是啊。”我从窗户看了看肖劲那帮人睡觉的后院,本来还没感觉到太多,只觉得他的来意不正常,但现在越想越觉得离谱。
☆、第16章 受命宝(一)
这一整夜我几乎都没合眼,心头的疑云一团接着一团。但我彻底放弃了找肖劲询问真相的念头,连麻爹这种老油条都套问不出来的事情,我问了同样没用。麻爹也被今天的截杀搞怕了,喘气都带着颤音,赖着不走,和我商量道:“天少爷,你在江北那边和曹实熟,他能掌总,想想办法把咱们调回去。不是老子说,你这样挂名到基层来锻炼,风险很大,老子是为你好,你要想清楚。”
我看了麻爹一眼,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江北的人际关系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但不可能和麻爹想的这样轻松。这几年老头子瘫了,把权放了出去,不知真相的人总以为曹实威风八面,能当家做主。只有我知道,曹实也没有太大能量,他充其量是个打工的,虽然领着一大帮人,但真正的生杀大权还握在老头子手里。
比如说我来昭通这件事,如果老头子不发话,曹实根本就没辙,他只能瞅机会在老头子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仅此而已。而且,通过之前和老头子那次密谈,我隐隐约约能察觉出来,老头子可能年岁大了,疑心渐重,对曹实也不太放心。
“天少爷,该说话的时候你也得说话,不要让老子一个人嘚吧......”
“麻爹,洗洗睡吧。”我翻了个身,面对着灰扑扑的墙,索性不再想那么多,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老头子在江北那边心软,念着父子情把我大赦回去。
肖劲这帮人在昭通呆了两天,没有到处走动,从早到晚窝在档口里,他可能跟手下的人打了招呼,那帮混蛋再和我说话的时候都有了分寸。至于接货,大家都知道是谎话,肖劲装模作样在库房看了看,其实这丫有多少水,我比谁都清楚,他连自己生日都记不住。
两天之后,肖劲要走了,临走的时候我们一起喝酒,麻爹作陪。肖劲酒量很好,但喝多了话也变的很多,他有意和麻爹说:“麻爹,我不瞒你,天少爷到昭通来是因为犯了点小错,八爷稍稍装个样子罚他一下,你们眼睛放亮点,不要以为他回不去了就作践他。我把话放在这里,他要在这里受了委屈,不管八爷怎么说,我自己过来把你们档口上的人都剁了。”
“你这是在埋汰老子,老子是那种人吗?老子拜的是关二爷,擎天保驾,辅弼幼主......”麻爹嘀嘀咕咕翻白眼。
肖劲不理会麻爹,他端杯子和我碰了一下,拍拍我的肩膀:“天少爷,前两天的事情你不用记挂,信我一句话,有八爷在,谁都翻不了天。”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苦笑,事情已经乱到这个地步了,其中的是是非非谁能说的清楚。老头子在江北有势力,但不可能把手伸到昭通来。
“在这里缺了什么,打个招呼,江北那边的兄弟会给你办,这是实哥的话。”肖劲一口喝了杯子里的酒,从额头到右脸颊上那道刀疤红的发亮:“旁的废话我就不说了。”
这时候麻爹就一个劲儿在旁边给我递眼色,老家伙肯定不愿呆在昭通,想借我的光回江北。我想了想,心里也很不安生,因为我一直憋着一口气,最想做的事就是将来回江北,揪住卫勉的领子问问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你回去给老头子或者曹实通通气,昭通这里的档口不太安全,能不能重新找个地方搬过去?”
“这次回去,八爷肯定要见我,该说的话我一定会说,天少爷,你放心。”
第二天早上,肖劲带着他手下的人,还有档口几件破铜烂铁上路。肖劲在档口呆的这两天,我心里很乱,总是身不由己的胡思乱想,等他走了之后,我又有点空荡荡的感觉。
“天少爷,咱们也得有所防范。”麻爹的眉头都皱成麻花了:“老子和你现在都是两眼一抹黑,档口上的伙计又不经事......”
想想两天前的事,说不怕那是假的。我和麻爹每天躲在家里不敢随便出门,还躲到了后院一个改造过的小屋里,这个屋子很不显眼,而且屋子里临街的墙做过手脚,可以踹开,万一档口被扑,可以从这里逃出去。麻爹不放心,还在屋子里设计机关,有一次我迷迷糊糊的半夜起来撒尿,一下子忘了机关的事,结果被一根大木棒敲的额头紫黑。
肖劲走了很久之后,江北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指令传来。这段时间我们很小心,也没有再出什么乱子。不过档口这里虽然看上去恢复了平静,但我心里仍然不踏实,那些被肖劲赶跑的敌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不管他们是扑档口还是有其他意图,吃了亏之后很可能还要有后续动作。
不过就在我坐卧不安的时候,曹实打来电话,开门见山就告诉我,说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我心里顿时一跳,有种很强烈的预感。
“肖劲回来的时候跟八爷讲了昭通的事还有你的要求,八爷当时没做声,等我后来跟他再提这事的时候,他摆摆手说不用那么麻烦了,昭通的档口生意不好,有没有都一样,过些日子就会撤掉。天少爷,你能想明白吧,八爷对你真的很关爱。”
这一瞬间,我的脑袋嗡的一下,激动的难以言喻。老头子还是心疼我的,昭通这边的档口开了足足三年,我被发配过来还不到三个月,老头子就说要撤掉档口,档口撤了,我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回江北。这肯定是对我的偏袒,但家里面外设的档口一向都是老头子说了算,为了生意上的事做些调整,可以堵住几个叔爷的嘴。
“天少爷,有些事我不得不说。”曹实这时候在电话那边插嘴道:“老罗和勉少爷那件事过去差不多三个月了,但风声一直没平息,八爷也有压力。所以你在档口上一定要当心,什么乱子都不要惹,等几个叔爷的嘴巴都被堵住了,八爷就会放话撤掉档口。”
“我懂。”我沉吟了一下,尽力压住心中的激动,问道:“老曹,卫勉怎么样?”
电话那端顿时沉默了片刻,紧接着传来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叹息声:“勉少爷的事是八爷自己安排的,我现在已经接触不到他了。”
听完曹实这句话,我立即涌动出来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很替曹实鸣不平,而且先前心里的猜测得到印证,老头子果然对曹实不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了。
“八爷其实做的对,这件事情从根上说,是卫家的家事,外人不能插手,几个叔爷和我最多只是说几句话,但最后的决定还要八爷来做。”曹实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现在最主要是你,平安回到江北,什么都好说。”
打完这个电话,我的心情一下子爽朗很多,拿了酒去跟麻爹对饮,撤掉档口也不算什么机密,过些日子肯定人人都会知道,我憋不住,所以就对麻爹说了。麻爹连心眉一挑,脸上的皱纹马上绽放成一朵菊花,啪的拍了拍我的大腿:“老子终于要熬出头了!”
我满心盼望着离开昭通这段时间内别出什么乱子,所以在家里窝的更严实,坚决不出大门,麻爹也吩咐档口的伙计,安全第一,能不接的生意就不接,特别是那种鸡零狗碎的买卖,不够费心的。
没想到麻爹前脚刚下过命令,一个伙计后脚就带回来个人,说有笔买卖吃不准,让他定夺。麻爹觉得伙计不拿他的指令当回事,有些生气,那伙计就对我们小声说:“人憨货硬。”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卖家不懂行,而他手里的却是好货。我打量了一下伙计带来的人,这是个五十多岁的乡下老头儿,脸上的皱纹比麻爹还多,又黑又瘦,两只手无比粗糙,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老头儿神情很拘谨,死死抱着手里一个破旧的土布包,站在伙计身后一言不发。
麻爹让他把东西拿出来看看,老头可能听不懂北方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伙计就跟回头跟他解释。老头战战兢兢的往前走了两步,把怀里的包轻轻放在桌上,却不肯松手。
☆、第17章 受命宝(二)
麻爹属于那种苍蝇飞过去都要想办法割块肉下来的人,只瞥了那乡下老头儿一眼,立即来了精神。
“你这个样子,咱们怎么谈嘛。”麻爹跷着二郎腿人模狗样的说了一句。伙计就埋怨那老头儿,说刚才不是说的好好的,怎么现在又开始护着东西不松手了。老头咬咬牙,象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双手颤巍巍取出包里的东西。
我和麻爹一看,眼睛顿时就直了,昭通这地方,竟然藏着这样的硬货!
老头拿出来的,是一方玉玺。
说到这东西,很多人脑海中自然而然就蹦出传国玉玺这四个字。事实上,传国玉玺和玉玺根本就是两码事。
传国玉玺是从秦朝开始出现的,而且只有一方,据说(只是据说而已,没有真凭实据)是由和氏璧琢刻而成,玺上有秦丞相李斯手书的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汉灭秦后,传国玉玺就归汉天子所有。秦始皇是中国第一个皇帝,被后世称为祖龙,而他所拥有的传国玉玺也就演化为一种正统的象征,是历代皇帝必须持有的信物。每逢乱世的时候,那些割据势力的首领大多会自封个皇帝过过瘾,但这些皇帝基本被认为是水货,因为他们手里没有传国玉玺,国无二主,真龙天子只有一个,传国玉玺也只有一方,其余的均属假冒伪略,名不正言不顺。
而玉玺就不同了,只要当了皇帝,可以多刻几方拿着玩儿,一般来说,皇帝有六方玉玺: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每方玉玺的用处各不相同,传国玉玺是不在其中的。
我没怎么研究过土货,所以只能看出这是方玉玺,至于归属于那个朝代那个皇帝,实在看不出来。麻爹在档口混了那么多年,应该有这个眼力。为了不让老头儿起疑心,我若无其事的喝茶,麻爹则漫不经心的看货,老头儿显得很紧张,眼睛都不敢眨,好像眼睛闭一下东西就会飞了一样。
十来分钟后,麻爹面无表情的放下东西,悄悄把手伸到桌下,在我手心里写了唐,受命宝这四个字,弄的我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传国玉玺从东汉末年汉室失势以后辗转流落许多次,一直到隋文帝统一天下时才重归天子手中。大业十四年,隋炀帝被弑于江都,萧皇后带着皇孙以及传国玉玺逃到漠北的突厥。突厥跟中原的关系一直很紧张,想从他们手里要传国玉玺基本等于做梦,唐太宗李世民就很失落,没有传国玉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皇帝当的不完美。
古人的很多观念和现代人不同,比如那些皇帝,弑父弑兄,欺娘霸嫂这种事做起来眉头都不皱,但就是不敢伪造传国玉玺,唐太宗也不例外,为了弥补心中的无限遗憾,他刻了几方叫做受命宝、定命宝的玉玺,这东西无法跟传国玉玺相提并论,但传到今天也是天价的硬货。
这个时候不方便跟麻爹交谈,我就装着上厕所,给老头儿身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碰面后一问,伙计说这是当地一个熟人介绍来的卖家,从乡下来的,家里可能有急事等着用钱。
等我再回去的时候,麻爹正喷着唾沫星子使劲贬低老头儿带来的东西,他说这玩意儿是方印,品相不好,值不了几个钱,收过来就很可能砸在手里。老头儿顿时露出一股掩饰不住的失望,哆哆嗦嗦把东西重新包好,给带他来的伙计道了谢,颤巍巍的准备离开。
档口上的伙计一看时机成熟,就开始跟麻爹合伙演双簧,伙计拿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替老头儿苦苦求情,麻爹则眉头紧皱装着做思想斗争,老头儿一看还有回转的余地,抱着东西就不肯走了,眼巴巴的苦等。
麻爹一直装的拿不定主意,老头儿忍不住了,在旁边叽里咕噜抛出一串当地的土话,伙计翻译说老头儿的儿子要结婚了,女方家非要盖新房,儿子也跟他闹,无可奈何下才拿家里这件老东西出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换点钱回去应急。
中间的过程就不细说了,反正麻爹跟伙计合着伙骗老头儿,最后拿两万块钱留下了这方玉玺。就这两万块钱老头儿还觉得自己赚了,硬要给伙计塞五十块钱当感谢费。
我的阅历不足,但这双眼睛还是很好用的,这个老头儿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子过的很苦。麻爹和老头儿谈价钱中间我一直没插话,但这时候有点忍不住了,做买卖赚钱是天经地义的,心却不能太黑。
我刚想说话,麻爹仿佛知道我的意思,立即咳嗽着让人送老头儿走。我很无奈,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
老头儿一走,麻爹乐的合不拢嘴,但我总觉得他骗老头儿骗的太过分。麻爹翘着二郎腿摇摇头:“天少爷,做人不能太善,这是老子琢磨出来的真理。”
“坑人要选人去坑,麻爹你要遭报应的。”
“这你就不懂了,老子是干什么吃的?天少爷,象这种情况,你出口给他说个高价,反而让他怀疑,给的多了,好像咱们欠他的,给的少了,就是他欠咱们的,不说这些。”麻爹精神抖擞:“咱们弄来这么件好东西,也算立了一功。”
麻爹让伙计收好东西,自己跑去给江北打电话,那边的人一听就炸锅了。这个东西传世的很少,老头子混了这么多年,连一方都没有弄到过。当天晚上,曹实打来电话,说老头子知道受命宝的事以后显得很安慰,夸我肯用心正干了。
“天少爷,这件事干的很漂亮。一方受命宝,能堵住很多人的嘴。东西放好,赵狐狸会过来接货。”
老头子手下最好的“眼”是宋老万,可惜已经死在元山,而赵狐狸是仅次于宋老万的眼。江北那边怕货在昭通不安全,让赵狐狸坐飞机到昆明,然后再到昭通来接货。
赵狐狸是上午十点多到的,他一露面,我心里暗藏了好多天的疑惑就又冒了出来。上次肖劲为了几件破铜烂铁的大路货带了十多个人过来,而这次的受命宝,赵狐狸只带了一个伙计。
赵狐狸四十多岁,在这行混了很多年,这个人和肖劲他们就有很大区别了,靠眼力和脑子吃饭的,做人非常油滑,见了我就和见了亲人一样,好听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扔。
我和麻爹把赵狐狸让进档口,麻爹沏了普洱,陪赵狐狸喝茶。我们还没开始说正事,所以也不避人,这时候,一个档口上的伙计进来送水,我原本没在意,但这个伙计放下水壶就给我递眼色。
我一怔,还没弄明白他什么意思,伙计就出门了。我又喝了几口茶,磨蹭了十多分钟后也出了们。等我出来后,那个递眼色的伙计偷偷他塞过来一封信。
这封信是黄色的牛皮信封,很结实,封皮上写着卫天亲启。我就感觉有点奇怪,问他谁送来的信,伙计说信在柜台旁边的干货包里放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我让伙计去忙自己的事,然后跑到厕所撕开封口,信封里装着一张纸,打开后上面只有两个字:速逃。
这两个字顿时让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有些紧张,迅速把信纸捏成团装进衣兜。
这封匿名信会是谁写的?我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也能看懂速逃两个字的意思,很明显是在向我示警。
太奇怪了,我在昭通不可能有认识的熟人,但写这封信的人显然对我乃至档口都比较熟,而且这个人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以这种方式送来了信。
我在厕所蹲了半天,把这两个字来回看了很多次,送信的人心思很慎密,除了速逃两个字,再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和字迹。我琢磨了很久,犹豫着该不该把信的事告诉麻爹,一旦告诉他,这老家伙立即就要弄的满城风雨,完全违背送信人的意愿。
信中没有说明具体有什么险情需要我躲避,但肯定是档口上已经不太安全了。我自然而然就想到上次遇袭的事,如果真是这样,现在逃跑估计来不及,我孤身一人离开档口,反倒更不安全。
想了半天,我悄悄的吩咐档口的伙计,今天什么生意都不要接,什么事也不要做,人全都在档口呆着。
等我回去的时候,麻爹和赵狐狸正聊的热火朝天。我们又喝了几口茶,然后就去看货。赵狐狸可能在眼力还有经验上略逊于宋老万,但他在江北也很有名气。赵狐狸看了货,确定这是真品,夸我们这笔买卖做的漂亮。
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江北,他说今天休息一下,明天就走。麻爹在旁边喋喋不休,话说了一箩筐,全是废话,总体意思只有一个:受命宝主要是他的功劳,让赵狐狸回去之后实话实说。
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也不敢张扬,在家里弄了点饭菜招待赵狐狸,麻爹贪杯,喝起来就没完,我把酒瓶子给他夺了,问他是不是忘了前些日子的事。赵狐狸也在旁边说现在是非常时期,酒太误事,能不喝最好不喝,麻爹吹牛吹惯了,很不以为然,赵狐狸就说江北最近也不怎么太平。
☆、第18章 血案
“江北不太平了?怎么回事?”我和麻爹一听就都有些吃惊,望着赵狐狸。
“有些不太平,不过也不算大事,我们应付的过去。”赵狐狸劝我们宽心,把事情简短说了一下。
老头子在江北的势力很大,经过前些年不断的争斗,把一些人逼走了,剩下零星的盘口也都被迫搬到边缘地带,靠捡一些我们不愿做的买卖糊口,偶尔有人想露头,马上就会被收拾的满地找牙。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情况有些异常,那些平常一直规规矩矩的盘口似乎胆子猛然粗了一圈,时不时就会联起手跟我们发生摩擦。
这种摩擦的激化程度要看双方怎么解决,以前偶尔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们的人只要来真的,对方肯定会畏缩,因为实力在这里摆着,小盘口不敢招惹我们。
但这段时间就有些反常了,江北那边一些小盘口联手跟我们抢货,而且越闹越凶,心平气和的谈已经没有作用。老头子的原则很明确,谈不拢就只能打,双方斗了两场,虽然每次都把他们打散了,但我们的人也发现了其中的蹊跷,对方的人里有很多陌生面孔,打斗的时候下手很黑。
“这个事情不太对头吧。”麻爹很疑惑:“有人敢这么做?跟八爷对着干?”
老头子在江北不能说只手遮天,但当年他斗薛金万的时候真的是很威风,能震住很多人。
不过赵狐狸说这些都是小问题,老头子现在隐忍不发,一旦找到合适机会,就会发动雷霆一击,彻底把对手打残。
饭后,赵狐狸到仓库去看剩余的货,说实话,除了刚刚收来的受命宝,昭通这个档口值不了几个钱,赵狐狸是见过不少硬货的人,对这些残次品没什么兴趣,麻爹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就在旁边介绍说昭通档口快撤了,所以伙计们不敢压太多货。
我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曹实刚把消息告诉我,麻爹就胡言乱语。我嫌他话多,赵狐狸笑着说没事,撤档口的事情老头子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从我离开江北的第二个月开始,他就已经开始谋划。一些有头脸的人都得到了些许风声,这也算不上什么特别机密。
因为第二天赵狐狸要赶路,所以晚饭后坐了一会儿他就带着伙计去休息。我跟麻爹每天闲的发霉,精神头都养足了,加上心里一直想着那封匿名信,所以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实在没事干了,只好拉麻爹起来聊天,这是麻爹最喜欢做的事,只要一聊天,那根本就没有我插嘴的机会。
熬到凌晨两点,档口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我一直吊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精神一松懈,困意就席卷而来,沉沉进入梦乡。
我是被一泡尿憋醒的,看看表,才早上七点半,打着哈欠上完厕所,我就不打算再睡,因为等下要送赵狐狸走。我拿着毛巾到水管去洗漱,猛然发现地上有一行很明显的血迹。
血迹太明显了,非常扎眼。我打了个冷战,把毛巾攥的很紧,顺着这一行血迹看过去。血迹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院墙处,虽然离的很远,但我隐约能看见墙头上有个鲜红的血手印,看样子是有人从这里翻墙而过。
我慌了神,下意识的猛一转头,顺着血迹去查找源头,很快,我就看到,血迹是从赵狐狸睡觉的房间出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我当时就懵了,转身朝卧室跑,进门把麻爹揪了起来,心急火燎跟他说了外面的一行血迹。
“什么?”麻爹睡眼惺忪,我压着嗓子又跟他说了一遍,老家伙也慌了,我们带着家伙钻了出来,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沿着血迹溜到赵狐狸房间门外。
门是虚掩的,从门缝朝里看,屋里一片狼藉,乱的一塌糊涂。我和麻爹对望了一眼,眼神里都是疑惑,他的房间离我们房间很近,如果昨夜发生什么事情,我们没理由听不到。
“怎么办?”
“先把伙计都叫来。”麻爹拉着我就走。
伙计们的住处离我们的住处就隔着一道院门,非常近,几步路就到。我在门外站着,又看了看档口的大门,大门关的很严实。半分钟后麻爹从伙计的住处一步退了出来,脸上青红闪烁。
伙计的卧室是空的,一个人都不见了。
“这他妈的究竟怎么回事!”我又慌又急,从脚底板朝头顶冒凉气。
“操他娘的!”麻爹显然也被这种状况给搞晕了,他转头朝档口紧闭的大门看了看,我立即就产生了开门逃走的念头。
“天少爷。”麻爹收回目光,看了看我,咕咚咽了口唾沫:“现在不能逃,外面更不安全。”
“那怎么办,就这么窝在档口里,让人包饺子?”
“事情肯定是半夜发生的,到了现在我们都没事,那就说明暂时不会有太大麻烦。”
我勉强定定神,认同了麻爹的说法,档口很大,但是能藏人的地方不多,我和麻爹来回找了一遍,伙计们确实不见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到赵狐狸那里去看看。”
我和麻爹转身又去了后院,赵狐狸的房门依然虚掩着,能看到滴滴拉拉的一道血迹从屋子里延伸出来,然后经过院子,到了后墙。我头顿时发晕,感觉有非常重的血腥气一股一股从里面飘出来。
麻爹的手也开始发颤,做贼似的朝门缝里看了很久,站在我们这个位置看不到屋子里的全貌,只是觉得里面死一般的沉寂。
“地面上全是血......”麻爹和我都浑身上下冒鸡皮疙瘩,那股血腥味仿佛更浓了,呛的人喘不过气。
我们俩就这样在外面站了很久,最后,麻爹哆哆嗦嗦伸出手,把虚掩的门一下子推开了。
屋子里非常乱,我和麻爹一前一后摸进来,感觉眼晕,紧跟着,我们的目光就转到屋里的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人,脸被被子蒙住了,只露着一双脚。我和麻爹对望一眼,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麻爹慢慢把被子掀开,我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被子下的这个人后还是差点叫出声来。
赵狐狸带来的那个伙计静静躺在床上,喉管被切断了,血几乎把下面的床褥浸湿了一层。
“麻......麻爹,赵狐狸呢?”
“你问老子,老子去问谁......”麻爹赶紧掂着被子的一角重新蒙住这个人惨白的脸。
我被眼前的一幕还有血腥味熏的想吐,两步就跨出房门,深深吸了口气,脑子已经全乱了。麻爹也紧跟着走了出来,他混了很多年,但一直都在档口上吃闲饭,这种事情显然没有遇到过。我们两个束手无策,呆呆在院子里站了半天。
而且在这一刻,我不由自主就回想到了昨天收到的那封神秘的信。从收到信到现在已经有十多个小时的时间,档口果然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那个写信的人,能够预料到这场变故?
“这次老子要倒霉了......”麻爹身子直打晃,看着地上的血迹,差点一屁股坐下去。
这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麻爹晃了半天,稍稍挺挺腰板,回头朝血腥扑鼻的屋子里看了一眼:“赵狐狸不见了,受命宝呢?”
已经这个时候了,我那还有心思去管什么受命宝。麻爹自己跑到屋子里来回找了很久,看不到受命宝的影子。
如果按眼前这个情景来看,就在凌晨两点我和麻爹睡了以后,赵狐狸这边发生了一些变故,我甚至能联想到那一幕:赵狐狸的伙计被闷在屋里弄死,他本人则逃了出来,留下一行血迹,顺墙爬了出去。
但是这可能吗?
我和麻爹都束手无策,很怕这个时候有外人来。我们俩又沿着那行血迹,一路看到了院墙处,很明显,确实有人从这里翻了出去,墙壁上的血手印非常刺眼。
“档口的伙计反水了?”我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了,赵狐狸这边出事,档口上的伙计也无影无踪。
“老子来这里的时间也不长,不好说。”麻爹伸手朝墙上的血手印比划了一下,皱着眉头说:“这几个伙计做事算不上很精细,但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天少爷,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想这些没用的了,多想想我们两个该怎么办。”
档口上死了人,丢了东西,这绝对是个要命的大事。但我能怎么办?站在远离江北的这个小院子里,我突然就有种孤苦伶仃的感觉,没有人能帮我。
“给江北那边打个电话吧。”我想了很久,只想出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我和麻爹都不是做大事的人,这样的事情根本处理不好,只能向江北求援。
麻爹还没答话,档口上的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把我们两个都吓了一跳。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电话旁,尽力压住翻滚的心神,伸手抓起电话,电话那端立即传来曹实低沉的声音。
“你还在档口?”
“老曹!”听到曹实的声音,我心里仿佛稍稍有了底,思索着该怎么把事情告诉他:“档口出事了......”
曹实打断我的话,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你和麻爹把尸体简单处理一下,马上离开档口,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中午十二点再给我打电话。”
“老曹,你知道档口这儿发生了什么?”
“马上按我的话去做,不然你就没命了!”龙飞说:
☆、第19章 山穷水尽(一)
曹实在电话中的语气不容置疑,让我顿时感觉事态的严重性,始终高悬着的心这时候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
但不容我再多问什么,曹实说完这句话后就挂了电话。我失魂落魄的丢下话筒,茫然无措的看了看麻爹。连我们都是刚刚发现这些情况,为什么千里之外的曹实竟然已经了如指掌?
“怎么说的?怎么说的?”麻爹和我一样急,看我挂了电话不说话,脸色立刻就变了,围着我不停的追问。
“曹实要我们处理尸体,然后立即离开档口,否则会没命的。”这件事情带给我的不仅仅是恐慌,还有很多的疑惑。档口这边出了大乱子,江北那边显然反应非常激烈,我不知道江北的具体情况如何,但是曹实的话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还等什么!快动手啊!”麻爹一溜小跑拿来工具,就在后院一个角落里开始挖坑。
一夜之间,档口的伙计消失,赵狐狸的随从被割喉,赵狐狸和受命宝不见了,再联想之前收到的那封简短又神秘的信,我感觉自己眼前漆黑一片,仿佛不知不觉间就落入了一团乌云里。
但是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我按照曹实的吩咐,和麻爹在院子里挖了个坑,把尸体扔进去,撒上一层石灰后掩埋。麻爹心里很虚,一边干一边问东问西,我心里乱糟糟的,叫他闭嘴干活。麻爹被吼醒了,知道这是危及性命的问题,两膀子顿时注入千斤力量,把铲子舞的和车轮一样。
埋完尸体,我们又弄水把赵狐狸的房间彻底冲洗了一遍。满地的鲜血被水冲淡了,那股浓浓的血腥味似乎一直没有消散。之后,我们把院子里的血迹连同墙壁上的血手印全部抹掉,然后带所有的现金离开档口。
档口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我被外面的阳光晃的有点头晕,麻爹低头拉着我匆匆的走。身边的行人和往常无异,但此时此刻,我看着谁都不踏实。我们俩很小心,出门后东绕西绕的倒了几趟车,一直跑到恩波楼西南方的凤凰镇才停留下来。
这一路走的很匆忙,我们到了镇子上也不安心,找个不起眼的角落窝了起来。我就盯着手腕上的表,看着指针不停的跳动。一到十二点,我马上给曹实打了电话,他的情绪和早上不一样,有些激动,象是在问我,又象是在自言自语,反反复复重复着一句话: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
“老曹。”我打断他的话:“档口上的事,我只看到了结果,但中间的过程我确实不知道,这一点,麻爹可以证明。”
“他拿什么给你证明?!”曹实语气很沉重,当时就甩过来一句:“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你让他给你证明什么?”
“老曹,档口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狐狸早上打来电话,说你和麻爹凌晨的时候把他的人给闷了,他拼死逃了出来。”
听完这话,我脑袋嗡的一下就要炸开了,眼前顿时一黑,血全都涌到顶门。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样不敢相信曹实说的话。赵狐狸竟然给江北报了这样的信,这等于拿着一把刀把我和麻爹都逼到了绝地。
我的脸色顿时有点发白,麻爹急的在旁边乱跳,我拍拍额头,尽力缓了口气。
“天少爷,现在状况很严重。”曹实接着说:“赵狐狸打来了电话,是下面的伙计接到的,传到了八爷那里,也传到我这里。我问了接电话的伙计,赵狐狸的意思很明显,他说你和麻爹背后下手闷他们,是蓄意的,有可能是为了受命宝。”
“他在放屁!”我很想镇定,但听到这里就又急了:“档口收了受命宝,还是我们主动打电话通知江北过来接货的。”
“我知道,但是八爷这次真的急了,我拦都拦不住,他接到消息就派人去了昭通,说只要抓到你和麻爹,先去手。”
“去手?!”
我浑身上下顿时冷的象结了冰,曹实所说的去手就是剁掉人的双手,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老头子发的话,从麻占城内带回来的黑匣子是我搞丢的,老头子只不过把我发配到昭通来装装样子,受命宝虽然值钱,但我能预感到,它却绝对不会比黑匣子更贵重。
我跟老头子尽管是养父子关系,但这么多年下来,他对我就象亲儿子一样,还准备把大半家业都传给我,怎么可能为了受命宝就来要我的命?
“老曹。”我右手颤抖的厉害,把电话交到左手,深深吸了口气,再说话的时候几乎已经带着哭腔:“这是老头子的原话吗?”
“你不要怨八爷,他刚收到消息以后气的吐血。”曹实沉默了一分钟,说:“天少爷,有件事情你不知道,勉少爷的情况很不好,他身子本来就弱,上次受的伤很致命。八爷亲自安排他到了别处去治伤,我不清楚具体在什么地方,但有风声漏了出来,勉少爷可能病危了。八爷收到受命宝的消息后本来很高兴,但这两天被勉少爷的事情一搅合,心绪糟糕透了,摔了很多东西。”
“卫勉病危了?”我立即抽了口冷气,他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如果不能当面和他对质,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给老头子一个解释,这辈子我都不会安心。
“勉少爷的事只有八爷知道,我们下边人听到的只是风声。天少爷,现在先不说这些,我们所知道的都是赵狐狸递来的信息,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你告诉我档口上的事,说的详细点,一个字都别落下。”
我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说了一遍,同时告诉曹实,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也很蹊跷,同在一个院子里的两间卧房,一间打的死了人,另一间却丝毫不闻其声,这本身就是很反常的现象。
说完这些我就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不过刚才那种很悲凉的情绪渐渐平息了一些。这一次老头子肯定暴怒了,卫勉的情况不妙,这根卫家的独苗如果保不住的话,以老头子的脾气,情急之下肯定会迁怒我。
“天少爷,你必须躲一段时间。”
“这个时候再躲出去,合适吗?”我自失的摇头,档口的事传到了江北,那边肯定已经满城风雨,这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任何盘口都不可能容忍。但是如果我现在跑掉了,等于告诉所有人,事情就是我做的,我心虚了,所以逃走。
“你必须躲。”曹实劝道:“八爷知道了档口的事情,气到极点,立即派人赶过去办你。我了解八爷,过不了多久他肯定会后悔,所以你要躲到八爷后悔,至少保证自己平安无事,到时候再出来说清楚这件事。”
我想了想,知道曹实说的话有道理,老头子脾气不好,暴怒下什么都不顾了,但等他心境平稳一点,很可能会收回成命。
“我躲到什么地方去?”
“躲的远一些,离昭通越远越好。”曹实又在电话那边沉默了,而且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足足有三分钟过去,他才试探着说:“天少爷,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该不该说的?”我自失一笑,满嘴都是苦涩:“能有什么比去收还惨的吗?”
“这句话你要烂在心里,对谁都不能讲,我是担着命跟你说的。”曹实下意识把嗓子压低了些,一个字一个字的道:“天少爷,我觉得,有人在害你。”
“谁!?”
“这只是我的猜测,上次勉少爷和老罗的事抛开不提,这一次档口上的血案有些明显了。明眼人不可能看不出来其中的破绽,八爷自然也能看的出来,所以我说,你暂时躲一躲,说不定一个小时之后八爷就会改变主意。”
是谁在害我?我心里本来隐隐就觉得有些不对,经过曹实的提醒,顿时恍然,包括上一次卫勉的事,全都是冲着我来的。
“你一定要小心,我在这边尽力替你说话,你暂时躲躲,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最好不要随便给我打电话,你知道,我在八爷手下做事,有的时候不是那么方便。赵狐狸这件事我会去查,档口那边就不用管了,江北会去人善后。”
挂掉电话,我浑身的精气神似乎被无形中抽去了一大半儿,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麻爹没有听清楚我和曹实之间的具体谈话,等我挂了电话就心急火燎的问,我看了看他,有气无力的给他复述了一遍,现在我和他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没必要再隐瞒什么。
“老子冤啊!”麻爹又悲又怒:“赵狐狸连这样的屎盆子都要往老子头上扣,还要去手!真去了手,老子还不如干脆死了省心!这事不能算完,老子要找他讲理!受命宝还是老子打电话给江北报的信,老子至于这么缺心眼吗,报完了信再杀人越货......”
麻爹的功夫全在一张嘴上,说的很热闹,很大气,很悲壮,但一转脸就跟我商量先躲到什么地方比较安全。最后,我们决定离开昭通,到广东找个地方住下,那里外来人口多,容易藏身,等避过风头再作打算。只要老头子回过神,我能保住命就好说,那些杂七杂八的烂事,只能慢慢的去查。
我一直在回味曹实的那句话,他说有人害我。我不否认这个观点,黑匣子的事情就让我蒙受了极大的冤屈,而这一次,赵狐狸几乎是明目张胆的陷害。但我想不通,我跟赵狐狸之间无冤无仇,他并没有害我的动机,而且,单凭他一个人是扳不倒我的。
也就是说,赵狐狸身后藏着一只黑手,千方百计的要把我逼上绝路。这一次,他好像成功了。
他扳倒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第20章 山穷水尽(二)
我和麻爹就在陌生的镇子里穿行,心里来来回回浮现的都是这段日子里发生的事情。很多年了,我的生活一直是平静的,虽然我喜欢玩,喜欢闹,有时会惹一点小麻烦,但有老头子罩着,我没有任何忧虑和烦恼。
但自从和曹实参与了那次致命的交易之后,我的生活完全就被打乱,被改变了,经历了一些自己根本想象不到的变故。麻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显然也被突如其来的事情给搞晕了,不停的在我身边絮叨,我有些烦躁,继而很不耐烦,刚想呵斥他两句,但转脸看到麻爹的眼神时,随即就收回了准备呵斥他的话。
麻爹也老了,混了这么多年,一直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在档口上混日子。此刻,他的眼神里有焦急,有惶恐,还有深深的不安。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很同情麻爹,他是最无辜的人,就因为我才被牵扯进来。这是个很浅显的道理,我和麻爹同住一个房间,赵狐狸如果单单诬陷我独自行凶,那么麻爹会为我提供有利的证据,现在我们一起被诬陷,各自身上都是大便,谁也替谁擦不干净。
“麻爹,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我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对麻爹说:“老头子是在吓唬我,过几天就会没事,到时候回江北,我让曹实调你去七孔桥盘口,那里油水最厚。”
“是啊是啊,老子也是这么想的,你是八爷的儿子,就算把天捅个窟窿,八爷也会原谅你的,赵狐狸这个事情,老子和你明显是被冤枉的,总会水落石出......”
我们两个就这样互相安慰着,躲在镇子里,一直等到夜幕降临,才悄悄溜出来,准备租辆车离开昭通。但司机一听要夜里跑长途,而且是两个外地人,就不肯了,怕出事。我们先后找了几辆车都没谈成,这时候,一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跟我们搭腔,要了个高价,说愿意接下这个活。麻爹还想跟他还价,我连忙拉住他,先付了车钱,不停的对小青年道谢。
小青年问我们走那条路线,我和麻爹对当地地形不熟,所以说不出来,小青年搔了搔油腻腻的头发,用很蹩脚的普通话说从凤凰镇向东走一点,上040干道,这样快一些。我说走那条路都没关系,只要快就行,我们可以再加车钱。
车子行驶了一会儿,外面的建筑物和行人就渐渐看不到了。我点了支烟,又想起从干货包里发现的那封示警信,考虑该不该一股脑都对麻爹说出来,麻爹没什么长处,但毕竟活了这么大岁数,比较鸡贼,我暂时没有别人可以依仗,想让他帮着参详参详。
还没等我开口,麻爹突然暗中掐了我一把,我搞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麻爹也没解释,张口对小青年道:“伙计,开慢一些,老子晕车。”
小青年嘟嘟囔囔的应了一声,车速减慢了一点点。我转头看看麻爹,他用眼神指引我朝车窗外看。
我的经验太欠缺了,扭头就朝两边去望,动作很大。车窗外的路灯不太亮,这条路上的车也很少,但我望过去的一刻,就看到我们的车子左右并排出现了两辆黑色的轿车,隐隐把我们给夹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当时就要开口去问,麻爹伸手又掐了我一把,示意我镇定。这一刻,我们之间仿佛很有默契,就用眼神交流。麻爹已经暗暗攥住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我们本来有把喷子,但考虑到离开昭通后说不定要坐飞机,一旦被查出来会很麻烦,所以离开凤凰镇的时候悄悄丢了,现在身上只有刀子。
继而,我就又发现车子后面大概十几二十米的地方亮起了车灯,很显然后面也有人追了过来。
又遭道了!
我咬了咬牙,麻爹又在给我打眼色。这辆出租车里面安着防护栏,把司机和后面的乘客隔开了,麻爹盯着防护栏看了一会儿,猛的就伸手,把微微生锈的防护栏一下子拉开了半边。
麻爹动手了,我立即也伸手帮忙,前面的小青年顿时慌了,没想到麻爹的力气这么大。麻爹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匕首架到对方脖子上。
防护栏的一端生锈,只拉开了一半,麻爹这个姿势非常难受,但把对方抓的很紧。我们的车子就开始打晃,在路上歪歪扭扭。
我两只手心都是汗水,伸头朝车窗两边看,同时心里咚咚乱跳,虽然麻爹把司机控住了,但形势对我们还是很不利,我们在飞驰的车上,没办法把左右还有后面的三辆车子甩掉。麻爹也有点慌,攥着匕首一会呵斥小青年开的快点,一会又让他开的慢点。
“天少爷!下车跑!在车上走不脱的!”麻爹紧张的思索了片刻,转头跟我说。
一时间我也没主意,觉得下车徒步逃跑的话会很危险,但又觉得一直这样留在车上最终还是会被围住。这时候麻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逼着小青年减速停车。
这个小青年看上去也很倔,但是被人拿刀子架到脖子上的感觉,比被人拿着枪顶着脑门还要恐惧。他迫不得已的开始减速,车子一调头,和旁边的车子挂了一下,冲到了公路右边的边缘。
车子一下子停了,我和麻爹飞快的跳了出来,然后朝公路旁的野地里跑。下了车之后我就感觉这个主意太糟糕,麻爹显然高估了我们两个的能力,在这样的地方凭两条腿,根本跑不过四个轮子。
但是已经到了这一步,不跑能有什么办法。麻爹一边紧张的回头望着急速追来的三辆车,一边迎着风叫道“你承认不承认自己是个扫把星?老子从江北到昭通,从来没跟人红过脸,自打你来了,连人命都闹了出来!”
“麻爹。”我拿刀的手里全都是汗水,跑的很吃力,一把甩掉随身携带的旅行包,减轻一点负担:“我很抱歉。”
“这辈子再跟你说最后一遍,老子姓周,不姓麻。”
“跑不掉了......”我看看身后距离我们只有咫尺的三辆车,已经失去了再跑下去的力量。
“快看!又来人了!”
这时候,我和麻爹都隐约听到汽车的轰鸣声,并且看到远处有车灯的光柱。包围我们的人显然也在车上看到了,当即就有人从车子里钻了出来,似乎在等候什么指令。
远处开来的车子速度非常快,用风驰电掣形容都不过分,一眨眼的功夫就行驶到距我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这下我看的很清楚,一共三辆白色的面包车。
面包车的司机简直疯了,看到路旁有车也不减速,几乎是贴着那三辆车子的车身呼啸而过的,最后一辆车开到跟前时,猛的一踩刹车,强大的惯性使面包车原地转了九十度,随后从车窗探出几把五连发,对着包围圈的人就是一阵猛轰。
“什么素质!”麻爹一把把我按倒:“还有没有一点王法了!”
面包车一出现,形势立即乱成一锅粥,我和麻爹弯着腰继续跑,生怕子弹不长眼睛。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子弹似乎真长了眼睛,我和麻爹跑到那里,那里就很安全,面包车好像专为对付那批包围我们的人而来的。我们抓住这个机会,一口气逃出去很远,第一批出现的人这时候被打的四处乱跑,根本没精力再注意我们。
跑了一会儿,枪声就消失了,后面没有出现追赶我们的人,但我和麻爹跑的彻底迷失了方向,我们俩不敢停下,在野地里跑了很久。麻爹为了逃命,这时候一点都不显老,继续硬拉着我玩命的狂奔。
我们两个在野地里不知道来回绕了多久,中间实在累的顶不住了,才停下来略微休息下。就这样两眼一抹黑的逃,最后竟然一直跑到昭通卷烟厂附近,我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麻爹也累的要虚脱,靠着墙大口喘气。
“这一次......你......你就跟着老子......要饭去广东吧。”麻爹擦掉头上的汗:“钱都在包里......”
他一说,我才想起来刚才为了跑的快一点,结果把随身带的包丢掉了,里面装着我们所有的盘缠,我和麻爹身上的现金加一起可能都不到一千块。
钱是小事,我根本不在乎。现在好像暂时脱险了,但我心里的疑云一团一团的翻涌着,为什么会这样?我感觉自己好像陷到了一个套里,上一次半路截杀我和麻爹的人,还有今天出现的人都非常要命,他们的来历不明,能量很大,对我的行踪似乎相当了解。
而且这一次出现的三辆面包车也让我感觉很疑惑,事情看上去很简单,一帮人在追我,另一帮人在助我脱困,但连我这种智商的人静心想一下也能想明白,根本不可能象表面这样简单。
“走吧。”麻爹咬牙站起来,说:“找地方住下,熬过今晚再说,先跟你说一下,老子没什么积蓄,盘缠还要你想办法去搞,要不然......”
麻爹的话音嘎然而止,几乎同一时间,我就感觉脖子上多了把冰冷的刀子。
龙飞说:
故事马上开始转折了,龙飞尽力写的更精彩些,希望大家的推荐和点击支持不要停,如果大家喜欢这本书,请帮助龙飞宣传一下,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本小说。
☆、第21章 不速之客
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我甚至能感觉到锋利的刃口所散发出来的寒意。脖子没办法扭动了,视线一下子变的很狭隘,看不到拿刀子的人。但我知道身后至少出现了两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因为麻爹也被另一把刀子逼的动弹不得。
“你们那条道上的......”麻爹很不甘心,嘟囔着不肯就范。但身后两个不速之客的经验显然很丰富,我和麻爹刚经历一场马拉松似的逃亡,体力几乎耗尽了,没有多少还手的余地。对方就趁这个时候动手,占尽了上风。
而且我能感觉的出,这两个人不是一般人,最起码身手都很强,麻爹长的粗壮,一身蛮力,但是被一只手按的死死的。我很怀疑对方是不是常干这种事,一把刀子拿捏的炉火纯青,刀刃就卡在我喉结上面,我连大声喊叫都没办法做到。
我就拼命的想转头看我身后的人,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这是一只充满力感的手,压在我肩膀上就象一座山似的。
我只挣扎了几下就彻底放弃了,没有逃脱的可能。麻爹开始的时候也不服软,但很快就老实下来。
“想活命就跟我走。”
我和麻爹被人拿刀架着快步走到不远的地方,这是个死角,从围墙里面散发的灯光照不到这里。大概五六分钟之后,一辆车子无声无息的开了过来,在我们面前分毫不差的停稳,车门唰的一下就打开了。
紧跟着,我和麻爹被硬塞了进去,没办法,脖子上架着一把刀,那种感觉让人很恐慌,仿佛随时都可能被切断喉管。我被塞进车里的时候,视角顿时调转了一下,在这一瞬间,借着很昏暗的光,我看到了那个拿刀子挟持我的人。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干男人,因为只是匆匆一瞥,我没能看清楚对方全部长相,但他留着一撇修剪的很整齐的小胡子。
对方动手干脆利索,不到半分钟,我和麻爹已经象沙丁鱼罐头一样紧贴着坐在了车里,车门还没完全关好,车子就发动了,贴着墙飞快的开走。
这时候,架在我和麻爹脖子上的刀子才收了起来,我立即就转头去看。车子里除了司机,就是两个挟持我们的人。挟持我的是那个小胡子,还有一个长的胖乎乎的光头,猛看上去跟庙里的和尚一样,脸上竟然还挂着憨憨的笑容。
“你们要干什么!”我被挤的很难受,艰难的动了动身体。麻爹也在身边扭来扭去,小胡子还有和尚立即伸手按住我们,吐出两个字:“救你。”
我和麻爹顿时就很诧异,我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从什么时候跟上我们的,但可以感觉的到,他们仿佛把一切都掐算好了。
“你是谁?”我盯着小胡子看,这是个很消瘦的男人,但一身肌肉和铁块一样硬邦邦的,他的胡子修剪的很好看。
“等一下会给你一个说法。”
说完这些,小胡子跟和尚都不再说话,麻爹还想按江湖套路跟对方套交情,没人理他。车子一路行驶,我的方向感完全乱了,不知道是朝那里开。大概半个小时后,车子开到了一大片二层小院群的外围,路旁有很亮的路灯,车灯这时候熄灭了,车子又轻轻的滑出去二三十米,在一个二层小独院外停了下来。
“下来吧,这是个安全的地方。”
小胡子伸手拉开了车门,和尚也在另一边把麻爹给拉了下来。我和麻爹中间隔着车子,他就一个劲儿给我打眼色,但我仍然感觉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小胡子的手劲儿大的异乎寻常,抓住我一条胳膊就象套了钢箍一样,那个和尚看起来也不象是吃素的,就算我拼了命也不可能跑掉。
麻爹眉头皱的很紧,绿豆小眼骨碌乱转,看看和尚,又看看我,估计是在紧张的思索,但很快他也放弃了抵抗的念头,肩膀一塌,垂头丧气的被和尚押着走。
这个二层小院黑乎乎一片,没有一丝灯光,但院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我和麻爹被带了进去。这种院子都是私人盖起来的,客厅很宽敞,有一盏不太亮的日光灯,两面窗户的窗帘拉住了。
进了客厅,我和麻爹很小心而且很警惕,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潜意识里就有种莫名的恐慌和不安。和尚这时候变的非常客气,笑的和弥勒佛一样,说他们并没有恶意,但刚才情况特殊,不得不用点非常手段。
“亮亮你们的号,老子要看看今天栽到谁手上了。”麻爹的态度很激烈,这也是在劣势中占据一点主动的办法。
“坐坐坐,坐下说。”和尚一脸憨笑,直接把麻爹掼到沙发上。
小胡子很沉默,他轻轻一推我:“换个地方谈。”
“有什么话就当面讲......”麻爹在沙发上抗议,但小胡子根本不理会他。
我静静神,如今已经完全落在对方手里,逃是逃不掉的,我也没多说什么,接下来小胡子就把我带到另一个房间。房间很小,灯光也不亮,窗帘依旧是被拉紧的。
“卫天。”小胡子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伸手示意我也坐下,然后他盯着我的眼睛说:“卫长空的养子。”
“你是谁?”
“我是谁,这个并不重要。”小胡子收回目光,伸手推过来一包香烟:“不过,我是现在唯一能保证你安全的人。”
我看了看小胡子,又看看他推过来的香烟,心里立即咯噔一声。一包香烟其实并不算什么,这是一包产自河南的帝豪,是我一直在抽的牌子。但在南方特别是云南,没人抽这种烟。
这包来自异乡的香烟仿佛已经告诉我,对面的这个小胡子对我很了解,了解到连抽什么牌子的香烟都了如指掌。
我打开香烟,拿出来一根点燃,那种很熟悉的香味就散了出去,我深深抽了口烟,摇摇头:“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你会懂的,你的处境已经变了,遇到了不少麻烦事,比如......”小胡子又把烟灰缸朝我这边推了推,接着说:“卫勉。”
“你到底是谁!”我的手顿时微微抖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当时卫勉和老罗的事情虽然被老头子有意捂着,但还是传出去了风声,这不算什么隐秘,被人打听到了也不稀奇。
“我已经说了,我是谁,这不重要。你应该知道一些事情,所以我不说废话。”小胡子抬起头,一双眼睛里闪着淡淡的光:“你知道的事情,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我同样也知道。从西夏法台寺开始,你所了解的事情看似没有什么关系,但我可以告诉你,它们之间一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牵连着。”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你可以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卫勉呢?罗鲁南被关在密室,卫勉身受重伤,这口黑锅是你在顶着,至今都没有摘掉,我能帮你找出真相。”
“什么!”我的心脏和被电击了一样,猛然惊讶的望着小胡子。关于卫勉的事情确实是传了出去,但其中的细节没有多少人知道。
“直说,我需要你替我做几件事情,没有丝毫风险,作为合作者,我同样会替你做几件事情,第一就是保护你的安全,第二是查清楚卫勉的事,第三......”小胡子打开香烟盒,拿出一根在鼻下闻了闻:“昭通档口刚刚闹出的人命,你一定很有兴趣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的讶异已经无法形容了,这个小胡子究竟是谁?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不仅对我现在的处境了解的很清楚,对江北那边的事情仿佛也历历在目。
这个人的出现立即让我有种很恍惚的感觉,我不停的抽烟,也不再说没用的废话,我刚才的表情已经出卖了自己的心理活动。小胡子似乎洞悉一切,抛出的都是很有分量的筹码。
“两口黑锅背在身上,我可以保证,凭你自己根本摘不掉。而且这些事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我为什么要信你?”我摁灭手中的烟头,很不客气的甩出一句话。
“因为你想把身上的黑锅取掉,而且跟我合作,你会得到想不到的好处。你可以选择合作,也可以选择拒绝,我不勉强,如果合作,你就留下,如果不合作,也没人阻拦。不过走出这个院子,还会有更糟糕的事等着你。”
话说到这个地步,我已经确定,这个小胡子来历不明,但他确实知道一些事情。而且我有一种极强的预感,他仿佛没有骗我,他绝对有能力把卫勉和赵狐狸这两件事的真相找出来。
这种毫无来由的预感没有任何根据,只是一种预感而已。但这样的预感让我突然就萌生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冲动。
我也抽出一支香烟在鼻下来回的闻,同时还用老头子教我的方式观察小胡子的眼睛。可以说,这是我见到过的最镇定的一双眼睛,好像深山中的一泓潭水,正因为清澈,从里面看不到任何东西,同样也分辨不出他是恶意,亦或善意。
“我给你看一段录像,你会感兴趣的。”小胡子放下香烟:“看完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跟我合作。”
☆、第22章 录像
这个小胡子很会揣摩,至少说很会揣摩我的心理,他说了一些看似对我有利的话,且适时的提出要给我看一段录像。我就有点经不住诱惑,虽然不会因为这些就信任这个来历莫测的人,但我确实很想看看这段录像,究竟记录了一些什么让我感兴趣的内容。
我一直没有说话,小胡子也就不再征求我的意见,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盘录像带,又随手打开了录像机。当时那个年代,DVD已经开始普及了,对一般老百姓来说,录像机和DVD之间的换代是个空白,很多家庭从来没有拥有过录像机,但一下子就购买了更先进的DVD。很少有人会再使用录像机去看带子。
他把带子装进录像机后坐在我旁边,说:“这段录像有点长。”
为了让我看的更清楚,房间的灯关掉了,我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紧紧盯着屏幕。这盘带子应该是私人录制的,没有任何字幕,开始出现影像后我眼睛一时间有点适应不了,画面很黑,而且晃动的特别厉害,看不清楚人物场景。
几分钟后,画面稳定了一些,我也渐渐看出来,录像的拍摄时间是夜晚,拍摄者当时可能坐在行驶的车里拍下这盘带子,拍摄条件时好时坏,这里所说的好也只不过是相对而言,在那种颠簸而且昏暗的拍摄情况下,再出色的摄像师也没办法拍出高质量的录像。
又过了几分钟,画面突然稳定了许多,应该和车速减慢有关。画面质量顿时有所改观,我全神贯注注视着录像,马上就分辨出来,车子是在山路上行驶的,四面都是乌蒙蒙的山,还有非常不清晰的植被。
这时候镜头猛然一百八十度的转动了一下,几张非常模糊的脸一晃而过,透过车后窗,隐约能看到后面还有其它车辆的车灯光。从这里能得到一点信息,行驶在这条崎岖山路上的车子最少有两辆,拍摄者乘坐的是第一辆,而且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后座坐着大概三四个人。
镜头转回来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一下,我马上看到一张充满惊恐的面孔。在那种环境下拍出的东西,不可能看的非常清楚。但看到这张面孔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就打了个冷战,因为在这一瞬间,我仿佛能察觉这张面孔布满了恐惧的神情。
但是还没等我细看下去,这张陌生且惊恐的面孔就离开了拍摄范围,画面切回原位。这时候路况可能有所好转,行驶的车子稍稍提速,导致拍摄者颠簸的很厉害,重新恢复到录像最开始那种来回晃动的不稳定状态。
录像带放映了十五分钟时间,不知道是不是摄像机的取声出现问题,录像始终是无声的。而且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段录像要表达的意思,好像车子就拉载着人,茫无边际的在山里行驶。不过那张充满惊恐的面孔让我感觉不安和神秘,象是具有强大的引力,令人充满了继续看下去的欲望。
画面继续跟随车辆的行驶而不断变换,拍摄角度却没有再转动,始终保持在正前方,可以看到车灯照射下的崎岖山路,还有路两旁的植被。
这些枯燥无味的镜头一直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期间我再没有看到任何出奇的地方,屏幕上始终就是黑暗中的山路和车灯。说实话,本来我是充满兴趣和好奇的,但录像的内容一直没有任何变化,让我有点急躁。我偷眼看了看小胡子,他正目不转睛的注视屏幕。
“这段录像到底要表达什么?”我真不知道这种画面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就开口问小胡子。
“我知道录像的所有内容,但仅凭我的形容没办法让你感受的更直观,耐心点看下去,很快就会有内容的。”
我提起精神,伸手又拿了一支烟点燃。一支烟尚未抽完,行驶的车辆突然停了下来,录像画面也随之稳定,我看到画面内的山路好像转弯了,而且变窄了很多,车子似乎开不过去。
画面是无声的,所以某种程度上限制了承载量,所有信息全部要靠眼睛去捕捉。车子停下来大约六七分钟时间,拍摄角度还是没有变,拍摄者和司机都坐在原位,但他们后面的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猛然间,最少有十几个人进入了拍摄范围,在镜头内来回走动。紧跟着,拍摄者也从车子上下来,借着车灯的亮光,画面清楚了一些,镜头里的十几个人非常陌生,我可以确定从来都没有见过。
就在这个时候,拍摄者可能遇到什么特殊情况,摄影机脱落,而他没有去捡,机子就从一个固定而且狭窄的角度继续工作,这个拍摄角度非常低,只能照到人的膝盖位置,很多人忙忙碌碌的在摄影机面前走来走去。
我抽着烟盯住屏幕,但是这些忙碌的人占据了录像所有内容,再没有其他任何能吸引我注意的地方。
这些内容又耗费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拍摄者使用的应该是压缩录像带,否则,普通的8mm型录像带只能摄制一个半小时。
“还要多久,这些没意思的片段才能放完?”我又忍不住了,转头去问小胡子。
“大概十分钟。”
渐渐的,镜头里那些忙碌的人开始停止了走动,然后全部消失在了拍摄范围内。拍摄者在这个时候重新捡起了摄影机,镜头微微一动,就从摇下来的车窗朝后座拍摄。车子的后座上一共有四个人。
拍摄者在慢慢的后退,车门打开了,其中三个人联手,强行从车里拽下来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在经过镜头时,被绑的男人突然拼命扭动反抗,我立即看到了前面已经出现过的那张充满惊恐的面孔。
这是个年轻男人,身材和长相都很普通。他的嘴大张着,仿佛在极力的叫喊,但我听不到他在喊什么。他挣扎的非常剧烈,把他拖下来的三个人体格很壮硕魁梧,而且年轻男人被死死的绑着,这种挣扎没有一点用处。他就这样被拖着朝前走,我隐隐约约就觉得他有点可怜。因为画面变的稳定了,所以这个年轻男人面孔上的恐慌和绝望就看的更清楚。与之相反的,则是那三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这一幕突然就让我想起小时候住在乡下时,看邻居家找人帮忙杀猪的情景。
这时候小胡子按下暂停键,对我说:“你仔细看,这个人是兔唇。”
“什么?”我一下子没听清楚,小胡子又重复了一遍,我一怔:“什么兔唇?”
“就是俗称的三瓣嘴。”
画面定格的恰到好处,年轻男子的正脸完全暴露在镜头下,因为距离以及光线的原因,我看不清楚他是不是兔唇,不过经过小胡子提醒,倒还真有点象。我不明白小胡子的意思,用询问的目光转头看了看他,小胡子没有任何解释,按下播放键,说:“接着看。”
年轻男人对捆绑拖拉他的三个人极度恐慌和抵触,他的挣扎一直没有停止,在双方推拉中,他的身体几乎横躺在山路上,使劲朝下坠,仿佛一步都不愿意再走。这一切让我感觉到,那些人在逼迫他去一个他根本不想去的地方。
先前出现在镜头里的许多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年轻男人和三个拖着他走的人。虽然他的反抗很激烈,但于事无补。三个强壮的男人分别抓着他的四肢,年轻男人的双腿使劲的乱蹬。这时候,三个男人同时抬头朝一个方向看过去,可能是镜头外有人在对他们说话。紧跟着,这三个人的动作更加粗暴,干脆就直接拖着被绑住的年轻男人朝前走。摄像者尾随在其后五六米的地方。
走的远了,车灯失去作用,有人不知道用什么器材打出很亮的光照明。前行了大概四十米,狭窄的山路向左延伸,又走了二十来米,一个黑乎乎的山洞洞口呈现在眼前。
我不知道这个山洞洞口是不是被炸开的,因为旁边堆着很多大小不一的石头,好像是爆破之后清理出来的碎石。
看到这里,录像带到头了,小胡子一边退带子一边说:“A面和B面中间有一个小时的间隔,不过这段时间里没有发生值得注意的事,所以没有拍摄下来。”
我没再询问小胡子什么,因为我感觉到,带子一换面之后,最关键的内容就应该会出现。
录像画面再次出现的时候,那个年轻男人已经被完全制服,两个男人把他横放山洞洞口外,用脚死死的踩着,七八个人在他周围抽烟。一直到此时,年轻男人的挣扎还没有完全停息,时常都会扭动被捆绑的身躯。但他的体力可能耗费的很严重,挣扎更加无力,仿佛是一条离开水很长时间的鱼,在做垂死之前最后的一搏。
拍摄者可能是站的累了,蹲下身子,把机器放在地上休息。紧接着,从山洞中走出一个男人,给外面的人打了手势,七八个正在抽烟的人扔掉烟头,七手八脚的把年轻男子抬进山洞。年轻男子已经彻底无力了,但还是心有不甘的在绑的结结实实的绳索下蠕动身体。
我的猜测看来很准,那些人是要把他送进这个山洞,但年轻男子死都不肯进去。
☆、第23章 合作
这个山洞里有什么?据我的观察,在录像中出现的人最少有十几个,这些人深更半夜奔波在茫茫的大山中,就是为了把那个兔唇的年轻男人送进山洞里去?我的胃口顿时被吊起来了。
我继续盯着画面看,满心希望拍摄者能跟着走进山洞,把里面的情况详细拍摄下来。那七八个人已经拖着兔唇的年轻男人走进了山洞,画面中一下子空旷起来,只剩下大片的亮光。但镜头固定在山洞外十几米的位置就不动了,拍摄者没有进洞。
“怎么不进去?山洞里面是什么情况?”我立即就沉不住气,已经苦苦盯着这段录像看了这么久,到最关键的时刻却不拍了,让人感觉很难受。
小胡子看看我,解释道:“并不是拍摄者不想进去,而是进不去。”
“为什么进不去?”
“这些问题可以以后再说。”
小胡子只提了一句,我再看看空无一人的画面,心里就猛的恍然了。拍摄者可能受到一些限制,不能走进这个神秘的山洞,否则辛辛苦苦拍了这么久,没有理由半途而废的。
一种深深的遗憾顿时充斥在我脑海里,小胡子这时候说:“给你看这段录像,最主要的是要让你知道最后的结果,至于中间的过程,暂时忽略。”
他这样说,我就只能安心再看下去。从这时候开始,画面就没再变过,一直正对着洞口,而且周围的照明器材全部熄灭,镜头就象掉进了墨缸,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小胡子说这样的内容会持续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如果我觉得乏味,可以快进。我觉得这中间肯定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要点,所以点点头。小胡子就开始操作,这盘带子他不知道看了多少次,简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他熟练的掌控着录像快进的进度,在他松开快进键最多十秒以后,漆黑的画面猛然大亮,镜头中的照明器材重新恢复工作。
拍摄者这时候站了起来,然后,有两个人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紧跟着,山洞中又出现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一副简易担架。他们把担架放在了离洞口大概不到十米的地方。好几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人马上围到了担架旁,拍摄者也立即跟了过去,把镜头对准了担架。
一瞬间,我的嘴巴就合不拢了,锁在记忆里的一些碎片混合着眼前的画面形成一股无形的强大冲击波,不断撞击大脑神经。可以说,接下来的几十秒时间是整段录像的关键部分。
担架上躺着一个衰老瘦弱的男人,看上去好像所有的身体器官都老化到了极点,他的表情很恐慌,两只枯瘦的手掌正艰难的在自己胸前颤动,大张着嘴巴不断喘息,眼睛因为强光的照射而被迫眯成一道缝隙,我甚至能从这道缝隙里感觉到一种死亡的暗灰色,而且,我还看见,这个极度衰老的男人是兔唇。
录像是以一个面部特写结束的,看完之后我形容不出自己的感觉,可以这么说,当初亲眼见到那具疑似曹双的衰老尸体时,所带给我的震撼都远不如这盘模糊的录像带来的猛烈。我不知道这盘带子有没有经过什么技术处理,但我完全相信它所记录的内容是真实的。
这本来是应该是天方夜谭一般的奇闻,却让我亲眼目睹了两次,一次是在元山深处,一次是在录像中。
我不由自主的就再次打量着小胡子。这究竟是什么人?他的来历很神秘,而且能量之大,超乎了我的想象。这盘录像带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搞到的,但搞到这盘带子的难度应该非常大。
最为关键的是,他给我看这盘带子的用意是什么?难道他连我目睹曹双尸体的事情都知道?所以用这样一盘录像带来当筹码?
我开始一句一句的回味小胡子说过的话,关于那些诸如替我洗刷黑锅,还有保证我安全的话可以暂时不提,我最搞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要跟我合作?我这样的人能替他做什么,吃饭?或者睡觉?
我看了他几眼,虽然小胡子已经两次拒绝回答自己的身份,但我还是忍不住又试探着问了一次。
“如果你非要知道我的身份,我只能告诉你,我是一个愿意帮助你的人。”小胡子嘴角露出一丝无法揣摩的笑:“录像带看完了,我也会履行自己的承诺,你可以选择留下或者离开。”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他,就坐在沙发上低头沉思。小胡子等了两分钟,站起身在我面前缓缓踱了几步,说:“有一件事情,我说出来,你自己去想想。”
“什么事?”
“你的处境真的很危险,我不是危言耸听。”小胡子很郑重的说:“在你看来,有卫长空护着你,一切都万事大吉,但我要告诉你,对你来说,江北更不安全。”
我没有反驳他,反复咀嚼这句话。越想心里就越通透,江北可能真的不安全了,老头子是一直在偏袒我,维护我,这个时候很可能他已经后悔下了去手的命令,但他瘫了,很多事情都是下面人去做的。即便老头子能够宽恕我,那只幕后的黑手呢?
我越想越觉得有些后怕,很可能有人会不顾老头子的指令,强把罪名安在我头上,先斩后奏。
“只有我能保证你的安全,替你找出事情的真相。”小胡子轻轻摸着手中的录像带,说:“你应该清楚这盘带子里的内容意味着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事情都和这些内容有关。我在寻找其中具体的过程,需要你合作。”
我考虑了很久之后问他:“你要我去做什么事?”
“如果你肯合作,到时候我会详细的告诉你。”
我懒散的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几分钟,一直还在想那个问题,我这样的人,能替他做点什么?
但是不可否认,我现在最缺乏的就是安全,呆在外面不安全,回到江北其实同样不安全,我不可能防备的面面俱到,如果命没了,其他一切都是空谈。我不知道小胡子的底细,但第六感告诉我,他绝对有能力保护我。
“成交!”我睁开眼睛吐出两个字。经历了黑匣子和档口的事情后,我的肠子也不得不绕绕弯,小胡子嘴上说的漂亮,说合作全凭我的意愿。但我并不了解他,如果我拒绝合作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再出手阻拦,就有些麻烦了,我会非常被动。
眼下,我得替自己找一个安全的环境,然后再慢慢的考虑别的。江北我一定会回去,不过是在黑锅完全摘掉的情况下。
听到我的话,小胡子没有太多表情,我也不等他开口,接着对他说:“成交前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朝门外望了望,门是关闭的,看不到麻爹:“我的同伴也得留下,他的处境和我一样不安全。”
麻爹这个人虽然喜欢吹牛,但从我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来看,他并不十分讨厌,尤其这次档口发生的事,完全因为我才会受连累。现在把麻爹推出去,很难保他会有什么凄惨的下场。
而且小胡子绝对不能完全相信,我再傻也知道他有自己的目的,所以我并不打算把自己所有底子都漏给小胡子,也不会对他说十足的真心话,合作只是口头上的协议。我的思想不复杂,很讨厌脑力劳动,象麻爹这样非常抠门的人呆在我身边,肯定会让我少吃很多亏。
小胡子伸手摸摸自己的胡子,点点头,说可以留下麻爹。
等我们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麻爹竟然跟和尚聊的火热,我隐约听见他还在讲省长女儿的事情,和尚则憨笑着听。小胡子对我们说:“现在,我们四个人是合作关系,你们的事也就是我们的事。”
“合作?”麻爹扭头问我:“合什么作?为什么不征求老子的意见?”
我无可奈何的简略对麻爹讲了一下,老家伙被人撵的都没地方去了,这时候还犹犹豫豫的询问合作以后有没有油水可捞。
小胡子好像对我们很放心,当晚睡觉的时候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也没有人看管。我跟麻爹熬到大半夜后才敢轻声的交谈。麻爹一直追问小胡子给我看的什么录像带,这中间牵扯的事情太多,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我就告诉他找机会再说。
麻爹跟我说,这两个人很厉害,我一问原因,他的表情有点不自在,吭吭哧哧告诉我,我和小胡子看录像的时候只剩他跟和尚两个人,他想放倒和尚后逃出去。
说到这里,麻爹就不肯说了,我知道他一定在和尚手里吃了亏。我们又交谈了一会儿,总结出四个字的对策:见机行事。
接下来两天,小胡子单独跟我谈了两次,他这个人有点高深莫测的样子,除非谈事情的时候会跟我交谈几句,而且说话总是点到为止,不肯说透,我死活都套不出他的来历。和尚虽然比较健谈,跟麻爹天南海北的胡扯,但也是没一句正经话。
大概是到这里后的第四天早上,大家一起吃早点,小胡子说今天我们要一起出趟远门。我问去那里,和尚憨憨一笑,说:“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说实话,老子很讨厌你们这样子。”麻爹很不满意的说:“都谈妥了是合作关系,也不给我们发些油水,说话还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麻爹你稍安勿躁。”和尚看看小胡子,又对我们说:“湖北的半边楼,你们知道吗?”
“你当老子是刚出道的生瓜蛋子?连半边楼都不知道的话,那还混个屁啊。”
“嘿嘿,知道就好。”和尚笑眯眯的看着我,说:“我们就到半边楼去,卫大少爷,你得做第一件事了。”
☆、第24章 夜宴(一)
和尚一开口,我就很佩服他们的效率,从谈妥合作到现在满打满算几天时间,已经开始给我指派任务。
他没有把话说明,但和尚说的半边楼,在这一行里混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尤其北几省一些有名有姓的人物,隔段时间就会到半边楼去露露面。
半边楼这个地方据说从清朝咸丰年间就开始经营,有不短的历史了。最早的时候是个门脸很小的古玩铺子,老板本身可能就是下坑找货的土爬子,手下又养了一批人,从坑里带了货以后直接拿到铺子里去卖,几乎不花什么本钱,东西卖出去全是纯利,所以生意越做越大。
半边楼的老店在民国初期遭了场火灾,被烧毁了一半儿。传说这场火烧的很蹊跷,莫名其妙的烧起来,之后又莫名其妙的熄灭。很多人就说,这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而且还有人说老店可能犯了忌讳。
当时的半边楼老板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代了,是个很强势的人,面对许多风言风语,就说了一句话:屁!铺子开了上百年了,犯了谁的忌讳?
之后,老板就在废墟上把剩下的一半店面修葺后继续营业,半边楼这个名字大概由此而来。
建国后,半边楼就彻底没落了,但是几十年的岁月过去,这个记载着古董界一段历史的老铺子死而不僵,就那样孤独而且顽强的屹立在旧址上。没有人管它,也没有人拆它。
很奇怪,一个无主的老铺子,很多年无人打理问津,一直存在下来。文革之后,老店被拆掉了,大概到了八六八七年的时候,离老店很远的地方,一个挂着半边楼招牌的铺子重新拔地而起。当时还没有人知道新老板的背景,不过后来证明,新老板也姓甘,和半边楼过去的老板同姓。
不少人都说,半边楼的老板根子很深,虽然只是传闻,不过我觉得并非空穴来风。这个老铺子估计是湖北最大的地下硬货聚散地,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组织一些好货,召集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竞价购买,这些货里不乏一些非常扎手的东西,但多少年做下来,从没出过乱子,积累了很好的信誉和声望。如果老板没有点超常的背景,不可能把路趟的这么顺,明里暗里都要顾及到,而且要摆的平。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麻爹就在旁边好奇的问和尚,要我去做什么事。和尚笑着对麻爹说:“你猜。”
“老子要猜的到还需要问你?和尚你不要耍滑头,拿出一点诚意来。你要我们做事,还不给露底?”
“到时候自然会告诉卫大少的。”
小胡子、和尚、曹实以及老头子在这个问题上属于一类人,找他们问点事情难如登天,不到该说的时候死活都不松口。我忍了忍,心说既然是让我办事,迟早都得跟我说清楚,现在死乞白赖的追着问,不但什么都问不出,还弄的和欠他们好大人情一样。
吃了早饭之后,和尚在屋子里稍稍收拾了一些东西。我不知道这个院子是他们自己的还是租来的,除了当时开车拉我们过来的司机,就没有再出现其他人。我暗中看的很仔细,和尚收拾了一些小零碎,那台录像机和我看过的录像带都没有带走,我就猜想小胡子他们在当地可能还有其他手下,只不过没露面而已。
行程都是小胡子安排的,我和麻爹没过问。我们坐车离开昭通的时候,除了小胡子跟和尚外,仍然没有别的人随行,我有点不放心,前两次遇袭的时候对方都是十多个人,身手很不弱,我和麻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潜意识里觉得身边没有七八个好手就很不安全。
当时说起合作的问题时,小胡子最重要的一点保证就是要维护我和麻爹的安全,但此时此刻我感觉不到很强烈的安全感,麻爹也是这样的心思,嘟嘟囔囔的抗议。和尚对我说:“把心放到肚子里,卫大少,我跟你打保票,如果一路上你掉一根头发,我就剁根手指头,手指头不够就剁脚趾头。”
“最好不要吹牛,手指头没了你会生活的很痛苦。”
“你以为我跟麻爹一样?”
和尚的话让我觉得他们有其它隐秘的保险措施,所以将信将疑的暂时放了心。司机把我们送到和昭通毗邻的六盘水,然后坐飞机先飞往长沙,在那里吃了两天辣死人的湖南菜,一直到我出现便秘前兆的时候,才离开湖南,进入湖北。
到了目的地以后,和尚出去晃了两个小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辆崭新的桑塔纳,拉着我和麻爹出去喝米酒。从这几天的接触中我能感觉出来,他和小胡子似乎对我们很放心,丝毫不怕我们找机会逃脱,好像非常遵守双方口头约定的那个合作协议。
当然,我并不会因为这个就完全相信对方,这几天里,我把眼前的形势分析的很透彻,这个时候让我跑,我估计也不会跑。小胡子说的话象一根看不见的鱼线,把我勾的很紧。而且我渐渐更加相信了一个观点和推测,越是在江北,越是在老头子身边,我可能越难洗刷背上的两口黑锅。我不得不把事情朝糟糕里想,很多情况都是明摆着的,老头子或许隐隐有些掌控不住大局的势头,有人想跳出来。
我暂时不知道想要跳出来的人是谁,这是最可怕的,防备不住。所以尽管我还是不太相信小胡子,但现在这个非常时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把自己的命保住。
本以为到了目的地之后很快就要给我安排事情做,但真到了地方,小胡子跟和尚却都很沉得住气,闭口不提。这次我下了决心,始终没去问。大概是第四天中午,麻爹跟和尚在宾馆睡午觉,小胡子把我叫到他房间,然后问我,去年的时候,是不是有批人跟我们在元山做过一笔交易,还被对方黑吃黑了?
我感觉有点震惊,当初和阴沉脸那帮人在元山做交易的时候因为沉了船,还牵扯到了铜牌拓本,所以老头子事后把消息封锁的很严密,连他手下很多人都一无所知。众人只知道买卖失手,但其中具体的情况泄露出去的不多,小胡子是从谁嘴里得到这些情况的?
“这事你也知道?”
“知道一部分,但不全面。卫长空手下也不是铁板一块,纸里是包不住火的。”小胡子拿一根香烟在鼻子下闻来闻去,然后对我说:“当时你参与了交易,双方交易的东西是什么?”
一时间我就有点犹豫,因为事前事后种种迹象表明,这些类似于西夏敕燃马牌的东西分量很重,已经搭进去了人命,所以小胡子问到我的时候,我拿不定主意是否该说真话。
“这个问题很关键,你不能隐瞒,否则会造成很大的误导。”小胡子丢下手里的烟,静静的注视我。
说实话,我从这双眼睛里看不到一点点奸诈和狡黠,也看不到别的情绪波动,而且我现在这个处境,蒙蔽小胡子的话,后果不好预料。所以我想了想,说:“说不清楚,有点象西夏的敕燃马牌,但绝对不是,只不过外形有些相像。”
“这东西大概是从西夏故地里带回来的,不过卫长空的人去晚一步,是这样吗?”
“这些事情你是从那里知道的?”
“这个以后再说。”小胡子站起身很认真的对我说:“今天晚上半边楼组织了一批新货,里面有一件来自西夏的东西,你到那里看一看,是不是当时元山交易中出现过的,一定要看准。所有关节我都打通了,和尚会带着你去。”
半边楼多年的规矩,组织货之前,外人不可能知道具体有哪些货。他们传出看货消息的时候,只会隐隐露出一点点蛛丝马迹,让别人去猜,吊人的胃口。大家都知道其中可能有好东西,但只能亲自到场以后才可以见得到。
“你不去?”我望着小胡子,很显然,他是主事的人,和尚只不过是个帮手。
“我还有事要做。”
小胡子交代完这些话后就离开宾馆,我靠着窗户看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心想着这就是他要我替他做的第一件事?实在是太简单了。小胡子好像什么隐秘的事情都知道,但就是不知道法台寺带回来的那件东西的具体情况,这让我有点搞不明白。
我自己坐了片刻,开门到和尚和麻爹睡午觉的房间去,拉开房门的一瞬间,我猛然就想起见很麻烦的事。
老头子对那块类似于西夏敕燃马牌的铜牌非常在意,半边楼组织的这批货里面那件来自西夏故地的东西还不确定,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铜牌,但以老头子的性格和对铜牌的重视,十有八九也会派人过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和老头子的人在半边楼碰面,我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龙飞说:
有一个问题记得以前说过,现在再郑重声明一下,这本小说里大部分地名,人物,事件,都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多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
☆、第25章 夜宴(二)
想到这些我就很头疼,说实话,不仅仅是老头子对他手下的人起了疑心,就连我同样也对那些人不信任了。老头子瘫着,不可能亲自到半边楼来,下边的人遇见我,很难保证会不会暗地里下黑手。
这时候和尚打着哈欠起床洗澡,我拉住他,把自己的这些忧虑如实跟他说了,和尚搓搓脸,又摸摸油光发亮的脑袋,从桌上拿起一副墨镜扔给我,说:“晚上你就戴着这个去。”
“这能顶个屁用。”
“墨镜不顶屁用,我只不过觉得你戴上后一定很酷。”和尚拿了面小镜子举到我脸前说:“戴上试试,是不是很酷?顺便告诉你一声,就算今天半边楼塌了,你也不会掉半根毛。”
“你别太自信了。”我看着和尚的态度就来气,这是关系自己安危的问题,他还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二世祖模样,我在江北不怎么管事,但老头子能量有多大,我比和尚清楚的多,他手下除了曹实之外,还有很厉害的角色。
“卫大少,我不开玩笑。”和尚看我来气,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正经经对我说:“如果晚上你有麻烦,我就把命扔在半边楼。”
我有点吃惊的望着和尚,先不管这句话是真是假,但让人听着就感觉踏实。我就再次猜测,小胡子跟和尚看似单枪匹马,他们应该也有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势力。
麻爹也睡醒后,和尚跟我们讲了讲晚上的具体情况,我跟和尚充当麻爹的跟班,进去以后主要是辨别那件西夏货,还有就是看清货的买主。
“这个安排不错。”麻爹颇有几分得色:“老子身上确实有股气质,咱们等下找个像样的馆子,好好吃一顿,吃饱了才有精神......”
“不用我们破费,半边楼管饭。”
“我们只看看这件货?”我有些疑惑,既然能够知道存在着西夏铜牌,那就多少也该知道它的分量,小胡子带着我们一口气从那么远的地方赶到这里,就是只为了看看货和买主?
“对,只看看,我们不参与竞价,也不和人抢货。”
一整天时间,小胡子都没再露面。我们三个就在宾馆呆着,到了晚上六点钟,和尚开车拉着我和麻爹去赴半边楼的晚宴。
我是第一次来半边楼,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不过目的地还有段路的时候,和尚就把车停了下来,对我们说:“麻总,就在这里下车吧,我们这部车实在不好意思开到半边楼门口去。”
“再跟你说一次,老子不姓麻。”麻爹入戏很快,这时候已经把自己当成腕儿了,下车背着手走在前面。
只走了几步,我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同寻常,应该说这条街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出现在这里的人就显得很不一般。和尚轻声说不要东张西望,最好自然一些,今天来的都是圈子里叫的出名号的人物,你要使劲盯着人看,人家说不准就以为你在挑衅。
“有老子在这里挑梁,和尚你怕什么,既然出来了就要有气势。”麻爹想要往路中间走,和尚赶紧把他拉回路边。
三个人不紧不慢的走着,我把头压的很低,不管和尚再怎么保证,我心里还是发虚,唯恐会遇见老头子的人。短短三百米距离,从我们身边经过的人最少有十几批,不知道他们的来路,但都是有底子的人。到了半边楼大门前时,我们发现前头进去的人都拿出一面黑底镶金边的小牌子,半边楼的人看见牌子后就会给他们带路,有点通行证的意思。
“这是什么东西?”我转头去问和尚。
“不对头啊。”麻爹也狐疑的看看身后的和尚:“人家都有那玩意儿,我们没有,要是因为这个被人赶出来,那老子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谁认识你嘛。”
“你瞧不起人?老子年轻时浪迹四海,结交的朋友现在说不定就是什么地方的龙头,不见也就算了,要是见面就看到老子被人往门外赶,你说,丢人不丢人,还有......”
“好了好了。”和尚变戏法似的拿出一面黑底镶金边的牌子,在麻爹面前晃了晃:“咱们也有。”
我们三个人拿着这面牌子以后果然畅通无阻,半边楼的伙计恭恭敬敬的带我们穿过主楼,花园,然后走进另一座稍小的二层楼内。
半边楼虽然经过一次搬迁,但建筑风格以及内部的装饰摆设和老店一丝不差,而且交易时的种种规矩沿袭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按说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规矩了,但在这个时代里焕发着无穷的魅力,很多人就是好这口。
在二层楼的入口处,另一个伙计看了看我们的牌子,用带着浓重湖北口音的普通话跟我们问好,然后把我们带了进去。
这栋小楼和过去的老戏园子一样,倚着二楼的围栏就能看清楚大厅内的情况。我们的牌号是68,位置在二楼东面。
我们进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很多人,按牌号坐在自己的桌子旁边。今天的半边楼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但都是在自己地头上呼风唤雨的人物,麻爹也想弄出点派头,就大模大样的问伙计,山西的什么鲁二爷,陕西的乔二爷都来了没?伙计很恭敬也很客气,欠身微笑着说不清楚。
桌子上摆着茶水和精致的小点心,麻爹一人吃了四盘子,和尚就压低嗓子让他注意些形象,半边楼里没有这么贪嘴的老板。
七点多钟,几乎所有桌子都坐满了,二楼的每张桌子之间隔着两根雕花栏柱,不探出头就看不到旁边桌子上的人。很多伙计分头收拾桌上的杂物,然后把原本就很干净的小桌子擦的光亮如镜。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搞完,开始上菜,款待卖主吃一顿饭是半边楼很多年的规矩,暗含着生意不成人情在的意思。不过这里毕竟不是酒楼饭馆子,菜很简单,而且大多是冷盘,反正来这儿的人不图吃喝。每张桌子都有一瓶剑南春,麻爹想喝酒,和尚只给他倒一小杯,说怕喝多了误事。
酒菜上齐,半边楼的老板就出来露了个面,在大厅正中冲四周抱拳示意,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穿一身宝蓝色的丝绸对襟汗衫,精神很矍铄。
吃饭只是个象征性的过程,而且菜少,我们都没吃饱,麻爹想让加菜,又怕和尚说他太丢份。酒菜撤下去后接着上了茶,我们靠着围栏,看见有人在大厅正中架了张很大的圆桌,和尚说晚上的正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这也是半边楼沿袭多年的老规矩,他们组织货,召集买家,但现场没有拍卖师一类的人员,事先也不会透漏货的详细情况,只有亲自来现场的人才能见到。一件货被摆出来后,凡是有兴趣的买家都可以去圆桌那里占个位置,依次竞价。
而且半边楼在出货之前不会收取买家的竞拍押金,每个人随意加价,但出的起价就要负的起责,如果当时脑子一热,用天价拍下货,事后又违约不付款,那么他离开半边楼的时候身上一定会丢失几个零部件。
一壶热茶还没喝完,大厅里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伙计给每一桌发放了拍卖图录,麻爹刚翻开一页,就被和尚夺过来放到我面前。我一页一页的看,当看到第五件货的时候,一眼认出图片中的西夏铜牌。
“是这个吗?”
我点了点头,第一次见这玩意儿的时候我就差点丢了命,所以印象十分深刻。但是我不知道这种西夏铜牌一共有几块,也不知道半边楼的这一块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
“认准就好。”和尚悄悄扫视了一下现场的人:“等会儿看看是谁把货拍下来的。”
很快,第一件拍卖品就被人放置在大圆桌的正中位置,图录上显示的名称是东汉鱼头人身杖。十几个对这件货感兴趣的买家围圆桌近距离的观摩了片刻,最后有五个人留了下来。
这五个人刚一坐稳,旁边就有人给他们一人拿过来五个竹筒,其中四个里面装的是红白黄黑四种颜色的竹签,还有一筒是原色的竹签。
和尚说半边楼里不流行竞价牌,买家加价的时候就用竹签代替,一根黄签代表一百万,黑签五十万,红签二十万,白签十万,原色竹签一万,不过原色的签子很少有人会用。竞价的时候竹签落桌就算数,没有反悔的余地,如果半途弃权,需要把面前的竹筒放倒,这属于正常情况,不会有人为难买家。
这种竞拍方式很新鲜,看起来也很有趣,吸引了很多人。不过半边楼只负责客人在店里的安全,如果带货出了大门再发生意外,就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能在半边楼出现的买家没有一个善茬,出门之后动刀动枪打闷棍的情况屡见不鲜,事实上,打赢的人没什么可庆幸的,因为说不准下一次被打的就是自己,打输的人也不必泄气,因为下次可以把别人踩倒,吃这碗饭的没有厚道人。
前几件货拍的很顺利,因为不是特别拔尖的硬货,也没人脸红脖子粗的去抢。紧跟着,第五件货就被摆上桌面。当然,图录上标示的名称不是水货敕燃马牌,而是西夏套合错银铜牌。
和尚让我下楼再确认一下,我点点头,一边起身,一边顺势从二楼朝下面扫了几眼。一瞥之下,我屁股还没离凳子,马上又把头缩了回来。
他!
☆、第26章 夜宴(三)
当我一眼瞥到楼下的人群时,立即就有种肝儿颤的感觉,马上挡着脸重新缩脖子坐下。
阴沉脸!
从进了半边楼开始,我就一个劲儿的在窥视会否有老头子的人,把这个最阴险毒辣的角色给忘掉了。我和他在元山照过面,一旦在这里再和他遭遇,肯定会被他认出来。就算在这儿不动手,出门也得翻脸,我们总不能住到半边楼不走。
当时我就慌了,反正差点把头埋到桌子下面,阴沉脸心很黑,我潜意识里就有一种对他的隐隐恐惧。麻爹和和尚都不知道阴沉脸的来历,看我一瞬间几乎缩成一团,就很奇怪。
我压着嗓子简短的跟他们说了说元山交易时的情况,特别突出了阴沉脸的胆大和狂妄。和尚朝楼下看了看,伸手轻轻拍拍我,说:“半边楼里有规矩,很少会有人在这里动手,即便发生冲突,一般都是到外面去解决。卫大少,你放宽心,不管他是谁,我能应付的过来。”
我听不出和尚是不是在吹牛,但是他脸上的那种表情让我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麻爹不乐意了,也和我一样挡着半张脸,冲和尚嘟囔道:“和尚!老子希望你说话要算数!不要在这里开空头支票,这个人杀人不见血,真有情况,你得护着天少爷和老子先走!”
“我们不怕他,但今天情况特殊,暂时也不去惹他。”和尚瞟了阴沉脸几眼,对我们说:“图录上的货是实拍的,卫大少既然认出来了,就不用再下去,等下看清是谁把货拍下的就行。至于这个人,等以后有了机会再替你出气。”
“这样最好。”我轻轻吁了口气,我根本不指望以后找阴沉脸出气,只要他不找我的麻烦已经祖坟冒青烟了。
好在阴沉脸的注意力都在那块西夏铜牌上,而且现场的人很多,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我。我就壮着胆子从围栏的缝隙里偷偷看下面的情况。
老头子把这块所谓的西夏套合错银铜牌看的很贵重,但现场的人似乎对这东西不太感兴趣,只有五六个人去看了看。就在这时候,一个最多二十岁的小姑娘也蹦蹦跳跳的跑到圆桌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桌上的铜牌。刚开始我还以为是那个买主的女儿跑出来看热闹,没想到看了一会儿,她竟然端端正正的坐了下来,现场顿时一片喧哗。
这一行里并不是没有女人,象廖三奶奶,杜青衣,花小红,曾经都是叱咤一时的女中豪杰,但她们的名声地位无一不是一点一点煎熬打拼出来的,成名的时候已经徐娘半老,而眼前的这个小丫头竟然也在桌子前坐的一丝不苟,可以说是很多年都没有的过的事情。
麻爹饶有兴致的咂咂嘴巴:“有意思啊,真是个美人坯子,老子要是年轻个三二十岁,一定得下去会会她......”
“麻爹你注意一下素质好不好。”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老子喜欢看漂亮妞儿,关你屁事。”
这块西夏铜牌如果用行话来说,应该叫做“肉货”,因为它确实是件古物,但因为之前从来就没有相同或类似的东西出现过,所以其真正价值连行家都估算不不来。拍下来或许会大赚一笔,或许会直接砸到手里血本无归,圈子里的人对肉货一般都持观望态度。
最后,圆桌旁只剩三个人,小姑娘,阴沉脸,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这块西夏铜牌底价二百二十万,三个人不紧不慢的依次加价,几轮过去,铜牌的价格就涨到四百七十万。
阴沉脸还是那副半阴不阳的鬼样子,小姑娘扔一根竹签子出去就笑一下,似乎十万二十万的只是零花钱,毫不在乎,唯独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始发虚,虽然也想装的很洒脱,但拿竹签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又是几轮过去,每个人面前的竹签越堆越多,价码也随之涨到将近一千万。很多人都坐不住了,伸长了脖子看,谁也想不到这件肉货能竞到这样的价格上去。
这时候,那个中年男人估计撑不下去了,他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水,偷眼看看阴沉脸,又看看小姑娘,最终一咬牙,推倒自己的竹筒,示意退出。这个人眼里有水,可能看出来阴沉脸不好惹,自己的实力又不足,只能忍痛退出。这样一拉,只剩下阴沉脸和小姑娘你来我往的扔竹签。
这小丫头毕竟年纪小,过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开始搞怪,阴沉脸加十万,她就加二十万,阴沉脸加二十万,她就加三十万,反正只压着对方一头。这样的加价方式并不是不允许,但所有到这里的人都知道,这是一种很明显的挑衅行为,阴沉脸冷冷的看了看小丫头,忍着没有发作。
两个人好像对西夏铜牌都志在必得,谁也不肯退缩,小丫头怪招很多,不但每次要压着阴沉脸一头,而且还要笑眯眯的跟他说一句:不好意思,多你一点。
阴沉脸忍不住了,两只眼睛里的目光又阴又冷,但小丫头一点也不害怕,笑的和花儿一样,还故意逗他:“再瞪眼珠子就要掉出来啦!”
“你家大人是谁。”
“你管呢。”小丫头抽出一根竹签,歪着头说:“不玩就认输,问这么多干嘛?”
“好!”阴沉脸长吸了口气:“你家大人不出头,今天就陪你玩到底!”
两个人不停的往外扔竹签,好象扔的根本不是钱,围观的人就开始议论,说这两个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因为在座的都是行家,一件货拿出来,大眼一看,就能大概估出价格。西夏铜牌即便是肉货,但无论从那个方面来讲,都不值这个价。
铜牌价格追到两千万的时候,阴沉脸的脸都黑了,小丫头还是一副嘻嘻哈哈满不在乎的样子,连我都感觉她纯粹是过来捣乱的。这可能是今晚最奇怪的一次竞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人们的神情和议论都不一样,连我手心都捏着一把汗。
事情到了这一步,人们对竞价的两个人的来历就有些好奇,但没人认识阴沉脸,也没人认识小丫头。
看得出来,阴沉脸在极力的忍耐,无论谁遇见小丫头这样的竞价对手都不可能淡定,尤其是当对方就拿着没事找事的态度过来和你叫板时,脾气再好的人也要怒。
阴沉脸又抽出一根竹签,阴沉沉的望了小丫头一眼,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抛出竹签了。但这根竹签还没在桌子上落稳,小丫头干脆利索的也跟着把自己手里的竹签扔出来,还冲着阴沉脸吐舌头。
“叫你家大人出来!”
“哎呦哎呦。”小丫头捂着自己的心口:“你可把我吓死了。”
阴沉脸实在是忍不住了,啪的一拍桌子,现场呼啦啦站起最少二三十个人,纷纷聚集到阴沉脸身后。我没想到他竟然带了这么多人进半边楼,心头一阵狂跳,暗自庆幸今天没跟他照面。
麻爹就在旁边翻白眼,义愤填膺的小声嘟囔:“什么素质!一个大男人跟姑娘家家的过不去,老子真是看不下去了。”
“麻爹,你要替那丫头出头?”和尚笑着说:“去吧,绝对没人拦你。”
“随口说说,何必当真?”
说实话,我也有点替这小丫头担心,毫无疑问,她背后一定有人,而且今天仿佛就专为拆阴沉脸的台而来的。阴沉脸的来历不明,但有多大的锅就做多少人的饭,他敢在江北杀老头子的人,黑老头子的货,胆子和实力都不容小觑。
如此一来,现场的气氛就变的很紧张,很多人盯着阴沉脸看,半边楼的人也渐渐从四面八方露头。老店的规矩在那里摆着,说不允许在铺子动手,那就是铁律,没有规矩的话,等于自己招牌被砸了。
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这个小丫头,直到这时候还是面不改色,笑眯眯的玩着一根竹签,似乎根本不把阴沉脸还有他带来的这么多人放在眼里。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事情已经算是闹大了,半边楼也不想惹麻烦,却不能不管,一个楼里的管事就从旁边凑过来,想劝架。
这时候,一楼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突然有人慢悠悠说道:“怎么,半边楼的规矩改了?在这里仗着人多欺负人?”
这人的声音很有磁性,而且中气很足,在场的人纷纷转头去看。一个四十多岁戴墨镜的中年男人不紧不慢从角落里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来。小丫头一看见他,立即连蹦带跳的跑过去,牵着那男人的手,叫了声爸爸。
中年男人看着小丫头,伸手摘掉墨镜,一脸慈爱之情。现场不少人估计都认识这个中年男人,大家看着阴沉脸的目光也随即变了,好像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和尚拍拍自己的脑袋,小声对我们说:“怪不得这小丫头敢在半边楼里这么玩,原来有她老子在背后给她撑腰。”
“那人是谁?”
“雷英雄。”
☆、第27章 夜宴(四)
和尚一说雷英雄,我和麻爹就有点吃惊。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可以说如雷贯耳,特别近几年,是雷英雄风头最旺的时候。这个人气魄和胆子相当大,百无禁忌,一些大家都不敢碰的扎手货他也照做不误,而且运气出奇的好,从来没有翻过船。
我过去听老头子提过这个人,当时好像是曹实要到雷英雄的地头上办事,老头子嘱咐他悄悄的过去,打枪的不要,因为惹不起人家。道上的人除非脑袋遭门掩了,否则谁也不会轻易跟雷英雄起摩擦。大家都不傻,出来混只为个财字,象雷英雄这样的人,势力大,胆子粗,如果有意跟他过不去,那绝对是智商残次的一种表现。
雷英雄的出现让很多人都意想不到,现场再次安静下来。我趁势打量这个传说中肆无忌惮的大人物,他大概四十五六岁的样子,非常精神,可能也练过腿脚,看不出一丝多余的赘肉和发福的迹象。而且这个人的气势很特殊,我形容不出来,象是一种天生的霸气,和他面对面站着,可能会有极大的压力。
“这件货我本来是不想出面的,正好我家姑娘想见识见识,就让她来玩玩,如果你出的价码高,我们跟不起,那也无话可说,不过凡事最好别坏了规矩。”雷英雄指指阴沉脸:“你这副半死不活的鸟样子,我看着很不顺眼。”
阴沉脸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是冷傲狠毒,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但他的气场和雷英雄相比就差了很多,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好像一个侏儒在仰望一个巨人。阴沉脸不说话,脸色无比的难看,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的气势已经馁了半截。
半边楼的人一看雷英雄出头了,立即就躲在一旁,规矩是规矩,但要因时而变,这一行里混不吝的角色多了去了,只要不当场翻脸动手,他们也不会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阴沉脸知道自己今天遇见了硬对头,阴森森的瞟了雷英雄两眼,也不说话,带着自己的人离开半边楼。我觉得以他的行事作风,肯定要守在门外等着使阴招,因为大家都知道,在楼里不翻脸,不等于出门不翻脸,挨闷棍的人很多。
阴沉脸一走,就等于弃权,西夏铜牌被雷英雄拍下,这位传说中的传奇人物只带了一个随从,跑去跟半边楼的人结款拿货,过了一会儿,钱货两清,他们也没再逗留,一行三人随后走出竞拍场。
一些人觉得有热闹可看,就偷偷溜出去等着围观,现场顿时散了,半边楼的人只好暂停亮货竞价,宣布休息。和尚悄悄问我,想不想去看看热闹,这种场面我当然不会错过,于是马上点点头。
我们俩借口上厕所,丢下麻爹,从小楼后门溜出来,然后钻进正楼,跑到二楼一个厕所,从这里的窗户可以看到半边楼门口处的情况。
和尚从里面插上厕所的房门,我对他说:“这里也不是雷英雄的地头,他把话说满了,身边又没多少人,阴沉脸那帮人心肠很毒,真要斗起来,姓雷的恐怕沾不了什么光。”
虽然我并不了解雷英雄这个人,跟他也只是萍水相逢,但我心里却很不愿意他在阴沉脸手下吃亏。和尚倚着厕所的窗户嗑瓜子,说:“你以为雷英雄是个二杆子?等着看吧,后面还有戏。”
雷英雄他们三个人在半边楼的大门外静静站着,很快,一辆挂长沙牌照的黑色大奔从不远处开了过来,三人依次上车,然后慢慢往前开动,不过三分钟时间,街道两头同时开过来最少不下十几辆面包车,停在大奔周围,随后,从半边楼附近各个阴暗的角落里冒出三五成群的人,汇集起来黑压压的一片,开始分批登上面包车。
“麻老五,青皮,砍刀,许豹子......雷英雄手下的狠角色一下来了这么多。”和尚扭头对我说:“看见了吧?那个脸阴的象锅底一样的家伙如果今天真要打雷英雄的主意,保证他被剁成饺子馅。”
所有人全部登车之后,面包车队护送着雷英雄的车驶离半边楼。这阵势实在是太大了,难怪连老头子都不愿意招惹雷英雄。我突然觉得,半边楼的所谓的规矩连屁都不算,有人有钱就是硬道理,象雷英雄这种做派,谁敢跟他抢货。
溜出去看热闹的人渐渐回到竞拍场,竞拍继续进行,我跟和尚回来的时候麻爹正等的不耐烦,很不满意的说:“你们俩去厕所拉金子了?把老子一个人丢在这里干坐。”
“人有三急,来了挡都挡不住......”
“算了,老子不跟你们计较。”麻爹打开图录,指着第七件拍品说:“既然来了,总得出去露露脸,这件货不值多少钱,老子也下场去玩玩。”
“麻爹?请问你带了多少钱?”
“只是玩玩而已,又不是真要拍下来,老子心里有数,差不多的时候就会推筒子。”
麻爹就是这样,只要有机会出风头就绝对不会错过,非要下去露脸。和尚不同意,我也感觉心里没底,一起阻拦麻爹,他就很不满意,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学坏了,不尊重老人的意愿。
“老子下去玩玩又能怎么的了?中国人讲究仁孝廉义,你们把祖宗的东西都丢了,中华道统礼乐崩坏......”
我跟和尚一起头大,也不管那么多,拖了麻爹就走。西夏铜牌被雷英雄给弄走了,这次地下拍卖已经没有任何看头。
我们顺利的回到宾馆,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又在一起甩扑克赌钱。到了将近十二点的时候,还没见小胡子回来,麻爹赢了不到一千块钱,就找借口不玩了,我们下去吃了宵夜,看电视看到凌晨,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本以为小胡子说去办事很快就会回来,但一连等了三天,都不见他的影子。和尚跟没事人一样,我找他问,他嘻嘻哈哈的不说实话,让我们安心在这里多玩几天。
这一等竟然等了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我和麻爹憋在宾馆里都快要发霉了。大概是整整两个星期的时候,一天半夜,小胡子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然后想单独和我谈谈。
我纯属好奇,就问他这些天干什么去了,他说有一些事情,耽误了时间。这个时候我就发现,小胡子的脸上和手上有几道伤痕,额头上的一处最重,仿佛还缝了针。
“你受伤了?”
“擦破了点皮。”
小胡子口风比曹实都要紧,不想说的问题一个字都不会吐露。我盯着他仔细的看,这些伤不重,但很明显,象是和人动手之后留下的痕迹。
但是他不肯就这个问题再说下去,问我关于半边楼的事情,当天的过程和尚也目睹了,所以我没有隐瞒,讲述的很清楚很细致。
不知道是不是和尚提前和他有过联系,我讲述经过的时候,小胡子一直很镇定,直到我说完,他手指轻轻在桌面敲了敲,说:“没想到这块铜牌落到了雷英雄手里,他一插手,就有些复杂了。”
到目前为止,我只知道老头子,阴沉脸,以及今天刚刚大发神威的雷英雄都在苦苦寻找西夏铜牌,但对这种铜牌的用处却一无所知。这些人无一不是火海刀山里滚过来的人物,心机和手段非同一般,他们不可能为了毫无用处的东西耗费大量精力金钱。
“能跟我说说吗?这种西夏铜牌有什么用?”
小胡子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对我说:“还记不记得我给你看过的那段录像?”
龙飞说:
该做的铺垫终于告一段落,故事将会进入新的情节,很精彩刺激,大家拭目以待吧。
☆、第28章 班驼鬼城(一)
“当然记得。”我随口就答了一句,那盘录像带上的内容放到任何人脑子里都不可能忘记。
“你应该清楚,录像里的内容很让人难以置信,但它确实发生了,这盘带子是我花了很大功夫才搞来的。”小胡子沉吟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我,我就觉得他好像正在紧张的思考,思考该不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或者说该告诉我多少。
当然,对于这个人我不能抱太大的希望,也不指望他会把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能不能再说的具体一点?”我想竭尽全力从小胡子那里套出更多的话:“我们是合作关系,一些事情有必要让我了解,否则我这样被蒙着眼睛牵着走,心理压力很大。”
“我一直在寻找录像带里那个兔唇男人瞬间变老的原因,但是这非常困难,我顺着一点蛛丝马迹找了很久,大约知道西夏铜牌和这件事有密切的关系。”
“还有呢?”
“所以说,如果拿不到西夏铜牌的话,什么都是空谈,得不到任何答案的。”小胡子朝沙发上靠了靠,说:“我们要马上赶到一个地方去,那里很可能有一块西夏铜牌,或许是唯一没有被人找到的一块,必须拿到。”
“这种铜牌究竟有什么用处?难道还有很多块?”
“你一共见过几块?”小胡子没回答我的问题,反问了一句。
虽然我不打算把什么都跟他交代的很清楚,不过在西夏铜牌这件事上我觉得不能隐瞒。这东西的处用暂时还是个谜,但无疑非常重要。如果我撒谎,说不定就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毕竟我和小胡子是合作关系,我和麻爹的人身安全都要靠他维护。
“如果加上半边楼那一块,我一共见过五块。”
“卫长空三块,阴沉脸一块,雷英雄一块......”小胡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光:“如果我们这一次不失手能够拿到一块,那就还有两块铜牌的下落暂时不明。”
我飞快的算了一下,按照小胡子所说,这种西夏铜牌一共是八块。
“我们的动作要快,明天收拾一下,立即就要出发。”
说来说去,小胡子还是没有把真正的目的地告诉我,这让我有点不满,他经常从我嘴里套话,而他暗中做什么事,从来不跟我透漏。
“我们要到哪儿去找铜牌?”
“也许你和麻爹都觉得我没有诚意,很多事情不跟你们交底。”小胡子正色说:“你知道最后一块西夏铜牌在那吗?”
“在那?”
“班驼,可能你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所以我现在说了也没用。”
我听了这个地名觉得很耳熟,仔细一想,就想起被老头子派到麻占的时候,遇见的那个老学者方老,他跟我提过西夏故地中的班驼古城。
“不要看不起人。”我点燃一支烟,故作深沉的说:“一般人可能确实不知道这个地方。蒙古第六次讨伐西夏,当时西夏的统治阶级觉得无力抵抗蒙古大军,就在首都被包围之前,把大量的珍贵文献以及物品提前转移到较为安全的地方,黑水城是其中之一,班驼也是其中之一。”
说完后我得意的看了小胡子一眼,但他并没有表示出讶异,也没有对我刮目相看,让我觉得很没意思。
我和小胡子大概就说了这么多,总算是知道了此行的目的地。说完这些之后,我心里仍来来回回翻滚着一个很大的疑问。小胡子要找的西夏铜牌是在班驼,对于这个湮灭在黄沙中的西夏古城,我只是耳闻而已。
我究竟能帮小胡子做什么?帮他去半边楼认认货是没问题的,但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用?
这两个星期不见,小胡子好像累的够呛,但他和我谈完之后没有休息,开始不停的打电话,可能在遥控布置行动前所需的一切。我就更加确定,他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手底下肯定养着一批人,只不过不轻易露面而已。
我回到房间的时候,麻爹睡的和头猪一样,我听着他如雷一般的鼾声,辗转反侧。透过窗帘的缝隙,我看见外面一缕淡淡的月光。
“老头子现在还好吗?”我总会在一个人的时候忍不住去想,我牵挂老头子,因为我知道,现在的老头子不再是十几年前那个运筹帷幄,单枪匹马就斗跨薛金万的卫八爷,而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老了,腰身完全塌了,每天坐在孤零零的轮椅里。只有在回味当年叱咤风云的往事中,才会露出一丝寂寞而且无奈的笑。
其实我是个很恋家的人,在江北住惯了,一到外面就住的不踏实,特别是在这样亡命天涯一般的逃亡中,更感觉辛酸和委屈。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我一点也不怨恨他,尽管我被逼的几乎走投无路。我这条小命都是老头子捡回来的,再加上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我没有任何怨恨他的资格。
我越想就越觉得眼睛发涩,这一夜几乎就是这样睁着眼睛熬过去的。
第二天我们就开始收拾东西,然后离开湖北,一路北上。到了郑州之后,没有做任何停留,小胡子选择的中转地点是甘肃武威,从这里到班驼的路程相对阿拉善盟要近一些。
武威这个地方是西北地区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公元前121年,西汉骠骑大将军霍去病远征河西,汉武帝为表彰其军功,特设武威一地。前凉,后凉,南凉,西凉,北凉以及隋朝末年的大凉政权先后在武威建都。西夏建国以后,这里被称为西凉府。
事实上,武威不仅仅是一座文化名城,对于中国人来说,它还有着非同一般的特殊意义。
武威凉州城区东南二十多公里的武南镇内,有一座著名的白塔寺,是藏传佛教在凉州境内的四座名刹之一。蒙古征服大部分中国版图之后,蒙军西路军统帅阔端和西藏宗教领袖萨班·贡噶坚赞在白塔寺举行“凉州会谈”,双方经过会谈,达成了西藏和平归顺蒙元中央政府的协议。萨班还在这里向西藏全境发出了“萨班致蕃人书”,从此,西藏正式纳入中国版图。
整个武威的古迹太多,一时半会之间根本游览不完,加上我们有正事要做,所以只挑选了几个和西夏有关的地方走了走,随后,小胡子安排的人发来消息,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我们四个人马上从武威向西出发,在张掖这个地方和小胡子的人接上头。
小胡子安排的人确实很有经验,准备的物资非常充足完善,他们说在班驼外围提前预备了骆驼,机动车辆一旦抛锚,还可以驱赶骆驼继续前进。
而且,让我感觉十分意外的是,这些人里有一个四十来岁操甘肃口音的男人,姓龚,从外表上看,其貌不扬,和其他人没什么分别,但他对西夏历史相当熟悉,一边赶路一边跟我们介绍些关于西夏以及班驼的情况,其专业程度令人咂舌,比当初我遇到过的老学者方老也差不了多少。小胡子真是个有办法的人,还很细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拉拢过来这样一个人才。
赶路的过程和上次我跟随曹实到麻占一样,很枯燥。整个队伍人数并不算少,这让我心里很安稳,人多力量大,遇到意外时脱困的几率也相对比较高。但是一直走到张掖北面的钩腰墩时,队伍里的其他人就停止前进,只剩下老龚和另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蒙古族汉子白音跟我们继续向北走。我听和尚私下里说,白音并不是他们的人,但他是个很有经验的向导,曾经好几次去过班驼所在的沙漠。
我的心情很复杂,特别是快接近沙漠的时候,脑子里反复浮现当初在麻占小城里所遇见的怪事,心里不由的也有些后悔,考虑着这次班驼之行的风险究竟会有多大。这话我没办法跟人明说,只能稍稍透漏给麻爹一点。麻爹一皱连心眉,吐出一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次如果弄到了硬货,和尚他们敢不厚厚的分我们一份,老子绝对和他没完。”
不过我们的运气非常好,这片沙漠的自然环境出奇的正常,白音操着一口略显生硬的汉语说这种天气不是谁想遇到就能遇到的,这里虽然不比塔里木那样的大沙漠,但沙尘暴照样能把出现在沙海里的一切全部吞噬的无影无踪,想躲都躲不掉。
我真是很讨厌这样的话题,特别是做这一行的人,因为危险系数比较高,所以非常忌讳不吉利的话,老头子手下的人都是这样,他们自己嘴里说着生生死死的不要紧,但旁人对他说这些,他就要急。我从下和这些人长大,耳濡目染,对白音的话感觉很膈应。幸好老龚及时插嘴,遥遥朝着北面稍稍偏西的方向一指,说班驼就在那个位置。
老龚的话音刚落,我无意中看到白音的脸色突然间沉了一沉。可能他也发现我在看他,脸色随即恢复正常。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我心里顿时发紧,自然而然的产生一种很不自在的感觉。
☆、第29章 班驼鬼城(二)
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注意到白音这一丝很难察觉的变化,但我可以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这一丝神色上的变化让人感觉不踏实。我心里顿时警惕,偷偷的继续观察白音。
白音恢复了神色,一言不发的跑到前面带路,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什么,继续听老龚长篇大论。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能从一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上联想到很多很多,我也不例外,白音的变化让我脑海里不可抑制的又一次浮现出麻占,以及那个揣摩不透的方老。这种联想让我不安,但是只是对方神色上一丝丝异样,我不可能揪住白音去质问,就只能不断的安慰自己。
四周都是无垠的沙海,尽管气候很正常,但当几个人置身到沙漠中的时候,就会感觉到人类的渺小,也会隐隐的为安全担忧。
想了半天,我终于忍不住了,和尚说过,白音并不是他们的人,只是个向导,如果他的来历有问题,在这种地方,随时随地都能把我们五个人找机会放倒。我有意拉着和尚落在队伍最后面,悄悄问他,这个白音靠不靠得住。
“怎么?你信不过他?”
“有点。”
其实我也说不出白音什么地方不对头,只是感觉很不舒服。和尚笑了笑,对我说白音绝对靠得住,让我不要瞎想。
和尚这个人看上去粗枝大叶,其实很精细,不明来历的人他和小胡子不可能拿来就用。我望了望白音壮硕的背影,慢慢点了点头。
因为有骆驼,所以缓解了行程的艰难,但是不可能象住宾馆那么舒服,连麻爹的话都少了很多。我一直刻意的暗中观察白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离班驼越近,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我心里始终放不下这件事,但已经到了这种地方,我能做的只有提高警惕。我抽空对麻爹说了这个事情,麻爹的眼睛就立即在周围几个人身上乱转。
“天少爷,这趟买卖值得不值得咱们两个跟着蹚浑水?”麻爹皱着眉头道:“如果不值得的话,干脆就不要干了,我们两个退后,凡事让他们去做。”
我苦笑了一下,做买卖其实说不上值得不值得,就算有一堆先秦的青铜器摆在那里,也要有命带走才算值得。
“小胡子说过,班驼可能有一块西夏铜牌。”
“西夏铜牌!”麻爹一听,绿豆小眼立即睁的和鸡蛋那么大,咕咚咽口水,我们都知道半边楼里那块西夏铜牌的价格,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只说是可能,但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
“是啊。”麻爹的眼睛渐渐缩回去了,再次狐疑的看着那些人,说:“有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会想起我们两个?天少爷,老子觉得这个事情一定要谨慎,我们不要出去打头阵,有事了让他们上,最后真拿出货了,他们也不可能赖着不给我们分。”
“唉......”我自失的摇摇头,叹息一声就踩着沙子朝前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了,麻爹还只关心事后能不能分到油水。
白音虽然让我不放心,但他确实是个很有经验的向导,对沙漠非常熟悉,这天傍晚,老龚说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就可以看到班驼城的轮廓。
白音找了块地方安排大家露营,他对我们说,在沙漠里露营并不是随便找个地方一躺就算完事,如果选择的露营地有误,很可能人睡到半夜不知不觉就被流沙给埋了。
我听完身上就冒起一层鸡皮疙瘩,但白音的话还没说完,他说塔克拉玛干那边的沙漠里有一种叫塔里木蜱的小虫子,咬了人之后就会感染很恐怖的塔里木出血热,这里有没有这种虫子还是未知数,不过让大家都小心。
我被白音说的心里发毛,立即站了起来,盯着四周的沙子看,这个什么出血热太可怕了,我宁可站一晚上,也不愿被啃一口。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让我睡的很不踏实,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半夜后起了一点风,小风卷着沙子打在帐篷上,彻底把我惊醒了。麻爹睡的倒很沉,我轻手轻脚的钻出帐篷透透气,没想到刚露出头,就看到不远的地方并排坐着两个人,而且顺风传过来一阵轻微的交谈声。借着月光,我认出这两个人是小胡子和白音。
因为距离有些远,他们的交谈声传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断断续续,我隐约听到小胡子说这件事让你为难了。
白音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伸手重重拍了拍小胡子的肩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从他们之间的举动上来看,明显就不是普通的雇佣关系,和尚又他娘的骗我。
我怕在外面呆的久了被小胡子发现,听了一会儿就缩回帐篷。不过这个发现反倒让我安心了不少,白音如果和小胡子的关系非同一般,就可以排除我心头的疑虑,说明这个蒙古汉子不会对我们不利,也不用提心吊胆的提放他。
守夜的任务都是小胡子他们做的,没有安排我和麻爹,可能是对我们的一种优待。但是我再没有睡着,一直睁着眼睛熬到天快亮,才稍稍眯了一会儿。正睡的香,麻爹就过来喊我。
这几天睡眠缺乏,醒了之后就感觉有点头晕,我使劲搓搓脸,深深吸了几口气,老龚和和尚弄了点吃的,大家吃完后就赶着骆驼上路。
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任何直立高耸的东西都是非常显眼的,我们行进到当天下午,遥远的地平线上渐渐的露出一点异样。队伍立即停了下来,一起朝那边看,我拿了和尚的望远镜,却看的不太清楚,就好像地平线上冒出一个巨大的沙包。
大家都在看,没有人说话,几分钟之后,走在最前面的白音呆呆的摇摇头,回头对我们说:“班驼到了。”
我立即又注意到白音的表情,很复杂,很让人疑惑的表情,没办法用语言和文字来形容。但这种神色上的变化比前几天更加明显了。我觉得,这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豪爽的蒙古汉子脸上。
目的地班驼已经遥遥在望,小胡子想尽快赶过去,在原地停留了十几分钟后,队伍再次出发。但是这一次,白音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就好像拖着一百多斤大铁镣上刑场的犯人一样。麻爹眼珠子转了转,显得有点不耐烦了,催促白音走的快一点。
“你把这里当成西双版纳了是不是?”麻爹咕咚喝了口水,擦擦嘴巴道:“路上没有傣家妹子和菠萝蜜。”
白音顿了顿,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他这个样子,让我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脚步不由自主的放慢。
我们就这样慢慢的走着,当矗立在沙漠中的班驼古城全貌一览无余的呈现在眼前时,我完全被这个西夏故地中的城市所震撼了。
没来这里之前,我预想中的班驼古城和麻占一样,经过战火以及风沙的摧残而变的千疮百孔面目全非,不过亲眼目睹班驼之后,才知道我的预想非常错误。可以说,班驼古城保存的相当完整,城内的许多建筑物还顽强的屹立在风沙中。
老龚说,蒙古人第六次征服西夏时,军事进攻的重点是他们的都城兴庆府,象黑水城这样重要的战略要地都无暇顾及,更不要说位置偏远的白马强镇军司和班驼,正因为这样,保存在兴庆府的大批文献文物才会被转移到黑水城以及班驼。
兴庆府被攻破后,整个西夏顿时陷入瘫痪混乱状态,原本居住在这里的西夏人开始西迁南迁躲避随之而来的战乱。班驼城内的居民在蒙古军队达到之前全部撤离,蒙古人没有征服空城的习惯,所以,班驼很罕见的保存下来。
但是,这种完整只不过是相对而言,后人可以看到班驼古城的基本轮廓,它的原貌,已经在岁月中被侵蚀了。
我们聚集在残破的班驼古城前,就好像将要踏入一个一无所知的未知之域。白音变的有点急躁,不停的朝小胡子那边看,似乎在用目光询问什么。小胡子透过微微扬起的风沙,凝望班驼城内的情景,沉默了很久,然后冲着白音微微点头:“进城。”
这个时候,白音身上那种心神不宁的举动已经非常明显了,我和麻爹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他偷偷伸手拽了我一下,示意我走在最后。
白音深深吸了口气,头也不回的迈步走进班驼古城,小胡子和老龚也依次进去,麻爹则一步三摇的慢慢磨蹭。和尚扭头问我吃不吃得消,我点点头,然后趁机拉住他,等人走的稍远一些后,很严肃的说:“你说实话,这个白音到底怎么回事。”
和尚收敛起脸上招牌式的憨笑,也罕见的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考虑了两分钟之后才开口说:“白音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出在班驼古城。”
☆、第30章 班驼鬼城(三)
“什么意思?这个班驼有什么问题?”
“卫大少,实话告诉你,我也是第一次来班驼古城,但是我知道,这里过去发生过一些小麻烦。”和尚一本正经的说:“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尽力避开那些麻烦。”
“你的意思是说,这地方有危险?”我琢磨着和尚的话,再看看近在咫尺的班驼,猛然就觉得白音那种神色上的变化或许和这些有关。
“不知道该怎么说。”和尚瞟了瞟已经走远的白音,说:“白音不是我们的人,但过去跟我们有很深的交情,绝对靠得住。他以前带两批人来过班驼,这两批人具体的来路他不清楚,不过都在班驼死了几个人。”
“我不否认白音靠得住,但是他那个样子让我感觉提心吊胆。”我摘掉头上的帽子使劲抖了抖沙子:“你们说了要保证我和麻爹的安全,但这不是明摆着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吗?”
“卫大少,这里没有人害你。我说了,进去之后咱们会避开有危险的地方。”和尚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建筑说:“你看到了吗,我们要避开那里,只要避过它,一切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我顺着和尚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座建筑大概是班驼城内最高大宏伟的一处,被沙子埋掉了一半,但是站在城外仍能看到。这种地方不可能是普通的民居,而且也不象遍布西夏境内的庙宇。
我想了想,说:“知道危险出在那里,白音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在此之前,我们没想过要来班驼,所以白音经历过的事情谁都不清楚,直到这次要他给我们带路的时候,他才说了一些。可能是他遇到的事有些不正常,所以心理有阴影。”和尚苦笑了一声:“就好像你在一座老屋里撞了鬼,之后再从老屋经过的时候,还是会心惊肉跳。”
在我看来,班驼古城荒废了几百年,而且所处的位置也不是什么绝地,一些研究西夏历史的人早就应该知道,象上次的方老,为寻找遗失在这里的西夏文献,已经先后来了三次,如果真有和尚说的那么玄,他不可能每次都能全身而退。方老的两个学生虽然出了事,但按照正常的逻辑分析,事发地点不应该是班驼。
很多事其实本身并没有多玄,而是被人以讹传讹的弄出些名堂。我还在胡思乱想,和尚喝了口水,说:“卫大少,我不瞒你,那座建筑的地下,可能有很贵重的东西,但是为了你和麻爹的安全,我们这次不会打它的主意,只要顺利拿到铜牌,立即就走。”
我当时就一怔,在我看来,老头子还有雷英雄这些人最看重的就是西夏铜牌了,除此之外,这座被风沙掩埋的残破古城中,还能有什么?我还有很多情况没问明白,和尚难得说一次真话,如果不趁机多问几个问题,我觉得很亏。我追上他问道:“那下面有什么贵重东西?”
“这些都是传闻,如果不亲自进去看看,谁都不会知道。卫大少,不用再想这个了,我们已经放弃那里,只拿自己该拿的东西。”
我还想再问,但和尚已经拉着我朝前走,看样子是不想再就这个问题说下去。我也把将要问出的话收了回来,和尚能跟我说这么说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再问别的,他不一定会说。
小胡子他们已经慢慢走近了古城的区域内,毫无疑问,这个位于大漠深处的古城曾经喧闹繁华过,但现在,它就象是一具流干了血液的躯壳,没有一点点生机,死气沉沉,寂静的让人心悸。
和尚刚才的话对我来说是一种提示,所以我对城中那座最高大的建筑感觉有点忌讳。但是走着走着我就发现,小胡子他们好像直接就奔着那里而去。麻爹不知道里面的隐情,还在屁股后面晃晃悠悠的跟着。我当时就急了,想要喊,和尚赶紧拉住我,说:“卫大少,他们只是看看,不会打这里的主意,麻爹和老龚都不知道白音经历过的事,你别让他们两个心神不宁。”
“你说的都是废话!”我很想骂人,做这行的人既然知道什么地方有硬货,泼了命也会拼一拼,没人能忍得住,所谓的提着头吃饭就是这个意思。小胡子跟和尚都知道下面有好东西,他们能忍住?
“卫大少,我保证,只在上面看看,我们不会打开那道门进去的。”
我甩开和尚就赶了过去,走近那几个人的时候,老龚又开始卖弄:“这地方是干什么用的,恐怕你们都猜不出来。”
“少说两句废话能死么?”麻爹抖落抖落头上的沙子,皱着眉头说:“有话直说成不成?”
反正麻爹就是这样子,老龚是个好脾气,也不介意,笑笑后接着说:“这种建筑,叫做坛城。”
“坛城?干什么用的?”
“西夏人对很多事情,比如刮风下雨生老病死,都不知道原因,他们就认为,天地间有一种超越一切的神秘力量在掌控万物。而且,他们发现世上的东西都在随时间的变化而变化,唯有日月星辰是不会变的,所以,西夏人认为这些天体是永恒的,就是它们在掌控万物,一旦这些天体发生变化,那么就意味着平衡被打破了,无法预料的事情也会随之降临。他们能做的,就是祭祀天上的日月星辰。”
“祭祀天上的星星?”
“这么说可能不贴切,准确的说,这是西夏人特有的星曜崇拜。西夏盛行佛教,他们在翻译汉文藏文的佛教典籍时,逐步接触了解到佛教中的观星术,然后融入本民族的风俗习惯,继而形成了星曜崇拜。在当时的西夏,星曜崇拜的场所比寺庙更加神圣,我在贺兰山脚下见过这种坛城,你们看。”老龚扒下来一片沙子,指着这座建筑外墙上一些残留的印记说:“这就是非常常见的星曜崇拜图,这地方肯定也是过去班驼城的人祭祀日神月神的场所。”
西夏人的星曜崇拜可以说是一种多民族文化融合的产物,西夏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受汉藏以及外来的印度佛教文化影响很深,所谓的星曜崇拜,事实上就是佛教中的天体星宿观和原始宗教的天体神灵观相结合的观点。
星曜崇拜中所祭祀的星曜一共十一个,日神,月神,五曜(也就是金木水火土五星),四余(罗睺、计都、紫炁、月孛)。这种崇拜和祭祀在今天看来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也不会有任何的用处,但在当时的西夏人就信这个。
这些东西和跳大神差不多,我是根本不信,不过星曜崇拜毕竟是西夏文化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很多学者都进行过深入研究。老龚指手画脚讲了十几分钟,其实对我们的行动没有任何帮助,好容易等他闭嘴了,麻爹就搓搓手指,问道:“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硬货?”
“不知道。”老龚摇摇头:“一些人总是说,蒙古灭西夏的时候,兴庆府的很多东西被分批运到了黑水城和班驼,但是有人来找过,根本找不到那些东西的影子。”
“错挖一千,不能漏过一个。”麻爹似乎对这个地方很有兴趣:“打开看看。”
我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拦,一直沉默不语的白音猛然冲到麻爹身前,死死的挡住他。麻爹被吓了一跳,此时此刻,这个粗壮的蒙古汉子脸色铁青,额头上的冷汗滚滚而落,两片嘴唇不断的颤抖。白音非常紧张,嘴里飞快的嘀咕着混乱的蒙语和汉语,谁都听不清楚。
“你这是要干什么!”麻爹被吓的倒退了好几步,气势汹汹的卷袖子,要和白音开练。
我立即上前拦住麻爹,小胡子也走到白音身前,示意大家都冷静。他看看白音,然后对我们说:“这里不能动,可能会有危险。”
麻爹和老龚还不知道这座用来祭祀星曜的坛城发生过的事,一听有危险,当时就紧张了,不由自主的东张西望。麻爹相当不满意,一边来回的看,一边说:“老子就说你这人不地道,有危险干嘛不早说,非要屎憋屁股门了才肯吱一声?这样子还怎么合作嘛,迟早要散伙......”
“坛城里会有什么危险?”老龚看样子有点不信。
很显然,这个老龚对西夏的一些事情很了解,所以才会对小胡子的话抱着迟疑的态度,他说班驼过去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西夏城邦,而眼前的坛城对西夏人来说是很神圣的地方,况且已经荒凉了这么久,根本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按道理说,不应该会有什么危险。
这时候,被小胡子拦住的白音隐隐打了个冷战,插嘴说:“是真的!”
“什么真的?”
“这里!”白音跑到被沙子掩埋了大半的坛城入口,指着那扇包裹着镂空铁皮的大门说:“这里不干净!”
☆、第31章 班驼鬼城(四)
说这些话的时候,白音的嘴唇又开始微微发颤,眼神里也流露出很深的惧意。这种举动是不可能伪装出来的,总之让我感觉到脚底板冒冷气,尽管是在大半天,周围又有其他人,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似乎四周飘着一片鬼气。
“操他娘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麻爹看着白音不对劲,立即把我拉到一边,斜眼看看小胡子:“老子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想坑我们?”
没有人和麻爹计较,小胡子也不例外。他非常精明,可能察觉到我对白音的举动有些怀疑,所以借这个机会让白音把话说清楚。和尚和老龚都跑来和稀泥,把麻爹拉到一旁,我们几个人就坐在坛城附近,一边休息一边听白音怎么说。
白音经历的事情可能已经过去很久了,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详细的把经过说了一遍。我心里已经对这个坛城产生了一定的免疫力,而关于鬼鬼神神这类传闻,老头子过去跟我讲过许多,不至于把我吓尿,不过,白音的讲述还是让我吃了一惊。
白音很早以前就对这片沙漠很熟悉,给几支科考队当过向导,不过所去的都是别的地方,从来没有实际接触过班驼。前年的时候,一个银川的朋友牵针引线给他介绍了支队伍,说是科考队,想到班驼古城。
这个朋友其实和白音的交情不算很深,平时的联系也很少,白音是个耿直汉子,对朋友很信任。他虽然没有真正涉足过班驼古城,但是过去在大漠穿行的时候,曾遥遥途径过那里,路线是不会记错的。而且对方给的报酬很丰厚,白音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
接下来,白音就和这支队伍接上头,对方行程比较急,很快就上路了。据白音的朋友说,这支队伍是科考队,但双方接触了两天,白音就察觉出一丝异样,这支队伍不太象是以往那些做学问搞研究的科考队。
白音这个人比较憨厚,也没往深里想,依旧尽职尽责的带路。行进途中遇见一次小型的沙尘暴,因为有经验丰富的白音,所以并未造成人员伤亡和失踪。这支队伍的领队对白音就很满意,觉得他能干而且话少,答应事情做完后再给白音加一些钱。
队伍平安到达班驼,领队说他们大概在班驼逗留两到三天时间,然后所有人都散开到城里,不知道忙些什么。白音有个原则,给人做向导的时候从不参与雇主的任何事,只管带路。所以这些人具体在做什么,白音并不清楚。大概过了不到一天时间,这支队伍的的目标明显集中到了班驼古城内的坛城上。
一直到这个时候,所有情况还是很正常的,那些人聚集到坛城周围,白音就在不远处守着骆驼。整个坛城修建的非常坚固结实,厚重的大门好像是柏木,沙漠中的干燥和高温早已经抽干了大门里所有水分,外面还包裹了一层镂花的铁皮,所以尽管时间长久的不可追溯,但这扇大门还是顽强的挺立着。
队伍在坛城外停留了一段时间,有人把坛城外的沙子清理了一下。接下来,领队派了两个人进去探路。刚开始的时候白音并没有在意,但派进去的人一直没有出来,也没有反馈回任何消息,外面的人有点发慌,这才引起白音的关注。
领队没有因为这些变故而停止行动,紧跟着又派了两个人进去,和上次一样,进去的人很久都没有动静,就在大家心里的忐忑再次升级的时候,从大门里呼的冲出来一个人,把白音吓了一跳。
从穿着上看,刚冲出来的人就是第二次进去那两个人其中之一,但他这时候已经变的面目全非,整个人似乎陷入一种极度癫狂的狂态,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眼睛憋的血红,脖子上的青筋简直和手指一样粗,双手在自己脸上死命的抓。
讲到这里的时候,白音的喉结艰难的上下蠕动了一下,他说那个人的力气很大,旁边的人拦都拦不住,最后几乎把自己的脸抓成一盘肉酱。
队伍里所有人都很紧张,领队也宣布暂时停止行动。那个发狂的人没有被救活,熬了几个小时以后蹬腿咽气,领队可能是想查看他的死因,所以让人把尸体搬到附近一所比较坚固的房子里。白音有些害怕,但同时也很好奇,就想围过去看,不过被人很客气也很坚决的阻止了。
这些人要到坛城里干什么,白音并不知道,但他们连着折进去四个人依然不太死心,第二天,领队吩咐再去两个人。
这次进去的两个人事先进行了很充分的准备,而且白音还看见他们拿着枪。讲到这里的时候,在座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预感到枪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和危险。
和前两次一样,两个人进去以后就悄无声息,不过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传出一阵非常凌乱的枪声。
枪声只保持了几秒钟的时间就消失了,然后又陷入一片死寂。一直等到傍晚,那两个人始终没有再出现过。十来个人的队伍,不到两天时间就折损了一大半,而且连具体情况都没有搞清楚,领队也显得很无措。
到了这一步,不可能再硬逼着手下人进去送死。领队就在坛城外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他让人闭合了坛城的大门,然后就带着剩余的人离开班驼。
白音虽然憨厚,但也不傻,他看的出,这个坛城里面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吸引着这批人。所以,离开班驼以后,白音一直猜测领队不会就此收手,还会做好充分准备后卷土重来。与此同时,白音也暗中打定了主意,从今以后,无论对方出再高的价钱,他都不会再带路到班驼去。
不过,等了几个月,那些人也没有再去找白音。时间一久,白音接了两次活,还回了一趟老家,渐渐淡忘了这件事。
就在去年的时候,还是通过朋友的介绍,白音和另一支队伍接上头,对方说要去大月湾。这是很正常的一条路线,而且距离班驼很远,所以白音接了这个活。
这支队伍和上支队伍不是同一批人,他们带了很多装备,而且最让白音感到奇怪的,是这些人还带着两只膘肥体壮的狼狗。白音的话不多,感到奇怪也没有过问。倒是队伍的领队说这是他的爱犬,平时养熟了,不是他亲手去喂,两条狗就不肯吃东西。
在白音看来,这是他做向导生涯中很普通的一次任务,但是当他带着这些人深入大漠,快要接近大月湾的时候,那个领队就突然变卦,跟白音商量着,离开大月湾以后再到班驼古城去一趟。
有了前一次的教训,白音对班驼古城有些抵触,同时,已经淡忘的往事又浮现在脑海,他看着这批人,愈发觉得不安,当时就婉言拒绝了领队的雇佣,说自己只负责带他们到大月湾。
那个领队笑了笑,还以为白音是在趁机敲他竹杠,所以开了一个高价。但白音仍在摇头,还劝告领队,班驼那里有危险,最好不要涉足。
领队从白音的话里捕捉到一丝异样,立即追问,白音没有太多的城府,被套来套去的,就说出了上次班驼之行的经过。领队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听的非常仔细。之后,他执意要白音带路去班驼。
白音一直在拒绝,到了最后,领队的耐性仿佛被磨光了,就威胁白音。在那种形势下,白音别无选择,他不得不就范,几乎是被胁迫着带路第二次来到班驼。
两三年的时间在大漠里是留不下任何痕迹的,班驼仿佛还是从前的班驼。但是白音心里隐隐有种恐惧,他看着这支队伍,预感到此次班驼之行还会出什么意外。
到达班驼之后,队伍直接就把整个坛城围了起来,然后清理了沙子,挖出坛城的大门。白音这时候才知道那些人临时买狗的用处,他们是让狗先进去探路。
但是两条狗在大门外似乎就嗅到什么危险的气息,死活都不肯进门,在外面低低的哀鸣。最后,领头的人让人把狗硬扔进去,随后就关上大门。
两只狗在里面不停的用爪子抓门,不停的叫。白音说那种叫声简直就不是狗能发出的,就象是人在濒临死亡时所发出的绝望凄惨的哀号声一样。无论外面的人用什么办法,两只狗还是不肯进去,最后只好把它们放出来,大门一开,两只膘肥体壮的狼狗爪子上全是血,不要命的狂奔而去。
按说出现这样的情况,一般人都会知难而退,但领头的人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而是精心谋划如何安全的进入坛城。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让白音心头原本就浓浓的疑惑猛然间加重许多,这座坛城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白音这次更小心了,尽管心里的疑惑很重,但他一句话也不多说,而且远远的守着骆驼,不去凑热闹。和他一起守骆驼的是队伍中一个叫小六子的人,白音本来和他不熟悉,不过小六子似乎就是整个队伍里负责跑腿打杂的勤务人员,一路上协助白音干些杂事,所以两个人聊着聊着就熟稔了。两只狗仓皇逃走以后,小六子跟白音猜测坛城里的情况,没想到正说着,领头的人招呼小六子过去一下。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白音几乎快疯了。
☆、第32章 班驼鬼城(五)
领头的人把小六子叫去以后交谈了几句,因为距离远,白音听不到他们交谈的内容。不过随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白音很快就明白过来,小六子被指令去坛城打头阵,要第一个进入坛城。
小六子是个很机灵的人,已经从那两条大狼狗身上察觉到坛城内暗藏的危机,因为那两条狼狗的举动太反常了。但领头的人面容阴晴不定,不知道威逼还是利诱,最后,小六子无可奈何的接受了这个命令。据白音说,小六子一路上一直在和他闲聊天,和白音比较熟,还说将来要到白音的老家去喝奶酒。所以小六子被迫将要进入坛城之前,还特意回头望了望白音,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上一批人在班驼发生的事,否则,白音觉得小六子就算死在外面也不会进坛城。
我们没有目睹当时的情景,但从白音的讲述中,仿佛能够看到那一幕。
而且听到这里的时候,我们都知道,小六子是队伍中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在领头的眼里,他的命只不过和刚才逃窜的两条狗一样不值钱。白音已经把以前发生在坛城的事如实告诉了领队,但领队还是冷酷的把小六子派下去,由此可见,这支队伍也不是什么正路上的人,而且心很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人都能当炮灰用。
小六子胆战心惊的从大门处进入坛城,几乎所有人都簇拥在大门周围,目不转睛的朝里面看,不过由于建筑内部结构的原因,人只要进了门,很快就会淹没在黑暗和遮蔽物中,所以,里面的情况根本看不见。白音也站起身远远的观望,他是个重情义的人,虽然只是几天的交情,但他不忍心小六子把命扔在坛城里。
小六子一点一点消失在了大门后的黑暗中,这时候领队拨开众人,站在坛城大门外,他闭上眼睛,侧耳在听。
在这一行混饭吃的人里面,不少都身怀绝技,这个领队显然耳力非常出众,在那样黑暗的环境中,耳朵比眼睛还要管用。他让所有人屏气凝神,尽力减少噪音。
但是小六子进入坛城很久之后,没有任何声响传出来。外面等待的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情绪都有些紧张。所有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的等待,连旁观的白音也失去了时间观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闭目侧耳的领队猛然睁开眼睛,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但是白音始终不敢朝这个充满鬼气的坛城凑,所以他不知道坛城里传出的是什么声音。紧接着,领队一挥手,聚集在大门外的人微微的出现骚动。
大概就是几分钟时间之后,一个瘦弱的人影用令人咂舌的速度从坛城内蹿出来,用白音的话说,就好像是一条鬼魂猛然冲出了黑暗。这条影子冲出坛城的大门,四周都是队伍中等待的人,有人想要出手阻拦,但是这条影子的速度不仅很快,而且力道大的有点邪乎,直接撞倒了两个向他动手的人,继续发疯一般的朝站在远处的白音冲过来。因为距离远,所以白音的大脑反映还算迅速,他马上就认出这个人影是小六子。
不过,当小六子冲到白音面前时,他被吓了一跳,因为小六子的面部表情太诡异了,两只眼珠就象在血里浸泡过一样,红的有点夸张,并且以最大限度翻到眼眶的上沿。眼眶是全是眼白,只有眼珠的下缘留在了眼眶中,就象是一轮诡异的血月。
尽管是在大白天,白音还是冒出一身冷汗,他下意识的一步退到一头骆驼身后,脑子完全乱了,手也开始发抖。
随后的一幕,让壮硕的白音差点尿裤子。
白音躲到骆驼后面时,坛城周围的人也已经反映过来,开始朝这边跑,表情诡异的小六子没有继续追赶白音,停在原地顿了顿,两只血红的眼珠子隐隐约约左右动了一下,突然伸手“噗”的一声,两根手指竟然硬生生的插进右眼眶,把自己的眼珠给抠了出来!
白音几乎要抓狂了,面前的小六子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一样,抠出自己的眼珠后不但看不出丝毫痛感,还慢慢把血淋淋的眼球塞进嘴里,死命的咀嚼。顿时,一股红中带白的浓稠浆体顺着嘴角向外直流。
“他当时嘴角还挂着一股笑......”白音的语气很低沉,缓缓闭上眼睛,似乎不愿意回忆当时发生的一幕。
不仅仅是白音,就连我这个倾听者都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直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不久之前还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就站在你面前,伸手把两只眼眶里的眼珠子生生挖了出来,然后就象品尝两颗熟透的浆果,嚼的汁水四溢......
其实白音并不是个胆小的人,但是眼前的情景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底限,幸好后面的人及时赶到,把小六子拖走了,留下膛目结舌的白音呆在原地发抖。领头的人过来安慰了白音几句,但白音看的出,他的脸色非常阴森。
一直到现在,白音都说不清楚坛城里发生了什么,导致小六子会变成恶鬼一般的样子。但是他记得很清楚,小六子在进入坛城之前,领队不仅仅给了他锋利的猎刀,还有一把枪。这些东西小六子完全没有用上,他进入坛城的整个过程间,没有任何打斗声或是枪声传出来。
小六子被拖走之后,很快就死掉了,有人观察他的尸体很久,但是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整支队伍人心惶惶,领队也暂时停止了对坛城的摸索,让手下人散开休息。他自己则绕着坛城一圈一圈的反复走动,几乎一寸一寸的将整个坛城外围看了一遍。
这个时候,白音也沉浸在极度的惶恐和不安中,他坚信这个坛城里一定有不干净的东西,否则不可能彻底夺走人的魂魄。更要命的是,队伍中的人始终在打坛城的主意,不断的骚扰,白音觉得不能继续在班驼逗留下去,否则,坛城里的东西说不准会跑出来害人,到那时候,连长生天都没法保佑自己。
尽管白音过去对那些不讲信用的人非常不屑,但这一次他考虑很久,终于平生首次违背原则。小六子死掉了,领队又换了一个人来帮白音的忙,照看骆驼,其实也是在监视他。当天晚上的时候,白音暗中寻找到一个机会,孤身驱赶一头骆驼不要命的离开班驼。他驾驭骆驼很精熟,只要逃远,谁也追不上。
就这样,白音顺原路返回,一口气逃到张掖,又马不停蹄的跑到自己的老家呼伦贝尔,足足在家里窝了半年时间才敢露面。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白音虽然不是小胡子的人,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很不一般。正常人只要脑子没进水,在班驼遇见小六子那样的事以后,估计一辈子都不愿意再去第二次,但小胡子一声召唤,白音还是义无反顾的陪我们远赴班驼,从某种意义来讲,小胡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经超越了死亡和恐惧的威胁。
白音已经把所有经过原原本本讲了出来,我们距离坛城上百米,但麻爹还是象被针扎了似的,呼的蹿了起来,又朝远处挪了挪。他惊恐的望着坛城,又狐疑的看看小胡子跟和尚,说:“和尚,你他娘的别告诉我咱们也要进这个鬼地方,老子过来是做活的,不是来白白趟路送死的。”
“麻爹。”和尚笑着说:“当时就和你说了这次买卖不好做,劝你留下,你不肯听,非要跟着来......”
“废话!”麻爹噗噗的吐着嘴里的沙子,瞪着眼睛说:“卫少爷年轻,老子跟着过来当个参军,免得你们糊弄他,和尚,实话跟你说了吧,别以为老子傻,老子比猴儿都精。这个鬼地方这么邪,你就算把老子捅死,老子也不会进的。要进你们进,老子和卫少爷看骆驼。”
“当初不是你自己非要跟着来的吗?”
“那又怎么样?老子没见过沙漠,想来看看,你还讲理不讲理,来了就一定要进去?要是老子去火葬场给人送葬,最后还要把老子塞炉子里一起烧了?总之,别想让我们进。”
和尚还想调侃驼叔,但是被小胡子拦住了,他淡淡看了驼叔一眼,又把目光投向了被风沙掩埋的坛城。
“我们不会染指坛城,只在别的地方取一件东西。”
“这次你把话说清楚。”麻爹和我并肩站在一起,带着威胁的口吻说:“不说清楚,别想指派我们干这干那,大不了散伙!”
“班驼的地下,有一个坑,把坑开了,拿到东西就走。”
小胡子这句话一说完,我和麻爹都愣住了,心说这不是在开玩笑吗?他所说的“坑”,就是墓的意思,我没有做过开坑的活,但谁会把墓修在城里?很有驳常理。
这样一想,这个事情仿佛就更加的不正常,让我都开始不断的怀疑。
☆、第33章 班驼鬼城(六)
但凡是做活,主事者隐瞒一些实情是很正常的现象,但是小胡子说的话几乎就是在胡扯了。我和麻爹表示疑惑,老龚可能也不知道其中的详情,看着小胡子。
“现在就动手,坑就在地下。”
小胡子不和我们废话,率先就站起来朝远处走,白音跟和尚先后跟了过去,老龚迟疑了一分钟,也开始跟着大队走,把我和麻爹仍在后面。
“天少爷!”麻爹恶狠狠的盯住前面几个人,小声和我说:“他们把我们当炮灰了!总之,这次买卖我们不能插手!”
“真找炮灰,也不会找我这样的。”我不懂小胡子的用意,但是可以相信,他拉我入伙,绝对不会把我当枪用,因为我没有那个身手,也没有那个价值。
我和麻爹也慢慢的走,商议着对策。我们绕过了坛城,跟着小胡子又向东走了大概四十多米的样子,然后停了下来。小胡子依然没有说话,他来回在周围望了足足有十分钟时间,然后说要清掉这一片沙子。
队伍一共是六个人,和尚,白音,还有老龚,都听小胡子的指令,四个人当即就开始动手了,把我和麻爹孤立了起来。麻爹是有一些相关经验的,他看着小胡子的举动,就觉得对方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么大一个被沙子埋起来的古城遗址,圈起一个小小的区域就干起来,这说明具体的情况都在小胡子掌控中。
这时候和尚也开口跟麻爹说好话,麻爹的神色缓和了一些,蹲在和尚身旁悄悄的问,这次买卖的油水大不大。
“卫大少没有告诉你吗?”和尚笑嘻嘻的看看我,反问麻爹。
“真的是一块......”麻爹的眼睛又暴涨了两三倍,双手比划出一个小方框:“一块西夏铜牌?”
反正到了最后,麻爹又被和尚给忽悠了,提着铲子开始卖力的干。这么一大片沙子只靠我们几个人完全清理干净,是不可能的。小胡子只选了两块地方,他跟我说,班驼的地下确实有坑,埋了很多年,里面一下子是不能进人的,这里很偏僻,时间又比较充足,所以要同时打两个洞下去,把坑里的气散一散。
我们不停的干,清出了两小块地方。班驼在西夏未亡的时候并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漠,或者说沙漠化没有这么严重,当时还有水源和植被,沙子下面是褐色的棕钙土。
“把坑方出来吧。”麻爹丢下铲子,对小胡子说:“老子精通这一行,只不过在这一点上稍稍欠缺了些,给你个机会,不要方偏了。”
麻爹说的“方”,就是在地表上凭经验和深层土样,把整个坑的轮廓给勾勒出来。坑的大致轮廓一出来,就能根据实际面积来判断坑的级别和大概的价值,也便于选择打盗洞的最佳位置。
小胡子没理他,亲自动手下了第一铲子,然后就又在不断的张望。我就有些奇怪,他这个样子根本不象是在“方”,而象是在算。而且我们清出来的这点地方,根本不足以把整个坑给完整的方出来。
“就在这两个地方开洞。”小胡子丢了铲子就发话,让麻爹目瞪口呆。
和尚和老龚已经分头开始动手了,他们用的是“三叶装”,很常见的一种工具,许久之前就有了,但经过了不少次的改进,很多下坑的人至今仍在用。这个东西吃土深,掘进快,连普通的墓砖都能打透。
“你们平时就是这么下坑的?”麻爹表示疑问。
其实我也看出来了,情况不正常,没有人会这样贸然的动手开坑。不能否认这一行里有很多高人,把一本地脉经研究的滚瓜烂熟,手眼和经验丰富之极。比如老头子,据说他在中年的时候手段几乎到了极致的巅峰,特别是一双眼睛,非常毒。从十几座山上取来土,晒干了碾碎过箩,筛成砂糖一样的细粉,参杂在一起,老头子只凭眼睛就能完全分辨的出来,相当厉害。
但是这些东西都是要因地制宜的,再厉害的人做活,也要有一定的依据。我们到了班驼前后两个小时的时间,屁股都没暖热,小胡子已经把开洞的位置选好了,连洛阳铲都没下,这样的程序很奇怪。
“照我说的干,一定没错。”小胡子只甩给麻爹一句话,就蹲下来捏了一把土细细的看。
这个时候我不说话已经不行了,所有做活的人手段方法不一,但都有共同的目的:成功。关于“业务”方面,我对小胡子了解不多,不过六个人流荡在大漠里,不能平白无故的浪费时间。
这时候,小胡子丢下手中的一把土,抬头朝我这边望了望。也就在这一瞬间,我把想要说出的话重新收了回来,心里也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象小胡子这样的人,可能平白无故的浪费时间吗?谁会拿西夏铜牌来开玩笑?他既然这样贸然且武断的做了决定,要大家动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很熟悉这个坑,已经把所有一切种种全部精心算计过了。
但是这也有些说不通,既然熟悉这个坑,而且知道坑里藏着一块西夏铜牌,为什么迟迟不动手?非要到我入伙了之后才打这个坑的主意?难道专门在等我?或者说,他也是在最近一段时间内才掌握了关于这个坑的情况?
继而,我就不由自主回想到小胡子消失的那两个星期,还有他归来时一脸的伤痕。这两个星期内肯定是发生了一些事情的,说不定就和班驼这里有关,只不过他不肯告诉我。
我在这里苦苦的思索,和尚和老龚也在那边飞快的开洞,他们都很健壮,手段精熟,所以进度非常快。两个相距不太远的洞是斜着打下去的,大概四五米之后,洞的挖掘角度就会向西偏十五到二十度左右。这样一来,整条盗洞就是一条朝一边扭曲的线形。(和尚说这样可以防止盗洞坍塌?我也不太清楚。)
和尚和老龚在不断的打洞,白音在照料骆驼,小胡子半路下去替换和尚,麻爹看了很久,然后悄悄溜到我身边,贴着耳朵说:“天少爷,老子看着还是不对头啊。”
“什么?”
“你算一算,他们已经把洞打下去多深了?”麻爹扭头看看顶着一头土花钻出来的老龚,接着耳语道:“究竟是什么人的坑,会这么深?”
麻爹一提醒,我也想起来了。很多人都说过,西夏的墓葬和北宋墓葬在一定程度上有相像之处,这是人口和文化相互交流渗透的一种结果。按常理来说,在两宋和西夏时期,不会有人把墓穴开的这么深,不符合当时的丧葬习俗和传统。
“老子下去探探,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我这边还在想,麻爹就屁颠屁颠跑向老龚,抢老龚的三叶装,要下去替他。我不知道这个老龚是不是小胡子嫡系的人,但是他对麻爹很客气,两个人谦让起来,握住三叶装的长柄开始抢。
“老龚,你累了,歇一歇,老子来替你。”
“麻哥,我还撑得住,你就在上面呆着吧。”
“你信不过老子的手艺吗?想当年,老子连汉墓都开过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种土不好开,麻哥,你在上面多多指点就好了。”
两个人争了半天,麻爹不耐烦了,使劲掰老龚的手,嘴里骂骂咧咧:“我戳他娘的!老龚,老子真是老的不能动了吗?还有,最后和你们这些不长耳朵的人说一次,老子他娘的不姓麻......”
麻爹猫腰就进了洞,这时候白音也照料好了骆驼,跟和尚一起抽烟聊天,我蹲在和尚开出的盗洞外面朝里看。盗洞整体是弯的,所以拿手电照都照不进去,只能隐约听到三叶装吃土的沙沙声。这种声音很均匀,也很有节奏。说明小胡子是把好手,动作不是特别快,但很持久,可以一个人连着干几个小时不休息。
而且从我们队伍的规模上也能看得出,小胡子很有老头子那辈人的风范,手艺好,胆子大,一般的坑,孤身一人就摆平了,就算规模大一些的,最多找一个同伙打下手,老辈人嫌少有团伙下坑的习惯,这样会避免很多麻烦。
我凑到了和尚身边,和他聊天,也顺便试试能不能套出更多的话,和尚比起小胡子来说还是厚道一些的,会告诉我一点事情。
我们聊了一会儿,麻爹就飞快的从洞里出来,刚一出来,他显得有点气急败坏,老龚察觉不对劲,过去拦他问,但是被麻爹一把给推开了。
“你们这帮王八蛋,果然很不地道!”麻爹气势汹汹冲到另一个斜打下去的盗洞洞口,使劲拽绳子,他在上面折腾,下面的小胡子就受不了了,没过一会也钻了出来。
我们几个人赶紧围了过去,麻爹闹的很凶,老龚跟和尚一起劝都劝不住。
“说实话吧!”麻爹盯着小胡子质问道:“你是不是想这样把洞直接打到坛城里去!”
☆、第34章 班驼鬼城(七)
麻爹暴跳如雷,那样子根本不是装出来的,他们几个人闹成一团,我立即就明白,麻爹下去之后肯定看出些什么,才会吵架一般的和小胡子翻脸。而且麻爹提到了坛城,那个地方太诡异,我的神色也变得凝重,围过去把麻爹拉开,然后看着小胡子。
“老子初开始就觉得不对,盗洞要打这么深?”麻爹把我朝身后拉了拉,冲着对方怒吼。
我知道麻爹的脾气,虽然喜欢吹牛,但是性情还算是不错的,如果不是揭了他的逆鳞,不可能这样大吵大闹。
麻爹吼了几句,我听出来他的意思。小胡子安排的这个活本来就有些不正常,而且整条盗洞是一路向东延伸下去的。和尚说这样可以防止盗洞坍塌,我不否认这个观点,但是如此一来,盗洞慢慢就会打到坛城那个方向去。
“你们究竟什么意思?”我也很气愤,白音已经讲述了坛城发生的一切,那简直就是一道鬼门关,进入就不会有好下场。但小胡子跟和尚口口声声说不染指坛城,而根据他们打出的盗洞来看,目标无疑是指向坛城的。
“卫大少,麻爹,你们冷静一下。”和尚看我和麻爹都急眼了,也不敢再开玩笑,他很诚恳的说:“既然知道坛城有麻烦,我们怎么可能坑你?没错,这条盗洞是慢慢打到坛城下面去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麻爹警惕的拉着我后退,对面前几个人充满了敌意:“要干你们自己干,老子和卫少爷不拦着你们,但是从现在起,散伙!”
“坑在坛城下面,从坛城进不去,只能从这里打洞开一条路出来。”小胡子没有动怒,他静静的解释。
和尚也插嘴对我们说,一切都不会有错的,班驼遗址内的这个坑,正好就在坛城的正下方,但是和坛城没有任何关系,是独立于地下的一个坑。
麻爹还要嚷,我把他拦住了。小胡子行事神秘莫测,但是我可以肯定,他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不会冲到坛城里面去送死。
但是和尚说的话太难令人相信,坛城这个东西在西夏人的眼中,就象过去的读书人看孔庙一样,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直接把坑修到坛城的下面?那是亵渎圣迹,会被人活活打死。
我们僵持了片刻,小胡子就让和尚和老龚继续去打洞,他走到我跟麻爹面前,说了一点隐情。
为了得到这次行动的准确信息,小胡子费了很大力气,具体时间就是在湖北他消失的两个星期中,其中的具体情节他没有讲。但是连他都受了伤,可以想象的到,过程应该很惊险。
因为麻爹要闹散伙,所以小胡子很罕见的絮叨了一次,做了很多耐心的解释。他说班驼的这个坛城里的蹊跷,暂时还不清楚,但坛城地下的那个坑,他可以保证很安全。
小胡子的解释还是很有说服力的,麻爹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但仍在不断的翻白眼。我不能保证小胡子说的全部都是实话。不过综合分析一下眼前的形势,我和麻爹处在绝对的下风,如果小胡子要对我们不利,那也就是动动手的事。
我们停止了争吵,但是经过这场风波,心里总还是有点不舒服。我和麻爹单独坐在一起,小胡子也没有再来搅扰,就蹲在洞口耐心的等。
沙漠的日落是很美的,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就在金黄的余晖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漠几乎融化在一起的时候,和尚跟老龚先后爬了上来,他们把洞打通了。
这样的坑被埋了很多年,要散气之后才能进人。恰好天也要黑了,和尚在两个盗洞的入口处做了一点处理,支起几根支柱,然后用大块的帆布圈住洞口,又纵横铺上一些已经看不出原本面目的木头,避免夜风把沙子灌到洞里去。
之后,和尚和老龚就一个劲儿的围着麻爹说好话,麻爹心不坏,有点小孩脾气,不过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他也没有死揪着不放,但是心里多少有点气。我们清出了一个土屋里的沙子,晚上在这里落脚。麻爹就拉着我出来,和我嘀咕。
反正我们俩之间所商量的无非是一些自己想出来的对策,没什么用,只是无端的猜测。我和麻爹嘀嘀咕咕躲在外面说悄悄话,和尚就露头喊我们回去吃东西。麻爹就这点优点,天塌下来都不耽误吃喝,呼呼啦啦吃了两个人的定量,然后窝到墙角去面壁,和尚逗他他也不理。
趁着休息前大家都去方便的空隙,和尚一本正经的对我说:“卫大少,麻爹就是那脾气,我不介意,但你心里可千万不要犯嘀咕,下坑的事事由我们出面去搞,麻爹什么都不用干,但是可能到时候会让你帮点小忙。不过你放心,我还是那句话,你少一根头发,我就剁根手指头。”
“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我也很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因为觉得心里很堵,在事情没有真正开始之前,小胡子跟和尚都不会告诉我,具体要我做什么,不可能问的出来。
“那就不提。”和尚恬着大脸一直在笑,拍拍我的肩膀,很轻松的样子:“一切都没问题,跟你说这些,就是让你放宽心。”
我们一共只有六个人,因为这两天要正经下坑做活,小胡子是主力,所以他要保持旺盛的精神和体力,睡的很早。所以晚上守夜的任务就摊到我们五个人头上,麻爹和老龚,我和和尚,然后剩下白音,白音对这里比较熟悉,他自己顶一班。
麻爹和老龚守第一班,我估计老龚的耳朵以及神经都要受到强烈的物理伤害,麻爹的嘴巴闲不住,而且一吹起牛,不啻于在人脑子里扔了颗精神原子弹。我一般在这种地方都睡的不太踏实,但被旁边和尚的呼噜声所感染,竟然很意外的睡的非常沉,直到麻爹来喊我接班的时候还不想起来。
我跟和尚打着哈欠在外面转了一圈,脑子逐渐就清醒了。这片沙漠里很少有大型生物,象沙狼这样的动物早就绝迹了,所以守夜只不过是个形式。睡意一消失,漫长的夜晚就显得很难熬,我跟和尚一边抽烟一边闲谈。
他跟我说了很多圈子里过去发生的事,我没有太多见识,所以只能听,说着说着,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转到老头子身上,我的心顿时一酸。
离开江北去昭通的时候,老头子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中间又过了这么长时间,虽然他不缺吃穿,但是毕竟年纪在那里放着。和尚没注意到我脸上的酸楚之色,继续围绕这个话题往下聊,没想到,他对老头子的事比我这个当儿子的知道的还多。
和尚说老头子家里最盛的时候确实很拉风,卫家的九个兄弟放出去都是叫的出名号的人物,势力相当大,卫家看中的生意,几乎没人敢抢,就连李陵山附近成了气候的土匪也轻易不会招惹卫家。
不过,相对于卫家的发迹来说,它的败落来的太快,卫家九重门,是一个罕见的鼎盛时期,但是在卫家最盛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前后几年时间里,九重门七零八落,家族随之就跨了,只剩老头子一个人飘零在外。
卫家的败落在当时是一个很大的谜团,没有人能说的清楚原因。按照常理来说,卫家九重门仿佛九根柱子,但是他们就是败落了,而且败落的很彻底。
败落的卫家很快就消失在人们的视野和脑海中,一直到老头子发威,在江北斗垮薛龙头后,才有寥寥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得悉,斗垮薛龙头的卫八爷原来就是当年威震李陵的卫家老八。
说到这里的时候,和尚似乎察觉到我神色有异,闭上嘴巴扭头盯着我看。不知不觉间,我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湿润了,连忙装着眼里进了沙子。和尚嘿嘿一笑,说:“卫大少你贵庚了?还哭鼻子?”
“滚你的,谁哭鼻子了?眼里进沙子了。”
“你老爹是不是很疼你?”
我静下心来想了两分钟,然后说:“和尚,你们要我做什么事,我都去做,只有一点,大家说话要算数,卫勉的事,昭通血案,你大哥亲口答应会帮我查出真相。”
“还是信不过我们?我打保票,绝对会替你找出真相。”
我没再多说什么,可以说,我这半辈子都是个没有理想,没有追求的人,但现在,我觉得我有责任,觉得压力很大,这种压力不但来自外界,也来自我自己。我并不在乎多吃点苦,多流浪几天,我只希望这一切都能换来我想要的结果。
老头子年纪很大了,我不想在他生命中最后一段时间里东躲西藏,也不想将来他咽气的时候我还顶着黑锅没法赶回江北。
看看表,还有半个来小时就该叫白音接班,和尚喝了不少水,又坐的屁股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跑到远处去方便。我也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抽两根烟后回去补个回笼觉。刚从口袋摸出烟,我突然感觉有一点异样,具体是什么异样,我说不清楚,就是那种人与生俱来的对未知危险的预感。
☆、第35章 班驼鬼城(八)
这种若有若无的危机感来的很突然,而且我隐隐察觉到,这种危机是来自身后的,所以我立即就不由自主的想转身去看。
但是还没等我转头,一双冰冷枯瘦的手就从后面猛的伸出来,牢牢掐住我的脖子,掐的非常紧,顿时就让我产生呼吸困难的感觉。我条件反射似的去掰那双从背后偷袭过来的手,但没有一点作用。这双手虽然枯瘦,但力道却相当大,我几乎没有任何挣脱的余地。
这双手仿佛没有一点点温度,冷且僵硬,不仅仅是掐住我的脖子,扼住我的气管,还把脑袋控死了。我没办法转动,拼命的在掰脖子上的那双手。
不到两秒钟时间,我就感觉整个身体坐在沙上被使劲的往后拖,身体和沙砾摩擦发出急促的沙沙声,而且还夹杂着我的呜咽。这些动静很轻微,而且被风卷沙子的声音淹没了。不过这个时候,在远处方便的和尚恰好转身,立即看见这一幕。
他也吃了一惊,来不及多想,三两步就跟了过来。偷袭者的力量大的让人难以置信,尽管拖着我,速度却比人轻装跑的还快,一时半会之间,和尚竟然追不上。
我很慌张,脖子被卡的几乎要断了,但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我根本看不到身后的偷袭者。有时候,面对面的去应对一个强大的敌人倒没有什么,最怕的就是被人危急生命,而且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在这种情况下,人的心里就隐隐产生一种自己生命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会萌生出绝望,甚至放弃抵抗。
我耳边的一切声响仿佛都渐渐消失了,只有身体在被动而且飞快的被拖过沙地。这双手把我的脖子几乎扭断,很快就产生了大脑缺氧的症状,眼前发黑,感觉喘不上气。
这种缺氧的感觉是非常可怕的,我的双手拼命扒着脖子上的手,两条腿用力的来回乱蹬。
和尚急了,砰的空放了一枪给睡觉的人示警,然后咬着牙把奔跑速度提升到极限。他可能怕误伤到我,不敢举枪射击,只能拼命追。
和尚一玩命,偷袭者就受不了了,毕竟拖着一百多斤的人在沙地里跑不是件轻松事。突然间,我感觉脖子一松,身体由于惯性而仰卧到沙子里,眼前也从频临昏迷的黑暗中恢复过来,全是星星。和尚只迟疑了半秒钟,就放弃了继续追击突袭者,慌忙蹲下来查看我的情况。
刚才的一声枪声传出去很远,很快,小胡子和白音他们飞快的赶了过来,我大口喘着气,伸手在脖子那里摸了摸。小胡子问发生了什么事,和尚简短的讲了讲,偷袭者的速度非常快,特别是丢下我之后,简直和草上飞一样,小胡子赶过来的时候,偷袭者已经消失在城里。
“是什么人?看清楚了吗?”
和尚看我没有什么大碍,才长长松了口气,扶着我坐起来后说:“那人很瘦,跑的很快。”
他这么一说,其余人就四下张望,但是周围完全空荡了下来,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先回去!”
几个人把我弄回屋里,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尤其白音,比我还要恐慌,他本来就不是很坚定的无神论者,又在前两次班驼之行中被搞怕了。
“班驼城里难道还有第二批人?!”
这是个不妙的预警,小胡子也非常慎重,他对白音打了个手势。随后,白音从行囊里翻出几个包的很严实的包裹,飞快的拆开。包裹里是涂着油的枪支零件,白音把枪组装起来,咔咔的拉动了一下枪栓。
这是一支“五六式”冲锋枪(冲锋枪只是广泛的俗称,其实这种枪应该叫做突击步枪,仿苏制AK47的),有些草原上的牧民藏着这种枪,用来放牧打狼。
白音把枪递给了和尚,然后两个人拆了子弹一起朝弹夹里压。这种场面更让人感觉紧张,谁也没想到会用上这种大家伙。和尚挎了一个包,里面装着几个弹夹,他直接就把子弹上膛了,看上去有一股杀气。
我们都知道,目前的形势变复杂了,班驼这种地方不可能长住人,偷袭者一定比我们先到或者后到这里一段时间,最要命的是,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随时随地都有挨黑枪的可能。
不过让我们捉摸不透的是偷袭者的动机,象刚才那种情况下,如果他暗地里打黑枪,我跟和尚绝对躲不过去,但他只是掐着我的脖子猛跑了一阵,看样子并不想要我们的命,或者说,没来得及要我的命。
小胡子跟和尚带着枪亲自出去把风,留我们四个人在屋里严阵以待。一直熬到天亮,小胡子回来说屋子里不能再呆了,要换个地方。
我们找了另一处比较高而且隐蔽的建筑物,爬到最顶端,从这里可以俯视班驼城内一大片区域。和尚拿枪趴在屋顶,他的动作非常娴熟,可以想到其枪法一定也很准。在这个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上,和尚手里的枪能给未知的敌人带来巨大的威胁。
我们就这样隐伏着一动不动,耗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这一整天都很安静,假想敌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征兆。入夜之后,几个人悄悄的爬下屋顶,另外找了一个被沙子灌了一大半的土屋。
我就在想,小胡子得到的信息是否并不严密,也落到了别的人手中,否则怎么可能出现第二批涉足班驼的人?这个时候出现在班驼的人,毫无疑问也和我们的目的一样,在打那块西夏铜牌的主意。
一连僵持了大概有三天,每天凌晨的时候我们都会上房,入夜之后再下来。形势趋于稳定,突袭者再也没有出现过,整个班驼都恢复到原来的那种死寂中。
在我们开始隐伏的第四天凌晨,小胡子好像不打算再和对方耗下去了,他要拼一拼。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让和尚还有麻爹白音上房去,然后要带老龚和我下坑。
“你这是扯淡!”麻爹当时就不干了:“卫少爷从来没下过坑,你带他进去干什么!”
“麻哥,这里面有章程,我们心里也有数,不会有事。”老龚使劲安慰麻爹。
其实我曾经猜测过老龚的来历,这个人有点不对路数,怎么说呢,他听小胡子的吩咐,但是好像并不是小胡子的人,这一点,从平时的一些蛛丝马迹上可以看的出来。不过老龚现在可能已经完全和小胡子站在一条线上了。
“卫天的安全,我来负责。”小胡子不和麻爹废话,他看了我一眼:“你不下去,我也不勉强。”
说完这些,小胡子就转身摸索着朝不远处已经挖好的盗洞悄悄爬去。说实话,我心里很犹豫,因为我看得出来,眼下这个状况,连小胡子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掌控全局,否则就不会冒险一拼。
我就感觉,小胡子平静的话语里有一点点威胁的意思,如果我不跟着下去,或许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来强迫我,但是当初合作时的承诺很可能会作废。
我犹豫了几分钟,跟麻爹说了几句话,然后就随着小胡子走过的路线,一路朝那边爬了过去。麻爹在后面压着嗓子喊我,但我没回头,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
我们三个人要下坑,和尚他们则在隐蔽处压制敌人。小胡子飞快的取掉洞口外的屏障,然后回头让我和老龚暂时等着,他下去看看情况。
当时打洞下去的时候很顺利,说明地下还是比较安全的,又散了几天的气,可能下面没有什么大碍了。小胡子很快就传来信息,老龚进了洞,让我跟在他后面。
刚一进洞,我就感觉很难受,这个洞很深,而且很长,人在里面只能缩着身躯一点点的爬,在那种很狭窄的洞里,会让我随时产生被活埋或者被闷死的错觉。
洞整体是弯曲的,所以钻进去爬一段就会失去方向感,不知道自己转了几个弯。但是我心里清楚,我正在向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坛城下面爬。
时间概念完全就消失了,终于,老龚先钻出盗洞,我也跟着从洞里探出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坛城的内部,但这肯定是个地下空间,暂时看不出面积。小胡子拿着明火,老龚打开手电,我在洞里钻了这么久,当双脚踩到实地上时,心里稍稍感觉踏实了一点。
我们三个人站在原地,用手电四处照着看,看着看着,我就察觉到,小胡子好像没有说谎,这个地方不像是坛城的内部,确实很像是座墓。
“一座位于坛城下面的西夏墓?”
我有一些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关于下坑的见识,不得不说,如果这真是个坑的话,也只能说是个有驳常理的坑。把墓修在坛城下面,属于惊世骇俗的一种举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就是灭门的大祸。
但是从反方向想一想,这个坛城下面的坑又是个非常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人想到坛城地下有一座阴森的古墓,也不会有人把主意打到坛城上来。
☆、第36章 班驼鬼城(九)
我们三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已经大概把这里的情况看了一遍。如果按照我那一点可怜的经验来看,这或许真是个坑,但是又有一点不对劲。和尚他们打出的洞很精准,出洞之后再向前大约不到十五米的地方,就好像被人为的堆砌出一座城,把整个地下空间几乎占满了。
火苗缓缓的跳跃,燃烧的很正常,说明这里的空气质量还有含氧量都达标。小胡子就开始慢慢的向前走,我跟在他后面,老龚断后。我们的手电一起打向前方,光线就比较充足,只走了不到十米,再拿手电来回的照一遍,我心里的疑惑就更重了。
我们面前好像是一堵严丝合缝的城墙,没有任何的入口,但是可以在墙上看到一座圆拱门的痕迹。到了这时候,已经可以完全确认,这是墓,这座圆拱门符合当时宋还有西夏部分地区的墓葬特征,是通往墓道的入口。
但是令人疑惑不解的是,这座圆拱门完全被封死了,看不到墓道,也看不到其他一些迹象,所以暂时还不能把这个坑的具体年代判断到很精准的地步。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断的用手电去照这座拱门,门不到三米高,如果从正常的角度去看,这道门的处理方式非常奇怪。
一般来说,上规格的大坑的墓门,最多加一道回龙石,从墓室内部把墓门顶死。但是几乎没有任何古墓会从外面把墓门给封住,很不合常理。
一直到这个时候,我们的处境还是很安全的,小胡子走的很慢,一步一步接近了被封死的拱门。我思考着,被老龚拍了一下,心里顿时一哆嗦,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两条腿在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
“不会有事的,走吧。”老龚可能看出我有些紧张,就小声的宽慰我。
我轻轻嘘了口气,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除了我们的手电光之外,四周一片漆黑,我就很犯贱的在自己吓自己,畅想着四周的黑暗里会不会突然冒出什么东西。
我们全部靠近了被封死的拱门,小胡子和老龚在仔细的看,他们很有经验,而且看的非常细致,过了几分钟,两人对视了一眼,我就听老龚在小声的嘀咕:“三合土。”
一听这个东西,我就立即感觉这次行动的困难度大大增加。不仅仅是我,做这一行的人直到现在还很头疼三合土浇出的墓室。
这个东西具体出现的年代不详,不过根据一些迹象所推断,三合土技术的成熟期大概是在宋元时代。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严格按照比例配出的三合土,和铁水浇筑出来的效果是没分别的,铜墙铁壁一样,很难打透,历代的土爬子只要遇到这种墓,立即会有吐血的感觉。
元末的张士诚给他老娘修墓的时候,就来来回回浇了十层三合土,把墓修的和一块铁疙瘩一样。江南富庶,而且张士诚好歹也是称过王的人,他老娘的墓非常惹眼,但是几百年下来,数不清的土爬子都在这座墓前铩羽而归,原因无他,墓太结实了,搞不动。
我听老头子说过,这种三合土浇出的墓,铁镐头锛上去只能留个白印,寻常的钢钎子楔几下刃口就秃了。张母的墓就那么顽强的挺立了几百年,一直到解放后,正经的考古人员动用了钻井机械,才把墓打开。
小胡子和老龚自然也知道三合土的强韧,他们立即就放弃了拱门,因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破开。两个人开始沿着拱门向东西方向摸索,想找一个合适的位置,绕过拱门,打洞直接通进墓道里。
但是找了很久,老龚就率先露出很失望的表情,这个坑在当初营建的时候花了大力气,一整面墙几乎都被三合土浇了一遍。
“太狠了,一个口都不留......”老龚急的直甩手,如果真是这个样子,我们会被阻隔在这里很久,而目前的形势有些紧张,不容浪费太多的时间。
而且顺着这道被浇筑的一丝不露的墙上,可以推断出这个坑的级别应该是很高的。老龚的废话就越来越多,他说这种大坑的修筑者防盗意识都很强,如果碰到狠主,从外面把墓浇死,再从里面把整个墓都挖空,十几米深的墓室,回填进去十多米深的沙子,真遇到这样的坑,还不如直接撤走省心。
我就跟着老龚一起忧郁起来,只有小胡子一言不发,仍在默默的找。这个坑里可能有一块西夏铜牌,小胡子不会放弃。我知道劝他没用,但自己又帮不上忙,只能干等着。
大概几分钟之后,小胡子把目光投向了拱门东面七八米的地方,然后弯下腰,在墙壁上摸了片刻,接着掏出一把匕首。
咔......
这一匕首下去,竟然从墙上挑出来一块石头,我和老龚都小小吃了一惊,心说小胡子再厉害,也不可能用刀子破开三合土浇出的墙。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我瞟到小胡子的脸色好像变了。我和老龚凑了过去,小胡子的语气有点闷,他回头对我们说:“这里进过人。”
“什么?”
“有人在这里打出洞,很可能直接通到墓道里去了。”
经过他的提示,我和老龚就看到墙根的地方,隐约有一个只容一人爬过去的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出来的,打洞的人从这里离开的时候用碎石块堵住了洞。
“是谁抢先了一步!”我和老龚都很紧张,下意识的四下乱看。形势更加复杂了,在我看来,这个位于坛城下的坑无比的隐秘,但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我的思维,已经有人来这里,而且费了很大力气在墙上打出了一个洞。
“咱们怎么办!”老龚压低了嗓子,警惕的盯着仍被堵住的洞口,好像从里面随时都会冲出什么东西。
“不要紧张。”小胡子又用匕首挑出了一块石头,细细的端详。过了一会儿,他丢了石头,抬头看看我们,说:“这个洞已经打出很久了。”
“这是个熟坑?”老龚额头立即冒汗。
所谓熟坑,就是指被人光顾过一次乃至数次甚或十几次的墓,一般来说,做这个的人都有规矩和原则,从来不会把陪葬品一扫而空。但是熟坑里面最值钱最贵重的东西肯定已经没有了。
而眼前这个透着古怪的坑里,最贵重的除了西夏铜牌,还能有什么?
“进去看看。”小胡子没搭老龚的茬,就在那里掏洞,把堵住洞口的碎石块全部清理出来。
这个洞口很窄,一个人爬过去都有些困难,但是能在这样的墙壁上打出一个洞,已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
小胡子还算不错,没有让老龚去趟地雷,自己率先钻进狭窄的洞口。我和老龚就蹲在洞口外面,小心的等。过了一会儿,小胡子的声音传了出来,他让老龚进去,要我暂时留在外面。
老龚很听话,二话不说就朝里钻,我心里马上开始发毛,他们两个进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这里有没有危险先不说,孤身一人呆在这样的境地里,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残。所以我很坚决的否定了小胡子的指示,伸手抹抹额头上的汗水,也一头扎了进去。
我钻的太猛了,前面老龚还没爬远,我一头扎进去的同时,脸上就被老龚的鞋底子盖了个印。这个洞真的很窄,人在里面就象蚯蚓在蠕动,我超级讨厌这种感觉,不住的催促老龚爬的快一些。
这个洞是弯着打出去的,直接通进了墓道。我和老龚一前一后钻出来,手电在周围一晃,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又开始浮动。因为这个坑的所有特征都显示,这不是西夏地区的墓葬,是个很典型的宋墓。
而且这一定是宋中期之后的墓,风格很浓郁,仿木结构的砖室墓。不用走过墓道,几乎就能预见墓室内的情景:五铺作重拱,雕花格子窗。
墓道两旁有壁画,小胡子和老龚都是行家,马上被壁画吸引了。因为这些壁画或者雕砖上承载着不少信息,是很翔实的第一手资料。我看了一会儿,再加上老龚的解说,心里的猜测就更清晰了。这必是宋墓,特点很鲜明,而且很可能是夫妻合葬墓,因为壁画上有开芳宴的场景。
其实下坑的老手不太喜欢宋墓,因为宋墓里的油水不大,连巩义的帝陵都很粗陋。但是宋墓壁画上的内容很丰富,当时的人认为这些壁画可以取代大量的陪葬品,所以越是画的花里胡哨的宋墓,陪葬品越是少的可怜。
我看不懂这些壁画,就开始打量整条墓道。墓道没有我们先前想象的那么复杂,很直,而且不长,最多二十米左右。但是手电光照到墓道尽头的时候,我就发现,那里好像堵着什么东西。
小胡子看了一会墓道两旁的壁画,就不打算再看下去。他和老龚一人一边,慢慢的朝前走,我想了想,果断的跟在小胡子身后。
“墓道尽头是什么东西?”我已经尽力在观察,但是堵住墓道尽头的东西影影绰绰的,看的很不清楚。
☆、第37章 班驼鬼城(十)
走在只有二十米长的墓道上,我心里总是有点不踏实,说不清楚为什么,可能还是心理上的原因,所以我下意识的就跟小胡子贴的很近。
我不清楚小胡子过去做过多少次买卖,但可以想象得到,他肯定也是好手。象一般墓道中那些诸如连环翻板,绳牵弩之类的小机关,对他来说如同玩具一样,即便触发了,也能趁着机关枢纽连锁反应的细小间隙脱身。
我们走的很慢,手电全都照到墓道尽头那一堆东西上去了。走的近了一些,我就发现,那是很散乱的一堆东西,象是箱子,又象是雕像,反正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杂乱不堪,几乎把墓道的出口堵严了。
一切都很正常,我们慢慢的走出去大概十米的样子,墓道左右两边的壁上各出现了一个较小的拱门。这肯定是个合葬墓,两条较窄的甬道分别通往耳室,然后连通主墓室。一般规格的宋墓,墓室只有一个,但是到了北宋末的时候,墓室就出现了细致的区分。尤其是在南宋时,夫妻合葬墓中,两人的棺材是在不同的墓室里分别安葬的,所以至少要有前后两个墓室。
走到这里的时候,老龚就发现了一些蹊跷,他对西夏文化研究比较深,所以一直在时常的关注身旁的壁画。墓道前十米的壁画内容全面,而且画工精湛,色泽很匀称。到了这里,画工就粗糙了,而且用色很不协调,像是支差应付或者匆匆一挥而就的。
我们舍弃了两个小拱门,想要直接从这里进主墓室,老龚就开始猜测,他说这些壁画仿佛有点不正常,画是从入口那边朝里画的,明显虎头蛇尾。
我和小胡子都没搭话,瞎子都能看出这里的不正常,西夏古城遗址的坛城下面修了一座墓,这本身就很奇怪。
“先进去再说吧,这里已经进过人了,能给我们留多少东西,还是个未知数......”
老龚的嘴皮子也稍有点碎,但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我就听见从他脚下传来了一声很轻微的响动,就象是人走在布满落叶的密林里,然后踩断了一根细小树枝的声音。
这一声很轻微的响动立即带动起一连串的反应,我还没来得及张口问,马上就听到头顶处有接连不断的“咔咔”声,随后,我嗅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形容不出来,刺鼻,好像放烂了的蒜。
“快退!”
小胡子象是被针扎了一样,在一晃即过的手电光中,我仿佛看到他的瞳孔猛然一缩,然后紧紧贴着墙根,推着我就跑。
轰......
前后几秒钟的时候,那种奇怪的味道更浓了,而且我们头顶就像猛然爆开了一片又一片灿烂的烟花,一团又一团淡蓝色的火夹杂着滚滚的白眼,铺天盖地的倾泻下来,瞬间就把整条墓道给铺满了。
小胡子伸手就使劲捂住了我的口鼻,墓道上面落下的蓝火烧的很诡异,落在地上还在拼命的烧,把墓道变成了一片火海,而且那片白烟越来越浓了。这片火来的非常突然,我们根本没机会跑会墓道的入口。这时候小胡子推着我一转,钻到那条小拱门后的甬道里,然后拼命的跑。
“跑!不跑就没命了!堵住鼻子,尽量不要呼吸!”小胡子的语气很急促,其实那片蓝火落下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很强烈的危机,这时候立即就按他的吩咐,撩起衣角捂住鼻子,跟着他一路跑下去。
我们有点慌不择路的感觉,蓝火燃烧时冒出的白烟已经灌进了甬道里,小胡子微微咬着牙,拖着我不松手。我们顺着扭曲的甬道一直跑,东拐西拐的可能跑出去几十米,甬道到头了,应该是到了连通的耳室,但是跑到这里的时候,入眼就是满满一屋子的箱子。
“进来!”
小胡子拉着我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抬着手边一个箱子就去堵门。箱子很大,而且看上去很重,小胡子非常吃力,我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图,那一片涌入甬道的白烟可能是致命的,要把这里的口给堵住。
我马上也去拖箱子,但是箱子的重量出乎我的意料,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也没能搬得动。小胡子过来搭手,我们合力抬着箱子,一口一口的摞起来,把甬道的出口堵死。但是这样不可能把出口堵的严丝合缝,小胡子就左右的观察,还要继续跑。
“那是什么玩意?”我累的牛喘,两条胳膊几乎抬不起来了。
“磷火。”小胡子恢复了镇定,他扫了周围的箱子一眼,说:“先离开这里。”
我立即抽了口冷气,老龚这次差点把我们都拉到鬼门关去。这个坑的营造者不是一般的人,用的是很精巧而且很毒的机关。这种磷火一旦烧起来就扑不灭,落在身上要蔓延一大片,而且白烟都是剧毒,吸进去就要挂。
老龚和我们跑散了,而且这种要命的火一出现,我就隐隐觉得这个坑恐怕不会象小胡子先前说的那样平静。不过暂时算是脱离了危险,随之,满地的箱子让我感觉有点奇怪,这里的空气说不上难闻,但是有一种很陈旧的味道。
我和小胡子匆忙中打开了一口箱子,里面满满的全是书,已经发黄,脆的和风干的树叶一样,轻轻一动就变成渣。
别的箱子里装着什么,暂时也顾不上看了,我和小胡子匆匆离开这里。我们是想尽快到可能存放东西的主墓室,然后想办法离开。但是我们的处境仿佛越来越不妙,而且越来越怪异,这个坛城下的坑明显离谱了,站在墓道里时,我会觉得这是个墓,而到了这时候,就说不出来这里究竟算是什么地方。
到处都是那种三四十平方米大小的像耳室一样的屋子,而且到处都是箱子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方向感完全混乱了,小胡子的丰富经验根本用不上,连他都迷了,分不清该从那里到主墓室去。
到了最后,我和小胡子都分不清楚究竟走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屋子,他怕迷路,在这里被绕晕,所以每经过一处,都会留下一个暗记。我们的脚步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慎重,所幸的是,我们面前出现的都是陌生的屋子,这就说明,最起码我们俩正在朝一个可能有生路的地方走,而不是在原地绕圈子。
与此同时,我心里的疑惑也压制不住,开始来回的翻滚。这个坑的主人究竟是谁?他在坛城的下面掏出了一个这样说墓是墓,但又不完全象墓的所在,究竟是为了什么?满地的箱子还要其他东西肯定不是陪葬,倒好像是存放东西的仓库。
随即,我的脑海中就冒出了方老还有老龚曾说过的话,西夏在灭亡之前,把兴庆府的一些东西转移到了黑水城和班驼,难道这个地方就是方老苦苦寻找的?
我带着这些疑问跟着小胡子走,渐渐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箱子还有杂物少了许多。这时候,四面的墙壁上出现了消失许久的壁画,本来我和小胡子都不太在意这些,因为条件不允许,首要之务是寻找生路还有铜牌。
但是当我们第一眼望到壁画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就被壁画的内容吸引了。其实这些壁画已经很不完整,可能是当时的画工急于完工,处理不当,许多内容没有完好的保存下来。
我看到其中一幅模模糊糊的壁画时,心里就咯噔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很诡异的感觉。壁画保存不好,是因为后期处理的问题,但是画本身是很精美的,非常传神。
壁画只有一个人物,仔细分辨的话应该可以确定,这是一个道士。画中有一把刀从道士的脖颈处斩了过去,头颅和身躯分家了,脑袋正飙着血飞上半空。画面很模糊,但是我仿佛能够看到道士头颅上的一双眸子,被画的活灵活现。
整个画面血淋淋的,好像壁画中的每一滴血色都是用真正的鲜血画出来的一样,甚至我还觉得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第38章 班驼鬼城(十一)
我不知道为什么壁画会如此逼真,仿佛就真的看到一个人血淋淋的死在面前,而且还会感觉到壁画里的人或许能够猛的扑出来。
小胡子也在仔细的看,但是只有这一幅壁画还能勉强看的清楚,其余的已经非常模糊。如果这是一幅叙事性的壁画,也要前后连贯,然后根据画面的内容来推测贯通,只剩下孤零零一幅可以辨认的画,线索就很单薄,没办法看的懂。
看着看着,我就生出了一个疑问,很多人都知道,坑里的壁画内容五花八门,但这些壁画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记载墓主的生平,还有一些日常生活的场景。壁画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其内容应该和墓主有很大关系。
“难道这是个道士的墓?”
“不可能。”小胡子收回了目光,说:“没有人会在自己的阴宅里这么糟践自己。”
我还想再说下去,但是小胡子明显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了,我也随即醒悟过来,眼下的处境有些危险,不应该为这些事情浪费时间和精力。
再往前走,那些杂物就都不见了,空荡的地下墓室里,缭绕着一股股让人隐隐发抖的冷气。小胡子完全恢复了冷静,他在前面探路,我就紧紧跟着,一点都不敢落下。这些墓室修的很一致,如果不存放东西的话,看着就没什么区别,墓室的一侧上还有一排四个大概一米深的凹洞,里面堆满了西夏时流通的一些古币,其中还有少许的金银器皿。
这些东西应该有一些价值的,带出去的话肯定会有人抢着收。但是以目前这个情况,我和小胡子两个人根本带不走,我就挑了几枚揣了起来。
走的路有点长,我的头也有点发晕,记不清楚这一路过来到底经过了几个这样类墓室的地方。但是心里还是有一些概念的,其实按照我们涉足过的区域来看,这整个地下空间的面积应该非常大,已经超出了寻常大坑的范畴。
“这里究竟有多大?”
“应该不会再有多大了。”小胡子慢慢的走着,头也不回的说:“总体面积估计不会超过头顶那座坛城的面积。”
我们一脚踏进了又一间空荡的“墓室”中(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些屋子,肯定不是大坑应该有的耳室,但是也不会是正常储物的地下室),迎面就是一副巨大的壁画,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
看了这幅壁画,我心里那种隐隐的恐慌感就又冒出来了。画里仍然是之前出现过的那个被斩掉了头颅的道士,在这幅巨大的壁画中,他被一柄叉子叉住脖颈,牢牢的钉在地上。
而且这幅壁画和先前的那些壁画有区别,满满一面墙,全部都是雕砖拼出来的,每块砖上都有寥寥几道雕痕,所有的雕砖组合成这样一幅巨大的壁画。颜料已经脱落了很多,让人感觉这画的年代非常久远。
小胡子已经暂时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了,只略略看了几眼就继续走,我其实是很想停下来研究研究的,但是不得不跟着他一起走。当我们走进相邻的“墓室”中时,我的心顿时砰的猛跳了一下,这个“墓室”的尽头,明显可以看到扩出了两道门。
这是个很危险的信号,我们原来走过的路就象和尚打出的盗洞,虽然弯弯曲曲,但始终只有一条主道,但是出现了二道门,就意味着下面的路很可能会继续分岔,二道门变成四道门,四道门变成八道门。
这种情况其实很多,过去的人遇到这样混淆方向和路线的二道门时,大多会采取一种手段,大概和右手法则差不多,不管出现多少门,始终沿着最右首的一道走下去。用这样的方法到最后可能会出现两种结果,一个就是走出一条生路,另一个就是陷进无限循环中,回到最初的起点。
小胡子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也在紧张的思索。不到三分钟,他嘱咐我跟紧,然后一脚跨进了右边的那道门。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不过所幸的是,用这样的办法走下去,最坏的结果就是回到现在这个地方,实在走投无路的话就沿着原来走过的那条路走回去,不至于被困死。
这种“墓室”全部都是相连的,一个挨着一个,我们走过第一个二道门之后,原以为会出现三道或者四道门,但是令我意外的是,二道门之后的“墓室”尽头,仍然是二道门。这时候已经别无选择了,小胡子果断的又踏入了右首那道门内。
紧接着,我的脑子就乱了,所有的“墓室”全部都有两道门,既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小胡子始终带着我走右边的门。不知道几间“墓室”过去,迎面又是一幅无数雕砖拼出来的巨大壁画。已经在壁画中出现过两次的道士,这一次的命运更悲惨,好像在受车裂酷刑。
“这道士招谁惹谁了?”
“接着走。”小胡子这一次连停都没有停,我听不出他语气中的波动,但是却能感应到他已经开始有些焦急。
我们不停的走,空荡的墓室始终没有变过,一间挨着一间。走出去不久之后,壁画再次出现,主角还是那个道士,倒了血霉了,被铡刀腰斩,鲜红的颜料已经褪色,我身上的鸡皮疙瘩开始乱冒,来来回回就盯着这样的壁画看,让我心里发毛。
小胡子的脚步不断的加快,我也被迫的快了起来。我们两个最少走了半个小时,我就觉得奇怪了,这个地下空间的面积不应该有这么大,如果按我们这个速度走了这么久,已经超出了那座坛城的范围。
我不知道走过了多少间墓室,就觉得要是把我们走过的路直线相加,应该已经离开班驼古城的遗址了。这时候,小胡子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用手电朝前面照,我本来还没感觉如何,但是望到前面的那堵墙时,头皮就炸开了。
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堵墙上的雕砖画是我们早已经看到过的,那个悲催的道士被叉子叉着脖颈。我和小胡子立即对望一眼,我们两个来回走了这么长时间,其实一直是在几间墓室里面来回绕圈子。
这样被绕进去是很难破的,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起点处留下标记,然后顺着左边的门走,如果还是一路绕圈子,走不出去的话,就只能暂时按原路退回,然后再想办法。
“怎么办?”我额头开始冒汗,以我的想法,这时候应该避免冒险,原路退回,老龚至今下落不明,如果我和小胡子被困死的话,连救我们的人都没有。
“从左边走。”小胡子只沉吟了一下,不容我再多说,迈步就朝两道门左边那一道走过去。
我还想和他争辩争辩,诉说利害,但是看到小胡子迈出的脚步时,我就觉得即便说了也没什么用。这里可能有一块西夏铜牌,在没有看到最终结果之前,他肯定不会放弃。
踏进左门的第一间墓室的时候,小胡子先看了看,我的心也跟着一紧,我们对面显然又是两道一模一样的门。按常理来说,情况还不算太糟糕,门不多,我们的选择机会是一半一半,只要选对了路,有可能会走到真正的终点。但是选错了路的话,后面的情况就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了的。
“这一次你要选那一边?”我忍不住问小胡子。
还没等他答话,我猛然就觉得脚下一软,坚硬的地面好像和翻板一样翻了过去,半间屋子顿时塌了,有低沉的轰鸣声从下面传了出来。
我们俩的手电全都脱手而飞,但是我能感觉的到,周围全都是沙子,而且正在缓缓的流动,就象水面下转动的暗涡一样,半截身子全部都陷到沙子里,随着流动的沙子一点一点往下沉。
我就条件反射似的双手乱扒,但是周围全是沙子,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手电也落到了两米外的地方,斜斜的打出一道光。我开始放声大叫,心里恐慌到了极点,一瞬间就想起之前老龚说过的话,有的墓室直接就被挖空了,灌进去十多米深的沙子,人陷到里面根本没有活路。
“不要慌!”
我惊恐的大叫中传来小胡子低沉的声音,他比我的情况要好一些。这个墓室应该整体被改成了一个机关,触发之后会一下子全部塌下去,但是可能是时间太久的缘故,机关中枢损坏了一部分,地面只塌了一半。小胡子搭住了塌陷区的边缘,身子一挺,就要翻上去。
这些流动的沙子真的很要命,我陷进去一半,沙子淹到了小腹,虽然下沉的比较慢,但是这个慢也是相对而言,支撑不了多久。而且沙子里面掺杂着带棱角的大石块,我的胯骨被两块石块挤了一下,就感觉骨头快要碎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小胡子伸手极强,这时候已经搭着边缘翻了上去。我的慌乱稍稍平息了一些,接着就停止无谓的挣扎,身体这样静静的随着沙子流动,还可以多坚持一时半会。
嗖!
小胡子还没有站稳,我就听到头顶有很尖锐的一道异响,带着那种布匹被撕裂的破空声,迎头朝小胡子抽了过来。
☆、第39章 班驼鬼城(十二)
我们两个的手电都失手落在沙子里,一把被完全埋了,另一把斜着打出一道光,昏暗的墓室里只有一点点光柱散出去的光晕,视线非常模糊。我刚刚才稍平稳的心顿时又慌了,地面塌下去大概一米左右,我又陷到沙子里半截身子,但是一抬头的话,恰好能够看到小胡子的立身处。
突如其来的破空声就象一条生满倒刺的鞭子,一下子抽向小胡子。我没有听到小胡子的叫声,但是随即,一串血珠就撒的到处都是,还有几滴落在我脸上。
这里果然还有别的人!我忍不住艰难的挣扎了一下,结果身子又猛的朝流动的沙子里陷进去一些,立即停了下来,不敢再动。
光线太暗淡了,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我能听到那种破空声不断的响起,很有力感,显然也很致命。小胡子肯定已经挂彩了,滴到我脸上的就是他的血。
小胡子身上有枪,但是这时候可能被逼的没有还手的余地。我隐约中看到他猫腰朝相反的方向闪了一下,为的就是不被再次逼入流动的沙坑里,否则会死的很难堪。
就是这被迫的一闪,小胡子又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背重重挨了一下,好在他背着一个轻便型的背包,把外力卸掉了一部分。否则这一下就很可能把他的脊骨给抽断,偷袭者下手很重。
惊心动魄的打斗几乎全是在黑暗中进行的,小胡子非常被动,完全要靠耳朵去躲避对方致命的袭杀。他没办法还手,一步一步被逼的后退,直到退到了墙角,我已经看不清楚搏杀的过程,但是那种嗖嗖的破空声一直都没有停止,凶猛而且有节奏。
小胡子的后背已经紧紧的贴住了墙壁,他没有多少退路,整间墓室塌下去一大半,稍不留神,就会被对方逼到沙坑的边缘。
嗖!
又是无比犀利的一次重击袭来,小胡子非常果断,而且动作快的不可思议,他身子贴着墙一动,背后的背包就滑到了右手,紧接着,背包挡在膝盖上,一脚踹了出去。
说到这里,又要罗嗦一下,平常人说起踢和踹,好像觉得都是一码事,但是这两者之间有很大区别的。踹要比踢有力的多,曾经有传闻说,一些从小练腿的好手,还有一些气功师,全力之下一脚能踢出半吨的力量。其实这个踢并不确切,严格来说应该是踹,踢出去的话,脚尖和脚面骨没办法承受巨大的反震。
可以想象,半吨的力量,几乎能将一个一百多斤的人直接踹的飞出去。
小胡子肯定练过,身手很强,他用背包护住腿,这一脚踹出去,说半吨是有些夸张,但是力道非常足,而且去势很凶猛。我就听到他的背包被破空声抽的闷响,随后,又隐约看到偷袭者被这一脚踹的很重,直接被踹到四五米之外。
砰!
这短短的四五米距离,却给了小胡子充足的反击机会,他闪电一般的取枪,开保险,随手甩了一枪出去,不知道有没有打中对方。但是偷袭者也预感到了危机,可能没想到遇见小胡子这样扎手的硬角色,绝地中还能够反击翻盘。
不到一秒钟时间,偷袭者的影子钻入了身旁的那道门,瞬间消失了。小胡子没有去追,因为我正陷在流沙里,已经快被淹到胸口了。
他很小心,暂时没有打开手电,从背包里取了一根短的尼龙索抛下来,我就象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抓住绳子就不丢手。小胡子的手劲大的异乎寻常,三两下就把我从沙坑中拖了出来。
刚一脱困,他马上拉着我钻入了另一道门,在拐角的地方停下,伸手把枪交给我,然后自己摸索着开始包扎伤口。我拿出一把备用手电,用衣服裹住光柱,给他照明。
小胡子的左臂几乎被抽烂了一块肉,让我看着就感觉心底发颤,幸好当时他躲的及时,没有伤到骨头。小胡子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这种创伤很疼,但他强忍着没出声,飞快的把伤口处理包扎了一下。
“有人顺着盗洞进来了吗?”我压低嗓子问他,我感觉我们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坑下就算进了人,凭小胡子还可以搞的定。但是地面上的入口有和尚守着,如果坑里进了人,就只能说明和尚他们那边也出了问题。
“不管现在坑下的情况怎么样,我们不能顺原路回去。”小胡子从背包里取出三根直径两厘米多一点的合金管,然后接到一起:“墓道里的磷烟不会散的那么快,除非找到别的出去的路,否则暂时只能留在坑里。”
小胡子站起身,握住手里的管子。这种管子很多人都在用,最长可以接到一米八左右,能够探路,也能够当武器。管子是中空的,刃口打磨的非常锋利,一旦捅到敌人身体里,放血就和水龙头流水一样。
“拿好枪,如果有意外,只管轰。”
“想办法找找老龚吗?”我握着枪,感觉自己的手臂在发抖,刚才的偷袭者不知道还有几个,但是目前出现的这一个身手相当可怕,老龚和我们失散了,如果他也遭遇到意外,我觉得他没办法象小胡子一样翻盘,可能会死的很惨。
“路线太复杂了,不知道他在哪里。”小胡子也取了手电,用布蒙着朝前走:“中间能遇上最好,如果遇不上,我只能保住你。”
我一听这个话,心里就有些发凉。这一行里的人情味越来越淡了,过去的很多老辈人都拜关二爷,行事虽然也很独,但是多少还有些道义可讲。而现在,已经没人把道义放在心上。小胡子也不例外,把人命看的很轻。
我们走的是和偷袭者不同的一条路,经过一个很狭长的过道,踏进了另一个空旷的墓室。一到这里,我和小胡子都止步了。这个墓室和我们走过来的不一样,虽然大致的构造和面积没有多大的区别,但这里明显被人走过了,而且触动了机关,地面下的沙子全部翻了上来。
“这两道门都是绝路?”我迟疑的看看小胡子,心想着要不要坚持再走下去。走右边的一道门,始终在无限循环里绕圈子,走不出去,另一道门过来则全部是这种灌沙的沙坑。
小胡子用手里的合金管探路,这一整片坑下面,可能有一个很巨大的连锁机关枢纽,而且失效了大半,眼前这个墓室的流沙只翻出来大约几十公分高,下面有很粗的原木在顶着。
小胡子的胆子太大了,或者说,那块西夏铜牌的诱惑让人无法抗拒。他试探了片刻,就一步一步在几十公分深的沙子上走了过去。说实话我心里非常怕,沙子淹到胸口所带来的那种呼吸渐渐困难的感觉,比被人捅一刀还要难熬。但是此时此刻,我没办法脱离他的保护,只能硬着头皮跟下去。
“西夏铜牌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心里有点气,跟在他身后问道:“拼了命也要去找?”
“对很多人来说,铜牌都很重要。”小胡子停了一下,用合金管在前面的沙子里探了探,说:“不过你放心,如果再有意外的话,我们就找个地方躲一下,等墓道那边的磷烟散尽之后,退回去。”
我们沿着这条路往下走,有一些墓室是完好的,但有一些被人触动过,机关中枢肯定是出了问题,流沙下面的大原木顶死在原处,总体来说,沙子都只有几十厘米深,这样一步一步小心的走过去,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这样一来,我们就走的很慢,小胡子手臂上的伤口很深,血止不住,从绷带里开始渗血。我们在一个墓室的角落里暂时停了下来,他拆了绷带重新处理伤口,我握着枪,死死盯住另一道门。
他的手法很熟,迅速把伤口重新包扎起来,我也趁着这个机会稍稍休息一下。坐了不到五分钟,我突然就感觉很尴尬,因为肚子里来回的翻腾,想方便。本来是个很正常的生理现象,但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关键时候拉稀,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
我不想给小胡子添麻烦,但是实在忍不住,情况在危险,也不能直接就拉到裤子里。我犹豫了两分钟,匆匆说了声方便,就跑到贴墙根的地方蹲了下来。
我的警惕性还是很强的,方便中都紧紧握着枪,反正在这种地方练蹲功非常难受,拉的不舒畅。小胡子把手电关掉,静静的坐在不远处,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但是可以想象的到,如果这时候再有突袭者出现,小胡子手里锋利的合金管会毒蛇一样刺过去,然后放干对方身躯里的血。
我匆匆忙忙的解决了一下,找纸擦屁股。这时候,我感觉屁股上有点痒,好像有苍蝇爬过去一样,就下意识的去挠。
但是我的手刚一伸出去,头皮轰的就炸开了,差点跳起来,另只手马上扣住了扳机。
☆、第40章 班驼鬼城(十三)
这一瞬间,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见鬼了!
身后的沙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一只颤巍巍的手,指尖已经触到我屁股上面来了,我伸手去挠,立即就摸到了这只手。
我失声就叫,裤子都来不及提,狼狈的跳了起来,转身就把枪口转了过去。小胡子的反应飞快,我还没有站稳,他已经攥着合金管刺了过来。
昏暗的光线下,小胡子手里的合金管就象一条毒蛇,刃口闪着一点点寒光,电光火石一般。我一慌乱,手指头就扣紧扳机,砰的放了一枪。
“呃......”
枪声响起的同时,小胡子手中的合金管几乎已经刺到了沙子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俩同时听到沙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声音。这声音有点不象人的声音,很嘶哑,就象声带被撕裂了之后憋着气发出的一样。
如果是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我可能已经被这声音吓的将要崩溃。但是有小胡子在,无形中就感觉安稳许多。
但是说不清楚为什么,这道声音总让我感觉有点熟悉,心里一犹豫,扣动扳机的手就微微松了一下。小胡子手里的合金管也急刹车一般的停在沙子表面。我们俩一人拿枪,一人拿合金管,死死的对着面前的沙地,随后把手电光拧亮,照了过去。
平滑的沙子表面在微微的起伏着,好像埋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那只惨白的手不住的颤动,紧接着,我看到一颗脑袋慢慢从沙子里拱了出来。
我的心又揪成一团了,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拿枪先把对方轰个稀巴烂再说。但是小胡子很冷静,他握着管子,把锋利的刃口对准对方,就已经掌握了大半的主动。
“呃......”
那种不像人一样的声音接连传出,但是到了这时候,我和小胡子都明白,这种声音就是从沙子里拱出来的人发出的。我握枪的手全是汗水,但是一丝都不敢放松。
沙子下面的人就那样缓慢又顽强的拱着,很快,整颗脑袋就露了出来,他望着我们,急切的伸出手,喉咙里的声音愈发的沉闷嘶哑。
“老龚!”
我当时就是一惊,连忙收起枪,冲了过去。小胡子也慢慢收回合金管,我把老龚从沙子里完全拉了出来,他好像不能说话了,看上去很虚弱。头上有一处创伤,不过不算重。
说实话,我心里很激动,虽然和老龚并不熟悉,但是在这样的境地里走散了又巧遇,就让我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宽慰。我立即翻出了一点随身带的急救药,给老龚消毒处理伤口,不过我的手很笨,小胡子过来帮忙,很快把他的伤口暂时弄妥了。
“老龚,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先不要说这些,你放了一枪,等于暴露了我们的藏身地。”小胡子架起老龚就走:“先离开这里,再换个地方。”
我们两个带着老龚绕了一会儿,在另外一个翻满沙子的墓室里停下。小胡子动作很快,在这里的两道门处做了点手脚,在沙子里布了两个小小的陷坑,倒插了两把匕首下去。
老龚的情况还算好,至少不会丢命,他不能说话了,伤口弄好之后,喝了点水,然后连写带比划,说了自己的遭遇。
当时我们在墓道里分成两边走,磷火从天而降,老龚就来不及和我们汇合了,他也很机灵,调头就冲到了身后的门里面。但是动作稍稍迟缓了一点,吸进去一丝丝白烟。这种烟真的很可怕,老龚的嗓子当时就哑了,而且烟顺着通道往里灌,不可能再调头朝回跑,他就和我们一样,被迫朝甬道的深处冲。
接下来的情况,和我们的遭遇差不多,他也遇到了堆满箱子的墓室,遇到了二道门。他走了很久,觉得右边的门是走不出去的,所以转到了左门。
这样一来,他也遇到了流沙坑。老龚的身手还不错,再加上机关出现问题,他没有陷进去,但是被沙坑里一块跳出来的石头撞到胸口,当时差点吐血。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龚就有些紧张,在沙面上写道:这里有人!
他也遇到了偷袭者,先前被石头撞的几乎内伤,老龚无形中就吃了大亏,全靠很复杂的地形才勉强脱身。等他脱身之后,感觉有点撑不住,又怕再被人发现,就在这间墓室的角落里挖沙子藏了起来,但是没想到一躺下就不当家了,晕晕沉沉的。
我就开始琢磨,是不是应该借机劝小胡子回去,情况复杂,坑里还有地面上可能都出了问题,找到老龚,我安心了不少,不能再继续冒险。
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但是小胡子的固执出乎我的意料,也就是在这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了那些人过去常说的提头吃饭这四个字的真意,为了拿到货,真的可以用命去拼,不管情况有多艰险,坚决不半途而废。
我也理解不了小胡子的想法,这究竟是执着?还是犯二?
但是在这个地方,小胡子的话是不容违背的,我和老龚都不再说话了。我们休息了很久,老龚稍稍恢复了一些,我把枪递给他,老龚苦笑着摇摇头,跟我比划,说他受伤,腿脚不方便了,再出情况的话,会拖我们的后腿。
他很坚决,执意不接枪,小胡子看了我一眼,握着合金管就慢慢的朝前走。说实话,这一刻,这个人在我心里的印象变的更加复杂,我感觉他和过去老头子所说的一些狠茬很象,有气魄,有本事,但是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
这些连环的墓室也很容易把人绕迷,小胡子开始一间一间的做标记,不过还算不错,我们没有再走老路,这说明是朝着新路一步步走下去的。
小胡子开路,我扶着老龚在后面走,形势没有太大的好转,我们仍然是在相连的墓室中前进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我心里一直在犯嘀咕,从刚刚下来的时候所见到的那个盗洞来看,就很能说明问题,坑已经被人踩过了,东西还在不在是个未知数。很可能我们现在所做的都是无用功,而且要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袭杀者。
大概又是二十多分钟之后,在前面探路的小胡子猛然停下脚步,我以为又遇到了什么意外,立即握住枪,把老龚拖到身后。但是小胡子没有太多的异动,就那样静静的站着,我从他身后借着手电的光柱看过去,神经就紧张了一下。
杂乱的墓室仿佛真的到头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八角形的大墓室,这很可能是这座坑的主墓室,因为有两口棺材并排摆着,在空旷的墓室里显得非常扎眼。
“这会是主墓室吗?”我忍不住回头去问老龚,按照先前遇到的情况来看,仿佛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找到这里。
但是前后再想一想,这一路其实是很不平静的,一个是走来走去绕圈子的循环,另一个就是十多米深的流沙坑,机关构架非常大,如果不是时间太久了,中枢出现问题,整间墓室全部塌下去,翻沙上来,连小胡子都不可能活的下去。
小胡子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和老龚都不敢催他。几分钟之后,我看到他挺立的身体明显的微微晃了一下,手里的合金管也随之一抖。
“这里真的进过人了!”小胡子侧身给我们让出一点空间,然后指着前面说:“棺材已经被打开了。”
我本来看的不太清楚,但小胡子一说,我就觉得两具棺材好像真的被人开过,连棺盖都没有盖上。
紧接着,小胡子有意把手电移动了一下,顺着光柱,我和老龚都看到离棺材大概三四米的地方,有两个黑乎乎的影子。
小胡子没再说什么,拔脚就走了过去。我提着枪带老龚跟在后面,随着距离的拉近,棺材旁的两个影子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两具骨架,骨头原本的光泽已经消失了,带着那种灰暗且死气沉沉的气息。
老龚忍不住摇头,我也觉得我们真的是来晚了,眼前的情景已经说明了一切,在三合土那里打出盗洞的人洗劫了这里,连墓主都从棺材里被拖了出来。
但是这样的情景又很奇怪,因为这两具骨架非常完整,从蒙古攻西夏,班驼覆灭到现在,好几百年过去了,墓主的遗骨应该腐朽的不成样子,被人从棺材里拖出来,怎么可能还这么完整?
两具骨架相距不到两米,已经分辨不出它们的年龄性别和相貌,只有四只空洞洞的眼眶,深邃的仿佛连手电光柱都照不透。
我的心理素质还是次了一点,很不愿意盯着这些东西看,但是刚刚要把目光挪开的时候,立即发现了一点蹊跷,这两具骨架都没有左手。
而且再看下去,我就发现,它们的左臂断口处的骨茬很平整,很显然是被人几刀剁下来的。
也就是说,有人带走了它们的左手。龙飞说:
今天的浏览没有达到预期数,但是很多读者还是专门注册了账号支持龙飞,非常感激,除了加更,我再想不出任何感谢你们的语言。
☆、第41章 班驼鬼城(十四)
面对着两具失去了左手的遗骸,我不由自主的又打量了这个所谓的主墓室。其实如果严格一点来说,这个地方不应该叫做墓室,或者说不是标准的墓室。虽然它的结构和宋中期之后的墓有着很多相似之处,但是有一点很山寨的感觉,似是而非。
如果按照这个坑的面积来说,墓主应该颇有地位和实力,否则搞不动这样大的工程。但是这个主墓室和棺就显得非常寒酸。虽然没有十分确凿的证据,不过我猜测着,这两具遗骸肯定是墓主夫妇。
而且稍稍思考一下,就能从这两具遗骸上得到一些迹象外的信息。特别是两具遗骸左臂的断口,这样的断口是用利器切斩留下的,如果墓主的遗体烂成了骨架,再拿刀来剁的话,断口应该是呈放射性的,整具遗骸也会完全散裂。
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墓主下葬后不久,这里就遭到了土爬子的洗劫,他的尸体没有完全腐烂,先被拖出棺材,然后左手被人连皮带肉还有骨头一刀斩了下来。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就猜测着,我们进来的时候所看到的那个非常久远的盗洞,说不定就是这批人留下的。
但是从这个墓室和主棺的情况来看,不可能有特别贵重的陪葬,古代一些大坑的墓主被土爬子分尸带走,那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相应价值的陪葬品。而这里这座墓呢?连棺材都只上了一道清漆。
难道,这些土爬子辛辛苦苦费九牛二虎之力,打穿了一层三合土,进入墓室就只为了砍掉墓主夫妇的左手?
我想了很久,好像除此之外,就再找不到其它合理的解释。
小胡子盯着两具遗骸看了很久,之后又盯住了两具已经被打开的棺材,到了这一步,应该能够想到,即便棺里有什么重要的陪葬,也早已经被宋元时期那批土爬子带走了。
我有点泄气,但同时隐隐又有点欣慰,小胡子属于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现在终于看到了主墓室,也看到了被人洗劫过的空棺,虽然没有找到那块铜牌,不过我们至少可以立即退出去,我实在是不想再在这个鬼地方呆下去了。
我绕着两具遗骸,也凑到了空棺旁。不出我的所料,棺材里不知道原本有什么东西,但是这个时候已经空无一物。
“我们来晚了一步。”我对小胡子说:“现在差不多可以按原路退回了,麻爹跟和尚还在上面,情况不明,我们早点回去,如果真有意外,也好有个照应。”
小胡子没理我,他不断的绕着空棺在走动,试图寻找某些被上批土爬子所遗漏的地方。但是那批人连三合土都打穿了,显然不是一般的庸手,能找的地方他们也会找一遍,不会给后来者留下太厚的油水。
小胡子仿佛到了这时候还是不死心,用合金管在棺材四壁上轻轻的敲,想查找有没有夹层。我微微叹了口气,不再劝他,不管怎么说,我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冒着生命危险闯到这里,梦寐以求的东西却被人提前带走了,那种失望和失落,是很难承受的。
我和老龚都不说话,看着小胡子在忙活,这个主墓室只有两具遗骸和两具空棺,寻找的范围非常小,他再不死心,片刻之后也得收手撤出。
我们就这样看着他把空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仔细而且彻底的搜索了一遍,一无所获。小胡子直起腰,重新绕过棺材走到两具丢失了左手的遗骸旁。我看不出他脸上有明显的失望,但是在手电光的映照下,他的脸色说不出的吓人。
他缓缓蹲下,用手电照着两具遗骸。遗骸已经完全成为一具枯骨,还有一些分辨不出颜色的布帛残片,覆盖在骨头上。
小胡子看了几分钟,然后轻轻伸出合金管,把遗骸上一片片脆裂的布帛残片挑开。我和老龚就更加无奈了,相互对望了一眼,各自摇头。这个人真是非常死心眼,固执的让人想狠狠抽他。
但是我和老龚再把目光投过去的时候,猛然就发现,一具遗骸腹部上的残片被挑开之后,立即露出一个闪着淡淡荧光的圆盘。
这个圆盘牢牢的嵌在遗骸的腹腔内,带着一种银光的色泽,在无数岁月的侵蚀下都没有被磨灭,依然光华点点。
这样一来,我和老龚都非常意外,连忙凑了过去。我心里很想抽小胡子的那种感觉也随即消失了,确实,谁都想象不到,在遗骸的腹腔内会藏着这样一个东西。
小胡子在试着用合金管的刃尖把这个圆盘撬出来,我只近距离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声。
这个东西的外形很像西夏铜牌,但它没有那种错银镶铜的色泽,整体看上去就象一个银饼子。
“这是什么?上批人怎么会不把它带走?”我下意识的就问小胡子。
“是西夏铜牌!”小胡子拿合金管的手非常稳,但是听的出他的语气中有一丝很意外的欣喜:“这块铜牌在墓主死之前就被缝到他腹部里了。”
“难怪。”我继续盯着那个圆盘在看,上批土爬子进来的时候,可能在墓主刚刚下葬不久,尸体还没有烂掉,这个圆盘就完好的保存在腹腔内,如果不是小胡子执着而且细心,我们很可能也会与其失之交臂。
很快,这个圆盘就被完整的取了出来,小胡子戴上一双手套,把圆盘轻轻的擦拭了一下。这个时候我就看的很清楚了,他说的没错,圆盘仿佛真的是一块西夏铜牌,可能是出于保护铜牌的目的,牌子外面被均匀的包裹上了一层不到半厘米厚的蜡质物。这层蜡质物无疑起了保护层的作用,带着一点荧光,而且微微透明,可以隐约看到被包在里面的铜牌。
“走!”
小胡子这时候又恢复了万分果断的作风,一拿到铜牌,半分钟都不再停留。他把铜牌收好,立即抬脚跨出墓室。
返回的路都是我们之前走过的,所以除了防备袭杀者,就不用担心太多。铜牌拿到了,终于可以从这里撤走,但是我心里的危机感无形中又加重了一层,坑里进了人,是从那里进来的?和尚就握着一支大家伙守在外面,不可能放人进来。
这样一想,我就愈发的不安,唯恐他们出事,所以不断的催促小胡子快走。
我们很小心的一路走了回来,非常幸运,再没有遇到麻烦。墓道里的白烟已经看不到了,但是那种刺鼻的气味仿佛还有。
“不能冒险,这种白烟要完全散尽了才能走。”小胡子停止了前进,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关掉手电,带着我们静伏下来,等着所以烟气和气味全部散光。
我暗自腹诽,刚才他还不要命的朝墓室的深处冲,百折不挠,但现在又把安全放在了首位。不过想想也是,敢拼敢杀的都是穷光蛋,一旦发家了,那就把自己的命看的比什么都珍贵。
我们就这样静静的等了很久,一直到那种气味散光了,才重新动身。我们穿过了墓道,回到那个三合土墙下的盗洞。外面的情况不明,贸然露头的话可能会有危险,小胡子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老龚率先钻出盗洞。
还好,一切都很平静,但越是平静,就越让我感觉会有潜伏的危机。我们顺着弯曲的深洞一直钻到接近地面的地方,老龚探出头,小心的窥视了许久,才从洞里跳了出去。
我们钻出洞口,就伏在沙面上,一起朝和尚他们隐蔽的屋顶那边看。这个时候将近黄昏了,但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很平坦,没有任何遮蔽物。很快,我就看到一个粗壮的影子从那边冒了出来,然后冲着我们挥手。
“是白音!”
我们马上猫腰跑了过去,我高悬的心顿时落下来,和尚他们应该都没事。
白音扶着老龚,和尚跟麻爹都从屋顶上探出头,碰面之后我们简短交谈了一下,和尚他们三个人表示很迷茫,因为我们下去之后,他们三个一直就在这里轮流盯着洞口,没有异常,也没有再发现其他人。
这就很奇怪了,我趴在屋顶,朝坛城那边望去,和尚他们都没有看到人,那些袭杀者是怎么出现在坑里的?
但是还是应该庆幸的,我们顺利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只有小胡子和老龚受了点伤。天慢慢黑了,小胡子告诉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夜,明天早上就收拾东西离开班驼。
大家的警惕没有放松,不过我们的运气仿佛慢慢变好了,这一夜非常安静。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微微起了一点风,扬起一片又一片沙子。白音去收拾行装和骆驼,和尚又拿着枪在屋顶警戒,麻爹脖子上吊着望远镜,很希望在离开这里之前意外发现一只沙狼,然后开枪过过瘾。
白音收拾骆驼,我就趁这个时间替老龚换了一下药。但是绷带还没有缠好,麻爹就在屋顶上压着嗓子跟我们示警。
“都上房!来人了!”
☆、第42章 班驼鬼城(十五)
麻爹这么一喊,我和老龚都吃了一惊。小胡子飞快的上了房,然后拿望远镜去看。我招呼白音一起架着老龚,把他也弄到屋顶。
我们一共有两架望远镜,我从麻爹手里抢过一架,然后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这时候起着风,漫天都是沙子,但是我看的还算清楚,班驼古城的遗址之外,远远的走来一支队伍,迎着风沙向班驼慢慢的靠近。
这些人可能也有向导,所走的是我们来时所走的路。我大概看了一下,这支队伍的人数至少是我们的一倍。
“操他娘的!怎么这么倒霉!”麻爹骂道:“城里城外都是人。”
我也在想,班驼这里已经有我们和另外一批隐伏的人,如果再加上城外那一批人的话,一共就有三批人。真他娘的热闹,全部都挤到一起来了。
“这些人会不会是那晚偷袭我们的人?”白音趴在屋顶,有点紧张的看着他的骆驼。
“绝对不是。”和尚掏了几个弹夹出来,噗的吐出一口沙子:“如果是那批人的话,他们也知道我们隐伏着,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出现。”
对方人多,但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很有优势,居高临下,所以小胡子还有和尚并不慌乱。
“撤吧!”麻爹把腿上防沙的帆布袋子紧了紧,作势就要下房跑:“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跟他们斗。”
我早就想离开这个鬼气森森的古城了,但是主事的是小胡子,他不发话,麻爹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我有预感。”小胡子回头对我们说:“这些人是冲坛城来的,我们不走,就在这里等着。白音,把骆驼带出去。”
城外的那批人走的非常慢,目测双方之间的距离,我们还有一点时间。白音立即就悄悄下房,先把我们挖出的两个洞口蓬上支架掩埋好,又用布包住骆驼身上的驼铃,顺着另一道门把它们带了出去。这时候风比较大,卷起的沙子把骆驼的脚印还有我们留下的一些痕迹全部掩盖住了。
白音驱赶着骆驼悄无声息的暂时隐藏,屋顶只剩下我们五个人,轮流用望远镜不断的观察城外那批人。麻爹还不肯死心,在旁边小声的建议,说不如我们也跟着白音溜出去,暂时躲避一下,对方人那么多,万一发现我们,肯定要吃大亏,但是没人理会他。
“你们到底拿不拿老子当盘菜!对方明明人多势众,你们到底怎么想的,想等着他们进坛城失手,然后跑出去捡便宜?老子是为了大局着想,凡事都要冒险,时间久了肯定会触霉头。”麻爹转头看看我:“天少爷,你说是不是?”
到了这时候,傻子都能看出小胡子的意图,但是我又能怎么样?就算没人阻拦我和麻爹,我们两个怎么可能走得出这片大漠。
总之到了最后,麻爹的建议和牢骚都象被丢到水里去了,一片浪花都没能翻腾起来。他就更加不满,开始跟和尚说事后分成的问题。
城外的那批人越来越近了,麻爹也不得不暂时闭嘴。我们小心的趴在屋顶,和尚的枪口死死的瞄准那些人。这时候风小了一些,不用望远镜也能够看到大概的情景。我再次数了一遍,这批人一共有十三个,他们准备的也很充分,骆驼带着给养和一些装备。
渐渐的,这些人来到了古城残缺的城墙处,队伍暂时停了停,有人进城四处打量了几分钟,随后,大队依次进城。
这个时候,我的眼睛猛然就睁圆了,然后立即拿过和尚手里的望远镜,只为了看的更加清楚一些。
当我看到了这支队伍领头的人时,心里砰的就是一跳,竟然是曹实!
也就是说,这支队伍是老头子的人!他们怎么也摸到班驼古城来了?
看到曹实的一刻,我心里涌动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可能是激动,也有些忐忑。能在大漠中的这座古城遗址见到曹实,真的很出乎我的意料。自从离开昭通之后,我和江北就暂时断了联系,我不知道那边现在是怎么样的情况,也不清楚老头子对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但是我能想的出来,形势恐怕并不乐观,否则曹实肯定早已经跟我联系,把我召回江北了。
曹实此时出现在班驼古城,是为了坛城而来?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他这支队伍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
我有点冲动,想马上露面阻拦曹实,但转念想想,不能这么做。曹实身后还有那么多人,如果这个时候我露面的话,他会很为难。
但是就这样放下他不管吗?老头子手下那么多人,几个叔爷年纪大了,和我有代沟,下面的人则是看着老头子的面子才对我恭敬,并不交心。从小到大,我和曹实的关系最好,是那种很贴心亲近的朋友,而不是从属关系。如果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送死,我想我不可能做到。
“这个领头的,就是卫八手下的曹实吗?”小胡子低声问我了一句。
“嗯。”我心里很乱,手里紧紧攥着两把沙子,无意识的点点头。
“这个时候你不能出去。”小胡子仿佛知道我在思考什么,直接就否定了我的想法,我有我的顾虑,他也有他的顾虑。
“进坛城的话,他会死的!”我忍不住就和小胡子开始争辩。
“你放心,如果他们真的为了坛城而来,曹实就是掌事的人,他不会亲自进坛城。”
我犹豫了片刻,终于渐渐安静了。小胡子说的可能有点道理,到了这样的关头,我不能顾及所有人,只能保证曹实不出意外。
但是如果事态超出我们的预料,曹实要亲自进坛城的话,那我也只能不顾一切的冲出去阻拦他,不管怎么样,我绝不会看着他死在班驼。
曹实把队伍安顿了一下,然后派了两个人,在城里四处搜索了一圈,接连不断的风沙把我们留下的痕迹淹没了,这两个伙计没有发现异常,大眼在城里看了一遍,就回去交差。
一个向导模样的人带着骆驼到远处去安顿,接下来,曹实他们此行的目的就很明显了,他带着所有人直奔城中心的坛城走过去。
“他们真的是为了坛城来到班驼的!”我看着他们的举动,心里顿时一紧,这一次肯定要死人了。
老头子也把手伸到了班驼,并且很直接的就锁定了坛城,他的目的和白音所遇见的两批人几乎是一样的。这座坛城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让几批人前赴后继,飞蛾扑火一般的去拼?
曹实不知道之前是否来过班驼,但是从他的举动上来看,对这里应该比较熟悉。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他一定来过,也有可能是这次行动得到的信息完整而且精准,没来之前就把大致的行动计划给框定好了。
我们之间相隔的距离不算近,用望远镜可以很清晰的看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但是他们之间的谈话就不可能听得到。曹实在坛城外停留了大概十几分钟时间,然后就开始叫人清理坛城大门外的沙子,看样子是要准备动手了。
这时候,风完全停了下来,曹实手下的人忙碌着,一部分人使劲的挖沙,另外几个人就从骆驼上卸下了一些东西。紧接着,队伍里一个很不起眼的人来到曹实身边。这个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应该不是盘口上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老头子的属下。因为老头子下面的人比较复杂,有一些专门在档口和盘口上做事,有一些则从来不露面。
这个来到曹实身边的人先前混在队伍里,不被我们注意,但是他一站出来,我就立即有种怪异的感觉。怎么说呢,这个人好像身上有一股磁场,能把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他很纤弱,脸色苍白,不住的轻轻咳嗽。曹实对他很客气,甚至有点恭敬的样子,这就让我肯定,这个纤弱苍白的人,不是老头子的手下。因为江北那边除了几个叔爷,就轮到曹实了,如果是自己人,曹实不会这样恭谨。
他们之间的交谈一点点都听不到,但是可以看到曹实对这个纤弱的人在介绍什么。纤弱的人一言不发,静静的听。
很久之后,坛城大门外的沙子被清理干净了,那个纤弱的人一步三摇的走过去,柔弱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曹实跟在他身后,也靠近了坛城的大门。
曹实指着大门说了几句,纤弱的人微微点头。然后,曹实一挥手,有两个伙计上来,上下观察了半天,然后慢慢打开了坛城的大门。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忍不住就哆嗦了一下,白音的讲述立即浮现在脑海中,让我感觉一阵阵的惊悚和恐慌。那个纤弱的人就站在大门外,紧紧盯住坛城内的黑暗。他的眼睛仿佛分外的明亮,有一种奇异的光泽。
“卫大少,你老爹真是个有办法的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个瘦子好像是槐青林。”和尚低低的对我说了一句。
“槐青林是什么人?”
“很了不得的一个人。”和尚扭头对我说:“道上唯一的一个地眼。”
☆、第43章 班驼鬼城(十六)
和尚的话一出口,麻爹和老龚的眼睛就立即大了一圈,流露出非常明显的意外和惊讶。我之前并没有听说过槐青林这个人,但是关于地眼,还是知道一些的。
地眼,被很多人传的神乎其神,这个名词大概在元末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各种版本的传闻满天飞,一直到今天还是道上人津津乐道的一个话题。
我过去的大部分见识基本上都来自老头子和几个叔爷的讲述,老辈人走南闯北,打拼了一辈子,知道不少奇闻异事,有的事情被传的太神,可信度也就无形中降低了许多,被后人当成山海经一样听个乐子。但是关于地眼的传闻,不管是传播者还是听闻者,都很愿意相信这是真实存在的。
据说,培养一个地眼需要的时间非常漫长。从婴儿成胎,还在母体的时候,其母亲就要搬进一个门窗被封的很严的屋子里生活,照料起居的是瞎子,负责接生的稳婆也要瞎子(每次听到这里的时候我都觉得很搞,接生婆是瞎子?)。
一般人生孩子在时间上是没有定数的,什么时候该生了就要生。但是这个被特别照料的母亲就被强行赋予了一个权力,她必须全力把生产期拖到夜间。也就是说,本来白天要生了,却尽量不生,本来夜里不能生的,又要尽力生下来。
这样的做法不人道而且不科学,婴儿的夭折率非常高,如果刚产的婴儿死掉了,培养计划就随之失败。
如果这个婴儿活下来,其母亲和稳婆要立即离开屋子。接下来就有些残酷了,这个婴儿之后二十年的生活就要在被封闭的如同亘古长夜一般的黑暗中度过。他唯一可以接触到的人,就是负责照料他的瞎子。
这种屋子一般都修在地下,瞎子带着婴儿生活在黑屋子里,一步都不许离开,每次送饭送水乃至生活用品都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深夜。这样一来,这个婴儿从小到大,无法接触到一丝光明,就连人的目光都看不到,因为他身边的人是个瞎子。
这样的生活据说要持续二十年,在这二十年里,瞎子是唯一可以接触的人,他会给被培养的地眼讲一些事情,也可能会教授一些文化。如果是才情很高的瞎子,说不定还会传授给地眼某些过人的技能。
按道理来说,被培养的地眼不会缺少食物和生活品,在物质上是比较充裕的,但是可以想想,在那种环境下生活,很多被培养者三岁之前就夭折了,能顺利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一直到满二十年,被封闭的屋子才会破开一扇窗,之后每三个月会打开第二道窗,一直到一年之后,四面窗被完全打开,这个被培养的地眼才算成功了百分之五十,可以离开暗无天日的屋子。
很多后人都在猜测,为什么要用这个方法来培养地眼,但是一直没有答案,唯一合理的答案就是,只有以这种方法培养出来的地眼,才管用,再找别的培养途径,几乎是白瞎。
但是也有一些高人说过,这么做是很有道理的。一个人从出生到长大,他的身体机能,各种感官,乃至思想,看似都是在不断成熟进化的,不过有一些特殊的本能却在慢慢的退化,直至完全消失。
而这种培养方式或许就是尽最大可能保持婴胎成型之后就拥有的那种本能,一直到他成人。
一个顺利活下来的地眼还要再经过时间不等的训练,因为从古至今,有耐力和需要培养地眼的,大多是圈子里的人,所以地眼所接受的训练也大多和下坑有关。
其实我觉得很奇怪,一个婴儿从出生开始,就在那种黑漆漆没有一丝光明的环境下长大,他的视网膜不仅没有退化,其目力反而远超常人。
更为重要的是,地眼最大的用处在于他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还能非常精准的预见一些无法预料的危险。
比如说,有一个从来没被发掘的大坑,下洛阳铲带出墓土和坑灰,地眼趴在那个被洛阳铲钻出的很小的小洞,就能准确的看到这个坑的面积,墓室的构造,陪葬的多少,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险。
这些信息对下坑的土爬子来说简直太重要了,万金难换。在没有下坑之前得到这些信息,无疑可以把成功率提升到最高,把失手率和人员伤亡降到最低。
地眼的这种超常能力很难解释,因为他们去看东西的时候,好像并不完全需要眼睛。比如说把他的眼睛完全蒙起来,然后在他面前摆上十个不同的物体,他还是能准确的说出一半以上。
可想而知,这样的人不论走到那里,都要被人当爷一般的供起来。
但是这种特殊人群是不能量产的,培养一个地眼非常困难。地眼有他风光的一面,也有凄惨的一面,可能在那种环境中能活下来的人也会先天不足,百分之九十的地眼身体都很虚弱,而且活不长,从他们出山到死亡,之间最多也就是十几二十年的时间。
而曹实所带到班驼的这个槐青林,传闻就是现在唯一的一个地眼。和尚曾经见过一面,不过没有交清,只能说脸熟。
“这个人的脾气很怪,一般人是请不动的。”和尚又把头转过去,脸颊贴着枪托。
我也在想,老头子这一次真的是很有面子,能把槐青林搬出来。要请这种人其实非常的困难,地眼不缺钱,而且会有数不清的人抢着保护他。所以请这种人出马,全要看他本人意愿,他愿意来当然最好,如果他不愿意来,那真的是没有任何办法。
这个槐青林一下子就把我的目光和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难怪在之前我就觉得他很不一般,虽然看上去普通,但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和尚说槐青林这几年很少露面了,他大概有三十七八岁的年纪,按照地眼短暂的寿命来说,看上去还很年轻的槐青林其实已经将要走到生命的尽头。
说实话,这个槐青林让我非常的佩服。曹实能够来到班驼,并且直奔坛城,说明在行动之前,老头子就得到了一些关于这里的情况,对于坛城的危险,曹实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而且这种危险是没有办法瞒过槐青林的,所以曹实肯定对槐青林说了实话。但是瘦弱不堪的槐青林站在洞开的坛城大门前,没有一丝慌乱和惊恐,象一汪水一般的平静。他睁着眼睛看,仿佛那两道闪着奇异光泽的目光能够穿透坛城里的黑暗。
槐青林在坛城的大门前站了将近有一个小时,所有人包括曹实在内都站在后面静静的等,没有人敢打扰他。这期间我一直在用望远镜仔细的观察,好像槐青林真的象传说中的那样,有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都是闭着眼睛的。
之后,槐青林退了几步,简短的和曹实交谈了几句。曹实立即就显得有些犹豫,举棋不定。但是槐青林好像也是惜字如金的人,说完这些就转过头,似乎是把选择的机会留给曹实自己去决断。
曹实犹豫的想了几分钟,抬眼看了看洞开的坛城大门,试探着和槐青林解释什么,但槐青林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的摇头。
又过了几分钟,曹实仿佛下了决心,挥手招呼身后的人,马上就有两个很彪悍的伙计带着一些装备走了过来。
再接下来的举动就让我们几个料想不到,一般来说,地眼的任务是观察,观察未知处可能隐藏的宝物和危险,就象是一个人的眼睛。但是槐青林竟然带着两个伙计,慢慢走进了坛城。
“他怎么也下去了?”麻爹很吃惊,地眼就象是一台高精尖的高科技设备,需要小心的使用以及维护保养,没有任何人会拿着这样的高科技设备去直接挖坑砸石头。
但我们都不可能看错,槐青林真的下去了,他一下去,曹实那帮人就围在坛城的大门附近,曹实本人则不停的抽烟,死死的盯着大门内。
“坛城下面可能很复杂。”小胡子轻轻嘘了口气,对我们说:“连槐青林都没办法一眼看透,他得边走边看。”
☆、第44章 班驼鬼城(十七)
小胡子的话似乎有点道理,就好像一片一百米深的海,探照灯只能照到五十米深的地方,还是看不清海底的情形。所以就要让灯下潜到五十米深,才能完全照亮海底。
槐青林无疑就是这盏灯,但他是一盏脆弱的灯,在五十米的水面下完全有可能被压碎。
我不清楚老头子是如何搬他出山的,不过无形中我对这个人就有些肃然起敬的感觉。槐青林不是老头子的下属,他完全可以在坛城上方坐镇指挥,但他义无反顾的进入了坛城,可能是想要全力让这次行动不落空。
这个时候的大漠连同整个班驼都出奇的寂静,没有一丝风,阳光把沙子照成了一片金黄。槐青林带人下去之后,坛城内部没有传出任何动静。上面的人好像没有太多的忧虑和恐慌,只有曹实显得紧张,一个劲儿的抽烟。我就猜想,他手下的人可能不知道坛城究竟有多可怕,所谓无知者无畏。如果让他们听白音亲口讲一讲,估计这些坐在坛城大门外的人立即就要屁股长钉子,根本坐不住。
如果不是槐青林的到来,几乎不用看,我都能猜想到后面的情况:进入坛城的人悄无声息的消失,上面的人焦急等待,最后只能再派一批人下去,然后继续等待......直到他们撤出班驼为止。
但是正因为槐青林出现在曹实的队伍,所以让我感觉事情可能会有一些变数。他们会在坛城下面遭遇到什么?能不能平安的进去,再平安的出来?
曹实他们在焦急的等待,我们也在焦急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槐青林带人下去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我就听到坛城的深处有几声枪响传了出来。
所有人一下子紧张起来,曹实随手扔掉手中的烟头,一步就跨到坛城大门前,拼命的朝里面看,但是他不是地眼,根本不可能看到什么。
枪声一响,我的心就被揪紧了,白音的讲述中,坛城深处好像也响起过一次凌乱的枪声,然后进去的人就遭遇到了无法预料的变故。
曹实身后的人都围了过来,远处那个正在照料骆驼的向导也有点紧张,不由自主的朝这边看。
枪响之后,坛城又彻底的安静了下来,曹实抬手让他的人镇定。这种沉寂一直持续了有十几分钟,这时候,小胡子突然就压着声音对我们说:“看!沙子在动!”
“什么?”我和麻爹都没听清楚,立即低声追问。
“沙子!”小胡子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我们身下的沙子。
屋顶的沙子不算特别厚,一把就能抓到底,因为时常会起风,所以沙面被吹的非常平坦。小胡子一提醒,我就看到很多细小的沙粒正在以肉眼都能看到的速度毫无规则的来回乱动,好像一大堆小人儿挤在一起跳踢踏舞。
“这是怎么搞的?”我伸手按住一片沙子,有非常轻微的震动立即传到了手掌上,手下面的沙子跳跃着从指缝间蹦了起来。
在很短时间内,沙粒移动的范围和频率急剧增加,连趴在沙面上的身体似乎都能感觉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震动。刚开始我怀疑是自己趴的太久,身体麻木而产生的错觉,但震动越来越明显,最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就连远处的曹实也扔了烟头左右观望。
这种震动让人觉得很害怕,我根本就说不清楚为什么平静的班驼会出现这样毫无来由的震动。
“出事了!”小胡子一侧身,急促的说:“坛城好像要塌!”
“怎么会突然就塌了!?”
小胡子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远处围在坛城大门外的人突然就动了,几个人一起伸手,从里面拉住一个抱着箱子的伙计,紧接着,槐青林也踉跄着冲了出来,但他明显没有身手,而且身体很弱,冲出来的同时重心不稳,差点一头栽倒,立即有人及时扶住了他。
这种震动此时已经愈发剧烈,让曹实的人非常不安,槐青林和那个伙计冲出坛城的瞬间,就拼命的打着手势大声喊着,仿佛是在催促众人立即退走。几乎在同一时间,震动的频率和幅度达到了高峰,坛城周围的人全都慌了,带着槐青林拼命朝后跑。
轰隆!
一声闷响,整座坛城连同周围十几米的一片区域,在一瞬间就象玩具一样完全塌了下去,巨大的震动可能引发了连锁反应,把坛城下面的那座大坑压塌了。除了远处的那个向导,所有人都没来得及跑远,全部被埋了起来。
这时候又起了风,塌陷造成的大量的沙粒尘土被风一吹,急速蔓延,一分钟不到就遮挡了半个班驼城,能见度降到最低点,我们趴在屋顶上什么都看不清楚。不过尘土很快就被风吹散了,坛城原来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沙坑,我脑子轰的一声,站起身就要下去救人,和尚一把拉住我说:“再等等。”
“再等等人就没命了!”
和尚是怕我们接近沙坑后还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崩塌,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也不管会不会还有崩坍,城里有没有其他偷袭者,起身就从屋顶直接跳下来,可能是落地时姿势不当,震的鼻血直流。
我用衣袖擦掉流淌的鼻血,飞快的向那个巨大的沙坑跑。我一下来,小胡子他们也没办法坐视,先后从屋顶跳下,和尚举着枪警惕的四处张望,替我们掩护。
沙坑非常大,下面中空的地方完全陷了进去,所幸的是曹实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坛城的正门前,如果是在背面,坛城下的大坑会形成很深的塌陷涡,想救人都很难。
这边的沙坑塌陷不算特别深,我一口气就跑了过去,大致分辨了一下曹实之前所处的位置,然后拼命的挖。麻爹和老龚都赶过来帮忙,小胡子也下了铲子,但是他没有帮我们挖,而是在不远处动手,那个地方是槐青林的陷落处。
匆忙间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选的地方还是比较准确的,沙子非常松散,里面还有石块和零星的铁器。我们几个知道这是在救命,所以非常卖力气,很快,曹实的衣角露出了一片,我丢掉铲子,用手把他刨了出来。
他的额头渗着血,可能是在随沙子下陷时撞到了石块,我连忙伸手探了一下,他还有鼻息,心里顿时松了松,但是目光一转,立即又紧张起来,曹实的腹部不知道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出一道既深且长的伤口,连肠子几乎都漏出来了。
“老曹!”我大喊了一声,他没有任何反应。我从来没有面对面的见人受过这么重的伤,也不知道该怎么救治,我和麻爹把曹实抬出来,随后我就焦急的央求和尚:“救救他,快救救他!”
这时候,小胡子也从沙子里把槐青林刨了出来,后者也昏迷了,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但是我已经顾不上任何人,和尚听着我的央求,举着枪看了小胡子一眼。
“他很难救活了。”小胡子抱着槐青林,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曹实和他腹部吓人的伤口:“伤口没法缝合,要走很久才能离开大漠,救不活的。”
“一定能救活!一定能!”我觉得自己几乎站不稳了,曹实的脸色惨白,腹部被血染透了,那种猩红的血色无比刺目,我连滚带爬的来到和尚身边,拖着他的衣襟,拼命朝曹实那边拉。
小胡子又看了看曹实,没再说话,抱着槐青林去救治。和尚犹豫了半分钟,把枪交给麻爹,然后飞快的打开一个背包。
和尚简单的看了看曹实的伤口,我虽然不懂医,但也能看的出他的伤势很重。和尚好像用双氧水这类东西清洗了伤口,然后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瓶药粉。
“这种药治外伤很好用。”和尚一边忙碌一边说:“但他的伤太重。”
“你给他包扎一下,包扎一下。”我哀求道:“然后我们马上走,离开这里,把他送到医院。”
和尚看了我一眼,低头给曹实处理外伤。我揉了揉眼睛,跳起来就想去牵骆驼,小胡子在身后猛的喊了一声:“他撑不出这片沙漠!”
“我要救他!”我头也不回的跑。
小胡子立即丢下槐青林,冲到我面前,一把按住我的肩膀,一字一顿的说:“情况还很复杂,不要白费力气,他撑不出这片沙漠!”
“我不管!”我一下子甩开小胡子的手,用近乎咆哮一般的嗓音冲着他大吼。我不知道自己那来的这么大力气,只感觉到自己的眼睛红了。
“你驾驭不了骆驼!要救他,就自己把他背出腾格里!”
我什么都不说,立即冲到和尚身边,曹实的伤口被处理了,在这个地方,也只能这样简单的救治。我看到和尚的救治已经结束,马上艰难的把曹实抱了起来,然后就朝城外走。
“老曹,没事的......”我一步一步的走,眼眶里的眼泪不知不觉的一滴滴往下掉:“你不会死在这里......”
☆、第45章 一些隐情(一)
在这一瞬间,我几乎所有思维都凝到了一点,那就是带着曹实,马上离开班驼,离开这片大漠,把他救活。我完全忘记了沙漠有多大,也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双腿能迈出多远,但我的念头很决绝,只要我活着,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曹实死在这里。
我并不是个很死板的人,脾气也算温和,但是这时候我表现出的固执让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和尚连忙跑过来拦我,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麻爹也跟着过来了,把枪塞给和尚,托住曹实的两条腿。
“和尚,这次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前面说的好听,我们的事就是你们的事。”麻爹和我并肩走在沙海里,一边回头对和尚嚷道:“散伙!”
和尚呆在原地,老龚哑着嗓子,哆哆嗦嗦的也不知该走该留。随即,我身后就传来小胡子的声音:“你这样走不出沙漠!如果要救人,这里这么多人都陷进去了,你救得了吗!我把你们带到班驼,要为所有人负责!”
我顿了顿,混乱的思维稍稍清醒了一些,或许吧,小胡子也有他的难处,我们的人不多,他和老龚都带着伤,还要应付那些无影无踪的袭杀者。一旦出现意外,我们带着曹实这样的重伤号,会受到牵连,小胡子还有和尚这两个主力可能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每个人的出发点不一样,处事的态度也不可能一样。手下的伙计要活命,要吃饭,所有的领头人只能偏颇的为自己的利益考虑,这其实无可厚非。
太高尚的人是吃不了这碗饭的。
但是我仍然没有回头,只停了一下就继续朝前走。小胡子有他的道理,我也有我的道理,不管到了什么样的境地,我都不能丢下曹实。
“你不懂得如何做大事。”这是小胡子最后一句话,可能他也放弃了再劝阻我的念头。
“有的事,你也不懂。”我在心里默默回应了小胡子的话,继续蹒跚的在沙地里走向前方。
整个班驼古城瞬间就象是凝固了似的,我和麻爹走出了残破的城门,沿着来时的路走去。这是一条漫长的路,而且我们两个都是第一次来班驼,在没有人引领的情况下,没有多少机会可以走出大漠。
我们走了没有多远,身后就传来了驼铃声,白音跟和尚驱赶着骆驼追上我们。和尚也没说多余的废话,让我把人放到骆驼上去。我扭头看了看,只有白音跟和尚跟了过来,小胡子和老龚留在了班驼。
我把曹实暂时交到麻爹手里,然后翻身登上骆驼,接着把曹实横抱着,这样可以尽量减少一些颠簸。登骆驼的时候我看见白音正在照料槐青林,他可能没有死,否则不会被带走。
“有些事情,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和尚只解释了这么一句。
有了骆驼,有了向导,但是我仍然知道,小胡子的话可能是对的,这是一片大漠,走出大漠之后还有一片广阔的无人区,曹实估计撑不了那么久。
但是如果他真在中途死在了我怀里,那样可能我还会好受一点,毕竟我尽力,而且尽了全力。如果他死在班驼,我会一辈子受良心的谴责。
每走一段路,我都会伸手去探探曹实的鼻息,和尚比较有经验,他也时常的查看一下。说实话,曹实的这个伤还算是幸运的,如果头部胸部遭到这样的重创,几乎已经可以判定他必死。白音也跟我们说,肠子外漏的人还能挺很长一段时间,中国跟越南打仗的时候,一个广西的民兵肠子被打出来了,用手塞回去,继续追敌追了五公里,最后还被救活了。
我原以为白音的话纯属安慰,但是我们走出了十几公里之后,曹实竟然真的苏醒过来。看到他醒了,我立即就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眼圈一红,差点哭出声来。
可能是长时间昏迷造成的感官障碍,曹实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尤其是看到我之后,他有些恍惚。但就是三两分钟时间,他仿佛明白了我也是从内地来到班驼的。
“天少爷......”
“老曹。”我擦擦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别说话,好好躺着,很快就能走到医院去。”
“天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曹实没有接我的茬,他一苏醒,可能就察觉到自己的伤很重,伸手摸了摸,他的腹部有一个小碗状的东西,是和尚包上去的,可以暂时应对肠突出。
“现在不要说那么多......”我简短的撒了个谎,要曹实不要胡思乱想。
曹实不是那种特别聪明的人,不过心思也相当慎密,尤其是丰富的阅历和从事的职业让他显得城府很深,如果在平时,我这些话是瞒不过他的,但这时候曹实并没有提出一丝质疑,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那道吓死人的伤口后,略带急切的对我说:“天少爷,我要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老曹,不急着说,以后有的是时间,你好好呆着,我先送你出去。”
“以后......”曹实轻轻喘着气,露出一丝苦笑:“还有以后吗......”
我立即就生出一个感觉,曹实可能感觉自己不行了,所以要在临死前对我说些话。想到这些,我又非常的难受,眼眶顿时湿了。
我是很想知道关于这件事前后的隐情,过去问过曹实,但他从不肯对我交底。而这个时候,他肯说,我却不肯听了。我想让他尽可能的保留哪怕一丝精力,撑着离开沙漠,然后活下去。
但是曹实的态度很坚决,无论我怎么劝都劝不住。他知道我的意思,还是带着那种无法形容的苦笑,对我说:“有些话,我再不说就完全没有机会了。”
“老曹,你不用说,我也不会听,等你脱险,那个时候我会很乐意听听这些事。”
“天少爷。”曹实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我:“让我走的安心一点。”
我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觉得难受,无比的难受,好像胸口上压了一座山一样。曹实坚持要跟我一个人说,和尚和白音知趣的躲到一旁,只有麻爹不拿自己当外人,被和尚硬拖走了。
“终于碰到这一天了。”曹实又看了看自己的伤:“刚进这一行的时候,八爷就说过,象我们这样的人,一夜暴富,一夜暴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荣华富贵拿命去换,生死由命,没什么可埋怨。”
“老曹,别这么说......”
“天少爷,你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些好朋友。”到了这个时候,我实在不愿意让他再分心去想什么,所以无奈的撒了谎。我根本不知道小胡子是什么人,但是他那个样子,很难和好朋友这三个字搭边。
“这次我熬不了多长时间了,有些事情,必须跟你说。你记住,这些话只能烂在你心里,决不能对第三个人讲。”
“老曹......”
“别打断我的话,天少爷,这些事和八爷,还有西夏铜牌都有关系,如果我活着,不可能对你说,你去问八爷,他也不会说。”曹实连着喘了几口气,接着说:“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只想让你明白一点,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再插手。”
“什么意思?”
“你瞒不过我。”曹实艰难的扭了一下头:“我不知道你身边人的底细,但是,你跟他们来班驼,目的很明显,一定和西夏铜牌有关,我没有时间再追问那么多了......”
“老曹,别担心,你一定会没事的。”
“听我说,西夏铜牌牵连的事情不止一件两件,非常复杂,而且,这些事情前后延续的时间很长,我知道的并不完整,八爷是从九三年接触这些的,我了解的大多也都是九三年以后发生的事。”
曹实这时候的精神状态出奇的好,我很怀疑这是不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但在他的一再坚持下,我没再打断他,开始听他的讲述。
他说,这个事情的起点,是从九三年一件轰动性的大事开始的。
☆、第46章 一些隐情(二)
一九九三年,甘肃礼县境内的永兴乡和永坪乡发现了规模巨大的秦国墓葬群(后来,礼县秦国墓葬群被专家认定为秦国四大陵园之一的西陲陵园,当然,在当时那些村民心中并没有这个概念),这个地方最先是被一些放羊的村民察觉的,从偶尔塌陷的墓里找到了一些陪葬品。
这本来不算件很大的大事,全国各地时常都有农民挖出古墓的新闻。但是这一次所发现的墓葬群规模非常大,最开始的时候,村民们对墓葬群和陪葬品没有太多的概念,不过有人接着就发现,这些东西能卖钱。
跟钱一挂钩,这件事情就了不得了,迅速传开,有人继续在那里刨,结果又刨出了东西。紧接着,四里八乡的当地居民开始成群结队的蜂拥到这里。
这些村民的挖掘手段和土爬子还有考古队就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绝对是那种彻底破坏性的发掘。他们用最粗陋的工具和最原始的手段成批的挖掘秦国墓葬。一座座古墓被刨了个底朝天,墓葬破开的同时,无数双手就开始哄抢其中的陪葬品。
到了后来,这一片墓葬群变成了劳动第一线,人山人海,热火朝天,导致无数珍贵的金、银、玉、青铜器毁坏流失。这件事在圈子里传的很快,许多靠土吃饭的团伙以及个人都风尘仆仆的赶赴甘肃,想从中捞点油水。
但是村民的防范意识很强,他们的观点非常淳朴,这些墓葬是在他们的地头被发现的,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属于他们,任何外来人员不能插手,否则就会面对数都数不清的镐头和铁锹。所以那些外来者就退而求其次,他们守在劳动第一线,墓葬里的东西一出土,马上出钱收购。
这样一来,双方的关系就融洽了很多,西陲陵园这里成为产销一条龙的文物流水线。
当时老头子还没有在江北立足,属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队,那时候他已经收养了我,不过当时我还小,对很多事情没有印象,就记得老头子时常出远门,每次出门的时候,他会留一个伙计和一个雇来的保姆照顾我。
当时,老头子手下的主力是几个叔爷,还有几个年轻的伙计,曹实就是在那个时候到老头子手下混饭吃的,不过他还很显嫩,做不了大事,由几个叔爷轮流带着。西陲陵园的消息传开,老头子也带着自己的几个伙计赶到了过去。
到了地方之后,老头子很快就弄明白了这中间的规矩,他也不能违规,所以要守在当地村民生产第一线,等着挖出什么硬货以后就地收购,但是守着守着就发现了一点蹊跷。
当地村民对墓葬懂的不多,只认识封土熟土,这样的水平和那些专业的土爬子相比,连幼儿园都算不上。但西陲陵园的秦国墓葬非常集中,挖开一座,前后左右到处都是,专业技术似乎没有太大的用处。老头子看着就看不下去了,这简直是在糟践土爬子的道统。乡亲们都在忙生产,老头子留下伙计,自己在附近乱转,意外的发现了一座位于山背面的墓。
下坑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关于风水地脉的事,而老头子一向是以眼毒而闻名的,他发现的这座墓,孤立于墓葬群之外,而且连着附近的风水一看,这座墓的地势可以说是非常的差。
这座风水奇差的墓引起了老头子的兴趣,他立即就地勘察,紧接着,老头子发现,这座墓虽然距离西陲陵园的秦国墓葬群不远,但并不是秦墓。他下铲子带出来坑灰,大致判定,应该是一座宋墓,至于具体到宋朝的那个阶段,暂时还不清楚。
这座墓透着一股古怪,但是老头子吃了半辈子土饭,怪事见的多了。他没有太多犹豫,当时就开了这个坑。
可以说,后面的事情都是从这个坑开始的。
开坑的过程无惊无险,老头子从这个坑里带出一件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曹实并不知道。因为当时几个叔爷都在,他还不堪大任,机密的事情轮不到他参与。
从西陲陵园回来之后,老头子就决定去抢江北的地盘。这在当时看来,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老头子就是做到了,他把薛金万斗的彻底服输,永远的退出了江北。
就在斗薛金万的这个过程中,老头子培植起了自己的势力,曹实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渐渐露头的。等到薛金万被赶出江北,老头子站稳脚跟之后,几个不明来历的人来到江北,加入老头子的阵营。
这几个人的来历,直到现在都是个谜,老头子从来没有提过,曹实也打听不出来。这几个人带着人到处乱跑,老头子在江北坐镇指挥。那两年的买卖非常难做,每次行动,多多少少都要折损些人手。
关于这些事情,曹实当时了解的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两年总是死人,却不知道是为什么死的。这种无休止的伤亡让人感到惶恐不安,而且老头子可能也察觉不能这样硬干下去,否则会把刚刚培植起来的势力葬送,把辛苦夺到的地盘再丢掉。所以之后,这些行动慢慢收敛减少,紧接着,那几个不明来历的人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曹实也不知道这几个人究竟是隐退了,还是死掉了,总之真的没有再见过。
一直到曹实被老头子看重之后,他才慢慢真正接触到这些事,明白了一些隐秘。其实这些事情确实有点复杂,除了老头子,不可能有人完全洞悉的一清二楚,人的思维都是不透明的,特别是统领那么多档口盘口的龙头,没有城府的话根本压不住镇。
但是,我不了解这些事情的过程,却知道这一切仿佛都和西夏铜牌有关。这是我的推测,不过有很多依据可以说明问题。
从那几个人消失以后,江北平静了许多,不少事情都转入了地下,即便下面的伙计也不可能知道。所以老头子的人就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运作档口赚钱的,一部分则不见光,专门料理这些事。
几个叔爷年纪大了,做不动事,先后洗手,而曹实也在这些年的不断磨练中成长起来,受到老头子的看重。他得到了一些权柄,了解到一些内幕,被委以重任。
老头子一共有三块西夏铜牌,其中一块得到的较早,可能是几个叔爷拿到的,曹实不知道。而其余两块,都是曹实带人去找的,中间的过程就不说了,反正非常难,也正因为这样,老头子才会越来越倚重曹实,暂时把大部分的权力都交到他手上,因为这是个能堪大任的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曹实突然问我:“还记得双子的事吗?”
我点了点头,这种事情给人的震撼太大,只要还活着,就不可能忘记。
曹实轻轻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这次谈话又想起了死去的曹双,他只停了一下,就接着说:“西夏铜牌和双子的事很有关系。”
我的神经一下子就被深深触动了,当初小胡子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不肯往深里说,可能他确实不知道真相,也可能是有意瞒我,总之我一直为了得不到答案而懊恼,没想到曹实竟然也知道这些。
这个时候我已经完全沉浸在这整件事里了,非常期盼曹实能说出更深入的内情。但是曹实望着我的眼神,摇摇头说:“西夏铜牌和双子之间的关系是整个事件的核心,如果知道了这些,就没有必要拼死拼活的找这些铜牌。八爷一直在找,还有其他人,也一直在找,这也正是这件事最危险的地方。”
“为什么?”
“很多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找同一件东西,等于全在一条线上。如果你埋头不声不响的悄悄做,可能还好点,如果露出风声,就立即会有人过来扑掉你,你想象不到那些人的能量。当时元山发现的尸体被运回去之后,八爷暗中做了不少事,为的就是想百分之百的确定尸体到底是不是双子。天少爷,我并不是危言耸听,有很多隐情你是不知道的,可能也从来没有想过。”
☆、第47章 一些隐情(三)
曹实今天能对我说这么多,很出乎我的意料。随着他断断续续的讲述,我心里的疑云稍稍清晰了一些,但是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悲凉却越来越重,如果不是曹实知道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他不会透露这些秘密。
“老曹,这里面有我看不到的隐情?什么隐情?”
“天少爷,这些隐情看上去是无足轻重甚至没有意义再讨论的事,但是如果你想深一些,就会知道里面其实很不简单。”
可能曹实说的有道理,但是他讲述的太笼统,我不知道究竟是在那些方面忽略了深入的思考。
“天少爷,你想过没有。”曹实伸出一只微微颤抖的手,竟然是想要烟抽,我立即拒绝了,他无奈的苦笑了一下,继续说:“八爷当初在礼县大堡子山的那座墓中拿了东西以后,就开始跟薛金万抢江北的地盘。他老人家四海漂泊了大半辈子,为什么突然就想找一块立足之地?而且,中国这么大,干嘛非要抢江北的地盘?要知道,薛金万不是普通人,在江北的根子很深,八爷就那么几个人,几年就把薛金万斗垮了......”
“这些事情我怎么可能没有想过?”我随口就答了一句,老头子斗垮薛金万,确实令很多人侧目,我长大了之后也不止一次的问过这件事,最后所有答案都归功于老头子运筹帷幄,几个叔爷出生入死。
但是想着想着,曹实的话就触动了我的神经,他说的一点没错,这么多年,很多人在这件事上只看表面问题,而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老头子的动机。
为什么非要抢江北的地盘?
“老曹,你直说,老头子为什么抢江北的地盘?”
“说实话,我不知道,只不过接触到了这件事之后,慢慢生出了疑问,一直在猜测。当时我只是个小角色,不可能了解那么多。”
曹实当时的身份确实微不足道,几个叔爷带着他们这些年轻伙计,最多就是暗中去扑薛金万的档口。而那些真正隐藏在黑暗中的生死斗争,曹实没办法也没有资格去了解。
“这些话八爷没有跟我明说,我只是觉得,他在大堡子山拿到墓里的东西后就开始抢地盘,是不是太巧了?还有,我觉得凭八爷当时的实力,单独斗垮薛金万的可能性很小。”
我真是有点糊涂了,不管当初老头子和薛金万的实力悬殊有多大,但他赶走薛金万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很多人都知道。在这个关口上,曹实反复说这件事,难道就是他所指的我没有想到的内情?
“老曹,这些和西夏铜牌有直接的关系吗?”
曹实刚想张口,突然就艰难的皱起眉头,嘴角微微抽搐,我慌了,连忙问他是不是伤口出了问题,转头就要叫和尚过来。曹实紧咬着牙摇摇头,一把抓住我的手,手劲竟然还相当的大。
“别......别喊人,让我......把话说完......”
我不听,也不能拿他的命开玩笑,还是要喊和尚过来。但是曹实的目光还有表情顿时就开始焦急,这种表情分明让我感觉到,他生怕自己的话说不完就咽气,那样的话,他会遗憾,就算断气了也不会瞑目。
一时间我犹豫了,紧紧握住曹实的手,另只手哆嗦着点燃一支烟,塞到他嘴里。曹实猛抽了一口,接着就咳嗽,咳嗽产生了震动,影响到伤口,他的眉头又是一皱。
他三两口就抽完了这支烟,长长嘘出一口气,额头上的汗水不住的往下流。我自己也叼起一只烟,但是手哆嗦的很厉害,几次都没能点燃。
“天少爷,我没多少时间了,长话短说。从我接触到这件事开始,前前后后最少有五六批人也在找西夏铜牌,这些都是狠茬子,惹不得。他们和我们都死了很多人,有的时候,人死了,还查不出死因,就那么莫名其妙的咽了气。所以,八爷很忌讳你打听这件事,天少爷,从昭通档口的血案以后,你就一直在外面跑,我不知道你怎么跟你身边的人接上头的,但是,从现在起,马上收手。”
曹实一说昭通血案,我立即产生了很强烈的反应。西夏铜牌确实很复杂,能引起我巨大的好奇心,但是归根结底,它和我几乎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是昭通血案呢?可以说,我的生活完全是被这件事改变的,背井离乡,流离失所,为了摘掉头上的黑锅,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小胡子身上。
所以,一听到曹实提起昭通,我立即就把铜牌的事情抛在一旁,问曹实昭通血案查出什么线索没有。
“赵狐狸事后不久就回到江北,我亲自找过他,也看过他的伤,很深的刀口,几乎见骨了。我问起昭通的事,他的态度很激烈,也很坚决,一口咬定就是你和麻爹暗中下的手。”
到了这个时候,我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了,那就是把赵狐狸生生的撕碎,然后一口一口活吞了他。
“江北的很多人都开始怀疑这件事是你做的,几个叔爷也到八爷那里谈了很久。”
“那老头子呢?他是怎么说的?”
“八爷在这件事上没有再说一句话,我看的出来,他不是不想说,而是没法说。赵狐狸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手下的伙计也挂到了昭通,这是事实,成为很多人的口实,但是八爷心里很清楚,你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和动机。”
“那好!”我立即就打定了主意:“离开这里之后,马上找医院治你的伤,等伤情稳定,我和你一起回江北。”
“不!不行!”曹实马上打断我的话:“现在不要回去!现在回去,只会对你不利!”
“那我怎么办?就这样一直顶着黑锅到处跑吗?”提起这个事情,我就忍不住的急躁,感觉胸口和颅腔里都憋着一股血,还有一股气:“老曹,江北那批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们有脑子吗?赵狐狸不管怎么编,但有一点你们都应该知道,受命宝本来就是麻爹先反馈给江北的,如果想吞掉它,我们完全可以藏着不报。等报完了,再杀赵狐狸,把货黑掉,我就算再傻,也干不出这样的事。”
“昭通这件事,我也欠考虑了,当时如果你事发以后偷偷赶回江北,面对面把情况跟八爷说清楚,也有可能是另外一种结果,但是......我不想看着你冒这样的险。”
“这不能怪你。”我干涩的苦笑了一声:“老头子气急了,当时就派人来去手,要是不跑,我现在可能已经变残废了。老曹,老头子这段时间还好吗?”
曹实沉默了两分钟,抬眼看了看我,说:“说实话,八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特别是昭通出事以后,他......”
我的心就象被刀子捅了似地,猛然一痛,还没等我开口,曹实的语气又变的急切起来:“天少爷,西夏铜牌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再参与了,马上收手!马上!西夏铜牌......”
这一瞬间,我就察觉到曹实的目光涣散了很多,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感觉他还有话没说完,但是什么都顾不上再问,立即回头拼命喊和尚过来。
“天少爷......如果以后你见到八爷......代我......代我跟他老人家说......说一声......我对不住他......班驼的事情还是......还是办砸了......”
“老曹!”
曹实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话似乎就是无意识说出来的,说完这句话,他彻底昏迷过去。
白音跑过来拦住骆驼,和尚马上就去看曹实的伤,过来一会儿,他对我说,曹实的身体很结实,暂时还挂不了,但是能不能走出这片大漠就很难说了。
我们加快了速度,中间几乎不做任何停顿,也不休息,拼命的赶路。中间,槐青林苏醒过来,他对自己的处境和身边的人感到陌生,但是并未表露出太多的惊讶,和尚和槐青林小声的开始交谈。他们谈的什么,我不知道,也没心去打听。
曹实也断断续续的苏醒了几次,但是他没有力气了。每次他苏醒过来的时候,我都能看见他干裂的嘴唇轻轻的张合,全力想要和我再多说几句,我凑到他嘴边听,听到的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话,要我暂时不要回江北,要我彻底从西夏铜牌这件事里脱身出来。
这一路走下来,对曹实甚或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一些经历过生死的人,对生命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有的人认为生命很脆弱,好端端的一个人,冷不丁就死了。也有人认为生命很坚韧,在很多完全不可能再活下去的情况下,还是顽强的挺了过来。
我很希望曹实的生命是坚韧的,他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所幸的是也没有明显恶化,可能是他底子好,也可能和尚的药确有神效,总之,一直熬到沙漠边缘的时候,他的心跳还很有力。
我心里的希望也越来越大,催促白音挑最近的路赶到最近的医院,我相信,如果在正规的医疗机构里,曹实绝对能被救活。
☆、第48章 羊皮书
生活里总是有一些奇迹的,世界那么大,很多偶然降临到人身上时,就会让人感觉不可思议。只不过这种降临的几率实在太小,所以这些偶然才会被称为奇迹。
我不知道曹实算不算是一个奇迹,但是他的运气确实很好,在班驼坛城崩塌的时候恰好有我们在场,而且受了重伤之后竟然一路熬了过来。我们尽可能放弃了休息和停顿的时间,在白音的带领下,穿过了广阔的沙漠和无人区。
无人区的边缘仍然很荒凉,但是已经有车辆的影子,我和麻爹拼命的拦车。可能也是因为我们身后有骆驼,在外人看起来似乎是刚从大漠深处远行而来的人,一个司机对我们产生了兴趣,等他停下车后,我几乎没有征得他的同意,就招呼和尚跟白音把曹实抬了进来。
“我的朋友受伤了,去医院。”和尚甩过去一叠钞票,人民币的虚影立即淹没了司机眼神中的不解和一丝惊慌。
抬着曹实坐进车里后,我已经严重透支的体力和精神意识急剧崩塌,那种感受,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想象出来的。但是我不能睡过去,因为直到现在,曹实的安危还没办法完全掌控。
我一直强撑着咬牙坚持,直到看见出现在视野里的城市时,我知道曹实这条命总算捡回来了。
几乎就在城市的轮廓初现的一瞬间,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曹实,紧接着就和昏迷一样,陷入了深度睡眠中。后面的事情我不知道,全都是和尚跟白音他们料理的。
我朝死里睡了一觉,等醒来的时候感觉脑袋有一百多斤重,浑身的骨头架子仿佛散裂在床上,连一根小指头都懒得抬,因为疲惫的没有力气,只想再蒙头睡上一个月。
但是苏醒的同时,曹实的面孔就浮现在脑海里,我咬咬牙,翻身爬了起来。
白音跟和尚都不见了,只有麻爹守着曹实,我焦急的问了问,麻爹眼睛熬的通红,一个劲儿的打哈欠流眼泪。他说曹实的的情况很乐观,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虽然仍在治疗,但是恢复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麻爹又告诉我,槐青林也在医院,由和尚陪护着,白音已经重新朝班驼那个方向赶去,可能是去接小胡子和老龚。
“那个地眼还活着?”我一听曹实脱离了危险,心马上就完全松弛了,而骨子里那种与生俱来的贱毛病又开始作祟。不过实话实说,槐青林真的是个足够让人产生强烈好奇的人。
“他运气好,没有大伤。”麻爹打了个哈欠,看样子一闭眼就能睡过去,但他还是把我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贴着耳朵跟我说:“这一次曹实翻船了,受益最大的就是胡子跟和尚!”
从麻爹的眼神中,我立即读懂了他要说什么。坛城塌陷之前,槐青林和曹实手下的伙计带着一口很小的箱子冲了出来,接着,所有人都被埋了。而小胡子和老龚冒险留在班驼,肯定就是想办法把那口箱子给刨出来。
而且,这口箱子虽然是曹实的人带出来的,但是一旦落到小胡子手里,就完全没有物归原主的可能。
“老子实在撑不住了,要去眯一会,天少爷,这次你要长个心眼,胡子拿到箱子是不可能还给曹实的,你要学会讲价钱,狠狠的从中间分上一笔。”麻爹晃晃悠悠的去找地方睡觉:“老子年纪大了,以后的棺材本全要寄托到你身上......”
等我再见到曹实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清醒,只不过身体很虚,面色还有点苍白。我想继续在路上没有说完的话题谈下去,但是曹实知道自己被救过来了,他什么都不肯再说。
我也知道,想要撬开他的嘴很难,他太谨慎了,在将要死的时候,说出的事情还有所保留,更不要说现在,我几乎再也无法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
脱离了这个话题,我们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就那么沉默了几分钟,曹实习惯性的伸手去摸烟。
“天少爷,暂时不要回江北。”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从他眼睛里看不出别的东西。离开江北很久了,我对时局的判断也陷入一种毫无头绪的混乱。但是我知道,曹实既然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至于究竟是什么道理,我想他不会对我解释的太清楚。
“还有一点,你马上想办法和你身边的人脱离一切关系。”曹实又补充道:“不要和他们搅合。我得尽快回江北,真死在班驼也就算了,但既然活下来,就不能瞒八爷。”
在我印象里,曹实就是这种人,他所做的事情,在老头子面前几乎是透明的,没有任何隐瞒。但曹实这么急着赶回江北,就是要把我们这次相遇的过程彻底抹去,不会告诉任何人,这对我来说可能也是一种保护。
第二天,曹实和江北联系上了,很快就会有人赶来接他。我不得不离开,当我走出病房时,忍不住回头望了曹实一眼,透过沾着一点灰尘痕迹的玻璃窗,我看到他仰头望着天花板,静静的出神。
我离开医院的时候,和尚也和槐青林离开了。过了大概一天时间,和尚孤身返回,他不肯说槐青林的下落,嘻嘻哈哈的和我们开玩笑。
和尚带着我们找了一个安身处等待,几天之后,小胡子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他可能也记着我们在班驼所发生的那些摩擦,所以主动找我攀谈,对小胡子来说,这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主动示好的表现。
其实我并不是个记仇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不管在班驼发生了什么样的摩擦,最终小胡子还是妥协了,派白音跟和尚护送我们离开了大漠,也正因为这样,曹实才能捡回命。所以这个时候我心里对小胡子的抵触和排斥减轻了许多。
但是这种心理并不代表彻底的宽容和谅解,我不主动和他说话,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很久之后,小胡子竟然也拿起一根烟,点燃后深深抽了一口,他的目光有点黯淡,仿佛是在自语,也仿佛是在和我说话。
“我们都很难。”
这种情绪在小胡子身上流露出来,可以说是很罕见的,我就有点讶异。紧接着,小胡子眼神中的那一抹黯淡立即消失了,他摁灭了烟头,对我说:“你知道那只小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坛城里那只小箱子?”
这一次,小胡子的坦诚和主动让我感觉吃惊,他取出了一口箱子,很小,外观非常精美,经过了岁月的洗刷,但是还没有被完全磨灭。
这口箱子很可能已经在坛城深处存放了非常久的一段时间,我下意识的就没敢乱动。小胡子打开了箱子,我看到里面放着的东西。
“这是?”我分辨了一下,很容易就认出了箱子里的东西:“书?”
“羊皮书。”
小胡子轻轻取出一本,在我面前翻动了一下。书保存的非常完好,羊皮纸坚韧,但是怕潮,沙漠的气候很干燥,如果匣子被完整的密封起来,羊皮书几乎不会受到任何侵蚀。
这只扁平的箱子里一共有三本书册,其中两本是羊皮书,另外一本非常薄,看上去像是很厚的纸张经过特殊处理保留下来的,纸张完全泛黄,边角碎了一部分。
那个仿佛有厉鬼存在的坛城深处,就珍藏着这三本书吗?里面记载着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把它保存下来?
我非常好奇,经过小胡子的允许,看了这三本书,不过马上就又把它们全都扔下了,因为看不懂。两本羊皮书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西夏文,而那本非常薄的小册子,画满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符号。
党项人原来并没有本民族的文字,西夏开国皇帝元昊在建国之前下令大臣野利荣仁创造西夏文字。野利荣仁用三年时间,创造出五千多个西夏文,称为蕃书或蕃文。
西夏文的结构仿照汉字,用点、横、竖、撇、捺、钩,拐等组字,单纯字很少,大多是组合字,笔划非常繁琐,猛然看上去,好像都是汉字,但仔细一看,却一个都不认识。这种繁复的西夏文是西夏的国文,应用范围很广。
西夏灭亡以后,流落在各地的党项人后裔仍然使用西夏文,尤其在元朝的时候,被称为河西字,印刷出大量的佛教典籍,明朝初期也曾经印刷过西夏文经卷,而且不少党项人还用西夏文书写信件。
但是一个失去了领土且文化不甚发达的民族,其结局是很容易猜想到的。到了明朝中叶,失去领土的党项人渐渐融合于当时其他民族中,西夏文也因此绝迹,变成一种死文字。
“有办法解读羊皮书的内容吗?”我很想知道箱子里这三本书册所记载的详细内容。
“羊皮书可以解读。”小胡子把书重新放回箱子,说:“用蕃汉合时掌上珠。”
☆、第49章 来头很大的人
“蕃汉合时掌上珠?这是个什么东西?”
小胡子给我解释了一下,西夏文字本来已经是死文字了,所以从明朝之后,历史学家在考研西夏文化的时候,受到了极大的阻碍和困难。
一直到俄国人二十世纪初盗运西夏黑水城的文物文献的时候,才从海量的文献里意外的发现一部名为蕃汉合时掌上珠的典籍。
这个东西其实算是一部西夏文与汉字通译的字典,以此为依据,大量西夏文字终于被重新解读。不过,西夏文字实在是太复杂(这个我深有感触,西夏文字好像是专门挑战人类眼力和记忆力的东西),据说能够熟记于胸的人全国也不会超过三十个,我相信,小胡子绝对不是其中之一,所以,如果没有蕃汉合时掌上珠的话,这两本从班驼古城带回来的羊皮书对一般人来说,简直就象天书一样。
但是箱子里那本薄薄的小册子就更加离谱了,上面通篇都是很古怪的符号,比西夏文字还要晦涩,我连一个也没有见过。这些东西既然被隐藏在坛城里,就说明它们有被保存的价值。这本古旧的小册子里,应该承载着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
“你也看出来了,前后有不少人都冒险赶到班驼的坛城,想取走这只箱子,所以,我有一种直觉,羊皮书应该和西夏铜牌这件事整体有关。”小胡子收好了箱子,说:“我们要解读这两本羊皮书。”
小胡子表示,会在很短的时间里以蕃汉合时掌上珠去解读羊皮书,然后我们一起研究一下。一时间我就有点不知所措,因为在我的印象里,小胡子是属癞蛤蟆的,你拿棍子戳它一下,它才会叫一声。如果他一直保持着冷静沉默的态度,我不会感觉意外,但他主动的说出一些事情,就显得比较反常。
果然,我们交谈了一会儿,小胡子就把话锋指向了曹实。和尚大概跟他说了我在路上和曹实密谈的事,所以小胡子问我具体的谈话内容。
曹实的讲述里究竟包涵了多少我能理解的信息,我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是这个时候再让我把所有内容一五一十告诉小胡子,肯定不可能。
我不太擅长撒谎,所以在组织语言的时候就显得犹豫,小胡子大概也看出了我的犹豫,他没有追问,淡淡的说:“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不管你信或不信。”
“什么?”
“做这件事的人很多,但是每个人所掌握的信息都是片面而且有限的,所以导致了谁都做不成。也就是说,得到的信息越全面,成功的几率越大。我们是互益的,我得到好处的同时,你也会得到相应的好处。”
我又犹豫了一会儿,曹实临走之前再三告诫我,不让我再插手这些事。但是我现在这个状况,如果离开小胡子,会有什么后果?他这个人我暂时看不透,不过有一点,我和麻爹都默认了,小胡子很有能力。
所以我想了想,捡着一些可以说的而且不算太重要的细节告诉他,象老头子斗薛金万期间的具体内容就省略了。
小胡子静静的听完我的话,身体慢慢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曹实说,卫长空是从九三年开始接触到这件事的?”
“他是这么说的。”
“那我来告诉你。”小胡子把上身探了过来,看着我的眼睛,说:“曹实在撒谎!”
“你怎么知道他在撒谎?”
“别的暂时不提,单从时间上来说,曹实的话就是个大玩笑。”小胡子收回他的目光,说:“卫长空九三年才开始接触这些事吗?他兄弟九个,至少有四个是死在这件事上的。”
“你说什么?”我立即有些诧异,很想当即反驳小胡子,但是再仔细想想,好像我真的拿不出切实的证据来反驳他。
很多人都知道,卫家九重门,除了老七老八,其余的都死的很早,但是他们是怎么死的,没人知道。我从来没有问过老头子这些事,老头子也没有提过。
关于卫家兄弟的传闻,早已经被时间淹没了,但是小胡子一说出来,就是分量很重的话。我不由的斜眼看了看他,他才多大?最多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怎么可能这么了解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隐秘?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曹实并没有把事情给我讲的很透彻,在他说出的隐秘中,许多话说的非常隐晦,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有关西夏铜牌的事情都很复杂,而且很危险,让我不要乱凑热闹。
尤其在曹实讲述的时候,情况特殊,他受了重伤,觉得自己熬不过去了,才会善意的提醒我这些,他没有欺骗我的动机,同样也没有欺骗我的必要。
我该相信谁?
这些事本来已经过去了,而且和我的关系不大,但是冥冥中就让我产生了一种很孤独的感觉。我不会怀疑曹实,不过周围那些我看见的看不见的人,总让我觉得缺乏信任和安全感。
我们休息了一段时间,把透支的体力完全恢复。老龚和白音都不知去向,最让我感觉好奇的槐青林也不见了。等到一切都归于正常的时候,小胡子带我们动身,从这里赶到了银川。他要在银川再停留几天,把两本羊皮书彻底解读。
一到了银川,我整个人的身心完全就放松了,从荒无人烟的大漠回归车水马龙的都市,就好像流浪许久的人回到了故乡。小胡子跟和尚也显得非常轻松,只有麻爹每天都在暗中和我念叨,这次小胡子他们捞到了不少好处,一定要厚厚的给我们两个分一份。
我们在银川住了两天,小胡子没再提解读羊皮书的事,不过我猜想他肯定在暗地里已经有了安排。这天晚上,他带我们出去吃饭,尝尝雪花羊肉。我们在饭店里要了一个包间,四个人坐着十二人的大桌子,空旷但是显得很有气派,麻爹就爱这种感觉,拿着菜谱把带肉的一口气点了下来。
菜做的非常不错,至少很合我的口味。麻爹一边吃,一边不住的给我打眼色,要我说说分成的事。中国人一直有这种概念,酒桌上方便谈事情。
我不会去找小胡子他们要钱,麻爹就在桌子下面踢我,装着咳嗽,拿手遮住半张脸,跟我挤眉弄眼,埋怨我脸皮不够厚。我倒了杯酒端给他,要他暂时把嘴闭上。
正吃着,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刚才替我们上菜的服务员说了声抱歉,然后告诉我们,隔壁房有个客人要见卫天。
“隔壁是谁?”麻爹立即问了一句,上下打量这个服务员。
“不清楚,我只负责替客人带话。”服务员避开麻爹的问话,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我们几个马上把筷子都放下,隐隐有种紧张的气氛。隔壁会是谁?不但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们的行踪,竟然一路跟到饭店里来了。
“和尚,你这个保密工作是怎么做的,让人跟了一路都不知道。”麻爹起身在墙壁上来回的找,想找个小洞去窥视隔壁。
“我先去看看。”和尚拉卡椅子就要站起来,小胡子示意他坐下,不要乱动。
这个时候我就在拼命的想,会是谁在隔壁?我的交际圈很窄,除了江北的人,几乎没有任何朋友。
“他们应该没有敌意的。”小胡子说:“否则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的过来喊人。”
“那怎么办,要不要见他们?”我一乱就没主意,只能咨询小胡子。
“和尚守在这里,我陪你去看看。”
我们拉开了房门,这个饭店生意很好,一楼人声鼎沸,二楼的包房走廊上到处都有匆匆忙忙穿梭而过的服务员,还有客人喝的面红耳赤,在包间门口说话。我稳稳心神,在这种地方,不会有人动粗。
但是我下意识的就有些紧张,说实话,小胡子某些地方让我很佩服,泰山压顶而其色不变,始终都能保持镇定,这是做大事的一个先决条件。
小胡子回头轻轻拍拍我的肩膀,叫我不用紧张。然后他敲响了隔壁的房门,不到一分钟,房门打开了。
房间里有三个人,一个坐着,另两个站着,他们只象征性的点了几个菜,坐着的那个人连筷子都没动。这三个人到这里显然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专为了见我。
有人替我们拉开了椅子,小胡子和我并排坐在那个人的对面。到了这时候,我心里就不住的嘀咕,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找上我?
我没说话,暗中猜测这个人的来历,小胡子不动声色,悄悄在我手心写了一个名字,让我立即轻轻打了个哆嗦。
在我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之前,心里只有奇怪,但小胡子写出这个名字之后,我就多了一分压力和猜疑,还有深深的意外。
这个人来头很大,圈子里的人都这样形容过,如果说雷英雄是个传奇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是个神话。
☆、第50章 见面礼
收到小胡子在我手上写出的那个名字后,本来就不怎么平稳的心开始猛跳。我的目光开始闪烁,不过还是看清楚了对面坐的那个人。
这是个老的看不出年纪的老太婆,尽管很仔细的修饰过,但她的脸上沟壑迭起一般的皱纹,就象一本厚重的史书,沾满了时间的味道。
她精神还算好,穿着一件靛青色的外套,外套的样式已经非常过时了,一不留神就会觉得她是从民国那时候穿越过来的。她虽然年纪很大,但是坐在那里就象一尊铜铸出的铜像,身躯纹丝不动,只有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慈祥。
这种慈祥很容易就会让人联想到邻居家的老奶奶,紧跟着,我猛跳的心一点点的沉静下来,这个老太婆不会让我产生一丝危机感和恐惧感,相反,她看上去真的很慈祥,很温和。
老太婆身后站着两个人,左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收拾的非常干净利索,发髻油光锃亮,象一面乌黑的镜子。这个中年妇女很白,脸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但是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我心里就有点不舒服,她的嘴唇很薄,而且目光冷利。
右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和部队里跨立执勤的哨兵一样,站的笔直。他看上去非常结实,但一点都不臃肿,就像一辆被布包起来的轻型坦克一样,充满了爆发和力量的感觉。
“真是难为了,卫八还有这么年轻的一个儿子。”老太婆终于开口说话了,语气很平和:“我叫杜青衣。”
真的是她!
小胡子已经暗中提醒过我,这时候老太婆又主动自我介绍,说出了那个令很多人琢磨了很多年都琢磨不透的名字。
这真的是个非常传奇的女人,一直到现在,在圈子里常混的那些老油子们,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人。
当然,关于这种人的传闻,一般都来自野史,因为没有人敢当面找她印证关于她的过去。据说杜青衣是山西人,她家里很有钱,开着许多大染坊和布庄,生意铺到北方几个省。
这是地地道道的一个豪门千金小姐,而且是她父亲唯一的一个女儿,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也就是说,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家里所有的染坊和布庄,将来都会属于杜青衣。
其实杜青衣不是她的本名,她姓唐,杜是夫家的姓。她一辈子穿靛青色的衣服,对这种颜色有着近乎极端一般的偏爱,所以过去的老辈人喊她杜青衣,这并不是一种蔑称。
杜青衣的父亲死的很早,这在当时的人看来,是一种不幸,也是一种幸运。不幸的是她过早失去了父亲,幸运的是她年纪轻轻却可以掌握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小小的商业王国。
可能杜青衣的父亲死去不久,她就认识了一个当兵的人。这个人是吴佩孚的旧部,GMD北伐时,吴佩孚被彻底打散了,一些残部没有接受投降和收编,流落四方。杜青衣所认识的,就是其中一支的首领。
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具体情节,因为时间太久了,而且杜青衣本人从来都没正面谈过这些。反正事情的结果是,杜青衣散掉了几乎一半的家产,送给了这个日暮西山的旧军阀小头领。
在所有人看来,这两个人之间很可能存在着什么私情,否则杜青衣不会这么做。但是在杜青衣之后的人生轨迹中,这个小头领再没有出现过,就像一个匆匆的过客。
杜青衣不对任何人说这些事,她是什么样的人,很难说,但是绝对不是经营染坊和布庄的人,她剩下那一半家产缩水缩的很快而且很严重。
再之后,杜青衣就嫁给了杜年。杜年是圈子里的人,但是势力不算大,手下的人也不算多,只能做一些大户手指缝里漏出来的生意。
一直到这个时候,杜青衣的过人之处才彰显的淋漓尽致,她不善经营布庄,但天生仿佛就是做这个的料,而且很热衷这些。她等于是杜年的智囊,在背后运筹帷幄,加上自己手中掌握的一部分财富,让杜年的实力吹气球一般的暴涨。
杜年的家族还有手下的人很服杜青衣,所以杜年死了之后,杜青衣理所当然的挑起了所有重任。这是个很不一般的女人,大概就是十多年的时间,已经成为当时赫赫有名的几股大势力之一。
有关她的传闻,我就知道这么多。我觉得这个人的性格很复杂,可能有双重性格那种倾向。解放前,她的家乡遭灾或是歉年的时候,杜青衣会出钱到外地买粮食回来散发给老百姓,很多人都念她的好,叫她杜菩萨。
但是另一方面,杜青衣的狠是出了名的,特别是在抢货或者争地盘上,她可以面不改色的把对手从上到下杀个干干净净,连根都不留。
所以从杜青衣开始扬名,一直到现在,没有几个人敢去惹这个女人。她做事非常周密,而且下手狠,一旦被她网住,后果可想而知。
一个女人,能混到让所有人都顾忌,都害怕的程度,可以说是非常艰难的。
我感到很意外,不知道杜青衣怎么会知道我,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到我。我装着喝茶,想了很久,从她刚才说的那句话里,我听的出,可能她和老头子过去也是认识的。难道是因为老头子的原因才找的我?
如果从这个思路去想,那么杜青衣的来意就不可能很友善。老头子在江北,如果他们是旧识,有什么事情,杜青衣完全可以直接去找老头子,不用在我这里拐一个弯。
想到这里,我就有些警惕。但是杜青衣始终没有任何出奇的表情,她就象一个奶奶在望着自己的孙子一样,微微眯着眼睛,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
“这个孩子,看上去性情很温顺,比卫八要强的多。”杜青衣饶有兴致的看了我半天:“温顺好,温顺好,不要学你的父亲,卫八是个炮仗。”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的话,索性就不啰嗦那么多。不管对方有什么来意,她自己肯定会说出来,我不用费心去猜。
“我喜欢这个孩子,十三,给他见面礼。”
杜青衣身后那个看上去很悍的男人,绕过桌子,把两只很小的小盒子轻轻放在我面前。盒子的盖是透明的,一个盒子里是黄金打的金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另一个盒子里是一块玉,隔着盒子摸不到玉,但是一看就知道是老货,很温润,被人从坑里带出来之后,专门有人把玉养活了,玉质非常好。
我当时就明白了,杜青衣在饭桌上见我,然后又送了东西,这是一套老规矩,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了。这个老规矩背后的意思可以用一个成语来概括,先礼后兵。见面就送东西,代表她肯定有话要说,而且不希望我拒绝她的话。如果我拒绝,礼就变成兵了。
这个规矩是解放前盛行的,现在的人那里还用得着这么做。只有杜青衣这样辈分极老的人,才会记得这样的陈规,如果不是过去听老头子随意提过,我肯定也不知道这规矩的意思。
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杜青衣送了东西,之后就拄着拐杖由身后那个中年妇女搀扶起来,一步一步朝包房的门走去。她目不斜视,但是嘴里却在念叨,很象是在说给我听。
“这就是见面礼,就是见面礼,老规矩都过时了,谁都不肯用的......”
很快,杜青衣就离开了包房,直到她走远了之后,我还没明白过来。从头到尾,见面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杜青衣总共说了三句话。
“就这么走了?”我迟疑的看看桌上那两只小盒子,又看看小胡子:“她是什么意思?”
“说不清楚,但是你肯定也察觉出来了,杜青衣没有敌意。”小胡子拉开椅子站了起来:“我们也走。”
我和麻爹他们马上就离开了饭店,杜青衣究竟是什么来意,谁也说不准,但是她竟然能在这里准确的找到我,让我感觉不安。在麻爹强烈要求下,我们连夜就更换了住处。
这件事情仿佛就此完全结束了,我们更换了住处之后,接下来几天非常平静,再也没有人来搅扰。我自己猜测过,和小胡子,还有麻爹都私下议论过,却完全猜不透杜青衣此举的真实用意。
也就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小胡子把两卷羊皮书内的西夏文字转译成了汉字。因为我知道这两卷羊皮书的存在,所以小胡子也没瞒我,把翻译之后的汉字完整的拿给我看了一遍。
但是满篇的西夏文翻译出来之后,内容仍然显得非常晦涩,以我的水平,很难看懂。小胡子指出了一些阅读方向。
羊皮书里没有任何关于西夏铜牌的记载,但还是引起了我的兴趣。我也搞不清楚这到底算是一本什么样的典籍,内容很空泛,废话连篇,抛开这些没用的废话,整本书只记载了两件事情。
☆、第51章 两个要点
羊皮书被翻译成汉文,然后小胡子又把这些古文转变为白话文,我看的就比较直观了。其中很多零星的信息,我大概归纳了一下,重要的一共两点。
第一个要点,和宗教信仰有一些关系。党项人建立西夏以后,他们从一个居无定所的游牧民族变成了版图稳定中央集权的国家,和当时文化最先进的宋接壤。西夏的文化受到了周边国家的很大影响,尤其是宗教,虽然党项人很多本民族的风俗习惯被直接或者变相的保留下来,但其中最重要的宗教问题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建国之前,因为种种原因,党项人无法接触吸收当时占主导地位的例如佛教,道教,伊斯兰教等宗教,他们信奉苯教以及原始萨满教。建国之后,佛教,特别是藏传佛教迅速取代苯教,称为西夏传播最为广泛的宗教,西夏皇族的绝大部分成员都是佛教的忠实信徒。
和欧洲那些政教合一的国家不同,西夏人对待宗教的态度还是比较大度和开明的。佛教在西夏占据了主流的地位,但是一些其它的宗教并没有受到排斥。比如说,西夏开国皇帝的太子宁明就没有信奉占皇族信仰正统的佛教,他热衷于道教,跟随一个叫做路修篁的道士修习过辟谷术。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点点疑问,而且对羊皮书中的内容真实性有所怀疑。从那个时候到现在,好几百年过去了,如果这两卷羊皮书不是严谨的史料的话,那么这里面的内容就很可能是一些野史。野史只能听听,但是绝对不能信。
小胡子告诉我,羊皮书里的内容究竟是不是真的,需要考证。但是他觉得基本还是可信的,尤其是关于太子宁明的记载。一些史料中曾经说过,元昊问自己的太子,有关治国方针策略的问题。宁明就回答了一句话,莫善于寡欲。
“就因为这些,可以证明羊皮书的真实性?”
“你先接着看,我能预感这里面记载的事情都是真的。”小胡子指着译本上路修篁三个字,说:“这个人很不简单。”
我按照小胡子的吩咐继续看了下去。
太子宁明跟随路修篁修道,他们之间具体的交往过程不详,但是可以肯定,宁明对这个来自定仙山的道士很倚重而且信任。之后,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宁明数次向自己的父亲推荐路修篁。
西夏开国皇帝和一个看似寻常普通的道士,就这样经过宁明的撮合开始了第一次会晤。元昊和路修篁之间的交往过程同样不详,但是随着元昊接见路修篁的次数越来越多,就可以看出,这个道士一样获得了元昊的好感和看重。
在路修篁和元昊接触之后的第三年,这个西夏宫廷的皇家道士秘密赶赴到了当时北宋的领地,按照他的身份,是可以大张旗鼓出行一番的。但路修篁谁也没有惊动,从西夏进入宋,随后彻底消失,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随之,消失了很久的路修篁再次出现在了西夏的都城兴庆府,他出现的同时立即觐见元昊。根据羊皮书上的记载,路修篁到达皇城时已经深夜,但是元昊从梦中被人唤醒,马上就接见了路修篁。
他们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密谈,就在两人密谈之后的七八天之后,元昊派遣出一支二百人左右的队伍,分散渗入北宋的领地。
羊皮书的第一个要点大概就是这样,而第二个要点,则是元昊与路修篁这次密谈的内容。
我把密谈的内容大致归纳了一下,篇幅不算长。
路修篁:我找到了那个地方。
元昊:只找到了地方,没有找到东西?
路修篁:根据我的判断,东西一定就在那里,不过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拿到,请人帮忙又难免泄露秘密,所以我马上赶回来,希望陛下尽快派人过去。
元昊:东西会否是真的?
路修篁:一定是真的。
元昊:道听途说毕竟不翔实,从来都没有人见过它。
路修篁:先秦时期曾经有过,但是因为人祸而被毁掉了,现在好不容易得到线索,说不定东西已经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如果错过机会被其他人捷足先登,陛下一定会追悔莫及。
元昊:大概需要多少人做这件事?
路修篁:人少的话会耽误时间,人多的话容易招致怀疑,一百到二百人为宜。
元昊:这件事有没有告诉太子?
路修篁:还没有,我从南朝归来,第一时间就觐见了陛下。
元昊:好吧,我会交给你足够的人去找东西,暂时不要把消息告诉太子。
路修篁:我还有另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去做,所以我会委托师盘去找东西,陛下请放心,我已经把那个地方的地图完整的画了下来,师盘绝对可以信任,他有能力做好这一切。
元昊:如果一切都能成功,我决不食言。
这就是从羊皮书里归纳的密谈内容,好像无头无尾,让我看的有一点模糊。
“他们所说的地方是什么地方,东西又是什么东西?”我抬头问小胡子:“还有,你说的那个路修篁,是什么人?”
“地方,是开阳林区,东西没有名称,在书中被称为神器。”小胡子把我面前的译本仔细的拿起来,然后用火点燃:“路修篁是个道士,侍奉过元昊和太子宁明。但是接触过这件事的人都知道,路修篁是非常重要的人,西夏铜牌和他有很紧密的关系。”
“他和西夏铜牌有关系?”我立即小小的吃了一惊,羊皮书通篇都没有提及过西夏铜牌,我本以为这是独立在铜牌事件之外的另一件事。但是小胡子的话让我觉得,它们之间必然有联系。
“很重要的关系。”小胡子说:“西夏铜牌是不是路修篁当年铸造的,这个无法去印证。但是这些年寻找西夏铜牌的人,同时也在寻找有关路修篁的遗物。你应该记得,班驼坛城下的箱子里,除了这两卷羊皮书,还有一本很薄的小册子,那本册子,就是路修篁手札的一部分。”
小胡子接着和我解释了一些事情,最初传出路修篁与西夏铜牌有直接关系的人不知道是谁。但是一些人开始接触西夏铜牌这件事之后,就慢慢发现了一个规律,铜牌一共有八块,凡是拿到铜牌的人,之前都从路修篁的手札中得到非常重要的线索,也正是因为这些线索,才能够精准的找到被隐藏了许多年的西夏铜牌。
所以,寻找路修篁手札也成为和寻找西夏铜牌同样重要的事,那些人相信,路修篁手札中还有更深的秘密可以挖掘。
更有人相信,西夏铜牌其实只是一件信息的载体,秘密的核心是隐藏在手札内的。
所以在寻找西夏铜牌的暗流之下,还有更隐秘,更疯狂的一些行动,目标指向路修篁手札。寻找手札的过程前后经历了很久,整部手札在流逝的岁月中分散成若干部分,小胡子说,大部分手札已经被不同的人取走了。班驼坛城内的这本小册子,或许是手札最后没有被人得到的一部分。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得到路修篁的手札,就可以真正接触到核心?”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实际没有这么简单。”小胡子摇摇头:“你也看到了,那本小册子上,全部都是谁也没有见过的符号。这种符号究竟是单纯的符号?还是其它?有人猜测过,这些符号说不定是路修篁自己创造出来的文字。”
我的头一下子就晕了,如果路修篁手札上的那些符号无法解读的话,接触核心还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所以,一切关于路修篁的东西,都被人疯狂的寻找着,试图从这些东西里得到些线索,慢慢的解读手札。”
我顿时就明白了,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班驼坛城内有路修篁手札的一点残本,吸引很多人前赴后继的去拼。但是得到的手札暂时是无法解读的,我就开始怀疑,这样的行动得到的最终结果,究竟值得还是不值得。
☆、第52章 俄文笔记
我就是这样想的,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死了那么多的人,最终得到的只是一点无法解读的手札残本。回想到班驼坛城猛然崩塌的那一刻,和那些被瞬间埋到沙海里的人,我就莫名的开始有点伤感,很替他们感觉不值。
“手札无法解读,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
“得到手札的人一直都没有放弃,不停的在想办法解读其中的内容。”小胡子说:“解读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是多少还是有进展的,从卫长空,雷英雄,还有那个不知名的阴沉脸身上可以看出来,他们的进程加快了,可能是新近得到了一些线索。”
一整部手札,数以万计的含义模糊的符号,而且分散在若干人手中。他们都不肯放弃,但又没有办法,就只能拼命的想办法解读。也正是这些被解读出来的部分内容,成为这些人行动的最新方向和目标。
手札和铜牌之间,又有什么最直接的关系?
“不要泄气,有一件事,我不瞒你。”小胡子还是那种很镇定的表情,但是他的眼睛中,又闪烁出一丝丝很难察觉的亮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将是这场角逐中最大的赢家。”
“为什么这么说?”
“两卷羊皮书中最关键的两个要点,你已经看见了,但是这两个要点并非真的最关键。对我们来说,最关键的,还是第二本羊皮书将要结尾时的一句话。”
“什么话?”我不由的就挺挺身子,追问了一句。说实话,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让我隐隐的也陷在其中,很想知道最终的真相。
“很简单,只有六个字。”小胡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盘失利,上不悦。”
我稍一琢磨这六个字,立即就从中分析出一个信息。羊皮书里第二个要点中记载的很明确,路修篁与元昊的对奏中说过,他有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去做,所以把深入北宋领地,寻找东西的任务,交给了一个叫师盘的人,并且得到了元昊的首肯。
盘失利,上不悦......
字面意思很好理解,这个叫师盘的人失手了,他没有完成任务,没有带回东西,令元昊很恼怒。
“看懂了吗?两卷羊皮书里,只有这一句话是最重要的!”小胡子轻轻捏了一下拳头,指骨关节发出几声脆响:“路修篁的计划失败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带回东西,那件东西,还在原地!”
“在羊皮书里,这件东西被称为神器?究竟会是什么?比西夏铜牌还要重要?”
“这件东西究竟是什么,还不好说。”小胡子站起身,拿出一个扁平的匣子:“你先看看这东西,也非常有意思。”
这个匣子看上去不像是古物,打开后,里面有一本非常陈旧的日记本,封面很厚重,整个日记本就象是一块铁饼一样。
翻开这个日记本,我又晕了,一排一排鸟文,没有一个能够看懂的。
“是俄文,日记本的下面有中文的译本。”
“怎么又扯出一个俄文的日记本?”
“知道科兹洛夫吗?”小胡子扫视我一眼,接着说:“这是他留下的笔记。”
“科兹洛夫?俄国人?”
小胡子得到这本旧日记的时间可能已经不短了,把中间的一切都仔细的研究过。他告诉我,科兹洛夫是个很有名的人,因为就是他第一个从西夏黑水城盗挖出大量西夏文物运回俄国。
科兹洛夫是俄国杜霍夫西纳人,24岁时毕业于圣彼得堡军校,这位俄国军官虽然毕业于军校,但他似乎对军事不太感兴趣,而是钟情于探险。科兹洛夫从圣彼得堡军校毕业以后,就一直跟随一个叫做普尔热瓦尔斯基的俄国军官在中亚地区进行探险,但是后来,科兹洛夫离开中亚,把探险目的地定在中国的巴丹吉林沙漠,因为他看到了一本西方探险家波塔宁所写的书:《中国的唐古特---西藏边区与中央蒙古》。
唐古特就是西夏,在这本书里,波宁塔描述了西夏的黑水城,这些描述全部来自于道听途说,因为波宁塔从来没有真正的涉足过黑水城,不过他坚信一个民间传说:黑水城最后一位镇守者黑将军在战败前把八十多车的金玉珠宝全部埋在城内的一口枯井里。
科兹洛夫完全被书中的黑水城所吸引,这里不但是西夏灭亡前最著名的军事重镇,极具考古价值,而且有巨额的财富可以发掘。所以,他兴冲冲的来到巴丹吉林沙漠,想找到位于其中的黑水城,不过让科爷失望的是,当地的蒙古人对老毛子的印象一向不好,不但没人愿意给他带路,还把他驱逐出额济纳。
执着的俄国军官兼探险家科兹洛夫被赶回去以后痛定思痛,总结了这次探险失败的原因,并且制定了非常周密详细的计划准备第二次寻找黑水城。科兹洛夫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完成计划的,所以他先在国内进行游说,取得了俄国皇家学会的支持和赞助,1908年,科兹洛夫开始第二次额济纳之行。
对于这次探险,科兹洛夫虽然计划的很周密,但他心里依然有点忐忑,所以他做出了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举动,请人占卜这次探险行动的结果。
居延海住着一位来自西藏的高僧,科兹洛夫提出自己的请求,高僧烧骨占卜,说这次一定可以找到黑水城,并且挖到宝藏。
科兹洛夫终于安心了,紧接着就按计划去拜访蒙古的达西亲王,在这片荒漠和草原上,亲王是唯一的主宰者,科兹洛夫赠送给亲王精良的火枪以及来自俄国的礼物,达西亲王倒真没白拿人家东西,随后就派一个向导带领探险队来到黑水城,科兹洛夫虽然没有挖出传说中黑将军埋藏的宝藏,但无数珍贵的西夏文物文献被运送回俄国。
听了他的介绍,我就开始翻看译本,可以看的出,负责翻译笔记的人俄文水平不是特别高,把好好一本笔记翻译的和流水账一样,很机械,文字间没有一点韵味,而且,笔记好像不完整,是从一整本笔记中掐头去尾截出来的,不过译本对我来说简直太完美了,我的书写以及阅读能力一直都保持在小学水平,看这种东西很得心应手。
科兹洛夫一生去过很多地方,但这本笔记开篇就是从他第一次额济纳之行开始的,内容记载的非常详细,沿途的地理地貌,行进路线,风土人情,个人心得,甚至途中发生的大大小小的琐事都被一一记录下来。
一直看了很多页,我都没有发现特别的地方,就问小胡子:“你说这笔记有点意思,我怎么还没看到?”
“你看到什么地方了?”
“就是这段:野蛮的蒙古人粗鲁的把我赶出他们的领地,不许我和我的伙伴再靠近额济纳,或许所有落后的民族都是这么不近人情。”
“这是科兹洛夫第一次寻找黑水城,被当地的土尔扈特人赶走了,再接着往下看。”
笔记接下来的内容和小胡子讲述的几乎一样,科兹洛夫回国以后取得了当时俄国皇家学会负责人洛基斯洛维奇的支持,重新组织了比第一次规模庞大许多的探险队,准备第二次出发,他还挑选了一些精良的火枪,俄国金币,自鸣钟以及其它小玩意儿用来贿赂蒙古亲王官员,并且在居延海请西藏高僧烧骨占卜。
这一次,科兹洛夫终于如愿以偿,在向导的带领下,找到黑水城,这位俄国探险家并没有什么严谨的学术态度和精神,黑水城吸引他的,就是黑将军埋藏在枯井中的财宝。
在笔记中,科兹洛夫记录了当时从黑水城挖掘出的物品清单,里面有佛像,法器,画卷,书籍,簿册,经卷,钱币,首饰等等,整个挖掘过程整整持续了十三天,但让科兹洛夫失望的是,他始终没有找到传说中的枯井,科兹洛夫在笔记中记录:波塔宁也许欺骗了我和所有看过这本书的人,黑将军,八十车金银珠宝,枯井,可能都是不存在的。
从黑水城挖掘出的东西被迅速运回俄国,由皇家学会负责整理保管。亲身涉足过黑水城的科兹洛夫死心了,他终于相信传说终究只是传说,黑水城里并没有自己渴望的财宝。
这时候小胡子走到我身后,看了看译本,说:“马上就要到有意思的地方了,仔细看。”
说实话我已经看的有点不耐烦了,但听了小胡子的话以后连忙打起精神,一个字一个字的继续看下去。
结束了黑水城之行的科兹洛夫继续在中国境内进行探险,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四川,就在行进途中,科兹洛夫突然接到了来自圣彼得堡的指令,指令是俄国皇家学会发来的,他们要科兹洛夫马上停止行程,火速回国。
科兹洛夫不愧是军人出身,令行禁止,立即动身回国,回到圣彼得堡的当天,曾经大力支持他进行黑水城探险的洛基斯洛维奇和他进行一次极为秘密的谈话。笔记中并没有记录双方谈话的具体内容,不过科兹洛夫在笔记上留下这样一段让我瞠目结舌的话。
☆、第53章 一次较为深入的交谈
“我简直不敢相信院长先生的话,不敢相信从黑水城带回的那些书籍竟然惊动沙皇陛下,我知道东方的中国人创造过许多奇迹,但院长先生所说的来自西夏的奇迹太让人难以置信,我一直以为连上帝都做不到这一点,它就埋藏在中国,埋藏在黑水城,沙皇陛下需要它,俄国也需要它,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话,我想我就太幸运了,好像是在做梦,院长先生转述了沙皇陛下的承诺,只要我能够找到它,沙皇陛下会把西伯利亚三分之一的土地封赏给我......”
这段话真的有点雷到我了,西伯利亚究竟有多大?把三分之一的土地封赏给一个半吊子军人和落魄的探险家?
而且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就隐隐觉得,笔记里所说的它,好像就是雷英雄和小胡子他们这些人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我捧着译本继续往下看,科兹洛夫在和洛基斯洛维奇密谈以后,就接到正式的任务,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人力,物力,重返黑水城进一步挖掘,让我感觉惊讶的是,科兹洛夫记录,如果这次挖掘中遇到土尔扈特人以及中国官员阻挠的话,俄国将会考虑出兵中国,以强大的武装力量维护挖掘工作的进行。
说实话,笔记记录到这里,已经很难让人理解了,沙皇不但承诺封赏给科兹洛夫广袤的领地,而且还准备跟中国打仗,当时欧洲的战争氛围越来越浓烈,列强都在扩军备战,俄国一直是帝国主义中最薄弱的一环,很穷,光应付西线的军备就非常吃力,还要集结军队跟中国打仗,目的就是保证科兹洛夫在黑水城的挖掘工作顺利进行?这阵势大的有点不正常。
笔记后面的内容几乎都和在黑水城的发掘工作有关,因为有俄国皇室撑腰,所以科兹洛夫的胆子比前两次都要大,重金雇佣当地人充当工人,在整个黑水城遗址内四处寻找他想要的东西,而且科兹洛夫好象还随着挖掘的一步步深入而领悟到一些事情,他在笔记中这样记录道:我想我似乎已经明白了,波塔宁没有说谎,只不过他误导了我,黑水城从来没有一个被称为黑将军的领主,他的八十车财宝不可能存在,但是它一定就在枯井中,我要找到枯井。
科兹洛夫指挥下的挖掘一直持续进行,又一批数量惊人的文物被发掘出土,但这些文物已经无法让他满足,因为这次行动的最终目的是:它。
整个黑水城几乎被犁地一般的翻了一遍,功夫不负有心人,民夫竟然真的挖到了那口枯井。科兹洛夫欣喜若狂,马上遣散了所有民夫,枯井的清理以及进一步的挖掘由他信任的随从亲自进行。
整本笔记已经快结束了,不知道为什么,从枯井被挖出来以后,笔记的内容记录的就很简略笼统,当我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出现这样一段话:不可否认,我快被今天枯井所发生的事情吓疯了,那口枯井......就好象地狱的入口,难以置信!难以置信!枯井!枯井!我想我该趁着自己还没有死,带领驼队离开黑水城,太可怕了,我相信,世界上任何一个探险家如果目睹了枯井,一定会象我一样做出最明智的选择,那就是,离开黑水城,永远离开!
我合上译本,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小胡子说科兹洛夫结束这次黑水城探险之后终身都没有再涉足丹巴吉林沙漠,他撰写的回忆录里也有关于枯井的描述,不过和这本笔记的描述完全不同,自传中说他挖到枯井,派了两个随从进入枯井内部,但两个人都莫名其妙的昏厥了,随后,枯井中钻出两条体态大的吓人的蛇,一条口吐黄烟,一条口吐黑烟。
这明显是个糊弄人的情节。
“科兹洛夫要找的东西,就是你们要找的?”我合上本子,心里那种预感就更强了,小胡子不会做多余的事,他既然给我看这本笔记,就说明和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有直接关系。
“笔记里没有说明,不过,可以分析一下,科兹洛夫第一次运回国的西夏文物里有一部分书籍和经卷,笔记里也记述的很清楚,是书籍惊动了沙皇,皇家学会就是在整理了这些东西以后才下令他回国接受任务,然后重新组织队伍去黑水城。”
“你的意思是说,俄国人是从黑水城出土的西夏古籍里得知这个东西的存在,所以才派科兹洛夫去找?”
“是这样,蕃汉合时掌上珠就是科兹洛夫从黑水城挖出来的,俄国人依靠掌上珠解读了某些西夏古籍,发现线索。”
“你也看出来了,这本笔记和羊皮书一样,无头无尾,有没有遗漏的重要内容?”
“不会,科兹洛夫不敢记下来,这种事情非常隐秘,他泄露出去就会有杀身之祸。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西夏古籍现在还在俄国人手里,不管是沙皇俄国,苏联,还是解体后的俄罗斯,对这些西夏古籍都把持的很严,中国跟他们洽谈了几次,想要回黑水城出土的文献,都被俄方拒绝了,后来总算把文字资料还了回来,整理以后出版了十一本俄藏黑水城文献,我全都看过。但俄国人交回来的史料不全,最起码,科兹洛夫笔记中涉及的西夏古籍就不在其中。”
我坐在沙发上自己思考了一会儿,虽然很多情况至今仍然模模糊糊,但是我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推测。
第一个,路修篁所留的手札和西夏铜牌,两者看似没有关系,但是根据现在我能知道的线索,我觉得,解读路修篁手札一部分内容,就可以根据这些内容去拿到西夏铜牌。至于手札里还有没有记载其它事情,暂时不得而知。
第二个,科兹洛夫所想找的东西,和小胡子他们想找的十有八九是同一个东西,而且再回想一下,我就很怀疑连当年路修篁和那个叫做师盘的人所找的,也是这个。
但是一直到目前为止,所有人都失败了。
“你能告诉我吗?”我望着小胡子,说:“西夏铜牌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既然你想谈谈,趁这个机会,就好好谈谈。”小胡子又习惯性的拿一根香烟放在鼻子下面闻:“我知道你的好奇心很强,有很多事情都想知道。”
“你肯说了?”
“我记得告诉过你,西夏铜牌的牵连面很广,围绕铜牌发生的事情非常多,也非常复杂,只要参与进来的人,就没办法再抽身。坦白说,我和卫长空,雷英雄一样,都在寻找这种西夏铜牌。”
“西夏铜牌具体有什么用处?”
“我之所以参与到这件事里来,是因为一个迫不得已的原因,这是我的隐私,不能告诉你,你最好也别问。刚刚接触铜牌的时候,我和你一样,对整件事情了解的很少,这也没办法,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的找线索和信息。卷进这件事里的都是有手段心机的人,从这种人嘴里,掏不到实质性的线索,我搜集来的线索很模糊,也很零散,没办法把它们拼成一条完整的线,所以很多情况都是我自己推断出来的。这件事的时间跨度很大,可以说,完全已经超乎你的想象,说的太远也没意义,如果你想深入了解的话,我们就从科兹洛夫说起。”
“刚才不是已经看过他的笔记了?”
“寻找西夏铜牌的人一直都没有断绝过,但是这件事因为种种原因,缺乏实际线索,很多人都是私下乱找,就是从科兹洛夫挖掘出西夏古籍以后才出现转机,俄国皇家学会刚刚得到西夏古籍的时候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的重要性,一直等古籍完整被破解,他们才意识到不能再让任何人洞悉古籍的内容。不过,当时负责破解古籍的人并非一个两个,尽管事后俄国严密封锁了关于西夏古籍的一切情况,但消息还是走漏出去,但散播的范围非常狭窄。”
“一定又有人到黑水城了。”
“对,我说过,凡是接触到这件事的人就会和着魔一样,身不由己的越走越远,无法抽身,科兹洛夫在黑水城遭遇不明情况,拒绝再参与相关的行动,很奇怪,俄国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停止了对黑水城的挖掘,或许他们还在找,不过行动都是在暗中进行的。然后,一批英国,美国,德国,瑞典,还有中国人先后数次来到黑水城,试图找出科兹洛夫没有找到的东西,不过都没有任何结果。”
“然后呢?”
“我们只说这里面那一批中国人,你该知道,在当时,中国政府是没有精力参与这件事的,所以......”小胡子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淡笑:“这批中国人,都是我们这样的人。”
☆、第54章 枯井
小胡子的这一抹淡笑不知道包涵着什么意思,不过他的话我能听的懂。他所说的“他这样的人”,毫无疑问就是提头吃饭的一些土爬子。
其实一直到了今天,很多人说起土爬子的时候,总觉得这是一种轻蔑的称呼,总觉得这一行里的人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或者獐头鼠目猥琐不堪。但只有真正接触了解过这些人才会知道,这个圈子里的很多人都非常厉害,无论身手或者学识,而且能量相当之大。
不管在过去,还是现在,这些人的消息是非常灵通的。在黑水城的秘密稍稍被暴露出来一部分之后,一批中国人就加入了这次旷日持久的行动中。
“当时进入黑水城之后,经过时间长短不一的勘察和寻找,那些外国人全部都心如死灰一般的离开了。他们终于相信,从俄国流传出来的消息,只不过是个荒诞的传说而已,黑水城住着一只魔鬼,上帝都拿它没办法。只有一些中国人,始终坚信,东西是存在的。”
有关这次行动的细节,不可能有人再知道,因为毕竟是发生在上个世纪初的事。所有外国人都撤出了,他们撤出的原因几乎和科兹洛夫一样,来自恐惧,极度的恐惧。
但是那些中国人没有离开,在锲而不舍的继续寻找。因为参与这件事的中国人里,大部分都是吃土饭的人,平生见过的怪事太多了,一些反常现象根本吓不走他们。当时的条件和环境可能仍然有些复杂,为了生存,也为了对行动有利,一些人暂时结成了联盟。
发掘持续了很长时间,大部分行动都是在地下暗中进行的,为的是躲避当时蒙古人的视线。科兹洛夫几乎已经把黑水城刨了个底朝天,但是这座被时间湮灭的西夏古城中,蕴含的物质遗产数量真的很惊人。一些人又有了新的发现,找出了些许的文物和残留文献。
不过这些文献和文物对于他们的行动没有太大的帮助,所以有人怀疑,最关键最直接的线索全部被俄国人带走了。
许久之后,发掘计划几乎要被迫中止,因为这些人投入的希望和热情太大,长时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让一直热衷既得利益的中国人产生了负面情绪。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
“这个观点也只是猜测,但是对整个事件都有一定的影响。”小胡子抽了支香烟放在鼻子下面轻轻的闻着,说:“其实是一种对误导的正视观点。”
当时从外界流露出的消息比较片面,尤其是在那件东西具体的存放地点上,所有人当然而然的就有一个思想上的误区。相关的文献是在黑水城被发掘出来的,所以他们都一直认定,这件被称为神器的东西,一定就在黑水城。
他们闷头干了这么久,一无所获,直到有人提出这个疑问时,所有人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神器,是否在黑水城?也就是说,相关的文献从黑水城出土,那么那件东西就一定会在黑水城吗?
因为之前关于这件东西具体的存在位置,没有任何人说明,也没有消息泄露,所以到黑水城的人理所当然的就认为,东西肯定在这里。这显然是个误区,只不过人们发现这个误区的时间有点晚,导致白白耗费了很多精力和时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掘出现了一点点意外的转机,他们可能找到了数量很少的文字记载,然后整个计划完全改变了,所有人彻底离开黑水城。
这也就说明,那个人提出的疑问是正确的,东西可能压根就不在黑水城,他们被片面的信息给误导了。
但是离开黑水城之后,这样的行动仍然在继续,没有人放弃。在这种执着的精神下,行动有了一些进展,得到了一点比较可靠的线索。
“你听说过这句话吧,共苦易,同甘难。”小胡子把玩着那支香烟,抬头看了看我,说:“这些人并不是非常团结的一个团体,只不过因为寻找东西才临时串在一根绳子上,如果没有任何收获还好说,一旦有收获,马上就为彼此之间的利益而发生严重的分歧,紧跟着就反目成仇分道扬镳,人散了,消息再次走漏出去,越来越多的人被卷进这件事里。”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莫名其妙产生一种很奇怪而且形容不出来的感觉,按道理说,那时候发生的事到现在已经很多年,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实在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参与这件事的人不断的死亡,随之又有人补充进来,所以,从科兹洛夫以后,针对西夏铜牌的行动一直没有停止过。至于西夏铜牌的用处,我还不是很清楚,只有把所有铜牌全部拿到手之后才有可能完全洞悉其中的奥秘,不过......”小胡子非常平静的目光突然起了变化,闪烁出一种非常炽热渴求的光芒:“西夏铜牌是这整件事情的核心,它能带给你巨大的好处和利益,你绝对想象不到这种利益意味着什么,和它相比,一块土地,一场战争,都象根稻草一样无足轻重。”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不可能再象过去一样,懵懵懂懂,我也学会了思考,虽然不能说很透彻,但总比什么都不想的强。
“在黑水城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发现过一块西夏铜牌,也没有发现路修篁的手札,不管是过去的人,还是你,所知道的信息不完整。”我点燃支烟,问道:“你怎么能够肯定,那些人在黑水城寻找的东西就是你要找的?”
“因为那口枯井。”
“黑水城的枯井?”我立即就回想到科兹洛夫笔记中令人无法理解的记载:“枯井里究竟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枯井里是什么,科兹洛夫虽然没有详细的记录关于枯井的细节,但后面涉足黑水城的人留下了枯井的信息。”
黑水城的枯井是个非常重要的点,从枯井被科兹洛夫第一个发现之后,几乎所有到黑水城的人都接触过。科兹洛夫已经证明,枯井里根本没有传说中黑将军所留的财宝,也没有沙皇俄国急于想得到的东西。
后来的人不甘心,再次对枯井进行了勘察。那是一口很深的井,许久之前就已经干涸,科兹洛夫曾说过,枯井里钻出过两条巨大的蛇,这显然是胡诌。然而,枯井里真实存在的东西,比两条吞云吐雾的蛇更加令人恐慌。
当时在黑水城的中国人没有和那些外国探险家争抢枯井的发掘权,他们的脑子是很清醒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和外国人发生冲突,那样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所以,发掘的初期,外国人占据完全的主动,包揽了枯井,中国人则在暗中关注。
枯井非常深,以当时的技术,无法用光线直接照透井内部的一切,所以必须要用最原始也是最笨的方法,派人下去。
最先动手的是瑞典人,一个瑞典籍的德国人进入了枯井。在那种环境下,外国探险队的装备并不比那些中国人精良多少,甚至有些东西还没有吃土饭的人完善科学。这个瑞典人带着一把锋利的短刀,由绳子吊着慢慢进入了枯井。
其余的人在井上紧张的关注,这个瑞典人进入枯井之后,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响动,所以井上的人认为他在慢慢摸索着枯井下方未知的角落。
井下的人每过很短的一段时间就会通报下面的情况,那个时候也没有对讲机之类的通讯设备,反馈信息完全就靠扯着嗓子喊。根据他反馈的情况来看,枯井下的区域显然比一般的井要大很多,甚至让人怀疑这原本就不是一口用来取水的水井。
大概就是半个小时之后,进入枯井的人通报时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微弱。这就引起了枯井上面的人的警觉,他们大声的朝枯井深处喊话,希望得到明确的回应。
就在这个时候,枯井下爆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上面的人全部都慌了,连忙把人给拉了上来。
☆、第55章 未知之旅(一)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胡子停止讲述,问我:“你能猜到下面发生的事吗?”
关于枯井的信息,我之前从来都没有听到过,但是此时此刻,随着小胡子的讲述,我心里马上生出了一个念头。
“我大概猜的出来,但是不知道对不对。”
小胡子看看我,点点头说:“你猜的很正确。”
枯井下的那个瑞典籍德国人几乎是被硬拖着拉上来的,等他出现在井口的一瞬间,所有人几乎全都惊呆了。而且这种震惊中夹杂着形容不出来的恐惧,每个人都在呼喊上帝。
从进入枯井,到被拉上来,前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在人的生命中只能算作非常短暂的一瞬,但就是在这一瞬间,这个德国人完全改变了。
在进入枯井之前,这个德国人最多三十来岁,身体强壮,精力充沛。但他被拉出来的时候,已经苍老不堪,满头的金发完全变白了,脸上皱纹密布,象一具从中世纪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这个场面完全颠覆了人的正常思维,让那些来自国外的探险家们战战兢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那些在暗中窥视的中国人,也非常震惊,事情的结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从枯井里被拉上来的德国人又活了大概三四天时间,然后死去。导致他死亡的最终原因,很可能是身体器官功能老化衰竭。
这样一来,所有在黑水城内的人对这口枯井产生了莫名的恐慌,他们把帐篷都搬到了很远的地方。但也正因为枯井内发生的这件事情,让很多人急于想知道下面究竟有什么东西,会让一个年轻力壮的人在很短时间内衰老成这个样子。
但是没有人敢再亲自进入枯井,而那些外国人把来到黑水城的土爬子都当成愚昧无知的人,他们拿出一些钱,想让爬子们下去探路趟雷。可想而知,换来的只不过是土爬子们不屑的冷笑和拒绝。
最后,一个英国人出面,找了两个当地的蒙古人,他们让蒙古人下井去探路。当时照相机以及闪光灯都已经出现,但是不可能在枯井下操作,所以一切影像资料无法产生。他们要求进入枯井的蒙古人尽一切可能,把所有能带上来的东西全部带上来。
这些外国人显然已经预见了再进入枯井之后可能发生的事,他们只想从井里拿回一些可供研究和推测的东西。
然而,两个蒙古人先后进入枯井后,全部遭到了那个德国人的厄运,他们在很短时间内莫名其妙的衰老。第一个蒙古人被拉上来之后,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看到他的身体以及双手在不自主的颤动。有人拼命的问,问他井下的情况。蒙古人气若游丝一般的断断续续告诉他们,井的深处只有沙子,全部都是沙子,连一块石头都看不到。
在这之后,外国的探险家又数次从当地雇佣牧民下井,但是得到的结果没有任何改变。进入枯井的人不断重复着发生了好几次的惨剧,入井,被拉上来,衰老,死去。
最后,所有的外国探险家只能放弃。紧接着,那些中国人也在探寻许久之后撤出黑水城,这里彻底恢复了死寂。
那口枯井里,究竟有什么东西,没人知道。小胡子告诉我,关于这口枯井的消息,在事后泄露出去,可能期间还有人去勘察过。到了解放前,有人最后一次涉足这口仿佛住着一只魔鬼的枯井,他们先用活体动物做试探,竟然发现无恙,被丢进井里又拉上来的动物仿佛没有任何改变。
接着就由人亲自下井,到了这个时候,枯井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口寻常的死井,进入枯井的人只看到了沙子,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你该明白了,为什么说这些事情之间都有相互的联系。”小胡子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很认真的对我说:“我说过,你和我合作是最正确的选择,只要我们之间消除分歧精诚合作,不但能够甩开你身上所背的黑锅,你还能分到一份你该得的收获。”
我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这种沉默倒不是我故意玩深沉,而是因为脑子突然陷入混乱状态,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小胡子的话。西夏古籍,科兹洛夫,几个锲而不舍的中国人,西夏铜牌,阴沉脸,老头子,雷英雄,小胡子......这些人和事交织缠绕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我牢牢的网在其中,我怎么会和他们一样,也卷进这件事里?
与此同时,一个隐埋在心里,几乎已经被我淡忘的疑问重新冒了出来,小胡子的动机是什么?确切的说,他非要跟我合作的动机是什么?
可以说,不管任何一件事情,动机都是最关键的因素,从街头巷尾的老太太们买菜做饭,到强盗抢劫犯杀人放火,其中一定有明显的动机存在。小胡子今天算是说了一丁点实话,但他的动机也随着这一丁点实话而变的更加模糊不清,甚至有点怪异。如果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反而不会让我想的这么多,就象刚开始合作的时候,我自己瞎猜了两天就把他的动机忽视了。
我觉得,必须把这个问题搞清楚。
“你告诉我,为什么要选我跟你合作?”
“凡事都有一个因果关系,之所以找你合作,肯定有十足的理由。”小胡子靠在沙发上,说:“这个理由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因为现在告诉你,你可能不会信,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
“我觉得我一直在被你牵着鼻子走。”
“该告诉你的事,今天已经全部说清楚了。”小胡子没有回答我的话,话锋一转:“我们下一步该做的,想必你也知道。”
“去找那个师盘失手没有带回的东西?”
“是的。”小胡子点点头,转身朝门外走,我听到他隐约的说,这是一个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能在小胡子解读了羊皮书的同时,这次行动计划已经在他脑海里酝酿,各种准备工作也快速的进行。大概四五天之后的一个晚上,他又和我说了一些情况。羊皮书的所有内容全部被吃透了,我们行动的目标非常明确。
在路修篁所遗留的这一少部分手札里,附着一张手绘的地图,这张图可能是手札里最直观的信息。
“有了这张图,我们可以沿着当年路修篁没有走完的路,把东西拿到!”
黯淡的灯光下,我看到小胡子平静的眼睛中有一丝炙热的光。
这次谈话很简短,谈话结束后,小胡子告诉我明天早上我们就要动身,他又嘱咐我,我们之间的谈话,包括羊皮书和手札的事情,不要透露给任何人,也不要告诉麻爹。
小胡子走后,我放了水洗澡。泡在浴缸里,看着眼前一片片氤氲的水汽,我的头有些发晕,但思路却出奇的清晰,默默把我所知道的情况系统的整理了一遍。
不过这些情况中只有我亲身经历或者亲眼目睹的比较可靠,小胡子说的不能全信,甚至曹实说的也不能全信,倒不是我多心,信不过曹实,毕竟他的岁数不大,是跟着老头子才接触这件事的,很多线索都来自耳闻,如果他知道的情况本身就是假的,那么复述给我的时候仍然是假的。
就因为这些信息真假难辨,让我没有办法去做推断和猜测,就算勉强把过程理清楚,其中只要一个环节是错误的,后面的推断全都要推翻。
其实这些事情亦真亦假都无所谓,毕竟我和小胡子的追求不同,但我已经察觉到,小胡子似乎一直在敷衍我,或者说在拖延时间,我甚至怀疑他早就知道卫勉以及昭通事件的真相,却吊着我不肯说。
对小胡子来说,我有什么价值?
想来想去,如果真要列举我的价值,那么只能说我背后有一个叫卫八爷的老爹,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别的。我甚至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小胡子的目的是老头子手里的三块西夏铜牌,虽然跟阴沉脸交易的时候,三块铜牌丢掉了,但老头子不可能不保留拓本,小胡子是想用我去换拓本?
但是这个无稽的解释,连我自己都不信。
我心里憋的相当难受,恰好麻爹进来叫我去吃宵夜,我就打定主意,找机会跟麻爹透透气,看他怎么说,但我知道,就算跟麻爹说了,他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只能当个倾听我倾诉的角色,我也只当吐吐苦水,发泄一下,不过想了想,我还是压下诉苦的念头,麻爹什么都不知道,很难在这件事上跟他沟通。
我擦干了头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片刻之后,思绪不由自主的又飘飞起来。
开阳山,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几百年前,曾经有一个叫师盘的人走过,但他什么都没有得到。从明天开始,我也要踏上这条路。
对我来说,那里真的是一个未知之域,所有一切都被隐藏着。
☆、第56章 未知之旅(二)
第二天,我们就从银川动身南下。行动的大致计划我知道,但所有细节都是小胡子去安排的。麻爹比我还惨,一直到和尚张罗着收拾东西的时候,他还是一头雾水。
“要走了?照老子的意思,既然休整,就干脆休个痛快,等明年开春再动身。”
“麻爹。”和尚调侃道:“我们都在城市里呆烦了,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玩几天,怎么样?”
“好主意!只要不做事,老子就没什么意见,你们找好地方了?”
“开阳山。”
“不错。”麻爹赞许的点点头:“这地方老子倒真没去过,过去钓钓鱼吃吃野味,顺便搞些山货带回来,好山好水养好人,山里的丫头水灵的很......”
说着说着麻爹忍不住咧嘴乐了,和尚也笑的很开心,我就觉得这俩人没心没肺,似乎只有我想不开。
我们在郑州停顿了一下,然后一路向南,这中间没有什么事情发生,麻爹也显得很兴奋,但是等我们和小胡子手下的伙计碰面之后,麻爹就感觉不对头了。
不仅仅是麻爹,就连我也觉得有点意外。小胡子是那种“独胆”的人,胆子很大,敢自己单干,做活从不带太多的人,免得节外生枝。当初去班驼的时候他都没有带几个人,而这一次,队伍的规模显然超出了我的想象。
这也就说明,小胡子对这次行动非常用心。当年路修篁和师盘要找的东西,真的会是羊皮书上所称的“神器”吗?
说实话,圈子里的人说神器这个词的时候,其实是没有确定概念的。比如先秦时代的一些东西,都笼统的被他们统称为神器。所以仅凭羊皮书上神器这两个字,我实在推测不出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或许,只有真正拿到东西,亲眼看到它的时候,才能明白一切。
还没到目的地的时候,麻爹就开始犯嘀咕,狐疑的问和尚:“和尚!你骗老子说过来旅游,这架势怎么看都不象,你说,是不是又耍花腔。”
和尚憨笑着不答话表示默认,麻爹想发脾气,又给和尚上纲上线,扣大帽子。但是大家都习以为常了,除了麻爹自己,谁都不拿他当真。
我们到了开阳县,这是通往林区最后一站了。在这里,整支队伍中的成员全部露面,老龚和我们分开一段时间之后,又出现在了队伍里,他的嗓子恢复了一些,但还是有点发声障碍,哑着嗓子跟我还有麻爹打招呼。
除了老龚,其余的人都是生面孔。我暗中观察了很久,想把这些人的底子摸一摸。如果不算小胡子和尚还有老龚他们,这次又加入了三个新成员。
按照我的观察,这三个新成员之中,有两个人应该跟小胡子关系非常密切,因为他们很听和尚的话。这两个人一个叫韩云洲,非常灵动,精干,眼皮子很活,属于那种一身机灵眼的人。另一个叫梁子,高大魁梧,孔武有力,胳膊恨不得比我的腿都粗。
剩下的一个新成员,我就有点琢磨不透了。他好像不是小胡子的人,在队伍里也不知道具体负责什么,但是和尚对他比较客气,一些杂事都吩咐韩云洲和梁子去干,从来不让这个人动手。经过打听,这个人的名字好像叫江尘。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支队伍,成分好像有点复杂。以小胡子的性格,信不过的人肯定是不会用的。但是到目前为止,一个老龚,一个江尘,他们的来历仿佛都有些不清晰。
小胡子为什么要把这样模糊的人安插到队伍里来?我想了很久,都没有得到答案。
我以为队伍的整体人员也就这些了,但是在开阳县一直呆了三天,小胡子都没有动身的意思,仿佛在等什么。我去找和尚套话,他答非所问,一个劲儿的在跟我讲韩云洲和梁子的事情。据他说,这两个人曾经在经在广西云南边境地区的老林子里混过一段时间。
我们这次准备深入的开阳山是个地理环境比较恶劣的地方,不但山峦叠起,地形地势复杂,而且植被覆盖率很高,换句话说,这里就是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林区,几乎没有经过人为开发,在这种面积特别大的原始林区里,如果队伍中没有经验丰富的成员,会相当麻烦。
一直到第四天的黄昏,我才知道,小胡子一直在等的是一个人。而且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我就更加的感觉到意外。
槐青林。
从班驼回来之后,槐青林就不见了。不过我知道,在赶路的过程中,和尚跟他有过秘密的交谈。这种密谈的用意很清楚,象槐青林这样的人,在各种行动中都是非常有用的。和尚显然在拉拢槐青林,而且他成功了,槐青林也加入了这支队伍。
槐青林是小胡子手下一个叫大左的伙计带回来的,他还是老样子,身体弱不禁风,脸色苍白。我对这个人很好奇,一直暗中盯着看,这时候槐青林似有意又似无意的转头看了我一眼,顿时就让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我根本无法形容这个人的目光,在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之下,槐青林两只眼睛中散发的目光就好像两道伽马射线,
不得不承认,小胡子真的是很有办法。道上的人都知道,槐青林脾气比较怪,看上去不言不语,非常安静。但是他不愿意做的事,拿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会干。小胡子把他再搬出来,是很需要一些手段的。
队伍终于集合齐了,当天晚上,小胡子叫我还有老龚,江尘,槐青林一起到他的房间去。他拿出了那张由路修篁手绘的地图。
路修篁亲自绘制的那张地图可以说是体现古代人智慧与创造力的一个缩影,这位跟皇帝都能说上悄悄话的道士确实有过人之处。在当时那种科技条件相对非常落后的时代,路道士搞出来的地图和现在的地图几乎没有误差,甚至还要更加详细精准。
这张地图上有一条较为明显的线,小胡子给我们解说,他说这应该就是到达最终目的地的路线。从这条路线来看,我们几乎得走到整个林区的正中位置,这条弯弯曲曲的路线在地图上并不长,换算成实际路程大概在一百八十到二百公里之间,但真要去走的话,恐怕不会象游山玩水那么轻松。
我一边听着小胡子的解说,一边悄悄打量身旁的人。老龚正认真的看着地图,嗓音嘶哑的问了小胡子一些问题,江尘也在看地图,但是一言不发,槐青林则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微微闭上眼睛,仿佛在闭目养神。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有亮,我们就出发了。从开阳县到林区之间还有一段公路可走,所以我们坐在车里享受了最后一刻清闲。
想想即将要面临的行程我就腿肚子转筋,按说我们的人数不算少,但是因为不知道会在林子里遇见什么不可预料的情况,所以装备非常多,再加上给养,每个人的负担就非常沉重,对我这种身板儿的人来说绝对是个压力。其实我带的东西还算少的,梁子和大左块头大,分到他手里的装备简直可以把我压趴下。
很快,车子就走不动了,我们开始步行,朝远处的出发点靠拢。地图上所标示的出发点是林区外围的一块高地,我们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才真正走到出发点上。当我站在高地顶端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做林海。
郁郁葱葱的树木在视野的极限内形成一片连绵不断如同海平面一般的绿色,除了那些海拔较高的山头以及河流之外,其它所有地方都被浓密的植被所覆盖,放眼望去,我能认识的树木只有杉木和马尾松。韩云洲说,这种林子还不算最难涉足的,挡不住猎人进山,边境地区那种热带季风性雨林才最要命,别说我们这几个人,就算成编制的部队撒进去连影子都不见。
☆、第57章 未知之旅(三)
听韩云洲这么一说,麻爹立即开始强烈的抗议,他本来就被和尚糊弄的一肚子火,又听见部队扔进去都不见影子,马上不干了,扔了身上带的东西,努力一挺胸脯骂道:“骗老子过来钓鱼吃野味,真吃不到也就算了,还要老子当苦力背东西进林子!告诉你,不要以为老子是城市户口就没去过乡下,这种老林子是会吃人的!死在这地方,魂被压的出不去,连投胎都没机会,你们肚子里长的到底是心还是煤球?坑人坑一辈子还不够?下辈子也一起坑?老子打死也不干!绝对不干,散伙!”
“麻爹,那有你说的这么邪乎,你以前也是吃土饭的人?还信这一套?”
“不要跟老子废话,老子就是信。”
我不知道麻爹那来的这么大的火气,但是他那个架势真的是气势汹汹。还没有出发就开始起内讧,这是行动的大忌,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老龚是队伍里岁数比较大的,一看和尚劝不住麻爹,就赶紧过来和稀泥,平时挂在嘴上的老麻这个称呼也不敢叫了,拽着麻爹的胳膊说:“麻哥,别生气,有话慢慢说......”
“去你娘的老龚,老子不姓麻,你们瞎叫了这么长时间,老子不想跟你们计较,再说最后一次!老子姓周!”
“好好好,周哥,别急......”
老龚一番好劝,麻爹还不肯罢休,和尚也在旁边说好话,我心里有自己的打算,暂时不想跟小胡子闹不愉快,所以没插话。麻爹一个人闹不出名堂,渐渐没力气了,和尚就适时的说麻爹是个仗义人,又是大家的前辈,肚皮上能跑马。麻爹又生了一会儿闷气,才悻悻的说:“老子早说过,别耍什么花招,要知道,老子吃的盐比你们吃的饭都多,流血流汗跟你们跑了这么久,一点油水都没见到,交情再好也不能白使唤人,天少爷,你说是不是?”
“这个好商量,麻......不是不是,周叔,好商量。”
我看闹的也差不多了,就劝麻爹以大局为重,散伙肯定是迟早的事,我不可能一辈子跟小胡子混,只不过现在时机未到。
小胡子在不远处静静的朝林海深处看,任由麻爹跟和尚他们瞎闹,始终没有说话。一直等到众人平静下来,他才慢慢转了一下头。就在这一瞬间,我察觉他望向麻爹的目光有些冷,这不是什么好现象,麻爹在他眼里本来就是个多余的人,如果不是当初我要求的话,早就被扔下不管了。所以我又找机会悄悄劝了麻爹几句,让他暂时隐忍一下。
我们从高地背面的斜坡顺势而下,快要接近林区边缘的时候,队伍中的成员就按各自的分工散开了。韩云洲和老龚走在最前面,和尚跟梁子断后,大左的任务好像就是带物资,还负责照顾槐青林。
一走进林区的边缘,阳光就照不进来了,这里的树为了争夺生长空间,都拼命往高里长,而且树冠也特别大,只有这样才能接收到更多的阳光。因为人迹罕至,所以林子里几乎保持着百分之百的自然原貌,地上是厚厚的落叶层,不知道经过多少年才累积成这个样子,表面的落叶结成一层干硬的壳,踩破以后下面全是松软甚或腐烂的树叶,脚踝都得陷进去,一脚深一脚浅,走的很难受。
小胡子性格内敛,他的伙计也是这样,特别是梁子,背着沉重的装备压在队尾,闷头只管赶路,我虽然外向,但一直比较喜欢这种人,很踏实。所以我一面走一面随意跟他聊天,看能不能套出点话。估计小胡子暗地里跟他的伙计都打过招呼,梁子对我的态度很友好,尽管话不多,但有问必答。
聊了一会儿,我就能猜出来,小胡子做的营生绝对和老头子是一样的,因为在这行里呆的时间长了,很多习惯都改不掉,比如平时说话,不经意间就会漏两句“术语”,我有意把话题朝这方面引,梁子果然满口术语,一看就是常年在档口或者盘口做事的人。不过他一点不傻,无关紧要的闲话会如实回答我,遇到实质性问题就不老实了。
在这种地方赶路就象是在水里打架,有力气也使不出来,走的很慢,而且装备太多,越迟缓消耗的体力越大,过一段时间就要休息一会儿。总体来说,目前的形势还是不错的,环境比较正常,行进间也很安全,根据地图来看,再往前走一段路,就会有条小河,沿河岸赶路,会比林子里舒服的多。其实人的视觉会因为很多外界原因产生误差,在外面俯视林区,感觉树木的密集程度简直插不进脚,但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植被覆盖率会达到百分之百,林间的山地河流都能形成面积大小不一的缝隙地带。
我们来之前休息了很长时间,精神体力都非常充沛,加上刚进林区,所以和尚跟麻爹还有精力东张西望,看能不能打点野味来吃,林子里的活物确实非常多,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家伙甚至从我们脚底下跑过去,麻爹没枪,干着急,和尚有枪却不敢乱放,说这些小家伙体型小,不好打,再说打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最起码要碰见果子狸一类的东西才值得浪费点子弹。
一直走到第二天,情况仍然很平静,我在心里把自己知道的神仙佛爷全部歌颂了一遍,希望他们保佑保佑,让后面的路能象现在这样无惊无险。曹实曾经说过,跟西夏铜牌有关的事情几乎都很复杂,而且危险。
我正在跟佛爷们祈祷,韩云洲的脚步猛然就慢了下来,随后对后面的人做了个止步的动作,一时间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之前的路走的很顺,而且也没有出现什么危险的信号,不过从韩云洲的举动来看,似乎并不是特别危急的情况,我们稍稍停了一下,就围过去看,韩云洲伸手朝前面指了指,说:“看。”
在我们前面七八米的地方,有一团圆圆的,暗红色的东西,直径大概一米左右,在地面上微微凸出十几公分,很象一枚巨型的围棋子儿。
这东西静止不动,我们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麻爹说是不是蘑菇,因为它看上去确实跟菇伞一样,只不过没有菇柄,老龚就笑他没文化,说这可能是地衣。
这个东西看起来很奇怪,队伍立即就完全止步。前面的韩云洲和老龚让出一条路,小胡子和槐青林走到了最前方。小胡子低声说了两句话,槐青林就开始盯着那东西看。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槐青林的嘴皮子动了动,跟小胡子说了些什么,我听的不很清楚,但是大概意思是,槐青林看到那块“地衣”下面有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他可能也无法完全看透。
槐青林说完这些,就独自走到一旁。地眼是能看出一些东西的,尤其是对危险的预见力,远超常人。所以从他的举动上来看,前面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会有太大危险。
“下面有什么东西?”麻爹拉着我朝前凑了凑,很想看看有没有油水可捞。
这时候,韩云洲拿棍子试探着翻弄了这东西几下,感觉就象一团带着韧性的棉花,很软,略微有些弹性,棍子一下子就插进去很深。
我们带的装备很多,有几把折叠锹,韩云洲拿了一把去挖,下面似乎是个小坑,看不出深浅,几乎被那种暗红色的不明物给填充满了,一铲子一铲子挖出来的全是这东西,堆积到一块儿看着就有点恶心。
挖了七八十公分的样子,铲子似乎探到坑底了,挖出来的那种暗红不明物里夹杂着泥土,最后一铲子土被翻到坑外时,韩云洲好像发现了什么,拿铲子扒拉几下,然后带了回来。
东西外面裹着斑驳的泥土,韩云洲拿水把泥土冲洗掉,铲子中的东西立即露出原貌,我们几个顿时有点诧异,坑里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这是一只小巧精致的扁玉瓶。
☆、第58章 未知之旅(四)
韩云洲把这只小玉瓶用水冲洗干净,然后举过头顶,借着密林间隙渗入的一缕阳光。乳白的玉仿佛微微透明了,带着一圈很微弱的光晕。
在场的人几乎都是这方面的行家,常年和古物打交道,就连我也能讲出些道道,这只玉瓶虽然在林子里埋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但是能看出玉瓶本身的玉质非常好,器型也很完整,不过找不到瓶塞,是个小小的缺憾。
看到玉瓶,队伍里几个人就不由自主的朝槐青林望去,大概都对这个人感到佩服。
在这样幽闭深邃的原始林子里,出现一只小小的玉瓶,不能不说是个比较重要的线索。但是,也只能看出,这里确实在很久之前有人涉足过,遗失了这只玉瓶。至于玉瓶的具体年代,很难准确的判断出来。
品鉴玉器的时候,大致会把它们分为三大类,周玉,汉玉,宋玉。周玉和汉玉就不用说了,特征鲜明。但是宋玉一直都很难断代,因为从唐到宋,再到元,甚至到明初,玉器的大特征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化,除非是那种对宋玉研究很深的老专家,否则无法从一只小小的玉瓶上判断出其具体年代。
玉瓶表面线体圆润流畅,没有多余的纹饰,大小和一只鼻烟壶差不多,这种东西是过去一些有钱人用来把玩的玩物,没有实质性的用途,因为瓶子太小,一口唾沫就给装满了。
玉这种东西很不好估价,特别是雕刻成型的古玉,找对买主的话,一件东西就够吃一辈子,所以尽管还搞不清楚这只玉瓶的年代,但多少都能值几个钱,韩云洲很高兴,麻爹有点眼热,也拎着铲子要去挖,不过坑已经见底了。
经过这个小插曲,最起码可以证明一点,羊皮书里的记载并非空穴来风,在若干年前,一定有人来过开阳林区,而且,挖到玉瓶的地方恰好是在路修篁地图所标示的路线上,这就说明,玉瓶很可能是路修篁或者后来的西夏人遗失的。
这些情况不能对麻爹以及韩云洲梁子说明,所以大家休息了一会儿就继续赶路。麻爹跟我说那只玉瓶起码能卖几万块,还一直抱怨自己为什么这么懒,为什么不跟韩云洲一起抢着挖,我就觉得麻爹天天跟我们哭穷是装出来的,这种什么钱都能看在眼里的人怎么可能会穷,何况他还当了那么多年的锁头,档口里的猫腻谁都知道。
再次出发以后韩云洲和老龚还是用原来的速度带路,小胡子并不着急,走的太快会把大家都拖垮,按照地图比例尺来看,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就能到达河岸,最少有二十公里的路程不用在密林中穿行。我们平平安安的走了一整天,找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合适的地方露营,第二天的情况和头一天差不多,不过就是连着赶路,身体有一点疲惫。
经过在班驼的那件事情,小胡子可能感觉到我心里出现了不可消除的隔膜,虽然我嘴上不说,但肯定会对他不满。所以这一路上他很少和我说话,当天露营的时候,他叫我到远一点的地方谈谈。我们俩走出去很远,小胡子抽了一支烟,密林中的夜色沉的有点让人心悸,几乎看不到任何光亮,小胡子不开口,我也不开口,就这么沉默的抽着烟,偶尔看看对方朦胧的表情。
“做完这件事以后,另外找个地方安置麻爹,不要让他再跟着我们了。”
“为什么?”
“你知道,我做事不喜欢带太多人,倒不是我托大,而是怕人多了会泄密,这一次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我也不会让这么多人参与进来,麻爹跟着我们帮不上一点忙,他的嘴又不严,难保不会出去乱说。我有两三个盘口,让周驼子过去,做不做事都无所谓。”
小胡子的话只给我一个感觉,他要把麻爹支走,至于支走麻爹的目的,我暂时还猜不出来。可以说,麻爹过去只是个在档口混日子的小角色,但他的阅历经验是我无法比拟的,虽然他对小胡子甚或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帮助,不过只要他一走,我就得孤身一人应付心机深沉的小胡子,这是一个心理问题,不管处在什么样的困境下,身边有个自己人会安心的多。
我承认我不是个意志特别坚定的人,但我也有底限,对曹实见死不救,把麻爹赶走,这些事情我做不出来。
“麻爹会有分寸,不该说的他不会说。”
“你知道他不会乱说?”
“我知道。”
我的语气里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因为这事对我来说本来就没商量,从离开江北的那一刻起,我就失去了老头子的庇护,麻爹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小胡子很精明,但我也不傻。
小胡子没再勉强,不过这种压抑的气氛再加上周围的环境让我很不舒服,我越来越感觉小胡子过去对我的态度全都是伪装出来的,他好像就要露出原形了,赶走麻爹只是第一步。
“这里黑吗?”小胡子突然问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冒出这样一句话,还没想好如何回答,他又接着说:“夜深了,回去吧。”
整整一夜我都没有睡好,心里很乱,天快亮的时候才睡了一会儿。山林里的清晨凉意很重,灌木还有草皮上全是露水,空气清新的无法形容,对肺来说,绝对是种不可多得的享受。
我们又走了一个上午,到午饭时候离这片密林的边缘已经很近了,最多两个小时就能走出去。可能行程太顺利,反倒让人觉得有点意外,和尚就对梁子说:“你小子老是说林子里如何如何,好象动不动就要丢命,我看没那么夸张吧,走了这么久,屁都没见一个。”
“没事最好,林子里如果真有什么事,人再多都招呼不过来,这种林区其实差的远,只能算小儿科,不信的话问问韩云洲,越南缅甸那边走玉帮的人轻易都不敢进林子,一旦走的深了,几十个人不声不响就能闷在里头。”
路上一直没有出现意外,让我们紧绷的心稍稍松散了一些,和尚还有老龚梁子他们时不时的低声交谈几句。小胡子和槐青林走在一边,那个来历不明的江尘始终保持沉默,我的眼力不行,看不出这个人的深浅。
在这样的环境下肯定不可能精准的走一条完全与路线吻合的直线,要绕路,所以路程也无形中伸长了很多。我们出发之后一直走了两个小时,然后在一片林间的小间隙带这里暂时休息,大家带的东西太多了,很消耗体力。
到了这里,林子外面的风就一阵一阵的吹了进来。头顶上连绵不绝的树冠象一片绿色的海,随着山峰上下微微的起伏。
也就在这个时候,麻爹突然拍拍我,斜指四十五度,对我说:“天少爷,那是什么玩意?”
我抬头去看,队伍里好几个人可能同时都发现了我们头顶的一些异常。我抬头望了一下,却什么都没看见,除了树还是树。麻爹说我看的方向不对,又给我指了指,这次真看见了。
这片林间间隙带的边缘处,一棵十几米高的树上并排吊着两根一米多长的枯树干,随着林间的微风轻轻摆动。没有林荫的遮挡,两根枯树干就很明显,好像一个十几米高的巨人,手里拎着两根棒槌。
按道理说,两根枯树干不会自己跑到那么高的树上去,山里的野物也没这么大本事,除非是人为,我们知道目前走的路线是路修篁和西夏人几百年前就走过的,可能会偶尔留下一些无法被时间消抹的痕迹,但把枯树干吊到那么高的树上是种比较反常的举动,无形间就引起大家的注意。
这可能会是过去走过这里的人留下的路标,也可能是一种信号,但信号究竟包涵什么意思,我们无法理解。
大家都在看,小胡子也和槐青林站在人群的后方。槐青林的脸在一点阳光的折射下,泛出一股很病态的白,他眯着眼睛扫视了几眼,嘴里就吐出一个字。
“人。”
“什么?”和尚他们几个人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上面吊的是人?”
“人?”
我也感觉很怪异,抢过老龚手里的望远镜,镜头内的景物马上变的大而清晰,树上吊的树干还在随风而动,仔细一看,好象真跟槐青林说的一样,是两个人形的东西,但又不完全象人,大家轮流看了一下,都看不清楚究竟是人还是树干。
如果树上吊的只是两截枯树,倒也没什么,如果真是人,那就必须弄明白,起码要查看一下人是怎么死的,尤其这种很怪异的死法,真要图省事,糊里糊涂的混过去,说不定下一个被吊上去的就是我们自己。
所有人散开朝那棵大树围了过去,一直走到离它很近的地方,再抬头看树上吊的东西,我就觉得头皮有点发紧,因为那两截枯树干竟然隐隐约约的显现出纤细的四肢。树实在是太高了,站在地面上看都看不清楚,更别说把东西弄下来。
☆、第59章 未知之旅(五)
这样两具吊在大树上的尸体就带给我们一种莫名的压力和恐慌,如果树上吊的真是尸体的话,那这片林子里一定就有我们尚未察觉的危险。
我们都盯着树上的东西看,小胡子问韩云洲:“能爬上去吗?”
“没问题。”
韩云洲放下随身的装备,紧了紧腰带,只带了盘绳子就开始往大树上爬,他的手脚长,而且瘦,加上以前的经历,爬的竟然还很轻松,很快就爬到了大树上边枝杈横生的地方。韩云洲用绳子打了个活套,然后松松的套在枝杈上,另一端则绑在自己腰间,这样的话就算意外失手,也不会从树上吊下来。
大树横生的枝杈也非常粗壮,韩云洲干脆手脚并用,倒挂着盘住枝杈,一点一点朝不远处吊的目标挪动,快到跟前时,翻身骑到枝杈上,拿脚尖踢踢那东西,然后动手把它解开,用绳子垂放到地面。
东西垂落到地面的一刻,我们马上就围了过去。近距离观察之下,我发现这真的是尸体,而且立即让我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
尸体死亡时间未知,但绝对不会太短,在这种亚热带季风林中,竟然很怪异的被风干成硬梆梆的长条,颜色和形状都象极了腊肉,表面泛着一层均匀的油光,硬的和铁一样,拽下条胳膊就能当凶器用,整个身体到处是凸起的骨节,外面只裹着一层干硬的风干的皮肉,离远了看,确实跟一截枯干的树干差不多。
干尸的嘴巴大张,死相不怎么好看,胸部牢牢缠了几圈细长的铁链,铁链已经锈的面目全非,一摸一手棕红的锈渣。这时候韩云洲又放下另一具尸体,跟前一具几乎没什么区别。
和尚看了一会儿,嘟囔着说:“和百龄引一样。”
“什么百龄引?”
和尚告诉我,百龄引是中国古代一种秘术,起源于春秋战国时代,可能是当时的巫卜术士发明的,具体的制作方法已经失传了,宋元两代的一些古书上还有模糊的记载,大致的流程是挑选七十岁以上的健康男性,关在密闭狭窄的空间里,不能见光,每天让他们服用蜂蜜水和一些药物研制的粉末,不给其它食物,人在这种情况下最多只能活十几天时间,在他们快死的时候,停止供应蜂蜜水以及药粉,只给一点每天临时采集的露水。人死以后,掏出所有内脏,再把尸体自然风干,放置三到五年,就成为百龄引,据说吃这种百龄引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汉朝一些藩王很热衷服食百龄引,但没有一个长命的。
尸体已经风干成这样,无法看出死因,也搞不清楚他们是死前被吊在树上的或是死后被吊在树上的,至于是什么人把尸体吊上去,又出于何种动机,更是说不清的问题。
“有点麻烦啊,看不出死了多长时间。”老龚皱着眉头说道。
麻爹对干尸一点兴趣都没有,站在一旁说:“知道他死了多长时间又有屁用,这林子走的老子心里发毛,还是赶紧出去。”
麻爹不知道内情,但我心里却很清楚,干尸形成时间不详,不过肯定不是路修篁那个时代留下的,也就是说,继路修篁之后,又有人来过开阳林区。
在自然环境下,一具尸体风干成几乎没有水分的干尸需要的时间并不长,可能就在前几年,也可能十几二十年前或者更早,风干后一直挂在树上。干尸是赤裸的,除了那条生锈的铁链,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找不出一丁点线索。
围着干尸看了很久,可能小胡子也看不出什么,只能吩咐挖坑埋掉。折叠锹太小,吃土少,所以几个人一起干,节省点时间,坑挖好以后,把两具干尸扔进去,韩云洲摇摇头,一边填土一边说:“两块好好的腊肉,可惜没有锅。”
“你的口味真他娘的重。”
埋好尸体,我们又在周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见没有别的异常,才动身继续前进。经过这件事,所有人心里都隐隐感觉,广袤的开阳林区好象没那么平静,我甚至还有一种很淡薄但又非常实际的危机感,不由自主的就谨慎起来。
两个小时以后,终于走出密林,沐浴在阳光里,心情也随之变了,感觉没有行进在树林中那么压抑,不远处就是条不太宽的小河,水很清澈,我们痛痛快快的在河边洗手洗脸,麻爹还脱了鞋袜洗脚。这种地形对我们很有利,沿着河岸走,地势相对来说比较开阔,即便有什么意外危险,也能及时察觉或者周旋。可惜的是,沿河岸走不了多久还要进林子,并且得翻山。
又走了两三公里的样子,太阳开始西沉,我们找了块平坦干燥的地方落脚,麻爹跟和尚去河边抓鱼,我们也都在附近随意闲逛,享受一丝难得的悠闲。
河岸不远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叫不上名字,密密麻麻结的全是玉米粒大小的果子,韩云洲在前,我和梁子在后,散步似的一边溜达一边听他讲边境上的故事。正走着,韩云洲捡了根棍子在灌木丛里划拉。
灌木丛的缝隙里有一只被野兽咬死的小动物,跟江北山里的獾长的差不多,身体都让撕咬掉一半,血肉模糊,韩云洲饶有兴致的把它弄出来,伸手沾了点血放在鼻子下闻。梁子皱着眉头说:“都快臭了,很好闻?”
“你不懂。”韩云洲头也不回的扔下句话,仍然蹲在地上研究小动物的残躯。
梁子也不管他,拉着我回去,走了几步,我无意中回头,恰好看见韩云洲解开上衣,把小动物的残躯往怀里塞。我顿时感觉很好奇,韩云洲快步跟上我们,背着梁子对我咧嘴一笑,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老韩,你......”
我一句话没说完,韩云洲使劲对我摇头,我就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回去,梁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回头问我,韩云洲抢着说:“没事,走你的。”
一直等梁子走远了,我才低声问道:“老韩,你干嘛呢。”
“你们都不懂。”韩云洲笑着说:“只有我知道。”
我总感觉韩云洲的笑容很古怪,加上天色已经黑了,心里有点慌,也顾不上再问什么。回到露营地的时候,和尚他们烧火烤抓到的鱼,虽然作料不全,但味道确实非常鲜美,让大家大快朵颐。
吃过晚饭我就不想动了,暂时睡不着,所以躺在原地养神,其余人跑到河边抽烟聊天,麻爹估计是吃饱了没事干,又开始吹牛,一如既往的让人耳朵受伤害,我们几个早就听够了,只有韩云洲和梁子没受过伤。麻爹吹的唾沫星子乱溅,没几分钟就把梁子给吹的受不了,落荒而逃,不过韩云洲似乎对麻爹的牛皮很感兴趣,呆着不肯走。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俩人本来吹的好好的,过了一会儿却突然翻脸吵起来,我们连忙跑过去看,韩云洲好端端的坐在河边,脸上还挂着一丝笑容,麻爹在一旁跳着脚的骂。
我劝住麻爹,问他怎么回事,麻爹一边骂一边指着左臂让我看,借着皎洁的月光,我看见麻爹左臂上有个清晰的牙印,虽然没见血,但非常深。
“麻爹!这是怎么搞的?”
“操他娘的!”麻爹咬着牙一指没事人一样的韩云洲,骂道:“就是这王八蛋......”
麻爹一说,大家才明白,他把梁子给吹走了,就剩韩云洲坐在一旁听,麻爹倒不介意,反正有个听众就行,正吹的云天雾地,韩云洲就凑到麻爹身上,伸出鼻子来回的闻,麻爹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怪味,韩云洲却说不是,麻爹没在意,继续往下吹,韩云洲突然张口朝他左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麻爹讲的声色俱厉,韩云洲既不辩解也不说话,一直挂着笑容,好象跟自己没一点关系,这种态度把我也惹火了,再往深里想想,感觉有点不对头,小胡子昨天晚上刚说了要赶麻爹走,今天韩云洲就没事找事的惹毛麻爹,难道他们有意设了个圈子让麻爹跳?
☆、第60章 未知之旅(六)
我越想越不对劲,尤其是回想到小胡子之前盯着麻爹时所流露出的目光,心里就一阵发寒。小胡子平时喜怒不形于色,我看的出,他是个很重心计的人,即便对麻爹有所不满,也不会直接发难,他要找一个理由。
他难道就这样容不下人吗?我心里发凉,而且怒火一下子就蹿到头顶。我很不客气的盯着韩云洲,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跟他闹着玩。”韩云洲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土,笑嘻嘻的回了一句,和尚可能也觉得他有点过分,伸手抽了他一巴掌。
和尚身上有功夫,出手很重,韩云洲顿时被抽的鼻血直流,却连血都不擦,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和尚还要再打,老龚拉住他说算了,我也把麻爹劝回营地,用酒精替他擦了擦胳膊上的牙印。和尚跑过来一个劲的道歉赔不是,麻爹见韩云洲挨了打,怒气慢慢消了一大半,不过还是忿忿的说:“真想跟老子练练,老子绝对不怕,不打的他满地找牙就算对不起他父母,他可倒好,趁老子不注意就下嘴啃,狗打架才用嘴......”
“麻爹,真是对不住,回去就把他给开销了,你是前辈,多包涵。”
和尚说了一箩筐好话,麻爹解了气,没一会儿呼噜就打的山响。我暗中看着和尚,觉得他的神情和话都不像是在作伪。
可我总觉得事情很奇怪,看样子并不是小胡子指使韩云洲滋事的,但韩云洲那有这么大的胆子,而且找事的方式又这么另类,联想到他傍晚时偷偷藏起来的半只动物残躯,我心里越来越不踏实,一直到守夜的人换班的时候还没睡着。
我们这次队伍的人比较多,守夜的时候是两个人。老龚跟韩云洲一班,他们刚被人叫醒,睡眼惺忪,我坐在不远的地方抽烟。我和老龚在班驼的时候就认识,他接班之后就在四周很小心的看了一番,韩云洲不说话,坐在原地,一个劲的盯着我看,让人受不了,一直到他起身去方便,我才松了口气,心说小胡子手下怎么会有这种人。
韩云洲一去就去了很长时间,依稀还能看见他蹲在地上的背影,但我发现他连裤子都没脱。
这家伙在干什么?我睁大眼睛看,不过只能看到个背影,别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心里愈发好奇起来,又不敢离他太近。过了一会儿,韩云洲慢腾腾的走回来,在月光下对我露出个无法形容的笑脸,然后连夜都不守了,躺下就睡,让老龚也很没脾气。
林子里的夜很凉,而且让我感觉凉的并不单单是气温。这个韩云洲举动越来越怪异,我看着他刚才方便的地方,心里的疑问和猜忌愈发浓重。他到底想干什么?
韩云洲睡了,老龚也没喊他,我自己坐了一会儿,当心里的疑惑慢慢堆积到顶点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了。我抬眼偷偷看了看韩云洲,然后悄悄站起身,朝着那个地方走了过去。
当我溜到刚才韩云洲呆过的地方,顿时就打了个寒战。
地上扔着韩云洲偷偷藏起来的那只小动物的残躯,不过上面的肉已经完全被啃光了,只剩下皮和骨头。
一只小动物的尸体肯定吓不倒我,但是联想前后,韩云洲刚才是在这里生吃了尸体上的肉?我着实让吓到了,脊背上唰的冒起一片寒气,匆匆忙忙的跑回来。
我一口气跑回老龚守夜的地方,胸口剧烈的起伏,脸色可能也变了。老龚看看我,立即警觉的站起身,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尽力压住自己狂跳的心脏,队伍里的形势很复杂,老龚不是小胡子的人,但是这些话我也不可能对他讲。
老龚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就抬头使劲朝我身后的黑暗中望去。这时候,躺着睡觉的韩云洲突然无声无息的醒了,在老龚背后森森的对着我咧嘴一笑。
他的嘴巴咧的极为夸张,白森森的牙齿和牙龈一览无余,牙缝间还塞着几缕鲜红的肌肉组织,让我差点叫出声来。
我没法再睡了,连躺都不敢躺,跑回去等了半天,然后悄悄把麻爹推醒,我们没办法当面交谈,就在手心上写字。进入林子之后,我就感觉越来越不正常,麻爹的处境让我感觉担忧。
“咱们该怎么办?”我很紧张,这支本来就很复杂的队伍,让我心里非常忌讳,如果麻爹真的有意外,我不敢想象后果。
麻爹没有回应我,过了很久,他才写道:“老子也真的没办法。”
我们真的好像没有退路了,在这样的处境下,连逃走都不可能。
我们俩一直商量到天色发亮,队伍里的人纷纷醒了,我看到了韩云洲,他脸色惨白,隐隐泛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青气,摇摇晃晃的朝河边走,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天少爷,你不要声张。”麻爹环视一下周围的人:“老子想办法搞支枪,没有枪,谁都斗不过。”
说实话,我本来是想要找小胡子彻底摊牌的,但是麻爹不让我张扬,这个事情如果闹开了,只会对我们更不利。那个江尘还有槐青林,虽然不是小胡子的人,不过他们肯定不会帮我跟麻爹。
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上的原因,当天出发的时候,我就觉得队伍的整体气氛完全变了,和前两天根本不一样,每个人都很沉默,连和尚跟老龚都闭上了嘴巴。只能听到脚步踩碎落叶的沙沙声,让人感觉非常压抑。
麻爹想要想办法搞一支枪,所以一个劲儿的朝梁子和大左身边凑,我也要跟着,但是脚步刚刚迈出去,和尚就从身后一把拉住我,然后沉默着冲我摇了摇头。
我用目光询问他,和尚朝前面看了看,然后贴着我的耳朵说:“队伍里有人不对劲,今天要拔钉子,你就跟在我身边。”
我有点意外,和尚跟我说这些,让我高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我要继续问,和尚就把我拉到身后,不再多说话。
队伍死气沉沉的朝前走,我不由自主的就望向韩云洲。一夜之间韩云洲的变化非常大,这时候已经很不对劲了,不但脸色惨白,而且嘴角时不时的就会流涎水,两只眼球在眼眶里转动的有点诡异。梁子和韩云洲是老搭档,平时斗嘴归斗嘴,但交情还是有的,这时候就忍不住过去关切的问韩云洲是不是不舒服。
梁子的话只说了一半,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因为小胡子对他使了个眼色,梁子很不解,不过没敢再多嘴,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位置。
走的时间越久,韩云洲的举动就越古怪,小胡子却象什么也没看见,静静的跟在两个带队人的身后。其余的人都发现了其中的蹊跷,目光里全是疑惑和惊讶,明知道不对劲了,但小胡子不发话,大家只好继续跟着走,整支队伍的气氛一下子就变的很紧张诡异。梁子这样的人心眼不是很多,中间几次忍不住想开口,都被和尚暗中阻止,麻爹虽然嘴巴不紧,但也是猴精的老混混,一看气氛不对,就把找枪的计划放到一旁,有意落在队尾,和我走到一起,一句废话也不多说。
整整一上午就在紧张的情绪和缓慢的行进中度过了,每天中午我们都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吃东西外带恢复体力,平时大家围在一起有说有笑,今天却鸦雀无声,各自坐在地上闷头进食,韩云洲的行径已经到了一个很极端的地步,别人都坐着,只有他一个人绕着大家来回走动,嘴里的涎水就象没关紧的水龙一样,滴答滴答顺着嘴角往下掉,看得我毛骨悚然,吃了一半的东西再也吃不进。
☆、第61章 未知之旅(七)
队伍暂时在休息,所有人默不作声,只有韩云洲一个人晃来晃去,绕着每一个人盯着看。他的嘴巴咧的足能塞进去一个拳头,眼珠子完全红了。队伍里其他人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有小胡子的指令,大家都不敢动,这样的情景顿时变的非常诡异。
小胡子仍然保持着平时的沉默和冷静,但他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他望着正在来回晃荡的韩云洲,仿佛不可察觉的嘘了口气。
韩云洲绕了很久,然后慢慢绕回了小胡子和槐青林身旁,两只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小胡子脖颈上那根动脉血管,大张着两排牙齿慢慢的凑过去。这一幕真的让我没法接受了,明知道小胡子肯定是有防备的,但还是仍不住想要出声示警。
话还没有出口,小胡子突然动了,反手抓住韩云洲的一条胳膊,一收一送之间,对方整条膀子就脱了臼,接着又抓住另一条,故技重施,动作快且犀利。
两条膀子全部脱臼了,韩云洲痛的厉害,额头冒出一层黄豆大的冷汗,但脸上还是挂着那股古怪的笑容,小胡子放倒韩云洲就没再动手,淡淡的说:“盯了一上午,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先绑上。”
和尚和梁子上去把韩云洲就地绑在身旁的大树上,和尚面无表情,梁子则很不忍。直到韩云洲被绑的如同一个粽子一样,气氛才稍稍松弛了一些。麻爹一步就蹿了出来,在韩云洲面前左右看了几眼,说:“操他娘的!老子早就看出这人不对劲,怎么样,没看错吧!胡子,还有和尚,你们是怎么搞的,队伍里混进这样的人!”
没有人附和麻爹,这支队伍里除了那个梁子看上去厚重一些,其余的人仿佛都很有心机,不会随便发表自己的见解。
其实我们都知道,在开阳县初次和韩云洲见面的时候,包括刚刚进入林区,他比谁都正常,言谈举止上一看就是个精细人,出现这样的变故,只能说另有原因。麻爹说是不是因为韩云洲动了树上悬挂的干尸,犯了什么忌讳?
做这一行的人基本上都清楚那些神神鬼鬼是怎么回事,但偏还有很多人信邪,因为解释不了的怪事太多,常年混迹于此的人大多遇到过,让他们动刀动枪,跟人对砍的象血葫芦一样,没人在乎,不过一提这些,不少人还是很忌讳。麻爹一说,梁子就点头表示同意,他的意思是说韩云洲这个人本身是没问题的,只不过象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连累了。
细细一想,确实有点道理,林区里虽然人迹罕至,但时间长了,尤其是在林子中,死个把人不算稀奇,不过死了还要被吊在树上就很奇怪,我过去听老头子讲过很多事情,其实也不是特别坚定的无神论者,看看韩云洲,倒觉得他也是个受害者。
“干尸没问题。”小胡子说:“真有问题,只会出在那只玉瓶上。”
“玉瓶?”
进入林区以后我们只遇见两件事,一是干尸,二是玉瓶,因为干尸出现的太突兀离奇,所以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把玉瓶都淡忘了。
那只从坑里挖出来的玉瓶还好好的藏在韩云洲贴身的衣兜里,玉色好象比刚出土的时候又莹润了许多,瓶子很小,里面又是空的,说它有问题,让我很难理解。看了一会儿,小胡子突然把玉瓶平放在地上,捡了块石头去砸,瓶子顿时碎了,看的麻爹一阵心疼,嘟囔着说真是败家子,好好的几万块,就这么没了。
玉瓶碎成小块,一小团牢牢附着在瓶底的暗红色东西就露了出来,很象坑里那种不明物,瓶子刚挖出来的时候被韩云洲用水清洗过,但瓶子内部洗的不彻底。一直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小胡子点了一支烟,然后把烟头凑近瓶子的碎片,原本附着在瓶底的东西就象活了一样,哗的一下子就散成五分钱硬币大小,似乎在躲避烟头的炙烤。
“是活的?”
小胡子继续用烟头去烤,只要烟头接近的地方,那团东西就四处蔓延。和尚取下望远镜上一块镜片去看,我也取下另一片,稍稍一看就明白了,果然是活的。
这是种肉眼分辨不出来的小虫子,密密麻麻抱在一起,指甲大小一团估计就有成千上万只,平时看不出动静,温度一高就受不了了,来回蠕动,眼前这些还不算什么,回想那个掩埋玉瓶的小坑,满满一坑都是这种虫子。任何生物只要在一个固定的区域内累积叠加到一定数量,那种场面就会变的非常瘆人,甚至可以说非常恐怖,比如一个大坑内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老鼠,苍蝇,猫,狗,甚或是人......
我们几乎已经相信了韩云洲的变化源于这种虫子,老龚似乎是回想起什么事情,说:“这样的虫子和一些古书里记载的脑虱差不多,能钻进人或动物的脑腔,繁殖能力很强,人一时半会死不了,但神智会完全丧失,过一段时间,脑腔里就全是虫子。”
“能治好吗?”
老龚摇摇头,惋惜的看了看绑在树上的韩云洲,梁子的脸色变的很难看,在这种没有人烟的深山老林中,如果患病或者受伤,后果是极其严重的,说不定会把整支队伍都拖垮,一般情况下,只能留给他们一点给养,由他们自生自灭,虽然有些残酷,却没有别的办法。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好心都有好报,善良是一种美德,同时也是一种负累。
我能体会到梁子的心情,当一个非常熟悉的伙伴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而被抛弃在一望无际的密林中时,等待他的只有死亡,不可能会有其它奇迹发生。
与此同时,我不由自主的就回想起在西夏故地的大漠中曾发生的怪事,方老的两个学生,前后死在班驼坛城的人……他们与韩云洲之间的变化时间可能长短不一,但其中有一些相似之处。
我越来越相信,这条路肯定就是当年师盘带着西夏人曾经走过的。
大树上被绑着的韩云洲可能真的已经没有理智了,和当初从坛城中蹿出来的小六子完全一样。他咧着嘴在笑,那种笑容诡异而且阴森。
小胡子率先站了起来,最后看了韩云洲一眼:“让他少受点罪吧。”
说完这句话,小胡子头也不回的继续朝前走。没有人说话,只有梁子的脸在微微抽搐,显得非常不忍心。和尚的嘴角也动了动,但是最终把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他递给梁子一把铲子,就在大树的附近开始挖坑。
我看看正在挖坑的和尚,再看看韩云洲,突然就有种很想呕吐的感觉。我们这些人变了,真的变了,就象这片密林中失去了道德底线约束的群居动物,会把受伤的同伴无情的丢弃,甚至直接杀死他们……
“走吧,这也没有办法。”麻爹拉着我就走:“治不好,会拖累咱们,而且他活着也是受罪。”
其余的人默不作声的上路了,大家走的很慢,气氛比上午还要压抑。我慢慢的走着,感觉头有些发晕。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林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我的心隐隐就跟着打了个哆嗦,韩云洲死了。
又过了很久,和尚和梁子赶上我们,梁子赶上来的时候眼圈有点发红,和尚也暂时收起自己的二皮脸。
在河岸上的行进速度相对来说要快很多,当晚落脚时,河流的流向已经开始变了,远处的密林遥遥可见,明天我们就要再次在密林中穿行,而且要爬过一座山,体力消耗估计会很大,加上没有心情,所以大家都睡的很早。我困极了,几乎一躺下就进入梦乡,但时间不长又无缘无故的醒过来,再也无法进入深睡状态,只要一闭眼睛,立即会产生错觉,感觉韩云洲就躺在我身边,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我。
这种奇怪而且恐惧的感觉就象梦魇一样挥之不去,让我的精神很萎靡,在河边使劲用冷水洗脸。和尚开始跟麻爹搭腔说点闲话,询问麻爹的情感经历,这么做并不代表大家已经忘了韩云洲,只不过所有人都死气沉沉的不是件好事。
☆、第62章 未知之旅(八)
队伍暂时也就这样了,我们也将要脱离这条流淌在山间的河,到河对岸的林子里去。大家整理了东西就准备开始动身,可能是怕有别的后遗症,也可能害怕众人心里犯膈应,韩云洲死了以后,和尚把他背的东西全部随坑埋掉了。大家都不再提这件事,但是这是一片驱逐不去的阴影。
河流对面的树林面积没有之前我们走过的大,估计用不了一天就能走完,不过林子紧挨着山,对我这样的体质来说绝对是个挑战。不知道为什么,队伍中少了韩云洲以后,行进的速度就变的很快,一天起码多走三分之一的路程,可能小胡子也不想再在这种地方多呆,有意的提速。
下午三点钟,这片小树林就到了尽头,而我们将要翻越的山峰也随之出现,山不是很高,但山势非常陡峭,站在山脚下抬头一望就有点目眩,麻爹大概也不喜欢这种挑战自我的运动,所以提议从山脚绕过去,即便多走点平路也比无所谓。
不过一看地图就知道,麻爹的提议行不通,我们眼前的山峰并不是孤山,而是连绵起伏的一条山脉,虽然是东西走向,但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弧度,如果想从平地绕过去,就要重新往回走,最关键的是,一旦我们擅自行动,脱离了地图上的正确路线,就很有可能迷路,或者遇到走不过去的死路。
“麻爹,老骥伏枥,我觉得这样的小山包对你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老子不能跟你们比,上了岁数,手脚不麻利,要是年轻几岁,这种山几步就跨过去了,不要不相信,不是老子吹牛,十几年前,老子正是精神旺盛的时候,跟着档口上的人去广西,你们都没见过,十万大山......”
没人再接他的话,都知道只要一接上,麻爹最少要连说一个多小时,所以大家一个挨一个的开始上山,把麻爹甩在最后。
一上山植被明显就少了,土壤不适宜,没有特别高大的树,路程也变得相当困难,因为从来都没人走过,根本不存在山路的概念,我们背着背包就象蜗牛一样,艰难迟缓的挪动,人人都很小心,只要一个不慎摔倒,后面的人也会跟着受连累。
幸好山不是很高,勉强攀登到顶峰,我就傻眼了。背面的山脚下是一道狭长的山谷,很深,没办法立足,需要在山巅继续朝前走,直到避开这道峡谷才能下山,这也说明路修篁当年选择的路线是很正确的,如果进入林区就绕过这条延绵的山脉,遇见峡谷几乎等于前功尽弃,得折回原路重走。
因为山不高,攀登上去没什么成就感,更没有那种一览众山小的意境,太阳已经西沉,今天的行程也就到此为止,照例选露营地,然后开饭,填饱肚子的时候,天边只剩下一抹余晖,放眼一望,颇有几分景致,人就散开四处闲逛。
小胡子从来不参与我们之间的娱乐,吃过饭就不见了,麻爹想聊天,我拔脚就走,因为在这方面不是人家对手,惹不起。朝山背那边走了一会儿,我就决定撤回来,地势太险要,整个山体呈五六十度角倾斜而下,紧跟着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万一一失足,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小胡子已经小心翼翼的挪动到山坡下十几米的地方,这家伙也太胆大了,什么地方都敢去。我没出声,害怕他分心,就蹲在山坡的边缘看。
在角度那么陡的山坡上攀行是非常危险的,而且还没有什么保护措施,我不禁替小胡子捏了把汗。
突然,背后无声无息的出现一双手,在我身上猛的推了一把,我重心不稳,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从山坡的顶端翻滚下去。
我的意识随之就变的一片空白,很明显,人体一旦失去重心滚下去,就不可能再有停止的时候,我的脑袋被山岩撞了一下,疼的眼冒金星,方向感全部丧失,就和溺水者一样,盲目的伸出双手来回乱抓,希望能抓到那根救命稻草。
老天爷似乎还是很眷顾我的,不忍心看我就这么挂掉,昏天暗地中,我感觉真的抓住了一样东西,急速下坠的势头稍微缓了一缓,已经丢到爪哇国的意识竟然奇迹般的恢复过来,但就是电石火光的一瞬间,我发现自己抓住的是小胡子。
说实话,我不想临死再抓个垫背的,也不想害他,但那种情况下身体已经不受大脑的控制,双手依然把小胡子拽的很紧。在山坡上能一个人勉强站稳就不错了,何况我这一百多斤再加上翻滚所带来的惯性,小胡子还没成仙,遇到这种情况绝对应付不过来,身不由己的跟着我一起滚下去。
时间概念完全消失,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十秒钟,山坡到了尽头,我和小胡子毫无迟滞的掉进峡谷,我猛的感觉身下一空,整个身体呈自由落体开始下坠,紧接着,我的屁股撞到一棵从直立的山崖上横长出来的树干正中,痛的几乎要窒息,不过两人下坠的势头随之停顿了零点几秒的时间。本来我是头上脚下往下掉的,屁股被撞,重心也跟着颠倒,双腿顺势勾住树干,死命的抓紧小胡子,倒挂金钩一般悬挂在这棵救命树上。
我只抓住小胡子的一条胳膊,两个人二百多斤的重量全靠我挂在树上的双腿支撑,血一下子就涌进脑腔,我感觉自己的脸顿时粗了一圈,又紧又胀,憋着一口气不敢松懈,槽牙几乎都咬碎了。
这棵树是从岩壁的缝隙里长出来的,只有大腿那么粗,生命力很顽强,但承重能力明显不足,被我和小胡子两个人压的摇摇欲坠,还能听到树根断裂的声音,小胡子低头看了看下面,很深,只要树一断,我们两个不死就真算是没天理了。
我已经用尽了全力,而且是那种遇到危险时人体所能够激发出的最大潜能,但这根本无济于事,把我累死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小胡子完全是悬空的,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只要我或者树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看的出小胡子也很吃力,但表情竟然出奇的平静。这时候,树根好象又断了一根,我们顿时朝下滑了半米。
我感觉到说不出的恐慌,说不出的害怕,我挂在树上的身体下,就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我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从鼻腔里发出一种类似于大吼的哼声。
这一次,真的要死了!我或许曾经面对过死亡,但没有任何一次和死亡相距的如此之近。
我还能坚持多久?我闭着眼睛拼命的抓着小胡子,十秒?五十秒?还是一分钟?
就在我几乎要丧失理智的时候,小胡子突然抬起头,对我说:“放手!”
我猛然就睁开了眼睛,几乎不相信着两个字是小胡子说出来的。
这两个字我听的很清楚,却没理他,不是不想,而是说不出话。
“一个人死好过两个人一起死。”小胡子低头看了看身体下的深渊,又把目光投到了我憋的通红的脸上。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他,就在这一瞬间,我感觉小胡子浸染在夕阳里的脸庞竟然无比的神圣,隐约还带着那种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的超凡意境。
“让和尚照顾你,他绝对可靠,放手吧!记住我的话。”小胡子勉强露出淡淡的微笑:“以后,要好好活着。”
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抓的更紧了,不管小胡子是什么样的人,我绝不会把他扔进悬崖,至少在意识清醒的时候不会,不单单因为心里的道德准则,更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感动。
一个可以把生存希望留给别人而自己甘心赴死的人,是高尚的,放手这简简单单两个字,胜过世界上一切最忠诚的承诺,过去对他的所有猜忌不满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只有一个念头:绝不放手。
“想......想想......办法......”我从牙缝里艰难的挤出几个字。
☆、第63章 未知之旅(九)
我憋着嗓子断断续续说出这句话,但是眼睛一望到正在轻轻晃动的小胡子还有下方深深的峡谷时,心其实已经凉透了。
周围的一切仿佛全部都消息了,只有一个阴云一般的念头在脑海里不住的浮动:我和小胡子死定了!
或许,象小胡子所说的那样,我松开手,把他丢入峡谷内,可能我还能有活下去的希望。但是我知道,我做不到这一点。
我有时候是个非常固执的人,尤其是这种情况,我会不计后果的坚持自己的意见。这棵树的主根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我几乎已经明显能感觉到双腿在一点点的倾斜下滑,但是我的手反而抓的更紧了。
“松手!”小胡子可能有些急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两个人的每一秒钟都是危险的,而且我永远都没有后悔的机会。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唯恐一开口,身体里那股死死憋着的劲儿会流失。但是我艰难地摇了摇头,眼睛仿佛充着血,望了望小胡子。
“非要一起死吗!”小胡子看到我的表情还有眼神,似乎就觉得无法说服我在这个时候松手。他左右张望了一眼,咬着牙说:“要是真想死!那就拼一拼!”
我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光,现在的我们几乎陷在一个必死之局中,但听完小胡子的话,我就很坚定的相信,这个人一定有办法脱身,把我们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坚持三秒钟!”
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办法交流,我不知道小胡子要干什么,但是双手立即下意识的又勉强增加了一丝力量。小胡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做一个生死抉择般的决定。随即,他的身体极为灵巧的一动,开始象自鸣钟的摆针一样前后晃动,幅度越来越大。
这棵树承受我们两个人静止时的体重已经非常勉强,小胡子这样一折腾,树干立即就出现了将要完全断裂,从崖壁上脱离的兆头。我额头的冷汗瀑布一样往下流,却不敢闭上眼睛。
小胡子控制力量的程度非常精确,很短的时间内,他晃动的角度就达到极限。这时候,他的双脚已经能勉强接触到树干,随后又一用力,双脚脚尖勾住树干,对我喊道:“松手!”
在这种生死一线的困境中,我的思维和智商仿佛瞬间升华,已经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我马上松开手。小胡子的身体几乎不可思议的折成一个直角,双手迅速抓住崖壁上凸出的一块石头,脚尖也随之脱离树干,整个人壁虎一般的紧贴到了崖壁上。放开小胡子后,我感觉身轻如燕,无比的轻松,这种感觉,真他妈的爽。
但是这种冒险的自救并非没有代价,就在我心里那个爽感还没有消失的时候,身体随着树干哗的一下子下滑了将近一米。这棵树随着巨大的外力震荡,百分之八十的树根从岩壁的石缝里断裂,只剩下几根并不粗的树根,支撑着树和我的重量。
这种感觉就象是被人推下了地狱,我的眼睛马上紧紧闭上,菊花一紧,手脚并用的抱住树干。
小胡子象一只壁虎,在岩壁上挪动了一下,紧跟着就放开嗓子喊人。他的底气很足,呼救声马上在峡谷里回荡,上面的人离我们不算远,应该能听的到。
果然,和尚很快就传来回应,不过坡顶那个位置非常扯淡,就算他们发现了我和小胡子,也不好把我们弄上去。过了一会儿,和尚竟然从上面探出半个身子,寻找我们的踪迹,我挂在树上不敢乱动,小胡子又一嗓子喊出去,就吸引了和尚的注意,他叫我们别急,然后缩回去想办法,几分钟后,崖面上垂下一根绳子,小胡子说这棵树不牢靠,让我先上。我伸手抓住绳子拽了拽,很结实。
上面的人危急中也顾不上想出十全十美的办法,而且人散在四周,一下子也没有全部赶过来。最后,和尚腰里绑着绳子,由老龚,麻爹,梁子在坡顶上先把他放下来,他再把绳子交给我们。等我被拉上去的时候已经面无人色,身体里所有的力量象抽干了一样,平躺在地面上牛喘。没过多久,小胡子也被平安的救了回来。
这个时候,队伍里剩下的人全部都闻讯赶来,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到我的脸色,就感觉事态不妙。
我浑身上下都是擦伤,火辣辣的疼,脑袋也撞出个大包,麻爹连忙给我消毒上药,我疼的直吸气,却动都不想动。最后他问我怎么好端端的就掉到悬崖下面去了,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想骂街。
“操他娘的!”我坐起来学着麻爹的口吻恶狠狠骂了一句:“有人把我推下去的!”
周围的人都很吃惊,面面相觑,我把经过一说,和尚就坐不住了,一个一个盯着剩下的人看。
本来我不应该当众把事情说出来,但心里确实很上火,没忍住。这座山上一共只有我们队伍中的人,除了我和小胡子,剩下的都有嫌疑,既然已经说破了,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小胡子挨个问,得到的回答让我很无奈。
我在坡顶的时候,和尚说他在大便,麻爹拿棍子敲树上的果子,老龚闲逛,梁子整理营地,江尘和独行侠一样,大左则陪着槐青林。反正几个人都没在一起,听见小胡子的喊声后才从四面八方聚拢到坡顶,谁也给谁证明不了,同时谁也脱不了嫌疑。
不管是谁把我推下山崖的,这种黑锅没人肯背,问了也是白问。我突然感觉有点悲哀,自己难道真的这么碍眼?走到那里都有人要害我,而且这一次直接要把我整死。
按我推测,这个背后把我推下去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队伍里的人。林子这么大,不能保证绝对没有外人,不过外人想要在这个环境下悄悄接近我们,恐怕很难。
小胡子这次究竟组织的是他娘的一支什么队伍?
直接问肯定是问不出来的,小胡子没有受什么伤,他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暗中扫了一圈,然后就不声不响的走回宿营地。
当我望到小胡子眼神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寒光时,心里又打了个哆嗦,仿佛身上的伤都感觉不出疼了。那种目光我不知该怎么形容,但是那丝目光中的寒意,却让我觉得刺骨的冷。
出了这样的事情,小胡子跟和尚干脆就把梁子直接派到我身边,专门照看我。睡觉前我和麻爹去撒尿,他悄悄跟我说,今天把我们从山崖下拉上来的时候好象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虽然老龚和梁子都在装样子用力拉绳子,但别想骗过老子,他们两个中间有一个根本没用力,你跟和尚加一起二百多斤,匀到我们三个人身上,力道有限,老子却感觉费力的很,吃奶的劲都用上了。幸亏老子站在最后,否则真被人再推一把,我们几个都没命。”
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我感觉目标一下子明确很多,就让麻爹不要乱说,我会找机会跟小胡子谈。
但后面发生的情况非常戏剧化,让我始料未及,还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第二天我找机会和小胡子说了这件事,他听完后很久都没说话,经过昨天的变故,我们之间的隔阂消失殆尽,距离拉近很多,所以彼此谈话的时候也比较交心。小胡子沉默了片刻,对我说老龚找过他,说的也是有一个人不出力的事,但他嘴里的嫌疑人是麻爹和梁子。非但如此,梁子随后找到和尚,竟然也说了类似的情况,嫌疑人则变成老龚和麻爹。
三个人一起来说这件事,说明它确实发生过,但又巧合的有点诡异。我和小胡子和尚各自做推断的时候不免会有点主观,我肯定相信麻爹,认为问题出在老龚和梁子身上,小胡子不会这么想,他会怀疑麻爹和梁子,如果再把和尚的推断加进来,原本很简单的逻辑组合就变的有点复杂,因为相互的矛盾得不出结果。
不过有一个结果是肯定的,有人不老实。
☆、第64章 未知之旅(十)
我看着身边不见边际的老林子,突然萌生出一种感觉。在没来这里之前,我所听到的都是关于老林子的恐怖,但是一路上的事实证明,暗中那只黑手,要比这片林子更加致命。这绝对是一根会扎死人的钉子,如果不拔出来,他随时都可能祸害其他人。
“槐青林有办法看出谁是真凶吗?”我问小胡子,槐青林这个人给我感觉就是特别神,他那双眼睛,仿佛可以看穿一切。
“槐青林的眼睛不是万能的。”小胡子示意我不用再担心:“不过这样的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
说完这句话,小胡子就转身离开了。我身边是梁子,还有麻爹。梁子可能接到了小胡子的死命令,所以对我维护的很严密,几乎寸步不离。我慢慢靠近麻爹,和他无声的交流。我跟麻爹说了小胡子保证以后不会有这种事情再发生,麻爹就很不屑的撇撇嘴,表示不信。
但是我心里却相信小胡子,经过这件事情,我确实对他有了很大改观。因为我看的出来,当时小胡子让我松手的时候,绝对不是作伪。
这件事情发生后的两天时间里,形势仿佛又陷入了平缓,我们走的很顺利,没有遭遇什么。这就更加让我确信,这片老林子里的危险,其实来自人。
当天露营时,我们非常小心,几个人散开,在露营地周围仔仔细细的搜索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意外之后,才开始落脚。整支队伍里,我和槐青林是不用守夜的,而且有大左和梁子轮流不离左右的保护。
我睡的很不踏实,因为始终觉得隐隐有一只黑手在自己的周围隐伏着。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一阵很轻的山风吹过,就把我惊醒了。我感觉眼皮子很沉,但是没有多少睡意。清泠的月光从头顶枝叶的缝隙里投射下来,让我想起了那首脍炙人口的唐诗。
抬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江北,我有多久都没有回去过了。
我轻轻的点燃了一支烟,其实除了守夜的人,其余人睡的也不死,打火机的声音一响,梁子就微微动了动,麻爹也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谁都听不懂的话,也不知是醒了还是在说梦话。
梁子干脆也不睡了,紧了紧衣领,摸出一支烟找我借火。我们靠在一棵大树上,默默的抽烟,谁也没有说话。
一支烟还没有抽完,梁子突然就竖起了耳朵,然后迅速把手里的烟给摁灭。我的耳朵还是很好用的,马上就听到了一阵不知发自何处的沙沙声,连忙也把自己的烟给灭了,同时使劲把麻爹给摇醒。
“有人!”梁子压着嗓子一喊,把周围的人全部给喊了起来,他伸手掏了家伙,然后把我和槐青林一起拉到大树后面。
混到这支队伍里的人虽然来历不明,但个个都不是善茬,一听到梁子的示警,所有人全部都动了。与此同时,我也分辨出那阵很轻微的沙沙声,虽然不敢百分之百的确定,不过那声音很像是人踩着落叶层上轻轻走动发出的。
周围的光线很昏暗,这个时候更不可能用手电去照明,麻爹也惊醒了,一骨碌爬了起来,梁子把我和槐青林护的很紧。前后不到一分钟时间,我就看到小胡子他们的身影从原地散开,随后隐没在不远处的黑暗中。
“这他娘的又要搞哪样嘛!”麻爹的睡意也完全消失了,躲在另一颗大树的后面,捂着心口低声骂街。
那阵沙沙声一直在持续,我们的人也散到了林子里,声音更杂乱了,根本分辨不清楚。我们紧张的伏在大树后面最多几分钟时间,林子里骤然爆出一声清脆的枪响。
枪响的回音还没有消失,我就感觉身前的大树好像中了子弹。我的头皮一下子就炸开了,紧跟着,林子里的枪声接连响起。我和槐青林的处境也随之危险,暗中开枪射击的人可能转换了角度,避开了作为掩体的那颗树,从另一个方向朝这边射击。
“妈的!”梁子握着枪就扑到我们前面,但是光线实在太暗,根本看不清楚敌人在哪里。
“这边走!”
从进了林子就没有说过两句话的槐青林突然低喝了一声,他的眼睛非常明亮,而且清澈,好像在暗夜中不受任何阻滞,他率先猫着腰跑了出去。周围的枪声渐渐密集,但是指向性很差,因为都看不清楚目标。我心里有些慌,加上对槐青林能力的信赖,所以不假思索的就跟着他一起跑。
槐青林不知道是在露营前准确的记住了眼前这片林子的地形,还是他的眼睛确实黑夜视物如白昼,总之他带的路让我感觉非常放心。我们跑上几步,就会找到一棵可以做掩体的大树,然后再继续朝林子深处跑,梁子一步不离的跟在我们身后。
大概跑了十分钟左右,槐青林带着我跑到了林间一个很小的灌木丛那里,这是个理想的藏身地,灌木可以遮掩我们,周围还有几棵相邻的树。我们两个窝进灌木丛,梁子也跟着钻了进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黑洞洞的枪口。
就在这个时候,我望着梁子宽厚的背影,心里猛然一紧。按我的猜测,这支队伍里除了小胡子之外,任何人都是把我推下悬崖的嫌疑犯。当然,麻爹几乎可以排除这个嫌疑,但是眼前的梁子呢?
我手里没有枪,可以说,只要梁子现在转身一扣扳机,我绝对要死。
但是这个猜测只持续了一秒钟就被我排除了,如果梁子不可靠,小胡子不会把他派到我身边。
远处的枪声从密集渐渐变的稀疏,直到最后完全消失。林子里顿时陷入了寂静中,又过了可能十几二十分钟时间,我们都看到了亮起的手电,还夹杂着和尚他们的呼喊声。
“偷袭我们的人是谁?”梁子见了和尚就问。
“林子里太暗了,看不到敌人,胡乱放了一阵枪。”和尚把手电拧暗,带着我们朝回走。
我们回到露营地的时候,散出去的人都回来了。隐隐约约的,我看到小胡子还有江尘,大左他们三个围着一具尸体,麻爹正蹲在地上大口喝水。
几把手电一起在尸体上照了一下,我的眼角顿时随着手电光一跳。
老龚死了,躺在树下的落叶层上,嘴角和鼻子都渗着血,死相很难看,被人硬生生扭断了脖子。
“把手电全部灭掉,不要发出任何光。”小胡子朝周围的黑暗中望了一眼:“不知道还有多少敌人。”
和尚跟梁子悄悄的在附近挖了一个浅坑,然后把老龚的尸体给埋掉了。这期间没有人说话,我也感觉心里堵得慌。不管怎么说,我和老龚也算旧相识了,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一个人,猛然间就挂掉,让人心理有些接受不了。但是尸体肯定是没办法带出去的,只能就地埋掉。
和尚他们的动作很麻利,我们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草草埋了老龚,我们就转移了营地。由槐青林带路,在幽深的林子里向北走了大概一公里。大家都没再睡,睁着眼睛守到天亮。
“这里的形势复杂了,我们的动作要快!”小胡子在天刚刚擦亮的时候就下了这样的指令,所有人带上装备,马上从这里出发,我和槐青林被严密的保护在中间,小胡子亲自在前面带路。
我下意识的回头望了望之前所走过的路,韩云洲死的地方早已经看不到了。我不信佛,但是从来也不刻意的杀生,自从参与到这件事里之后,在我眼前死去的人,我都有些记不住了。
真的和曹实所说的一样,这件事真的很危险,一直都在死人。
“卫大少,走吧。”和尚拍拍我的肩膀,似乎知道我在伤感什么,他无声的笑笑,那笑容让人看起来很别扭:“这一行里,死个人和死条虫子没有分别。”
队伍少了两个人,气氛也跟着更加紧张。不过因为之前那件事,我和小胡子还有和尚的关系改善了很多,其实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究竟算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没有坠入悬崖那件事的话,可能我不会再找小胡子去追问什么。但是这时候我就忍不住了,考虑了一段时间后,我私下里问他,那天为什么要好端端的跑到悬崖的边上去。
“这件事我还想着该怎么和你说,既然你问了,那就直说吧。”小胡子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你一定认识这个,我到悬崖边上,就是为了捡它。”
当我看到这件东西的时候,神经一下子就被触动了。这个东西,有特殊的意义,而我也确实认识。
☆、第65章 未知之旅(十一)
小胡子递给我的是一块两指宽,三指长的银牌,银牌已经被他仔细的清理过了,牌子的最顶端钻了个小孔,可以穿上绳子当项链戴。银牌的色泽微微有些发黑,但是能够看清楚上面的图案。牌子正面是一只下山虎,背面是一个威字。
我接过银牌的同时,心里就感觉震惊,我认识这块牌子,因为老头子也有相同的一块。
李陵山的卫家过去是望族,虽然从事的职业不光彩,但家族的历史却很悠久。一直以来,卫家始终保持着一个传统,每名直系的卫家子弟在成人时,家族里主事的长者就会赠给他一块虎威牌,这种银牌是家族的象征,从得到它的那一刻起,持有者必须终身携带,如果遗失或者转赠他人,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有一种牌在人在人亡牌亡的意味。
这种虎威银牌不仅仅是卫家成员的个人象征,也是家族的象征。老头子那一代人可能是卫家最盛的时候,虎威牌也非常有用,只要亮出它,在李陵山周围几乎没有搞不定的事。就算离开李陵,到了附近的一些地方,别人看到虎威牌也会多少给些面子。
当然,树大招风,不少人都仿制过这种银牌,戴出去冒充卫家人,如果不出什么事,卫家没功夫去追究,一旦弄的无法收拾,仿制的银牌就会彻底被戳穿。因为真正的虎威牌铸造的很精巧,而且牌子是空心的,可以打开,里面刻有持牌者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最重要的,还有一个起堪合作用的汉字。这个字是家族的主事者亲自挑选的,一个字对应一个人,外人不可能知道。
卫家败了,但老头子一年四季都戴着属于他的虎威牌。本来他还想给我也铸一块,不过时代发展到现在,再搞这些老掉牙的玩意儿实在没什么意义,所以我的虎威牌到最后也没有铸出来,老头子就成为卫家最后一个佩戴虎威牌的人。
牌在人在,这是卫家的铁律,如果小胡子在悬崖边上捡到了这块虎威牌,那就说明,这块牌子的原主肯定是凶多吉少。
“我曾经告诉过你,曹实在撒谎。”
我握着虎威牌,有些不知所措,曹实真的在骗我?他隐瞒了些什么?毫无疑问,曾经有卫家人涉足过这片老林子,而且,死在了这里。
卫长空兄弟九个,最少有四个是死在这件事上的……
我耳边回荡着小胡子曾经说过的话,下意识的就去撬这块虎威牌。牌子露天存放了这么多年,开合银牌的机括已经失效了,我费了好大的劲把牌子撬开,银牌的内部光亮如新,上面清晰的铸有两行小字。
卫长仁,庚子年,乙卯月,丙午时,景。
当我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的猜测再一次被印证。老头子的几个哥哥,除了七伯,其余的我都没有见过,但是我知道,卫家九个兄弟,名字是按仁、义、礼、智、信、安、泰、空、明这九个字的顺序排列下来的。
卫长仁,这是老头子的大哥。
我轻轻合上了银牌,之前零星听来的一些关于这件事情的传闻,仿佛全是真的。这件事不仅牵扯的人多,而且时间跨度很大。
“你没有被人推下来之前,我仔细的看过,悬崖边上除了这块虎威牌,没有别的任何东西。但是,卫家肯定有人死在这里了。”
我没办法再否认小胡子的观点,把虎威牌小心的收了起来。
“前面还有一段路,只要小心,应该没有大问题了。”小胡子结束了谈话,也没有再提这块虎威牌的事。
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之前发生的事已经把我搞怕了。生和死之间只有一步之遥,近的不敢让人相信。小胡子却说,有时候,活着未必比死了强多少,比如韩云洲,永远都不会再有烦恼,是人就会有那么一天,贩夫走卒如此,帝王将相亦是如此。
队伍的行进速度又加快了不少,让梁子和大左这样身强力壮的人都有些吃不消了。老龚死了,我的注意力无形中就转移到了槐青林和江尘身上,和槐青林之间多少还有过少许接触,但这个江尘,却如同一团让人看不透的的云,他不和任何人交谈,也从不多嘴,就那么默默的跟着队伍走,一不留神就会忽略这个人。
这个人,可靠吗?
反正一直都在赶路,所以我也没有具体留意时间,我们穿过了一大片密林,那一条贯穿东西的大峡谷这时候被一座山给隔断了,等于是给我们打开了一个穿过峡谷的缺口。
我们非常顺利的从山巅走到山脚,越过了这条大峡谷,除了消耗了很多体力之外,形势总体还好。到了山脚之后,又望到前面的密林,不过小胡子说,只要过了林子,目的地就不远了。
这一片林子不大,我们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就走了过去。这一路上小胡子嘴巴很严,一直到这时候,他才告诉我们,虽然目的地已经近在咫尺,但是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路修篁所留的这张地图上,路线标示的很清楚,但是这条路线的终点,是一个圆圈。也就是说,如果那件在羊皮书中被称为神器的东西真的还在,也是在这个圆圈所框出的范围内。圆圈在地图上很小,不过真要以人力去寻找的话,绝对是个极难完成的任务。
“这个圆圈如果按比例尺放大,大概直径可能有两公里,我们还有这么多人,给养也很充足,应该可以地毯式的搜索一遍。”
“说的他娘的太轻松了。”麻爹在四周扫视了一圈就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两公里的一片林子,想寻找一个根本不知道藏在何处的东西,谈何容易。
但是已经走到这里来了,不可能半途而废。而且我心里始终对槐青林这个人抱着很大的希望,他的眼睛很厉害,确实能看到不少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队伍随即就一起在这个直径两公里的圆圈里开始搜索,这片林子和之前我们走过的林子仿佛没有太大的区别,除了树就是树。我们大概走了不到一华里的时候,林子变的有些稀疏,出现了一片高大的水杉。这种树在林子里很少见,而且都是单独生长的,相互间的间距很大。
走在小胡子身边的槐青林看了一眼前方的几棵大树,脚步顿时就慢了。他没有说话,但是后面的人都知道他肯定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抬头去看,随即,我的头皮就开始发麻。
前面的大树上,吊着一具我们之前见过的干尸,正随着林间的风左右摆动,象没死透一样,心有不甘的从高处俯视我们。
到了这时候,我就很怀疑这些干尸的来历,难道这是随着大伯一起来到开阳的人吗?因为在林子里遭道了,队伍的同伴迫不得已把他们丢下,和韩云洲一样。但是对尸体的这种处理方式让人感觉很怪异,我隐隐的觉得,这具干尸是不是在起着路标的作用。
我们再也不敢触碰这具很怪异的干尸了,绕着大树走开,和尚和大左梁子他们都握着枪,小胡子手里攥着那根合金管。
队伍没有既定目标,开始的时候只能大致的在这个范围内粗略的走上一遍。我们一直走到圆圈的中心位置时,周围的地形就发生了一些较大的变化。树明显越来越稀少,而且走在最前面的槐青林和小胡子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站在我这个位置,大概能把前面的情景看的比较清楚。距离我们约莫有不到一百米之外,所有的树全部都消失了,有一个非常小的小水潭。
这个小水潭已经干涸的将要见底了,它非常奇怪。因为在林子的这个位置上,没有任何地表水源,按道理说不应该出现水潭。而且这个浑圆的小水潭总给人一种这样的感觉,它象是被一只巨大的拳头硬生生在地面上砸出来的。
这样的水潭只能积蓄一些雨水,可能林子里许久没有下雨,水潭的水已经干了,只剩下潭底一层发黑的淤泥,还有不到一尺深的浑浊的水。
槐青林在这时候就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我们都在身后静静的等,留他在潭边看。水潭干成这个样子,鱼是不可能有了,最多只会有些泥鳅黄鳝。但是小水潭死寂一片,看不到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槐青林完全静了下来,就像当初他在班驼古城的坛城外一样。我不知道他的眼镜究竟为什么可以看穿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但是他可能看的非常吃力,额头微微有汗珠沁出。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槐青林的手突然就触电一般的抖了一下,双眼也瞬间睁开了,脸上浮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表情。
我形容不出他的这种表情,但是这种表情里好像夹杂着些许恐慌。这和槐青林的性格不符,在我印象里,他一直像小胡子一样镇定淡然,如果不是很吓人的事,不会让他产生这种表情。
我立即也把目光投向了死寂的小水潭,喉结艰难的蠕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这个将要干涸的小水潭里,有什么东西?竟然让槐青林这样的人都产生了一些恐慌。
☆、第66章 未知之旅(十二)
槐青林的不安同时引起了众人的不安,和尚他们下意识就把手里的家伙都握紧了。小胡子过去和槐青林轻声交谈了几句,槐青林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只对小胡子说了两句话,然后就轻轻点点头,退到了一旁。
“这个水潭一定要挖,现在动手。”小胡子转身吩咐大家。
“东西在这里面?”和尚跟梁子脸色有些不定,从刚才槐青林的举动中,谁都能看出点问题。
“在不在这里面,都要挖。”小胡子的语气很淡,但是我能看的出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究竟是怎么了?我暗中站在一旁猜测着,这个将要干涸的小水潭不仅让槐青林神色变了,让小胡子这种人都开始皱眉头。里面到底会有什么东西?难道说东西确实是在这里面,但是隐伏着看不见的危险,所以师盘带领的那批西夏人没能把东西带走?
小胡子是整支队伍绝对的核心,他的话没人敢于当面顶撞。和尚跟梁子还有大左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立即就开始准备下水潭。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都没有发表任何见解的江尘也动手准备下水,小胡子没有阻拦他。
小水潭很小,站在岸边就能把下面的情景看的很清楚。和尚跟梁子江尘一起,一脚踩进了水潭底部那一层淤泥里。他们走的很慢,小胡子在岸上给他们指出了一个大概的方位,那是小水潭正中心的位置。
三个人一步一步走向这个小水潭的中心,到处都是淤泥,还有一点残留的浑水。和尚手里握着一根很长的棍子,当要接近小水潭中心时,他们的脚步同时停了下来。
“这里有个坑。”和尚回头对我们说,他手里的棍子一下子就插到了身前的淤泥里,淤泥非常厚,不知道有多深,两米多的棍子全部插进去还没有见底。
“把坑清出来。”小胡子和槐青林暗中对望了一眼,他们脸上的神色很不好看。
水潭虽然小,但是要把那么多淤泥和浑水给排干,任务量非常大。和尚他们商量了一会,然后就招呼岸上的人给他们搬石头。和尚用棍子把水潭中心那个看不见的坑的大概位置给框定,然后我们就开始朝他们那边送石头,一块块石头围在这个坑的外面,阻断其它地方的淤泥和浑水。
水潭中心的那个坑被石头完整的围了起来,直径大概有四五米的样子。和尚他们就开始把里面的淤泥往外清。岸上的人不停地盯着看,都有点紧张。
和尚他们蹲在坑边继续朝深处挖,渐渐的铲子就不够长了,而且上面那层沉积物挖出来以后,坑里就飘出一股形容不出的味道,比一般的腐烂树叶要臭很多,总之不怎么好闻,一直从水潭飘到了岸边。和尚抹抹脸上的泥,又拿那根两米多长的树枝插进坑里,树枝全进去了,坑依然还没见底,看样子深的很。
这时候他们三个已经很不好作业了,只能从岸边拉出一根绳子,吊着人探下身子去挖。和尚专门用铲子在坑壁上清理了一下,坑壁很硬,象是石头。
梁子腾空一个背包,甩到坑下,和尚把背包装满了他就拉上来,倒掉里面的东西再挖。刚开始还好说,挖着挖着就不行了,沉积物黏糊糊的和米粥一样,而且臭味越来越大,潭底的这个深坑不渗水,一旦下雨就把坑灌满了,虽然会蒸发掉一部分,但剩下的一部分全积在里面。
和尚累的满头大汗,坑里散发的臭味不但让人鼻子受不了,连眼睛都熏的睁不开,早年间那种旱厕里的味道都比这好闻一些。梁子看和尚顶不住了,就要他上来,三个人轮流干。我越来越好奇,脚步刚刚朝水潭那边凑了一下,小胡子立即拦住我说:“你就呆在上面,这坑里死过人。”
我让吓了一跳,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这股臭味里夹杂着一股很淡的尸臭,虽然不浓,但肯定是尸臭。”
我下意识的看看他们刚刚拉上来的一背包黏糊糊的东西,喉头一痒,差点把昨天的饭都给吐出来。
“这里到底有什么蹊跷?”我悄悄问小胡子:“连槐青林的脸色都变了。”
“如果有蹊跷,就是大蹊跷。”小胡子回头望望我,我发觉他的神情中有一丝很难觉察出来的无奈。
和尚他们上来的时候几乎站都站不稳了,眼里全是泪花,抱着脑袋坐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他们弄了块包扎外伤的纱布,沾上水捂住口鼻,下坑继续挖,多少顶点用,不至于被熏晕。
他们三个就这样轮流挖,带上来的沉积物越来越多,但两米多长的树枝依然插不到底,天黑以后不得不停下来,三个人一身臭气,比泔水桶都好闻不到那里去。
第二天又干了一天,潭底的坑被清出了三米深。而这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小水潭底的这个坑,仿佛是人工硬生生开凿出来的,因为坑壁上的斧凿痕迹非常明显。
“为什么要在水潭底部挖这样一个坑?是师盘带着那些西夏人挖的吗?”
我隐隐察觉,小胡子还有槐青林可能是洞悉真相的,只不过他们都闭口不提,只是每天监督和尚他们干活。
我们足足在这里挖了三天,累死累活把石坑清理出五米深,树枝终于能探到坑的底部,中间挖到过一副骨架,是什么动物的遗骨,早就烂光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收获,唯独对臭味的免疫力提高很多。
不过石坑似乎是快到底了,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很快就能见分晓。
挖到七米多深的时候,坑底出现了很多大小不一的碎石,满满的铺了一层。把这层碎石清掉之后,和尚他们就零零散散的从坑底带出了一些东西。
首先就是很多骨头,让人看着就想吐。小胡子不嫌恶心,大致把这些骨头拼成人型。骨头有的被砸断了,但是一块都不少,这就说明,这些人是直接死在坑里的。而且,他们是活活被扔进坑里,然后被那些碎石块给砸死的。
小胡子在拼这些骨头,大左就整理其它的东西。有匕首,样子很怪的水壶,两把几乎面目全非的盒子炮。
看到盒子炮,死在坑里的这些人的大致年代就可以判断出来,时间不会很久,但也不会很近。
三具尸骨被小胡子全部拼成完整的遗骸,我只看了一眼就发誓不会再看第二眼,尸体的头盖骨上全都是米粒大小的洞,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让人把苦胆吐出来都不过瘾。
我站在小胡子身后,头皮发紧,忍不住转身就想走。这时候,小胡子用匕首从一具遗骸的脖颈骨处挑出来一件东西,用水冲了一下,我的脚步就迈不动了,马上凑了过去。
这又是一块虎威牌,牢牢的栓在其中一具骸骨的脖颈上。毫无疑问,必然是卫家人。
我什么都顾不得多想了,立即用小刀把银牌使劲的撬开,只为了确认尸体的身份。虎威牌的内部保存的很好,两行小字非常清晰,我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块牌子的主人叫卫长信,是老头子的五哥。
我沉默了片刻,把那块虎威牌收起来,却想不通老头子的五哥为什么会死在这个石坑里,而且死的那么惨。
“从尸骨上能看出人是怎么死的吗?”我问道。
“他们的颅骨都很不正常,但是三个人都是被扔进坑里,用石头砸死的。否则的话,这么小一个坑,没必要三个人一起挤进去,卫家都是老江湖,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这些东西被带上来之后,和尚他们仍然在干,把所有的碎石一点点的弄干净。可能过了有三个多小时时间,和尚从坑底爬出来,对我们说,坑真的见底了,再没有任何东西。
小胡子和槐青林几乎同时从岸边跳进了淤泥里,然后快速来到坑边,看样子很不甘心。
“这个坑里,有什么东西?”麻爹拽着我小声说:“让胡子都这么紧张。”
坑见底了,除了那三具被砸死在里面的尸体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别无他物。我看着槐青林和小胡子的举动,心里猛然闪过一道亮光。
这个坑里,原本很可能是有东西的,但是,现在已经不见了。也就是说,东西被人带走。在我们刚到这里时,槐青林大概已经看出了不妙。
很快,小胡子和槐青林他们就陆续回到岸边,几个人没有说话,各自洗了洗身上的泥垢。小胡子一个人慢慢走到了水潭岸边稀疏的小林子里,我想了想,随后跟上他。
“羊皮书里的信息是不是有误,那件被称为神器的东西或许根本就不在这里?”
“不。”小胡子摇摇头,说:“羊皮书里大部分信息都是正确的。”
“既然信息是正确的,我们,还有……还有我大伯五伯他们,是不是都要无功而返了。”
“导致我们失败的只有一个原因。”小胡子收回目光,很复杂的笑了笑:“路修篁蒙蔽了所有人。”
☆、第67章 翻船
一切都没希望了,我不知道坑里原本藏着什么东西,但是东西确实是没有了。
我们一路穿越了大半的老林子,甚至还付出了两条生命的代价,最后换回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这一瞬间,我突然很能理解小胡子与槐青林的心情。
“我们被误导了。”小胡子回头看了看小水潭:“这个石坑是人工硬挖出来的,而且是路修篁所说的东西的所在地。”
“你不是说,路修篁没有把东西带走吗?”
“我们得到的线索里有一部分出问题了,不准确,而且问题很可能就是出在路修篁身上的,他对所有人都隐瞒了一些真相。”小胡子指了指远处挂在树上的那具干尸,还有从水潭中心挖上来的三具尸骨:“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白跑一趟了。”
“路修篁隐瞒了什么真相?”
“你知道,路修篁和元昊进行密谈的时候就已经说了,东西一定能带回来,但元昊至始至终都没有见到,刚开始的时候我一直认为路修篁的判断有误,导致师盘寻找东西的任务失败,所以才临时决定改变我们的计划,想碰碰运气。不过,你也看见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路修篁其实找到了东西,但是瞒着元昊私自独吞了。”
“没错。”
其实只要结合眼前的实际情况一分析,就知道当年师盘和西夏人确实从石坑里带走了一些东西,直径四米多,深将近七八米的坑是一凿子一凿子硬挖的,但挖出来的石块却没那么多,坑底铺的厚厚一层石块应该是开凿石坑时的副产品,明显和坑的体积差很多,而另外一部分应该已经被挖出来带走了。
这些被带走的东西,让路修篁私吞掉了。这个宫廷道士的胆子真的很大,连元昊这种开国的雄主都敢欺蒙。
而且,我和小胡子说到路修篁这个人的时候,他就告诉我,根据非常翔实的史料记载,在路修篁返回西夏后不久,西夏宫廷就掀起了一场惊天的波澜,太子宁明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刺杀元昊。元昊被割掉了鼻子,很快就死去了。
这件淹没在历史中的往事到了今天很难判断出具体的过程和原因,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和路修篁这个人有关。但是,就是在这场风波之后,路修篁彻底消失了,不仅仅消失在了西夏宫廷里,而且还消失在了历史中。
当然,这些事和我们没有切身的关系,不过这次行动彻底失败。
失败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但小胡子确实是能做大事的人,拿得起放的下,并没有因为这次失败而迁怒懊恼任何人。在我们清出了水潭中心那个人工挖出的深坑之后,队伍又稍稍停留了一两个小时,然后就按照原路返回。
返回的路都是我们所走过的路,前一次在密林中枪战之后,再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我们走的很快,也比较顺利。当我从这片广袤的老林子里彻底走出来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茫茫的恍惚感,一切仿佛都象个噩梦一样。
但是这个梦又无比的真实,最起码,老龚和韩云洲永远都回不来了。
连着这么多天在深山老林里奔波,我身体就吃不消了,必须休息两天养养精神。可能是心理上的原因,我总觉得和尚他们在挖石坑的时候飘出来的的臭味很顽固,怎么洗都洗不掉,连麻爹也说这种臭味很怪,比狐臭还讨厌,泡澡就成了必修课。
队伍一到开阳县就马上散开了,大左和槐青林不知去向,那个很神秘的江尘仿佛也人间蒸发一般。只剩下小胡子和尚还有梁子,我不得不再次开始回想当初发生在林子里的事,特别是把我推下悬崖的人。
这个人会是谁?
我感觉到有点累,不是身体疲惫,而是心累。我的生活完全变了,变的让人不敢正视,不敢接受。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甩脱现在这种生活,我没办法。
这天我正在浴室里泡着,麻爹突然拿着嗡嗡作响的电话推门进来,跟我说是个陌生的号码,但区号是江北的。
听到电话的铃声,我立即有些意外。这个号码是离开江北之后新换的,除了曹实跟小胡子他们,没人知道。曹实在老头子手下做事,很多时候都不方便,所以当初从班驼离开之后,他就没有跟我联系过。
我连忙擦干手接过电话,按下接听键,喂了一声,电话那端立即传来曹实的声音:“天少爷,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我下意识从浴室朝外看了看,和尚他们都不在,只有麻爹。
“老曹,什么事,说吧。”
曹实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很低沉,而且很闷的说了一句话:“天少爷,八爷倒了!”
“什么!?”
刚开始我没听清楚,曹实又说了一遍,我的心立即一紧,追问他出了什么事,曹实说完,我呼的就从浴缸里站起来,几乎连电话都拿不稳了。
其实,从我离开江北开始,那里的气氛就有点异常,几个被老头子压的死死的小盘口和发了疯一样,联合起来跟我们抢货,不断发生摩擦,开始老头子没有太在意,派人跟他们斗了几次,每次把他们打散了,过几天又跑出来没事找事,次数一多,就把老头子搞急了,加上他当时因为我的事心绪不好,所以发狠要把对方彻底踩死。
老头子盘踞江北很多年,威慑力还是有的,狠话一放出来,对方似乎有点胆怯,突然就变老实了,既不惹事也不露面,逮都逮不住,连盘口都缩了。老头子也不能总跟他们耗着,时间一长,就把这事甩到脑后。
曹实在班驼失手,还受了伤,江北来人接他回去以后,老头子并没有为难他,只让他安心养伤,曹实身体好,恢复的也很快,加上老头子那里缺不了他,所以刀口一拆线就接着出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大概五天前,是老罗的生日,老头子是个念旧的人,特别是对过去一起出生入死的老伙计,非常顾念。再加上老头子在家里闷的久了,想出来透透气,所以生日当天,他就到了老罗那里。
老头子前脚出门,后脚就开始乱了。有人出其不意的封了档口和盘口,带走了很多伙计。曹实当时就感觉不太对头,从老头子立足江北以来,这么大的动作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即便要查,事先总能得到点风声,再接着一打听,曹实就知道坏事了,因为别的盘口安然无恙,清扫中没有受到任何牵连。
事情这么大,曹实不得不出面去捞人,他马上联系了老头子,还专门叮嘱家里的人要小心。但是事态的严重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前后就是个把小时的时间,还没等曹实把人捞出来,一股来历不明的强大势力随即发动雷霆一击。当时老头子的人很多都被抓了,而且那些偷袭者事先做了非常周密的部署,打的老头子毫无还手之力,就连他的居所也遭到冲击。
曹实当时很怕老头子发生意外,所以立即就过去接他。但是老头子不见了,袭击发生以后,他可能嗅出一点异样的味道,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不但敌人找不到他,就连曹实也找不到他。局势恶化成这样,曹实根本翻不了盘,只好躲起来,老头子手下的残余势力群龙无首,很快就被一个挨一个的收拾掉。
敌人好象并不是打垮老头子就算完事,而是不遗余力的赶尽杀绝,在整个江北到处搜索跟着老头子混饭吃的人。曹实是老头子的左右手,目标太大,又没有实力去翻盘,只能继续躲藏下去,想避过风声以后联系一些人,先找到老头子再说。但这股不明势力的能量大的异乎寻常,而且计划布置的天衣无缝,对老头子的底细摸的很清楚,上到曹实,下到盘口上的那些小角色,对方似乎都有详细的名单,到最后,几乎没有漏网的人。
事情出了以后,曹实一直在跟我联系,当时我正在返回的路上,联络不到,他就以为我也出了意外,心里更没底。现在倒是联系上了,但情况一说完,我们俩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68章 黑暗中的斗争(一)
我的思维停滞了一下,开始飞速的转动。老头子翻船,这其实不算特别出奇的事,他跟人斗了一辈子,结仇在所难免。当初他把别人斗垮了,抢到了江北的地盘,如果只不过在走别人的老路而已。
翻船的具体过程可以暂时忽略不计,我最担心的是老头子的安危。我跟曹实紧张的商议了一会儿,决定马上到江北去。
“天少爷,你要回来?”
“我能不回去吗?”
曹实在电话那边沉默了,我知道他的意思。我个人是没有多大能力的,就算回江北,肯定要借小胡子的力。而曹实很不愿意外人插手这件事。
但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我真没办法再顾忌那么多。曹实遭遇这样巨大的变故,显然也有点失措,在我一再的要求下,他终于给我留了个地址,要我一路小心。江北仍然不太平,到处都是生面孔。我挂了电话,呆呆的坐了一会儿,麻爹一直在听我和曹实的对话,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我也不用在多说什么,只叫他先自己找个地方住一段时间。
麻爹摇摇头,语气也和往常大不一样,默然了好久才说:“我也得回去,在八爷手下好吃好喝混了十几年,我虽然是个小锁头,但不会忘了这碗饭是八爷给的,他不记得老周,老周却记得他是八爷。”说完,麻爹猛的一挺佝偻的腰身:“老子还有把气力,豁出去了!”
我心头一热,想说什么,却噎在喉咙说不出来。
小胡子跟和尚也在隔壁轮流泡澡,我去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想找他们借点人。江北的那帮人虽然来历不明,但把老头子都打垮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回去几乎等于送死,我却不能不回,老头子瘫了,下落不明,如果我怕死躲着不露面,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你回江北之后打算怎么干?”
“暂时还不知道。”我摇了摇头,连曹实都被堵的没办法,我回去之后又能怎么样。
小胡子的头发还没干,听完我的话,随手拿毛巾擦了两下,对我说:“收拾东西,今天就走,我们也去。”
“卫大少,早就约定过的,既然合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说借人不借人的,多外气。”和尚亮了亮自己一身厚膘:“打架,你不行。”
小胡子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有的事你清楚,我们帮你也是帮自己,按你所说,卫长空走的很仓促,他那里有三块西夏铜牌的拓本,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江北没有机场,我们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动身了,小胡子身边除了梁子,没有别的人,事情来的突然,也来不及再去调人。我们先乘飞机到邻市,然后转汽车,小胡子跟和尚倒没什么,江北没有人认识他们,我和麻爹就不一样了,尤其麻爹,虽然没名气,但造型太独特,只要不是瞎子就认得出来。所以我们没敢冒进,跟曹实联系以后就在城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旅社呆到天黑,才按约好的地点找了过去。
江北的风声很紧,老头子倒台,整个江北的地下势力也等于要重新洗牌,表面上看去,这个城市和我走之前没有任何分别,但是只有知情的人才知道,这里很混乱,为了避免惹麻烦,一些小团伙暂时把生意都停了,博物馆那边的古玩市场也关了门。
风声这么紧,曹实一直躲在城东,不敢露面。这里是大片的平房,胡同和小巷子四通八达,不熟悉的人走一会儿就迷了,即便有情况也容易脱身。
我们到了曹实藏身的小平房里,他的伤还没有好彻底,眼窝都熬黑了,很憔悴。他见过小胡子还有和尚,但这时候看看他们,什么都不肯说,我知道他信不过生人,就单独和他坐下来谈。
“先找八爷,人打散了能再聚,盘口抄了能再开,八爷只要没事,我就相信他有办法渡过难关。”
我希望老头子没事,却并不想他再重振旗鼓跟人打打杀杀,他这个年纪,种花遛鸟颐养天年比什么都强,我宁可他做个普通老头儿。
在电话里的时候曹实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很多细节都没讲,别的我不关心,只问了关于老头子的情况。
“当时的情况很紧,我只和八爷在电话里说了一声,但是再过去找他的时候,八爷和老罗都不见了。之前没有征兆,也没有和我通过气,我当时正在外面想办法捞人,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那里。”
这就有点奇怪了,老头子瘫在轮椅上,行动很不方便,平时在院子里遛弯都要人推着,在当时那种混乱的情况下,说不见就不见,而且是独自消失的,确实让我想不通。
老头子在世上举目无亲,过去结交的患难朋友基本上都死绝了,如果他要找地方避难,只能躲到几个洗手退休的老伙计那里,不过现在风声这么紧,以老头子的心机,应该能想到那些老伙计家里也并不安全。
但除了这些,我再也想不出其它地方,尽管希望不大,还是要去看看,万一得到一点关于老头子的消息也是好的。
这几个老伙计住的虽然都不远,江北本地只有老罗和方叔。曹实本来想跟我一起去,我考虑他还没有恢复如常,就让他和麻爹留守。
小胡子带着和尚还有梁子出了门,我跟在他们身后,一步跨出门槛的时候,曹实突然就在后面喊了我一声。
“天少爷,一定要找到八爷,他老了......”
昏暗的灯光下,曹实那张熬的铁青的脸上流露着一种深切的焦急,我点了点头,随后就带上房门离开。
从市区到乡下的路我很熟,上次去方叔那里是为了避风头,结果被老头子抓了回来,这次却为了找老头子本人,我越想越多,脑海里来回浮现的都是老头子坐在轮椅中的身影,他的头发前两年已经全白了,身板也不再挺直......
我们四个人悄无声息的从市区赶到乡下,这个地方我来过几次,算是熟悉。江北乡下的村子小,也很宁静,站在村口几乎都能望见方叔家的房子,为了保险起见,和尚先进村子溜达了一圈,然后借口打听人,去敲方叔家的院门,很久之后,门才打开,我躲在暗处远远看着,两个人交谈几句,和尚就笑眯眯的走了。
和尚回来告诉我,方叔的语气很淡,似乎不愿意跟他多搭话,对和尚打听的人只说了句不知道。因为过去从来没有接触过,所以和尚也看不出什么。
老头子垮台的消息不知道有没有穿到方叔耳朵里,一时间我也吃不准他的言谈举止对头不对头,我总以为自己跟方叔很熟,但这时候静心想想,我好象并不十分了解他,因为跟他相处的几年我还很小,再一个,方叔对陌生人的态度和对我的态度肯定不一样。
小胡子主张再耐住性子看看,现在是非常时期,到处暗藏危机,心里吃不准的事情最好等等再做。我们就在村子外找了个地方躲着,轮流盯着方叔家的大门,连着守了几个小时。天色一暗,视野就受局限,看不清楚远处的东西,好在当天是月中,月亮很圆,勉强也就凑合了。我想着既然已经等到这个时候,干脆等下去,夜深以后再去看看,尽管我心里很焦急,不过更清楚一个事实,老头子现在能指望的只有我了,我必须小心。
我也不敢抽烟,就那么眼巴巴的苦熬,和尚在旁边替我分析局势,他说这次老头子翻船翻的太彻底,除了敌人势力大,准备充分以外,恐怕还有内鬼作祟。我很同意他的观点,老头子很久以前就对我说过家里有人反水,不过现在再讨论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象方叔所在的这种江北小村子一入夜就很安静,静的有点出奇,好象一村子的活物全死绝了一样,放个屁都能传出去很远。我们一连等了这么长时间,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也没出现,我觉得是不是有点杯弓蛇影了。就在这个时候,小胡子压低嗓子说:“噤声!有人出门了!”
我跟和尚连忙去看,方叔的院子黑灯瞎火,不过借着月光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里面小心翼翼的走出来。方叔和老头子一样,早年间忙“事业”,老婆死了以后没有再娶,唯一的儿子定居在江北市里,平时不怎么回来,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住,现在已经接近零点,方叔选这个时候出门,谁都知道有猫腻。
☆、第69章 黑暗中的斗争(二)
那道模糊的身影越走越近,果然就是方叔。我们三个把身子压的很低,只露一双眼睛,无声的注视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唯恐他会发现。方叔过去跟老头子打拼了那么久,如今年纪大了,但也没有老到不中用的地步。
方叔走的很慢,也很小心,不住的左右张望,出了村子以后,他就继续朝东走,我们远远的尾随过去,想看他要做什么。
我对村子周围的地形还有一点模糊的印象,出村子不久,方叔转了个弯,开始朝北走。我感觉他好象要上山,江北这个地方依着太行山脉,山很多,村子后面就是座山,山里不住人,只有几个烧矸石的窑,我小时候经常躲起来用弹弓打那些拉矸石的毛驴。
一想起小时候,不由自主的又想老头子,但这个时候无心再去多愁善感,我暗自收敛心神,和小胡子他们继续尾随方叔。我的猜测没错,方叔真的是朝山路上走,一进山,遮蔽物就多了,我们也适当的调整了和方叔之间的距离。
跟了很长时间,方叔突然停下来,前后观望了一下,然后折向不远处一座废弃的矸窑,这种矸窑一般都是私人建的,很简陋,除了烧矸时用的主窑,只有一座看窑人住的小屋。走到这里,我们就没办法再跟下去,只能暂时潜伏下来。
方叔进了废弃的小屋,随后,小屋里亮起暗淡的蜡烛光,能看到他坐下来的身影。
“这个小屋里有人?”
我们小心的隐伏在附近,现在的形势不明,谁都不敢妄动。但是我只等了几分钟就有些忍不住了,方叔三更半夜跑到后山的这座废弃矸窑,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把老头子藏在这里了!”我心头的激动一时间难以抑制,从方叔的举动来看,很可能就是这样。
我拔腿就要跑过去,小胡子马上把我按住了,他朝四周的黑暗中看了几眼,对我摇头。
“暂时不要过去。”
我知道小胡子谨慎惯了,如果不是有让他特别心动的东西,极少会去冒险。但是我们藏身的位置距离那个小屋太远,除了模模糊糊的火光,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此时此刻,我不能不听小胡子的话,但是老头子满头花白的头发,还有陷在轮椅里那已经佝偻的腰身,不断的浮现在我脑海中。当初离开江北去昭通时,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他已经老迈不堪了......
我不说话,看着小胡子,眼神里全都是恳求,我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但眼睛里朦胧着一层水气。
小胡子避开了我的目光,回头低声说:“梁子,过去看看。”
“让我也去看看,求求你,让我也去......”我揉了揉眼睛,暗中挺起自己的腰杆。从方叔的举动来看,老头子肯定就在这里,我想要亲眼看看他,再亲手把他接出来。我是个没本事的人,但我知道作为一个儿子,该做些什么。
“卫大少,这个时候不要犯倔!”和尚的语气变的有点严厉,在旁边低声提醒我:“曹实也告诉过你,江北这边很乱,现在的情况不明!”
“我只看一眼,就看一眼,看看老头子在不在,求求你们。”
和尚还要再劝,但小胡子抬手阻拦住他。紧接着,小胡子亲自带着我从藏身处钻出来,梁子跟在我身后,只留下和尚一个人在原地。
我们三个人贴着一片废矸石朝小屋那边迂回,跑的很快。但是小胡子仍然是很警惕的,来到距离小屋不远的地方,就在黑暗中蹲了下来。
山里很静,我们潜伏的地方离小屋还有段距离,但微风一起,方叔在屋子里说话的声音就顺风传了过来,虽然不是那么清楚,大致意思还能听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想开点,先在这里安心住两天......”
听了方叔这些话,我几乎立即确认了自己的想法,老头子真的在这里!我拔脚就要往屋子里冲,小胡子拉住我,示意我别急,先把屋里的情况看清楚再说。小屋破的一塌糊涂,到处都是缝隙,我们轻轻从潜伏处摸到屋外,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朝内窥视。
但是当我看清楚屋里的情景时,顿时感觉一种很怪的气氛在弥漫。梁子也非常意外,迟疑的看了看小胡子。
小屋里只有方叔一个人,正对着一把破旧的空椅子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语。
我跟梁子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冒出个问题,方叔在搞什么?大半夜从村子里跑到山上,就为了跟一把空椅子说话?
“走!”小胡子马上拉着我就朝后撤:“他在引我们现身!”
“方叔怎么可能会这样做......”
这一次,我的脑子没有乱,而且异常的清晰。小胡子示警的同时,我几乎已经明白了一切,但是我仍然强迫自己不去相信,方叔这样的老伙计,怎么会和老头子作对,做饵来引老头子的人。
念头还没有转完,矸窑内几个石堆后面三五成群的冒出很多人,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不紧不慢的朝我们走过来,嘴里说着:“等了几天,终于钓到鱼了,还是三条。”
方叔在屋子里听到声音,呼的推开门,看见我之后,身子一震,嘴唇哆嗦了几下,梁子在我旁边咬着牙低声说:“老头儿是个饵!”
“方老头儿,这三个是谁?”汉子对方叔说:“别是三条小鱼,那可就没意思了,抓不到卫八,也得抓个有名有姓的。”
石堆后面冒出来的人最少十五六个,无形中已经把我们围了起来,方叔始终不说话,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门口。当周围的敌人出现的时候,我心里最初是恐慌,但这种恐慌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我盯着方叔在看,这个跟老头子打拼了一辈子的老伙计,此刻的眼神仿佛完全呆滞了,他机械一般的看了我一眼,随后就把目光挪开。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很细微的举动,让我对方叔的恨意减少了些。他做饵来引老头子的人,或许迫不得已,不过他仍然不愿意暴露我。
小胡子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后撤了两步,和梁子一前一后把我夹在中间。对方领头的汉子又问了方叔一次,方叔摇摇头,说:“这三个我没见过。”
“真是三条小鱼?”汉子看样子颇为失望:“小鱼也抓!卫八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我把目光也从方叔身上挪开,这个魁梧的汉子很面生,连同他身后的人,过去从来都没有在江北出现过。
这个时候,我就听到两声很轻微的金属对接声,小胡子手里多了一根一米来长的合金管,管子前面的刃口依然锋利无比,在月光下闪着一点寒光。
“跟紧我!”
小胡子只说了三个字,整个身子就象一根激射的箭,从我眼前飙了出去。他的动作太快了,我下意识的就拔腿跟上去。梁子咬着牙,在后面保护我。
对方的人多,可能也就是仗着人多,想活捉我们,再逼问一些事情,所以没有动枪。但是小胡子的身手出乎他们的意料,所有人只能看到月光下的一道影子握着合金管冲过去,紧跟着,对面一个人就被放倒了。
小胡子的动作迅猛而且凌厉,一下子把对手放倒,手里的合金管跟着就捅到对方的大腿中。一股血顺着中空的管子飙出来。小胡子仍然没有任何表情,抽出管子,对方抱着大腿在地面上痛苦的翻滚。
我们一动,对方也开始动,人全都涌过来,迎面离我们最近的一个举着雪亮的长刀兜头就砍,小胡子动作快的异乎寻常,对方的刀子只劈到一半就被他抓住手腕,和对付韩云洲一样,一收一送,手劲儿也用的很足,那家伙一条胳膊当时就废了。
之后,小胡子手中闪亮的合金管飞快的转动了一下,锋利的刃口直接就没入了对方的大腿中。又是一股带着腥味的血从管子中涌动出来,这种疼痛很难忍受,对方整个人几乎缩成了一团,抱着大腿打滚。我在后面顺势猛补了两脚,相当过瘾。
☆、第70章 黑暗中的斗争(三)
小胡子真的象一条毒蛇一样,灵动而且凶猛,梁子动作比较迟缓,但是下手非常重。对方领头的汉子可能根本没想到这两个人如此扎手,本来气定神闲的站在后面看热闹,这时候也慌了。
而且,我们身后的月光下,和尚也从藏身地猛扑了过来,他握着一根和小胡子一样的合金管,一棍子几乎把一个敌人的胳膊都给砸断了。
前后之后不到两分钟时间,但我心里已经完全安稳了下来,有小胡子跟和尚他们在,这十几条杂鱼一样的角色,根本不够看。不过我们毕竟只有四个人,而且对方可能有枪,所以不想在这里纠缠,一边打一边往山下撤。
领头的汉子感觉手下有点招架不住,愤怒中又带着惊讶,揪着方叔的衣领问:“卫八手下没这么硬的角色!他们是谁,你到底认识不认识!”
“没见过。”
“是不是曹实搬来的人?”
汉子跟方叔说话间小胡子又放倒一个对手,和尚就觉得打的很乏味,没有挑战性。我一边跟在小胡子身后东躲西藏,一边琢磨,就算老头子当时没有防备,这种水平的敌人怎么会把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老头子手下除了曹实以外,还有几个硬手,仓促间不应该垮的这么快。
十五六个敌人很快就被放倒一半,剩下的都让打怕了,小胡子闯出条路,迅速带着我们朝山下撤。我听到那个领头的汉子在发狂一样的大叫,随即,身后就传来了枪声。我们也有些发憷,一口气跑出去两三公里。
我没有他们俩那么好的身体,虽然打斗的时候连头发都没掉一根,但这一通狂奔下来累的半死,没等我气喘匀,小胡子就说我们得连夜赶回江北,到老头子的居所去一趟。
“卫八肯定不会露面了。”小胡子仍然拖着我在慢慢的跑:“江北出事的时候,卫八在外面,他的铜牌拓本,我们一定得拿到!”
我也在紧张的思索着,除了方叔这里,我实在想不出老头子还会躲到什么地方去。小胡子的话让我有些不快,他是在帮我,但同时也有自己的私心,一心要拿到老头子的铜牌拓本。
但是现在的真实情况就是这样,如果小胡子不拿拓本,这些东西迟早也要被打垮老头子的人给搜去。左右权衡一下,我宁愿拓本被小胡子拿到。
村子到最近的县城之间没有车,只能步行过去。我跑的满头大汗,脱离了危险之后,心里那股凉意就不由自主的又冒了出来。方叔跟老头子几十年的交情,都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却干出这样的事,以后连见面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这一场打斗并非没有任何收获,最起码我知道了,老头子现在仍然没被人找到。和尚就劝我别太在意方叔的事,不能指望全世界都是岳飞和关羽那样的人,有白就会有黑。
我们在县城高价雇了辆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江北,进入市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老头子不习惯住楼房,所以专门买块地皮盖了几进院子,院子大概是在江北城郊结合部的位置,不算繁华,也不算荒僻,我在那里住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不会摸错。
整个院子黑乎乎的一片,在外面看不出里面的任何动静。我心里又忍不住开始难过,老头子的院子过去很热闹,前院住着不少伙计,灯火通明,经常打牌喝酒,一闹就闹个通宵,我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就偷偷跑过去跟他们闹,开心的不得了,但是现在,院子还是以前的院子,人却没有了。
院子大门从外面上了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敌人,我从来不操心老头子的家产,所以一些贵重的东西都由他自己保管,我不清楚具体的藏放地点,现在就很麻烦,不但要防备有人埋伏,还要临时去找拓本,小胡子也没办法,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该亮了,到时候更难办。我们悄悄商量了一下,由和尚翻墙进去先摸摸情况,他身手好,万一有意外,全身而退还是不成问题的。
过了一会儿和尚攀着墙头跳下来,对我们说院子里没有灯光,也没看到有人,因为整个院子很大,他不熟悉地形,不敢乱走动。
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却并不能说明里面很安全,从敌人打击老头子的手段上看,他们的计划非常周全完善,连方叔那边都派了人。小胡子本来不想让我涉险,但他们都不知道路,黑灯瞎火的去临时乱摸,效率很低,无奈之下,我也只好翻墙进了院子。
在路上我们已经把目标商议好了,整个院子很大,前院是一些伙计的住处,老头子,我,还有卫勉过去住在中院,后院是空闲的,原本想弄个小花园,老头子瘫了以后就没兴致摆弄花草。院子里没有什么禁地,象曹实这种身份的亲信,除了不敢擅自去老头子的卧室,其它地方都可以随意涉足,所以我分析,如果拓本真被老头子放在这里的话,最有可能的地点就是他的卧室。
不过,事情已经出了好几天,敌人不会不搜院子,拓本有没有遗失还是个未知数。其实我早就认真想过一个问题,老头子这次翻船,主要原因极有可能是西夏铜牌,因为他一向做事有分寸,除了当初抢地盘的时候跟薛金万恶斗了两年,平时很少轻易树敌,猛然间就遭了灭顶之灾,原因大概不外乎这些。如果从我的立场出发,绝对不会为了拓本而冒险,但小胡子太看重这东西了,明知道里面可能是个陷阱,也咬着牙要去闯,而且事情本身难度就特别大,不仅要保证老头子把拓本藏在家里,要保证敌人没有搜走,还要保证我们必须找到。
因为目标很明确,所以别的地方都被忽略了,我带着他们轻车熟路的借助院子里可以藏身的隐蔽物朝卧室走。因为太熟悉了,所以我可以不发出任何声响和动静就摸到后院去。
我们用了几分钟时间就来到卧室门口,老头子的卧室从来都不上锁,因为能被挑到院子里来的伙计都是懂规矩的。这时候我就看到,门上搭了一条铁链,挂了一把明锁。
我顿时就有些犯难,门被锁了,两扇窗户都是从里面栓死的,我们该怎么进去?
“我来。”
和尚稍稍直了直腰,习惯性的朝四周望了一眼,然后手里就多了根很细的铁丝。
和尚的动作娴熟到极点,一只手用铁丝在掏锁,另只手则紧紧捏住锁鼻,两分钟之后,一声很轻微的响动就他手里的锁芯中传出,他轻手轻脚的拉开铁链,贴着门缝听了听,推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外间大概十四五平方,里间是睡觉的地方,结构和室内的摆设都非常简单,只有几件老家具。
我们不敢开灯,也不敢弄出任何光亮,只能借着从窗子外透射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卧室里找,和尚负责地面,梁子负责墙壁,小胡子翻看几件老家具,我藏在门边望风。卧室虽然小且简单,但要想刻意去找一个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大容易,特别是老头子这样的人,要藏东西就会藏的很严密,我过去对这些事情从来都不留意,这时候干着急也说不出任何有帮助的线索。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过的越久我就越心虚,总觉得四周的黑暗里隐藏着什么,所以忍不住催促他们快一点。小胡子也不答话,搜索的很仔细,他翻了那些老家具,然后翻身钻到床下。下面太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拿出一支笔式手电筒,裹住衣服照明。
过了大概几分钟时间,紧贴着床内的墙壁上发出“喀喇”一声极低的轻响,我一听就知道他找到了暗格,现在这个年代,也只有老头子那样的人会使用这种办法去藏东西。
而且这个暗格的机枢是连环的,破开一道,还有另外几道,把它们全都打开了,最后藏东西的暗格才会出现。机枢的设计很精巧,必须用巧力和技术打开,如果来硬的,机枢被破坏的同时,里面的东西也会被毁掉。
紧跟着,卧室里就不断传出那种很轻的机枢被打开的声音,小胡子应该懂这些东西,找到一个突破点,就可以把其它的一一搞定。
最后,真正的暗格被打开了,只有一尺见方,但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我潜意识里就觉得肯定是老头子已经把拓本给转移了,和尚的嗓音顿时有点发颤,刚要说话,卧室不知道什么地方猛然间响起清脆的铃声,在凌晨四五点钟的情况下,铃声显得无比扎耳,我心头一紧,连忙招呼他们撤。和尚一个箭步就蹿到我身边,小胡子却不肯走,回头对我们说:“等等!”说完,他干脆大开手电,把脸凑近暗格仔细的看。
☆、第71章 黑暗中的斗争(四) 今天五章大酬宾
和暗格连通的铃声不知道当初就有还是刚刚安装的,刺耳的铃声刚落,外面就有动静了,我急的冒了一身汗,但小胡子还是赖着不走,在暗格里东摸西摸。院子里一下子亮起好几盏灯,我们已经看见有人朝卧室这边飞奔而来。
“胡子爷!”我心急火燎的冲小胡子说道:“还不跑?”
“等等!”小胡子窝在床下,不肯出来,这简直是在拼命了。暗格里已经没有东西,他还要赖着干什么?
和尚跟梁子没有催促小胡子,但他们已经亮了家伙,一个守着前门,一个守着后窗。我也捏了把刀子,手心全是汗。
喀喇!
这时候,又是一声轻响,小胡子飞快的从暗格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盒子,打开一看,啪的合上盒盖,揣进怀里说:“走!”
我朝门外看了一眼,到处都是人,心说现在还走个屁!和尚握着那根雪亮的合金管,站到我身前:“这次不用教你了吧。”
“翻后窗。”我回头一指:“从后院走!”
我记得后院的墙角堆了一些假山石,花园没搞起来,这些东西也没用上,踩着石头翻墙比较容易。小胡子现在倒很利索,拉开后窗就跳,整个卧室都被围了,后窗外也有人,这时候情况和几个小时前的打斗完全不同,敌人在江北有很多人,只要我们被捂在地势相对狭小的院子里,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困死。
因为急于脱身,小胡子出手非常重,跳出去的同时两拳就打倒两个人,其中一个鼻子挨了一拳,估计骨头都碎了。我也紧跟着往外跳,只不过动作没那么麻利,这时候门外的人已经闯进来,让和尚跟梁子几棍子又打了出去,等我翻过后窗,他们才一边退一边把合金管抡的呼呼作响。
和尚跟梁子都人高马大,但是动作仍然比较灵敏,抽空子一前一后从后窗翻出来。
我们四个聚集到一起,开始朝后院冲,这次的敌人明显比上次高了个档次,不但身手好,相互间配合的很默契,而且非常凶,我们翻过后窗以后始终都被缠在原地冲不出去。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形成里外几层的包围圈,他们又要开路又要照顾我,很吃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院子在城郊结合部,一旦开枪,就有可能会引来麻烦。敌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整个打斗过程中没人敢动枪。
不过这批来历不明的人显然都是经常打斗的老手,他们用的全部是长刀。这种刀是报社轧报纸所用的巨型刀片上截下来,然后在车床上打磨出来的,钢质非常好,无比的锋利,如果力量足够大,一刀几乎可以把人的胳膊给剁掉。
小胡子攥着合金管,金属之间的对碰声响成一片,此时此刻,他想要放倒一个敌人,没有先前那么容易,但是小胡子的镇定中透出了冷酷,只要被放倒的人,基本上就再爬不起来。
他们三个把我保护在中间,想硬冲出个缺口。敌人经验非常丰富,很快就看出我们的弱点,从两边开始集中向我进攻,形势顿时变的很危急,我招架不住,全靠断后的和尚还有梁子替我解围,人实在是太多了,打着打着,梁子就有点乱,管子不小心在我小腿迎面骨上挂了一下,疼的我眼冒金星。
这些人确实相当凶悍,只要不是被打的动弹不了,翻身起来就继续打,和尚跟梁子毕竟只有两只手,顾东顾不了西。和尚的额头不留神被划了一刀,幸亏他见机快,刀口不深,但鲜血唰的就流了一脸,把和尚彻底惹毛了。
“我操!”
和尚一发疯,势不可挡,一管子砸翻一个人,然后捡起对方的刀,抡圆了跟人拼命。他眼珠子血红,和老虎被踩了尾巴一样,一刀把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敌人小臂给砍的见骨,血喷的到处都是。
“让我冲!”
和尚不由分说,跟小胡子换了位置,不要命的朝人砍,他一玩命,形势出现一丝转机,那些敌人虽然凶,但没人愿意死在这里,而我们如果不拼命,绝对会死在这里,气势上立即分出高下,再凶的人也害怕不要命的人。和尚头皮很硬,一阵狂砍之下,周围的人有点胆怯,露出一个缺口。
这种机会一纵即逝,等那些人明白过来把缺口补上,又得一番血战。和尚把砍刀挥舞的一团雪亮,几乎和绞肉机一样,身上溅的全部是血。
我们都知道,绝对不能被困在这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小胡子也杀红了眼,和尚在前面放倒一个人,他的合金管马上就穿刺过去,狠狠的补上一记。而且都是冲着小腹这些部位去的,那种凄厉的惨叫声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当初和小胡子合作,仿佛并非完全没有好处。最起码他跟和尚都是有大用的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拼命保护我。
和尚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干脆抽手把衣服撕下来,露出一身蛮膘,他又捡了一把刀,血葫芦一样,挥舞着双刀,那种架势真的很骇人。
这样玩命一般的打杀中,和尚终于带着我们从人群里拼出来。所有人都集中到一起,外围显得很松散,冲出去以后就轻松多了,一路跑到后院墙角的假山石时,因为要翻墙,不得已停滞下来。梁子让我们先出去,他在后面争取时间,我踩着石头,双手攀住墙头一用力,顺势就翻到墙外,动作迅速的连我自己都想不到。
小胡子随后也翻墙出来,和尚站在墙头,想拉梁子。但是梁子因为没人掩护,攀上墙头的时候小腿挨了一刀,他咬着牙没出声,和尚一发力,把他给拽上来,我们四个终于完全冲出了院子。
我对周围地形熟悉,在前面带路跑。院子里的人不死心,纷纷翻墙追,扑通扑通和下饺子一样落了一地。
外面的情况有利有弊,地势开阔,跑的时候不会被堵,但如果没速度,很难摆脱后面的敌人,老头子买地皮的时候位置就比较偏,因为市区里没地方让他盖院子,从这里朝西边跑五六百米有一个城中村,地形比较复杂,只要能坚持跑到城中村内部,脱身就很有希望,我怕梁子腿上受伤跑不快,半路被人追上,这家伙骨头倒很硬,忍住痛跟我们一起狂奔。
从外面进城中村有好几条胡同,我们随便选了条一头扎进去,在里面绕来绕去,后面的敌人刚开始还追的很紧,追一会就傻脸了,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我们看绕的差不多了,就从另一条偏僻的街道跑出来,一直跑了很远,后面都没人再追来,估计还在村里绕圈子。
这条命总算是捡回来了,回想刚才被一大帮人围的水泄不通的情景,还是让我一阵心悸,如果不是小胡子跟和尚这样的人极力保护,我恐怕早就成肉酱了。小胡子衣服上好几条刀口,都是躲避不及被划出来的,和尚全身浴血,看着很吓人,不过都是些皮肉伤,只有梁子腿上的伤比较重。
“曹实说的没错,那帮人还在想办法抓卫八的人。”
究竟是谁把老头子打垮的,目前还不知道,但对方的手段和能量都很大。而且他们这一次仿佛是要往死里斗,不仅把老头子从江北赶走,还要斩草除根。每一个跟着老头子混饭吃的伙计,都有危险,都是对方的攻击目标。
形势的危急和复杂,其实已经超出了我原本的预料。
我们一刻都不敢停留,我带着他们尽量选偏僻的路走。后面的追兵被完全甩脱了,这时候天色微微有些发亮,一些人睡眼惺忪的出来遛狗,街边的早点摊子也开始飘出油条和包子的香味。
“江北的包子好吃吗?”和尚丢了刀,上衣早烂成片了,抖着一身膘,对着那些飘飞的热气闻味道。
“真他娘的心宽。”我脱了外套给他,和尚顺势擦了擦身上的血,然后把外套穿起来,一个扣子都扣不上。
刚才一直在跟人对砍,没时间问,我带着他们朝曹实藏身处赶去的时候,就问小胡子,暗格本来是空的,为什么又多出个盒子。
“盒子就是从暗格里拿出来的,里面有铜牌的拓本。”
小胡子说这就是老头子心机超越常人的地方,象西夏铜牌拓本这种极为重要的东西,藏到那里他都不会安心,只会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老头子把一般人的心理揣摩的很透,所以他卧室里的暗格是特制的,双层,也就是说,第一个暗格后面还隐藏着第二个暗格,如果家里出现意外,暗格被人找出来,发现是空的,就会让人立即产生一种错觉:东西不在这里,而是在别的地方。
但是东西其实还在这里,只不过是在第二个暗格。
小胡子拿到的盒子中整整齐齐放着三块西夏铜牌的拓本,折腾了大半夜,总算没有白费力气。
☆、第72章 老头子的底牌
小胡子的脸上还沾染着一点没有擦掉的血迹,但是我能看出,他觉得这一夜的拼斗很值得。
同时,事实再一次印证了我之前就曾有过的想法,很多人在找西夏铜牌,一块铜牌在半边楼里拍出了令人不可思议的高价,但是这些人真正想要的,是铜牌内所携带的信息。也就是说,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拿到铜牌和拿到铜牌的拓本,没有多少分别。
这些铜牌里,究竟携带着什么样的信息?让那么多神通广大的人都拼了命一样去追逐。
我们很小心的绕了几个圈子,然后返回了城东那片平房区。曹实又是一夜没睡,苦苦等待我们的消息。当和尚把我的外套脱掉,露出一身血迹时,曹实就预感情况不妙,连忙问我有没有老头子的下落。
我摇了摇头,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下,隐去了找拓本这一节。
“方叔!”曹实的拳头一下子捏的很紧,眉头紧皱:“他怎么也会反水!”
曹实的表情非常意外,如果不是我亲口说出来,他可能还不会相信连方叔这样的老伙计都会背叛老头子。曹实刚到老头子手下的时候,是几个叔爷轮流带他,对于叔爷和老头子之间的关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或许吧,他也是被逼的。”我回想到方叔当时那种无奈而且悔恨的眼神,突然就觉得自己能够原谅他了。
他也有儿子,有自己的家,打拼了一辈子,直到这时候才有几天安稳日子过,如果不是被逼的没办法,方叔不会反水。
每个人都有苦衷。
小胡子跟和尚他们知道曹实不会当面说出什么情况,所以很知趣的离开了。屋子里只剩我和曹实两个人,我想和他商议一下,看看下一步该到什么地方去找老头子。
“老曹,你对老头子,可能比我这个当儿子的还要了解,他会到什么地方去?”
曹实低着头不停的抽烟,过了一会儿,他对我说:“如果八爷不在方叔那里,就很有可能已经离开江北,别的老伙计那里不用去了。对手计划的很周密,所有在八爷手下的人,他们应该心里都有数,八爷不会在这个风头上去找那些老伙计。不过我相信,只要能安全从江北逃出去,八爷就会安然无恙,说不定过些天还会主动找我。”
“你怎么知道?”
我看曹实说的这么肯定,心里有点不解,眼睛里流露的目光就很疑惑。老头子下落不明,曹实能料定他一定会找我们?
曹实默默看了我半天,吁了口气,说:“八爷还有底牌。”
“老头子还有底牌?什么底牌?”
“很多人可能都以为这次八爷被彻底搞垮了。”曹实轻轻吹了下烟灰,望着暗红的烟头,说:“八爷严禁我把这些事透漏给任何人,但是眼下已经成了这样子,我不想再瞒你。”
“老曹,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从八爷来江北立足到现在,他身边一直有另一批人在替他做事。我在班驼受伤以后,隐约给你透漏过一点,但对你来说,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所以我说的不详细。”
“这个算是隐秘?”我怀疑曹实是不是发烧了,老头子的人分成明里暗里两部分,这些情况不少人都知道。
“你没弄明白我的意思,除了八爷手下做暗活的人,他还有别的人。”曹实立即纠正了我的思维:“这批人一直是由八爷亲自联络的,他身体还好的时候,每年都会出去一次,跟这批人见见面。我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些,后来八爷瘫了,才渐渐告诉我一些事情,只不过都是些皮毛,到现在为止,我都不了解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只知道他们有个代号,叫‘6’,我替八爷去跟他们见过两次面,一次在天津,一次在石家庄,对方两次都派了同一个人。”
听了曹实的话,我的心顿时惊喜交集,老头子原来还有这么深的根,他在江北这么多年,所有力量并没有完全暴露。只要有人保护,能保老头子平安,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喜讯。
“老头子虽然老了,心思还是非常慎密的,没有人能把他一下子连根拔倒。”
“卫家九重门,老八人上人......”曹实坐在椅子里,后背重重的靠到墙壁上,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看着我说:“八爷会完全垮掉吗?卫家的兄弟都死绝了,只有八爷活到现在,不是他运气好,这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这批人是怎么样的一股势力?”我随即就有些担心,说实话,事情弄到这一步,我只希望老头子好好的脱险活下去,但是以老头子的心性和作风,只要他没有山穷水尽,就一定会找机会翻盘。
“天少爷,我不瞒你,这些人的来历和背景,我真的不知道。我替八爷跟对方的人见面的时候,他都会让我转交给八爷一些东西,东西是密封的,我没有打开过。虽然不清楚他们的来头,不过每次接洽以后,八爷就会组织一次跟西夏铜牌有关的行动,我猜测,行动的信息都是由‘6’提供的,能搞到这些信息,绝不会是一般人。”
我没想到老头子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背景,而且还极力的隐瞒我,这可能是出于对我的一种爱护,不希望我掺杂到复杂危险的事情里来。一个父亲对儿子隐瞒一些事情很正常,但他隐瞒的事情本身肯定不正常。
“我不知道怎么跟‘6’取得联系,不过八爷在江北垮了,他从江北脱身以后肯定会去找他们,最起码处境会很安全,我们就暂时避避风头,八爷知道我另一个电话,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会跟我联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们找不到老头子,就只能耐心的等,等他来找我们。
“老曹,还有一件事,你必须说真话。”我盯着曹实的眼睛,说:“卫勉在那里。”
按说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应该太小肚鸡肠,但是卫勉这件事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那口黑锅背的时间太长了,隐隐象一座山一样,让我始终不能轻松。
江北乱了,老头子失踪,掌控不住大局,或许这是个好机会,可以让我趁乱把卫勉找出来。
“天少爷,我拍着胸口说,勉少爷的下落,我真的不知道。”
曹实的语气很诚恳,神情看着也不虚,我刚萌生出的希望顿时又破灭了。如果找不到卫勉和老罗,那么这口黑锅我是不可能摘掉的。卫勉具体被安置在那个医院,只有老头子知道,老头子失踪,卫勉也没有下落。
“天少爷。”曹实轻轻喊了我一声,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出来。然后他微微一动眼神,瞥向外面,说:“这些人是你搬来的,究竟靠得住吗?”
“至少不会害我。”我也叹了口气,到了这个时候,我能依靠的,除了小胡子他们还能有谁?老头子没倒台的时候,曹实在江北确实很威风,但是他的势力完全是依着老头子这棵大树长出来的,大树倒了,曹实就成了光杆司令,他搬不动一个救兵。
等我和曹实谈完出来,和尚的一点皮肉伤已经包扎好了,麻爹正亲自下厨给他做饭,说是劳军。小胡子梁子的伤这么胡乱一包扎可能不行,否则伤口一直长不好,硬拖下去,会有大麻烦。所以吃完饭以后,我就带着他们去市郊的一个职工医院,先把伤口处理好。
现在风头正紧,我们也不敢在外面逗留太长时间,给梁子接诊的是个年轻大夫,入行不长,身上的书生气还没脱落干净,相当负责,什么都问。他看的出梁子腿上是一处刀伤,所以目光非常警惕,一个劲儿的暗中盯着我们看,搞的我们哭笑不得,又不敢发作,磨蹭了很长时间才算把伤口完全处理。
接下来,年轻大夫就要梁子住两天,被我们推辞了。和尚搀着梁子,在大夫那种有点鄙夷的目光中离开了。
还没走出医院大门,我就看到一帮人正好从医院外经过,明显不是什么正经人,但都很面生,我过去在江北没有见过他们,当时就紧张起来,带着和尚他们缩回医院,从后面的太平间那里翻墙出去。
因为是大白天,我们出来以后也不敢直接回住处,叫辆出租车坐一段路后再换一辆,来回倒腾了很多次,才在住处附近下车,确定没人尾随后,匆匆忙忙钻进街道。
这片平房区里的住户大多生活都不宽裕,寥寥几个小卖店和小饭馆都非常破。我们四个人拉开距离,低着头贴着胡同墙根朝前走,路过街旁一个小饭馆时,麻爹突然从里面跑出来,拉着我们就往僻静的地方走。
“麻爹?不是跟你说了很多次了,非常时期,能忍则忍,在家里凑合填饱肚子就行了,干嘛又跑出来吃。”
“老子的嘴巴真有那么馋吗?不出来不行!”麻爹紧张的东张西望了一番,说:“曹实好像跑了!”
☆、第73章 短信
听完麻爹的话,我先是楞了一下,没能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麻爹急眉急眼的提示我:“曹实不见了!”
“不见了?他去哪了?”
“你要把老子急死是不是,要是知道他去那里了,老子还用担惊受怕躲在外面等你们?”接着,麻爹就把情况说了一下。
我跟小胡子还有和尚出门以后最多十几分钟时间,曹实的电话突然响了,当时麻爹正在和他聊天,所以曹实看着号码犹豫了片刻,跑到别的地方去接电话,声音很小,麻爹听不到他说什么。等接完电话,曹实就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在房子里焦躁的走来走去,一个劲儿抽烟。
麻爹感觉不大对头,但他毕竟不是我,没办法直接开口询问。过了一会儿,曹实钻进自己房间,不知道在干什么,又过了十来分钟,他对麻爹说要出去一下。
麻爹当时问曹实要到什么地方去,但曹实没有说,这一走就再没回来。我们因为在外面小心翼翼的躲人,绕了很多圈子,所以耽误不少时间,麻爹见我们都不回来,越来越不踏实,家也不敢呆了,跑出来躲着等我们。
我也觉得不对,江北出事以后,曹实不敢再用过去的电话,换上了备用号码,这个号码很少有人知道,按道理说,如果有什么急事非要他出面,至少也会跟我说一声。我一边想一边给他打电话,那边直接就传来电话关机的提示音。
“曹实要干什么!”我当时就急了,这个时候玩失踪,曹实的脑袋被门掩了?
同时,我们几个人心里都感觉到,原来的住处肯定不能再回去了。不管曹实消失的动机是什么,但很让人不安。
“树倒猢狲散啊。”和尚摇摇头。
“不会,曹实不是这样的人。”我冷静下来,立即否定了和尚的话,任何人都可以在这个时候离开江北,藏身保命,彻底和老头子划清界限。但曹实不会这样,他可能真的有必须去办的事,来不及和我们打招呼。
“卫大少,你是真的傻吗?”和尚冷笑了一下:“他没有你电话?再急的事,难道连打电话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一句话又把我说乱了,我该怎么想?和尚说的对,就算曹实有十万火急的事,也不可能在浪尖风口的关节上一声不响的不辞而别。
这么一来,我们都不敢再回住处,又没有其它地方落脚,无奈中只好就近找了个又脏又破的私人小旅社,从窗户轮流窥探街道上的情况,这样的事情带给我的不光是疑惑不解,还有很沉重的压力和危机感。
“老曹,我该怎么看你?”我从脏兮兮的玻璃窗子望着冷清的胡同,脑子里全都是曹实的身影。
“卫大少,你有没有想过。”和尚这时候凑到我身边,坐在面前说:“你老爹在江北这么多年,根子扎的这么深,一夜之间就被人搞垮了,如果没有内鬼,可能吗?”
“曹实不是内鬼。”我立即脱口说出一句话,这句替曹实辩解的话仿佛是无意识中说出来的,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对曹实是绝对的信任,从来没有丝毫的怀疑。
但是话一出口,我的思维才开始慢慢的重新推导。我内心深处始终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拼命拉着我的思维,不让我把曹实朝内鬼这两个字上去靠。
不过我真的没有什么理由和证据能把曹实完全洗清,如果非要说出一个理由,那就只能是,我来江北之后,一直到现在为止,还是安全的。
我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肯服软,也不肯认同和尚的意见。
“或许吧,我不了解江北的情况,都是随口这么一猜。”和尚笑了笑:“你从小和他就熟,他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他可能有事,可能过一会儿就会回来。”我又把头转向了窗外,死死的盯着胡同里的小路,希望下一刻就能看到曹实的身影。
但是我失望了,从进入小旅馆之后,一直等到夜深,始终都没有看见曹实回来。我不肯死心,不停的打电话,不停的听到电话关机的提示,这是最急人的现象,拼命要联系一个人,但死活都联系不上。我拿着手机焦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无名火,很想把电话砸个稀烂。
到了十二点多的时候,我心里的无名火就渐渐被困意给浇灭了,昨天晚上不但一夜没睡,还一直被人追着跑,这时候困的要死,如果不是因为曹实的突然消失,我早就睡的一塌糊涂。小胡子跟和尚还有梁子也是这样,不过他们身体和精神都很好,能坚持的住。
“天少爷,你熬不住了就眯一会儿,这里有老子盯着。”麻爹让我们休息,他搬着凳子坐到窗前:“老子年轻的时候人称鹰眼,眼前飞过一只苍蝇都能分出公母。”
我实在是撑不住了,临睡前还是不死心,又打了次电话,希望能奇迹般的接通,得到的依然是老结果。
我很快就睡着了,不过睡的不算很沉,因为心里装着事。我做了梦,很乱的梦,梦见自己被人抓了,又梦见一座很高的楼,楼顶的天台边缘,停着一辆轮椅,轮椅是空的,老头子不见了。
在这种很不舒畅的睡眠中,我不知道具体睡了多长时间,猛的就被一阵动静惊醒过来,大脑无法适应从睡梦到清醒的那种短暂的交替过程,仔细一回忆,好象是手里握着的电话搞出的动静。电话的屏幕是亮的,举起一看,就在不到一分钟前刚刚接受来一条短信。
短信只有四个字:凡事留心,而后缀的号码是曹实的。
我就象触电一样,激灵灵的坐起来,也顾不上回短信,直接拨打过去,曹实的电话却又关机了。可能是被惊醒再加上电话打不通的原因,我的火气又蹿上来了,心说他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转头一看,麻爹就趴在手掌宽的窗台上睡的死猪一样,老家伙真不让人放心,完全指望不上。
我突然就意识到,曹实并没有任何意外,半夜发来条莫名其妙的短信,说明他的行动是完全自由的,而发完短信紧跟着关机,明显是不想接电话,这样的情况发生在曹实身上,有驳常理,表面上看上去,他这么做好象很不仗义,毫无端倪的就把我们扔下不管,但认真一想,我就觉得,他一定因为某种原因迫不得已的躲避我,而我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这个,也可以说,我不愿意把曹实朝复杂的方面想。
我心目中的曹实一直都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虽然在这个大染缸里浸泡了很长时间,让他不得不改变自己,但大体来说,他的忠诚毋庸置疑,我一直都不怀疑,对于这样一个伙计或者朋友来说,即便他隐瞒了或者做错了什么,我也相信并非他的本意。
但这一次却有些离谱了,让我不得不朝复杂的方面去想。
睡意还是很浓,想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又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放亮,是麻爹把我弄醒的,老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还邀功,说自己昨天熬了一夜没敢合眼,但是没有看见曹实回来。
现在的江北毫无疑问变成是非之地,特别对我来说,老头子走了,曹实走了,继续呆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我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找他们,而且曹实的举动表示,他可能真的在躲避我,即便我用心去找,也找不到。
我很苦闷,虽然知道老头子可能已经脱身,并且有那个背景模糊的团伙‘6’的保护,但这样一来,以后的事都无法预料。江北,老头子身边,是我最后一块可以容身的净土,现在连这块立足之地也没有了,我的流浪生活又要无限期延长。
这种生活说不上有什么好不好,不过人心里只要装着事,就一直会觉得很堵,不踏实,好比脖子里挂着手榴弹夜夜笙歌五光十色,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比例不协调。
小胡子他们全都起来了,挤在又脏又小的卫生间洗漱,麻爹牙都顾不上刷,要想办法到外面买早点回来吃,我拦住他:“别买了,马上就撤。”
“撤?不找八爷了?”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没跟麻爹说那么多,真难为他百年不见的雄起一次,却连一点展示的机会都没有。
我心里一下子就变的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包括之前一直苦苦追寻的目标,瞬间就烟消云散,老头子踪影全无,或许我不用再想方设法的查找卫勉以及昭通血案的真相,但这种感觉有一点无法形容的失落,就好象士兵憋足了力气准备上战场厮杀,突然接到上峰指令,不用打仗了,过去所做的一切准备和努力全都白费。
这真是的是一种深深的失落感。
正想着,手机滴滴的响了声,接到条短信,我马上抓起来一看,竟然又是曹实发来的。
短信还是寥寥几个字:卧室,九点方向,自己看,不要外传。
☆、第74章 账本和照片
接到短信的同时,我马上又把电话打了过去,但是那个提示对方关机的声音让我有点想吐血。
不过这一次,我心里的火气小了些,看着这寥寥几个字的短信,稍稍琢磨了一下,我似乎就明白了里面的意思。
卧室,九点方向,自己看,不要外传......
曹实临时找的藏身处是过去的老房子,空间不大,为了谈事的时候方便,我和他住一间卧室,短信里的卧室,指的可能就是我们所住的卧室。至于九点方向,是方向提示。结合后面的七个字,我觉得曹实好象在卧室留了什么标记或者东西。
旅社离藏身处并不远,顺着斜对面的胡同进去,拐几个弯就能到,我在考虑着该不该回去看一下,曹实不接电话,但刻意发来这样一条短信,说明他留下的东西对我一定有用处。
但是在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脑海里又蹦出了一个之前从来没有萌生过的念头,曹实发来的这条短信,很可能也是一个饵,诱我现身。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一切就又变的非常复杂,如果曹实有问题,他完全可以在我到达江北之前布下套,不用等到这时候才动手。
我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表面上看,事情很简单,无非就是去或者不去。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如果我按曹实的短信去老房子的卧室里找东西或者标记,那就说明我还是相信他的,如果我不去,则说明我在潜意识里已经完全摈弃了这个人,对他的任何话都不会再相信。
也就是说,去或者不去,其实代表着决裂与否。
我要不要相信这人?要不要相信这个人......
我不停的在自己问自己,他们几个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麻爹先开口问我。我停下脚步,看到麻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猛然就被触动了一下。
我的性格很率真,如果没有之前经历的这些波折的话,我愿意相信任何人的话。但是我这种性格非常不好,在现在这个社会中,完全相信别人就是缺心眼和弱智的体现。
但是当我看到麻爹的脸时,就觉得无论时代变迁到何等地步,人心险恶到何等程度,总还是有一些不可沾染的东西。麻爹这么大年纪,胆小怕事,但老头子遭遇不测,他还是义无返顾的回到江北。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做。
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又完全信任了曹实,我相信人性不会被完全泯灭。
我决定回去看一下,麻爹看我莫名其妙突然要回去,就一个劲儿的拦,我让他们原地等候,直接下楼朝胡同那边走,刚走两步,小胡子随后跟了下来,也不说话,就跟在我屁股后头,我知道他可能怕出事。
紧跟着,和尚也裹着一件很不合体的衣服出来,远远的跟着我们。
一路走到藏身的那套小房子跟前,小胡子就先闪身进去,然后示意安全,我直接去了卧室,小胡子在外面收拾零碎东西,和尚留在了门外。
卧室很小,两张床一个衣柜几乎就把空间占满了,大致看一下,什么都看不出来,我按曹实说的方向去找,那地方是他睡的床,紧挨着墙壁,我把褥子什么的都抖落开,霉味扑鼻,床下也看了,全是蜘蛛网和爬来爬去的潮虫。
小木板床几乎被我拆了,只剩床边那面墙壁,这种老房子潮气很大,住的时间一长,墙皮就开始成片的脱落,所以墙上全糊的报纸,我先试着摸了一遍,随后就发现报纸上有个铅笔画出来的小叉,隐没在密密麻麻的铅字里,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我伸手把整张报纸全撕掉,后面的墙皮脱落的斑斑驳驳,连里面的砖头都漏了出来。
很快,我就在墙上找到两块可以活动的砖头,把砖头抽出来以后,后面是个很窄的墙缝,里面平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我把纸袋取出来,拍拍上面的灰尘,袋子有点分量,厚厚的象装着书本。
这个牛皮纸袋是曹实昨天消失之前就藏在墙体里的,我就感觉奇怪,有什么事情不能当面说,非要留下点书面资料让我看。
我打开袋子,里面真是两个非常厚的本子,抽出本子的同时,一张照片掉落在地上。
照片是彩色的,拍摄时间不详,镜头内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侧着脸,当时的拍摄条件不好,导致整张照片效果不佳,只能看出男人身材很壮硕,腰板儿挺得笔直,非常精神,至于他侧着的半边脸,实在看不清楚,照片背面干干净净,没留一个字。不但照片上的人看的不清楚,而且又没有留下其它提示。
我感觉曹实不会留一张没有什么意义的照片给我看,所以又把照片极为仔细的反复看了几遍,终于发现两个细节。
第一个,刚开始我以为照片上男人的侧脸看不清楚是因为照片本身的原因,但事实不是这样,这张照片经过了某种特殊处理,而且处理的部分就是男人的侧脸,我对这些东西一向不感兴趣,也不知道是什么方法处理的,不过整体感觉就象在男人的侧脸处滴了一点消字灵似的,导致画面扩散淡化,看上去模模糊糊的一团。
第二,照片的拍摄时间是黄昏,背景是老头子名下一个盘口的后院,这个盘口在柳树巷,不算大也不算小,我过去没事的时候就在各个盘口档口之间跑着玩,不过档口远不如盘口好玩,档口的人比较忙,盘口相对来说就清闲的多,一般的主顾只要盘口上的伙计就能招呼,所以老头子在江北的盘口我都很熟。
除了这两个细节,无论我再怎么认真去看,都没有其它任何发现。那边小胡子已经收拾好了要带走的东西,在卧室外的破沙发上坐着等,我就先把照片放下,去看牛皮纸袋里装的两个本子。
翻开第一个本子,只看了一眼我就知道,这是个账本,我过去跟着曹实打理过一段时间生意,这东西当然认得出来。不过又翻看了几页,我发现这不是正规的账本,而是档口上那种原始记录,因为账本是由老头子亲自过目的,档口的原始档虽然每件货都有记录,但是记得非常乱,需要专人清点货款,整理出一目了然的明帐以后才会交给老头子看,否则拿着乱七八糟的烂帐去糊弄他,老头子会骂人。
第二个本子就是老头子平时看的那种正规的账本,曹实留给我的可能是誊抄下来的副本。两个账本从时间上看是同步的,都从三年半以前开始,到去年结束。我对数字天生不敏感,也很头疼这些东西,能不沾手就绝不沾手,眼下只好强打精神去看。厚厚的两本账本看完需要很长时间,我怕小胡子等的不耐烦,不过他在破沙发里坐的很安静,我就打算草草翻看一遍。
第一本看完,开始翻第二本,几分钟后我就看出这两本账本之间的猫腻。
从古到今,有关财会的东西都是清白不了的,走到哪儿都能查出几笔不清不楚的烂帐。这两本账本也不例外,确切说,问题出在第二本上。
按道理说,第一本账本是原始记录,比较乱,整理誊清以后就是第二本账本,但不论怎么整理,货和钱是不会少的,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但是,这两本账本根本对不上数,而且差的还很多。档口盘口的工作流程其实并不复杂,档口找来货以后,记录,整理造册,接下来把货交给盘口,盘口核对无误,就开始销货,两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立的账本,老头子主要看的是盘口的账本。
我所看到得事实是,第一本账本记录在册的货物,有很多就无缘无故在第二本账本上消失了,也就是说,有人在档口盘口两边同时做手脚,私吞了一大批货。具体的数目我也来不及细查,但从三年半以前开始,每过十天半个月,账面上就会出现问题,一次两次可能价值还不算太多,累计叠加起来就不得了了,数目大的吓人。
其实档口盘口上的人手脚都不干净,经常拣着不太要紧的货做做文章,私自销出去以后几个人分点钱,这很正常,没人会去计较,清水池塘不养鱼,把下面那帮人的财路全堵死,就没人肯用心干活了。
但眼前账面上的漏洞巨大,用猫腻两个字已经完全不足以形容,谁的胆子这么大,竟然长年累月的做这种不要命的私活,而且这样的私活一个人绝对做不成,如果真去查,一抓就是一片人。
最关键的是,曹实留这个账本给我有什么用意,他不可能就单纯的告诉我,有人黑老头子的货。
我朝外看了一眼,小胡子还在静静的等。我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所以就把账本重新装好,揣在怀里,然后叫上小胡子还有和尚离开。
我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件事,一大批货,天价的货款,无数牵扯在内的人......想的头疼,还是猜不透曹实的动机。
☆、第75章 和卧底有关的日子(一)
回到小旅社,梁子跟麻爹已经等急了。我避开他们,独自又把曹实留下的东西看了一遍,其中的一些蹊跷我能看的出,但是这些蹊跷背后的意思,就揣摩不到了。
我们一直呆到天色发黑,然后就打算离开江北。当我们坐上车子,渐渐远离这个沉浸在无数灯火中的城市时,麻爹好象有点恋恋不舍,望着越来越远的江北,叹口气说:“这十几年,档口盘口上的人让老子伤透了心,可每次真要走的时候,老子为什么总要伤感几天?”
“麻爹,不要伤感,故土难离嘛,你已经是黄土埋到胸口的人了,舍不得家是很正常的。”
“放屁!老子早就找人算过,这辈子老子什么都没有,就是命长。”
我也默然,这次一走,再回来就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
离开江北,我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去一趟省城,卫勉如今的下落我不清楚,但是他刚刚受伤时,是从江北转到省城一家医院的。
当然,我并不指望能在这里找到他,只不过是尽量让自己这一次出行没有任何人力之外的遗憾。
梁子瘸着一条腿,出现在医院里谁都不会怀疑,所以他去探路,我们在外面等。很久之后,梁子回来了,带来的消息不出我的意料,没有任何关于卫勉的线索。
“走吧,可以安心的走了。”
小胡子安排我们离开省城南下,辗转到了南京,他好象在这里地头很熟,而且安排我们住的不是宾馆,而是一个高档小区的二层别墅,我就怀疑这里是他的窝。
在南京住的很舒服,麻爹爱上了板鸭,尽管我不喜欢小区里边人为造出的景观,但各种条件确实非常好,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在这幢二层别墅里,无论我需要什么,哪怕已经到了半夜十二点,立即会有人去办。六朝古都金粉之地,能玩的地方很多,和尚每天都开一辆不同的车带我们出去玩,拉风的不得了。
丰富的物质享受并没有让我很快乐,我始终非常惦记老头子,从我被他抱养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这辈子我已经欠下了永远都还不清的债,生恩不如养恩大,作为一个儿子,如果任由年老体弱的父亲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我想我会一直活的很沉重。
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能够处理好个人情绪,但这种沉重的压力不知不觉的开始对我造成影响,有时候会在做某件事的时候突然走神,有时候彻夜的失眠,已经有了神经衰弱的前兆。曹实对我说的话还有他留下的照片和账本我都守口如瓶,不过我在一天一天的煎熬中终于忍耐不住了,所以单独跟和尚说,想让他帮我查点东西。
“查什么?”
“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可能是一个人,或者是个团伙,我只知道他的称呼是‘6’。”
“6?”和尚不解的看看我:“查东西得有个大体的范围,要是查圈子里的事,我能帮点忙。”
“说不清楚这个6是不是圈子里的,总之你帮帮忙,尽力查。”
其实我也知道,单凭一个毫无来由的代号想去查一个背景神秘的人或组织非常困难,因为我知道的确实有限,无法提供更多的线索,况且,所谓‘6’这个代号,说不定只是老头子个人对它的称呼,比如说我的真名叫卫天,但老头子一直叫我小兔崽子,这个昵称只存在于我和他之间。
和尚风风火火在外面跑了两天,没有查到关于‘6’的任何蛛丝马迹,我本来想让小胡子出马再查一查,不过想着他跟和尚掌握的应该都是同一条人脉关系,如果我开口求他,他肯定会继续查,但希望依旧很渺茫。
我一下子就感觉失去了所有生活目标,这种感觉说不上痛苦,但让人后怕。
到南京以后的第二个周末,和尚请客吃饭,我没有心情,等他和麻爹出门,我就在沙发里呆呆的坐着,小胡子泡了壶茶坐到我对面,递来一杯,说:“还在想那个‘6’?”
“哎!!!”我长长叹口气:“不想是假的,只不过想了也是白想。”
“你查‘6’的线索,是为了去找卫长空。”
“这还用问?”
“其实,对于一个躲起来的人,并不是只有硬找这一个办法。”小胡子抿了一口茶:“如果真的找不到,可以换换方式,比如,让他自己出来。”
“别跟我开玩笑。”
“西夏铜牌一共八块,全部集齐以后,就有可能洞悉这件事的秘密,如果拿这个秘密做饵,我相信,不但卫长空会忍不住露面,还会引来更多你意想不到的人。”
我稍一琢磨,就意识到这确实是个很有效的办法,顿时来了精神,小胡子接着说:“说实话,我一直很想洞悉这个秘密,但以前没有资本,因为我手里只有一块西夏铜牌,现在不同了,只要弄到剩余的四块,那个秘密可能会完全被揭开。”
八块西夏铜牌,小胡子手里算是有四块,据我所知,阴沉脸应该有一块,雷英雄有一块,这两块是明面上的,至于剩下的两块没有露面的铜牌,鬼才知道在什么地方。
“你打算怎么搞?去抢雷英雄?或者骗他?”我讪讪一笑,雷英雄在道上的名气,小胡子比我更清楚。
“我们分开行动,我负责搞铜牌,你需要去做另外一件事,很重要的事。”小胡子放下茶杯,站起身说:“跟我来。”
我以为要出门,就随手拿了件衣服,小胡子却把我带到他卧室,这家伙大小也算个有钱人,住上万块一平米的房子,但卧室布置的那叫一个寒酸,只有几件老家具和一张硬板床,这种老家具跟文物完全沾不上边,就是那种用了几十年的物件,虽然现在已经不好找,但绝对不值钱。
小胡子搬出放像机,然后在柜子里挑了盘录像带,我以为是没看过的东西,但画面一出来,我就知道是刚和他认识的时候所看过的那一盘,因为录像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想忘都忘不掉。
“这盘带子不是已经看过了?”
“再看一遍,加深点印象。”小胡子拿着遥控器开始快进,等到录像里那个满脸惊恐五花大绑的男子被人抬进山洞时,录像画面暂停下来,定格到黑乎乎的山洞洞口。
“很长时间以来,我都想知道山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整件事里很关键的一个环节,你估计也想知道。”
“不是估计。”我纠正道:“是肯定想知道。”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搞清楚山洞里发生的情况,我去想办法找剩余的铜牌。”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擦擦头上微微沁出的一层汗水:“你觉得我行?”
“这件事如果你不行,我更不行。录像里这批人的背景很复杂,我已经追查了很久,他们的头儿是一个叫梁成化的人,我在梁成化身边安插了一个自己人,混了一年多,却始终接触不到很核心的东西,现在只有让你再去试试。”
“让我混进去?”我迟疑的看看小胡子,感觉他好像在说梦话。
“只有你能混进去。”小胡子突然把目光聚集到我的左手上:“梁成化从来不收任何人,只有一种人例外,就是长有六指的,我安插进去的伙计也是六指,但他已经没有希望了,所以,这件事必须你去做。”
“六指......”
我慢慢伸出了自己的左手,那个小指旁的环形六指在此刻显得非常扎眼。我不聪明,但也不算非常傻,经过一系列的事情,我隐隐可以感觉到,这个六指,似乎不是特别简单。
“这人的癖好怎么这么特殊,为什么只收长六指的人?”
“目前还不知道,不要以为是个六指就能混进去,梁成化收人规矩很多,最重要的是来历必须清楚,卫长空翻船的消息现在已经传播开了,你的身份就是原来跟他的伙计,老东家倒台,换个地方混饭吃,这理由应该顺理成章,再加上你有六指,混进去的机会很大,到了那边会有人关照你,过去以后尽力而为,弄清楚山洞里发生的情况,如果真不行,我会想办法接你回来。”小胡子又递给我一张照片:“这是我们的人,他在那边的名字叫马飞,你认清楚。”
“我和这个马飞都是六指,他搞不定的事,我恐怕也很难搞定,你别误会,倒不是我不想干活。”
“事在人为,不管做什么事,有机会就要去争取,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小胡子的目光里有一丝鼓励,看着他的眼睛,我仿佛瞬间就找到了自我价值,原来我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我有点迷茫,小胡子的意思很明确了,他想让我做卧底之类的事。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因为我一直在思考,如果我拼尽全力去做了,会不会真的可以让老头子现身?
我想了一会儿,突然就有些激动,如果能找到老头子,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而且,那段录像里发生的事,也让我很想亲眼目睹一下。
☆、第76章 和卧底有关的日子(二)
我抑制住心里的激动,前后想了一会儿,这个活儿不可能没有风险,小胡子说,梁成化是个没名气的人,道上很少有人认识他,但是没名气不代表没能力,象录像带里发生的那种事,一般人做不来。
但是我对小胡子还是很放心的,和他一起共过几次事,他心机密不透风,凡事都计划的非常周详。
所以我想了片刻,就答应了小胡子的要求。
“到那边去,肯定要受一些委屈,大家都很难。”
“我知道。”我点点头,做这种事情,不可能和游山玩水一样写意。小胡子的任务也很艰巨,而且棘手,雷英雄还有阴沉脸都是什么人?从他们手里掏货,和虎口拔牙都没有区别。
“这件事,有多少人,有多少钱都是没用的,只能靠你。”小胡子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就感觉这只手和一座山一样沉重。
这是一种使命感吗?我不知道,但是我确实很想找到老头子,也很想知道真相。
小胡子已经在暗中安排好了相关的细节,然后,他几乎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和我一起分析梁成化那边的情况。这些情况都是梁成化身边的马飞找机会反馈回来的,可信度应该很高。
梁成化手下这些人不做事的时候和其它盘口上的伙计没什么分别,但是他们的行踪比较隐蔽,而且相互间不允许打听对方的底细。
他们每次行动的时间和具体地点事先没人知道,全都由梁成化临时宣布,而且地点很不固定,这次在河南,下次可能就在湖北,全国各地到处乱跑,一旦需要做事,就会有人提前安排好车辆和路线以及一切相关的东西,反正非常的谨慎小心。
小胡子安排进去的内线马飞其实并不是不被梁成化信任,相反,梁成化对他很照顾,给他的报酬非常丰厚,每次行动时也会带上他。但是马飞一直都被排斥在核心机密之外,也就是说,他没办法进入山洞,只能在外面呆着。
由此可以看出,梁成化这个人做事很有分寸,照顾归照顾,但是绝对不会违背一点原则。
马飞反馈回来的信息中有一个很值得注意的要点:每次梁成化带人做事时,会有一支车队支援他,车队里有货车,用来装载很多沉重的铁皮箱子。
“箱子?!”
我一听这两个字,马上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脑海中条件反射似的就跳出一些场景:江北元山的废弃地下室,地下室中那具疑似曹双的尸体,还有尸体临死前留下的箱子这两个字......
很多零碎的线索在我脑海中不停的跳动,而就是箱子这两个字,好像要把这些零碎线索隐隐串联到一起。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马飞没搞清楚吗?”
“没有,他没有机会。”小胡子轻轻摇了下头。
这些箱子是绝对的雷区,没有梁成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马飞尝试接触过,装作无意间靠近装载箱子的车,但还没到跟前就被人用枪顶着脑袋逼了回来。事后梁成化把他狠狠呵斥一顿,语气很严厉,马飞就不敢了。
并非马飞没有胆子,只不过事实很可怕,梁成化说,谁如果再试图靠近那些装着箱子的车,就不会只是用枪顶回来那么简单。
不过,除了箱子和山洞,梁成化倒没有别的太多忌讳,团伙的成员可以和盘口的伙计们一样喝酒打牌,只是不许随便外出。马飞混的还算不错,做事的时候有一定的自由,录像带就是他拍摄的,相关的信息也是他找机会递回来的。
至于别的很细节的东西,就要我过去之后慢慢体会和琢磨。
小胡子总体的安排我已经全部都清楚了,按说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只不过其中一些关键因素还是让我不得不特别重视。比如说我在梁成化那里要当多久的卧底?本来我是想说服自己坦然面对一切的,但一想起什么敌营十八年之类的字眼就顿时失去勇气。小胡子说时间不会太长,因为梁成化的行动比较频繁,马飞只过去呆了一年多,相同的行动就进行了最少三次,机会是有的,只看能不能把握的住。
小胡子行事谨慎但绝不拖泥带水,一旦决定的事情,就非常果断。我们商议之后的第三天,他就说一切都安排妥了,马上可以动身。
其实这个时候我的心情还是比较平静的,因为事情糟糕到这种地步,反而更加坦然了。我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本来想临走时嘱咐和尚照顾好麻爹,但一看老家伙吃的红光满面,正坐沙发上品着两三千一斤的铁观音,就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麻爹一身毛病,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我没有具体和麻爹说自己去干什么,小胡子不让说,我也不想麻爹担心,当天直接离开了南京。小胡子已经安插到梁成化那里一个人,所以相关的经验还是有的,只不过这套程序比较麻烦,需要别的人把我带过去,而且得花钱,比进事业单位还要难。
他就孤身一个人把我带到了黄陂,然后出面去铺路,关节一打通,小胡子就不方便露面了,他把我交给接头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再一次拍了拍我的肩膀。
“马飞很可靠,你刚过去要多听他的话。形势如果不对,我会马上接你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就泛起一种淡淡的忧郁,后面的路,我没法再依靠别人,要孤独的自己走下去。
但是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然点点头,就象一个被父母送到幼儿园的孩子一样,有些委屈。
小胡子走了,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
可能是跟他们呆的时间长了,遇事都有小胡子和尚替我出头或者严密保护,不知不觉间心里就有些依赖,猛的一分开很不适应,觉得自己象被抛弃了一样。仿佛一个迷失在旷野中的人,全靠着一盏恍惚的灯在指引自己的方向,但现在,这盏灯消失了。
等他的背影完全看不见的时候,我觉得无比的孤独,心中那种失落感更加强烈了。
“卫天,你是不是有点太可笑了?”我揉着眼睛,自己问自己,其实到了现在,我都不知道小胡子叫什么名字。对一个连名字的不知道的人,如此依赖,恐怕也只有我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才做得到。
但就是这样一个不知姓名的人,却让我感觉到安全,而且从开阳回来之后,心里就不知不觉的一点点在信任他。
我知道,他肯定有利用我的原因,但是我不愿意因为这些问题而否定他所做的一切。我很傻,真的很傻,我的是非观很混蛋,尤其是在好人和坏人的区分上,对我好的人,哪怕他杀人放火,我就觉得他好,对我不好的人,哪怕他普度众生救死扶伤,我也觉得他不好。
负责接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叫凳子,看着有点邋遢,而且说话很油滑。不过他对我非常和善,小胡子走了之后,凳子就带我上了他的车。车子行驶着,凳子跟我介绍这是什么什么地方,那是什么什么地方,我问他要去那里,他说去漱石斋。
这个漱石斋听名字也是个古玩铺子,到地方一看,门脸不大,但里面却很宽敞,凳子对这里很熟,跟铺子里的伙计打个招呼就带我朝后面走,一边跟我说:“等下见了二胖子,你跟他走,路都铺好了。”
我嗯了一声,凳子就笑了,叫我不用那么拘谨,都是自己人,以后说不定还要打交道,这一次就当见面交个朋友。
我们两个来到后院,院子铺着青砖,东西两边各有一排平房。凳子看了一圈,放嗓子在后院喊:“二胖子,送票子来了。”
有人应了一声,听声音是从旁边那间屋子传来的,但应过以后就没下文了,也不见人。凳子等的不耐烦,扒着窗户看,可能是看见什么少儿不宜的场面,回头对我猥亵一笑,做了个夸张的限制级动作。
这些人就是这样,江北老头子的伙计里也有这样的人,我不在意。凳子扒着窗户还要接着看,那边门就开了,一个矮胖子提着裤子骂:“看你大爷。”
“江北来的。”接头人回头一指我,还在咧着嘴巴乐,二胖子佯装踢他,然后客气的冲我点头示意,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是个好伙计,很本分,老实。”凳子夸我,二胖子连连点头,他的腰很粗,系皮带非常费劲,看上去就很猥琐,天生一副不招人待见的长相,不偷都象贼。
“屋里说,屋里说。”二胖子使劲缩着肚皮把皮带勒紧,然后带我到另间屋子说话。
凳子递给他一个信封,非常厚实,二胖子大眼一看就随手塞进口袋,我知道这是小胡子给的钱,他们两人都有份。
进屋以后,凳子说了两句闲话就走了,临走时还跟我握了握手,不伦不类的。二胖子笑眯眯的给我递了根烟,嘴里机关枪一样就开始嘚吧。我发现他虽然住在黄陂,但不是本地人,普通话说的很标准,还带着一股淡淡的京腔,声音很脆,好听,只不过人长的磕碜了点。
☆、第77章 和卧底有关的日子(三)
屋子里没有别人,就我和二胖子聊,他一边抽着烟一边说:“卫八手下的伙计,我认识几个,都还行。”
说着,二胖子就点了几个名字。我和他面对面坐着,相隔有两三米,透过我们两人之间飘动的烟,我就发现二胖子那双看似迷迷糊糊的小眼睛里,放着一种象电磁波般的光。
他这种眼神让我顿时非常小心,我们之间的交谈很融洽,但是二胖子点出几个老头子手下的伙计,其实是为了探我的底子。由此可见,这个人嘴皮子碎,不过相当的精明,不亲自摸清我的底子,他不会冒险把我带到梁成化那里去。
幸好我对江北的情况非常熟悉,所以立即不动声色的小心应付过去,连这几个伙计屁股上长火疖子的往事都抖落了一遍。
二胖子眼睛中的光马上就消失了,笑容里露出一种心放到肚子里的踏实。
“卫八的事都传开了。”二胖子使劲给我让烟,然后亲切的说:“你也别往心里去,跟谁混饭不是混?说句难听话,倒退十年,跟着卫八还有点混头,现在嘛,老不中用,要不怎么会让人一棍子打趴下,瞧你正年轻,换换地头保不齐就慢慢混壮了。”
我心里在骂二胖子八辈祖宗,但表面上还得点头称是。二胖子狠狠抽了口烟,就感叹起世事无常,他说自己前几年在四九城扎盘子,买卖做的比现在大,很排场,有一次卖给几个外国人两件打眼货(赝品),洋人法律意识强,发现后把他告了。
古玩这东西本来就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吃亏上当的大有人在,315又不管曝光这些。这事如果放在平时,只能买主自认倒霉,但发生在洋人身上,政府就不依了,说二胖子太丢份,给中国人脸上抹黑,影响国家的国际声誉,要严办,二胖子经不起这么大的罪过,所以跑路到黄陂。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弟你信不信,别看哥哥现在窝在黄陂,迟早有一天还会杀回去的。”
我跟二胖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天,午饭的时候铺子里伙计送到后面几个菜,二胖子叫我别客气,吃完就在屋子里休息,晚饭以前绝对把我送出去。
我一直记着小胡子的话,不该问的事情绝对不多嘴,他把路铺好了,中间的环节不用我操心。
这段时间生活条件好,肚子里的油水非常足,看着面前白花花的肥肉就不想动筷子。天气已经转冷,躺在光板床上不怎么舒服,眼睛望着天花板熬时间,三点多钟,二胖子又跑过来,嘱咐我道:“那边规矩严,来钱也来的快,你过去一定要听招呼,干的好,你好我也好,干的不好,下次我就没法再给他们送人了。”
对梁成化那边的情况,二胖子知道的也不多,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四点钟的时候,二胖子说时间差不多了,带着我在铺子门口坐上车,我第一次来黄陂,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不过从路边的景观上看,应该离市区越来越远。
大概一个小时后,车子就慢慢停在一个镇子边缘,二胖子打了电话,回头对我说:“稍等,马上有人接你过去。”
我点点头,二胖子突然无缘无故的一笑,随手递来一支烟,抽了两口以后说:“到那边好好混,我很看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恩?”
“你的话不多,我这个人特讨厌碎嘴皮子,要是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嘴,那他能管住谁?你过去在卫八手下混,道上的人多少见过几个,有那一个碎嘴子能成大事的?恐怕你还不知道......”二胖子压着嗓门,神情中瞬间多了点神秘:“梁成化的老板根子很深,天大的事都能摆平,你过去放开胆子干,以后真混壮了,别忘了多照顾老哥哥的生意,跟你说句实话,这次的活,我原本不想接,上次给他们送的人不中用,成化那边很不满意,看见你还有点在路,我心里不也有底了?哥哥我就图个长久生意,杀鸡取蛋那种事,不能干,你说,哥哥的话在理不在?”
“绝对在理。”
胖丫乐了,接着絮絮叨叨一大堆,那嘴皮子跟麻爹比起来也不遑多让,我们一直等到天黑,路那边就慢慢开过来一辆面包车,在我们不远处停下来,二胖子扔了烟头说:“来了,你先等着,我过去打个招呼。”
我的心一下子有些紧张,尽管事前无数次对自己说要镇静,要沉稳,但事情一摆到面前,情绪就不受控制,一口接一口狠狠抽着烟屁股。
他们那边谈了几句,二胖子就过来让我上对方的车,临走前还拍拍我,说好好干。
根据梁成化从事的工作,我一直以为他的落脚地不是荒郊就是野外,没想到车子转来转去始终在镇子里兜圈子,最后停到最南端一排偏僻的民房附近,负责接我的人一句话都不说,领我进了一扇朱红的大铁门。
说真的,眼前的形势让我没有料想到,我本以为梁成化做这种事情,他的窝应该非常隐蔽而且森严。但这扇朱红的大铁门后,就是很普通的一幢民居。
进了铁门之后,我就看到了正屋里的灯光,还有隐隐的嘈杂声。
带我的人推开门,迎面一股烟气。正屋里七八个人,正围在一起玩牌,接我的人说了句:“梁叔,二胖子送的人来了。”
玩牌的人纷纷转头看,而我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马飞,他站在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后,淡淡瞟了我一眼就把目光转向桌上的骨牌,这家伙跟照片上一样,只不过真人更白更胖一些。
看见马飞,我的心里就安稳了许多。而且我觉得这些人好象远没有我想象中的神秘,跟普通盘口上喝酒打牌取乐的伙计没有多大区别。
“嗯。”马飞身前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手里握着两张骨牌,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眼睛始终盯在骨牌上,马飞则在后面金四银五金四银五的替他加油。两张骨牌搓了足足半分钟,啪的扣在桌上,男人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
淡漠的目光只在我脸上停顿了一秒钟,却让我紧张的情绪瞬间膨胀到顶点。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个人就应该是梁成化。
之所以紧张,其实并不是我的胆子小,那些稀奇古怪又骇人的怪事我遇到过不少,何况这一桌子大活人。陌生的环境和心里暗藏的猫腻确实让我有点心虚,但紧张的原因大部分都是来自梁成化淡漠的一瞥,也正是这一瞥,顿时就把他和周围其他人明显的区分开了。
梁成化的脸很消瘦,他的眼睛却让人觉得是两只黑洞洞的枪口。之前在道上确实没有听过梁成化这个名字,但是就在这片刻间,我可以确认,这个人绝不普通。
我的到来好像并没有引起他们太多的关注,所有人只看了我两眼之后就扭头望向自己手里的牌,我能从这些人的举动中看出一种冷漠。
但是屋子里的嘈杂声全都消失了,没人再说话。最终还是梁成化打破了沉默,他微微一摆头:“马飞。”
他身后的马飞立即就跟得了圣旨一样,趾高气昂的冲我一摆手:“过来。”
我老老实实的站到了桌子的另一边,马飞和审犯人一样从头到脚看了我三四遍,然后和另外一个人把我带到旁边的空屋子里。
他们开始搜身,非常仔细的搜了一遍。因为小胡子之前就有经验,我身上携带的东西都是精心安排的,乱七八糟鸡零狗碎的东西很多,很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落魄者。
这些乱七八糟的零碎玩意儿全被他们拿出来放到一旁,我心说这也搞的太正规了吧,没想到念头还没转完,马飞就摆着张臭脸冷冷说:“把衣服裤子都脱了。”
一时间我脑子就有点短路,茫然看着他们,马飞不耐烦的的催促,旁边那人也嘟囔道:“叫你脱你就脱。”
我实在是适应不了这种场面,尤其不适应在这地方光屁股。马飞趁那人不注意,对我眨了下眼睛,嘴里的语气更加蛮横:“怎么?是不是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必须要走的一步。尽管不习惯,我还是一件一件脱了身上的衣服,最后仅剩一条内裤的时候询问似的看看马飞,旁边那人一边蹲下来翻看脱掉的衣服,一边示意我不许保留,必须一丝不挂接受检查。
等内裤一脱下,俩人忍不住相视一笑,笑的很贱,看着就不是什么好鸟。
他们从我的衣服里也没有找到什么夹带的东西,马飞就把衣服重新丢给我。除了洗澡的时候,我一直都没有全裸的习惯,特别是当着俩爷们全裸,于是飞快的把衣服重新穿好,出门时马飞有意落在那人后面,用几乎蚊子哼哼一般的声音对我说:“不怕赌注大,尽管押。”
一句话又把我给弄懵了,马飞却没有其它解释,说完这句话后催我出去。
☆、第78章 和卧底有关的日子(四)
我很不明白马飞的暗示,但是又不敢拖拉,立即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还是围坐在桌子旁,不过牌局已经暂停,梁成化对面腾出一个空位置,马飞叫我坐下,自己则重新站到梁成化身后。七八个人默不作声的抽烟或是数钱,眼不斜视,似乎根本感觉不到我的存在,只有梁成化打量我两眼,心平气和问了几句话。
他嗓音很沙哑,而且语调特别怪,好象河南话山东话河北话湖北话掺杂在一起的大杂烩,里面又似乎带着淡淡的川腔,单从说话上,根本分不清他是什么地方的人,甚至分不清是北方人还是南方人。
梁成化问的话几乎都和江北以及老头子有关,指向性很强,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很可能回答中就会出现漏洞,幸好我事先做了非常周密的准备,自问应该是滴水不漏。
梁成化不知道是否满意我的回答,突然就拿起两张骨牌,问道:“会玩吗?”
我看了看,点点头。他们玩的是三十二张的小牌九,江北也是这种玩法,输赢很快,特别刺激,老头子手下的伙计很多都嗜好赌博,我从小跟这些人混在一起,各种赌博的方式不敢说精通,最起码都知道。
“玩两把。”梁成化扔下骨牌吩咐道:“马飞,洗牌。”
我心说这伙人怎么行事都这么怪,收人只收六指,搜身要光屁股,见面还得玩牌,那边马飞就开始麻利的洗牌码牌,动作行云流水毫无迟滞,手法无比娴熟,一看就知道早年间没少交学费,三十二张狭长的骨牌就象三十二口缩小的黑棺材,整整齐齐排成上下两层一共十六墩牌条。
“我来坐庄。”梁成化捻起两颗骰子说:“我们这里玩法很特别,先看牌,后下注。”
牌九一般都是先下注,然后才发牌,输赢天注定,除去作弊出千,运气相当重要,梁成化所说的先看牌后下注确实是种很另类的玩法,尤其对庄家不利,脑子不潮的人一般不会这么玩。
叮叮当当......
两颗骰子在碗里活蹦乱跳的来回转动,最后缓缓停在碗底,梁成化就根据掷出的点数给桌上的人发牌。
我拿起自己面前的两张骨牌,第一张是杂五,很一般的牌面,一搓第二张,是张杂六,加一起一共一点,小的不能再小的牌型。这种牌有个很形象的说法,叫做五六孬种一,仅能大过毙十,在牌桌上拿到这样的牌虽然理论上不能说百分之百会输,但赢面小到极点,如果真侥幸赢了,很应该回去给祖坟上上香,祭拜一番。
梁成化也看了自己的牌,淡淡的望着我,说:“下注。”
其他人面前都放了三五万块钱,纷纷下注,我就傻脸了,口袋里只有千把块,掏出来不够寒碜人的,梁成化淡漠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戏谑,对我说:“你身上的东西都能当赌注,比如,押你一只手。”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梁成化的话,目光紧张的在周围扫视一圈,当我看到面无表情的马飞时,猛然想到他刚才蚊子哼哼一般对我说的那句话:不怕赌注大,尽管押!
如果是在正规的赌桌上,任何一个赌徒都不可能拿我手里的牌去博输赢,因为赢面实在太小。但这很可能是梁成化事先就安排好的套路,我心里马上就有底了,不动声色道:“押了。”
“好。”梁成化把自己面前大概七八万钞票朝前一推:“你输了,输一只手,左手右手都随便你,我输了,这些钱归你。”
你他娘的倒不傻,我心里暗道,那边梁成化又郑重其事的补充一句:“在这里,说出的话就是铁板钉钉子,愿赌服输,输了去手。”
他嘴上说的狠,但我明知道是演戏,不过如果我太镇定,反而会让人觉得很假,于是装着紧张的样子苦苦考虑最少两分钟,时不时就偷看梁成化一眼,最后咬咬牙,拿出一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标准赌徒表情。在江北的地下赌场上,我见过太多孤注一掷的赌徒,最后的家底全部押在一把牌上,赢了,生,输了只有死,他们的经历我没有,但那种表情和神态我却学的会。
“开牌!”我有意提高了嗓音,两只手还同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的五六孬种一被翻开亮在桌面上,梁成化饶有兴致的看看我的牌,问道:“你不怕输了去手?”
“该死不能活,该活死不了。”
梁成化就没再说什么,伸手把钱全部推过来,站起身上楼,同时还丢下句话:“马飞,这个人你先带着,跟他讲讲规矩。”
梁成化一走,一圈人明显的松了口气,有人翻开梁成化尚未亮开的牌,虎头配杂九,最小的毙十。马飞就把钱整了整,端到我面前,这丫手也真是快,我明明看见一共七捆打捆的钞票,经他手送过来,顿时少了一捆,旁边还有人坏笑。
乡下地皮不值钱,房子盖的很大,不过一个房间要睡三个人,我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相互监视对方,至于别的空出来的房间不知道做什么用。其余人都在继续玩牌,马飞就带我去铺床,一直等我们身边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他才轻声说道:“刚才你还装的真象,我就怕你沉不住气,直接去亮牌。”
“明知道是演戏。”
“演戏?梁成化说话算数,如果你输了,绝对有只手保不住!”
我顿时无言以对,同时感觉脚底板蹿上来一股冷嗖嗖的寒气,一直顶到天灵盖,马飞露出一丝调侃的笑容:“不过别怕,牌是我洗的,你输不了。”
因为怕呆的时间长了别人怀疑,马飞略微交待了几句就说时间还长,以后有机会再细说这里的情况,想了想,他又接着说:“晚上睡觉的时候可能有点异常情况,你别在意,不要紧的。”
“什么?”
“等下会给你拿些吃的东西,这些东西里面加的有药,梁成化亲自加的。你必须吃,否则就会露馅。”
“加药?加什么药?”
“我不知道是什么药,但是你吃了东西会犯困......”
说到这里的时候,下面玩牌的人可能散摊了,马飞就板着脸放大音量跟我讲这样那样的规矩,这些规定那叫一个严格,不用修改,放到部队里都能当条令用。
接着,马飞给我拿了一些吃的,有人回到房间,所以我们之间再没说什么。
望着面前的食物,我很不解,但是马飞把话都说了,我不能不吃。
我慢慢的吃着东西,和我同屋的两个人都有将近三十岁的样子,他们不理我,相互也很少交谈,进屋之后就翻出几本带颜色的画报在看。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有人拉灭了房间的灯。
这个时候,我脑袋里就朦胧的出现一点眩晕感,感觉眼皮子很困,很想睡觉。再接下来不到三分钟时间,睡意就浓到抵挡不住。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第二天中午了,这一觉睡的很沉,连梦都没做。至于这一夜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我根本说不清楚,总之心里有一种毛毛的感觉。
我醒的时候,同房的两个人都斜依在床上,他们看了我一眼,就各自做自己的事。我不敢和他们搭讪,就坐着等,很久之后,马飞来了,说梁成化要见我。
我以为要二审,又把自己的家底在心里默念一遍,免得紧张出错。但梁成化见到我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把左手放在桌面上。
当他说了这句话之后,我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就又浮现出来,果然是和我的左手有关。我很顺从的把手按在桌面上,然后由马飞从几个角度拍摄照片,照片拍完,梁成化就让我回去。
借着送午饭的时候,我又和马飞简短的交谈了几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六指拍照片,而且他刚来的时候自己的六指也被拍了照片。但是经过几次观察,马飞推测,拍下来的照片可能是送到别的地方去,给别的人看。
如果马飞的推测是正确的,那就说明,梁成化也只不过是这个事件中的一个环节而已,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马飞暂时没有太多机会跟我交流,所以我得靠自己的观察去摸索一些事情,不过来这里的时间太短,能看透的事情很少,只知道这儿的人生活条件比我想象中要好的多,每个人几乎都戴着昂贵的腕表,喝酒茅台五粮液,抽烟软中华硬玉溪,还有车从黄陂的酒店拉海鲜,而且,我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整座房子里的人除了我和马飞,其余的好象双手都很正常。
这是怎么回事?来之前我知道,梁成化只收长着六指的人,但是我所知的和实际情况出入太大。我憋不住,去找马飞问,马飞说那些没有六指的人是梁成化过去的老班底,自从他混进来以后,再来的人确实都是六指,不过几乎每个人都呆不长,住几天就不见了。
☆、第79章 和卧底有关的日子(五)
“所有进来的六指都不见了?”
“不见了,可能是被打发走了,也可能是永远不见了。”马飞很认真的对我说,立即就让我有了紧迫感。
“那你呢?梁成化只留下你一个人?”我看看马飞的手,他的六指也在左手,但是和我的就有很大区别。
马飞的表情有点不自在,闷闷的说了句以后再说。
我就这样在这里住了下来,几天之后,我从马飞的讲述还有自己的观察中得到一些情况。梁成化最近几个月一直呆在黄陂,他带了一个小包工队,在镇子上替人干活,因为包工包料还收费合理,所以生意很好,目前接的活到明年都干不完,不过干活的工人都在镇子别的地方住,这所房子里住的是做暗活的人。
这些人很不好打交道,几乎一直没人理我,就连马飞也是心热面冷,当着别人的面对我吆五喝六,丫的演技无比逼真,训斥我的时候他神色里所夹带的那种厌恶足可以以假乱真,我几乎都分不清他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讨厌我。
伪装是一种高明的技巧,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伪装的没有破绽,置身在这个环境里真是苦不堪言,因为我没有办法展露自己真实的一面,真实的东西全要被隐藏起来,从说话到神态,乃至平时的一言一行,都要和演戏一样演出来,而且要演的投入,要演的自然,态度不端正的人干不了卧底,卧底的全部精髓就是演戏两个字,如果非要把自己当成个死跑龙套的,戏一演砸,那就真的可以去死了。
我继续不断完善自己的演技,时间久了,渐渐的和其他人关系走近了一些,我们偶尔会聊几句,但也仅限于无关紧要的闲话,每个人都有底限,比如交谈的时候绝对不能询问对方的来历,绝对不允许谈论关于山洞的事。梁成化不经常露面,为人也很深沉,不喜不怒,不过所有人好象都很怕他,我问马飞,梁成化是怎么把这帮人治的这么服帖的。
马飞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下次你要见到他用家法整人,你也会很服帖。”
所谓家法,也就是私刑,基本上每个大大小小的团伙都有,人多了,队伍不好带,手段不硬就压不住阵脚。看着马飞好象有点心有余悸的样子,我就问他梁成化的私刑是什么?
“我亲眼见过。”马飞不由自主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还沉浸在当时的回忆中:“以前有个叫马福来的,是梁成化的老班底,有资格进山洞,有一次喝酒喝多了,随口说了两句关于山洞内部的情况,其实没有什么要紧的内容,被梁成化知道了,找了一个大铁皮桶,把马福来装进去,只露个头,然后往里灌混凝土,混凝土一阴干,人就出不来了,被固定在铁桶里,连着哀求了几天才死,拍摄录像带的那一次,里面那个兔唇其实就是梁成化的人,不知道犯了什么错,直接就被绑了抬进山洞,他死活都不肯去......”
还没听完,我就打了个寒战,这种私刑只有那些心理极其阴暗的人才想的出来,比把人一刀捅死要难受的多。而且我意识到,关于山洞,就算在梁成化团伙内部也是个讳莫如深的秘密,不可能从任何其它渠道打探来消息,只有自己进去,亲眼目睹整个过程,否则,卧底的任务百分之百要泡汤。
“梁成化的规矩很多,但是这里油水非常厚,我呆了快两年,该做的事没做成,倒是弄了笔钱。梁成化只是个具体的实施者,他幕后还有老板,而且背景很深,打听不出来,你暂时呆着,可能短期内你没什么自由,梁成化说这几个月不会有行动,如果要跟南京联系,我可以传话,不过需要等机会。”
“关于行动,具体是什么情况?”
“行动上的事,可能连梁成化也做不了主,下达指令的是他幕后的老板,这些情况我给家里反馈过,你应该也多少知道一点。每次行动前,一切都有人安排,梁成化只负责带人过去,地点不定,没有固定的规律,那盘录像带你看过吧,每次行动中一定会出现瞬间衰老的人。”
“他们有没有去过江北?就在去年十月份。”
“这个我说不清楚,我参加过三次,另外三次没有参加,如果不参加的话,没有人会告诉你他们去了什么地方,不过去年九月底的时候,他们是往北方去了一次,至于目的地是不是江北,不好判断。”
“那些箱子呢?”
“箱子很关键。”马飞随手比划了一个长度,说:“全都是这么大的铁皮箱,平时看不到,只有行动时才会被拉出来,而且到达目的地以后会被搬进山洞,从箱子被搬动时的情况看,应该非常沉,我想了很多办法,连箱子的边都没摸到。”
箱子很神秘,是整个行动中非常关键的物品,但是马飞确实无能为力,他已经尝试过一次了,如果再敢靠近箱子,可能会被当场打死。
“马飞,我有点迷茫,这会不会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最关键的环节都被盯的那么紧,根本接触不到。”
“没有办法。”马飞摇摇头说:“能想的办法我已经全部用过了,而且,我永远都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你刚来,碰碰运气吧,看以后会不会出现转机。”
我就这样每天抽着中华熬日子,感觉自己并不是来卧底,而是顶缸蹲黑窑,每天的活动范围局限在这座房子里,而且很不被人重视,梁成化好象已经把我给忘记了,每次见我的时候都无视我的存在。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一个星期左右,让我心里很没底,按照这个状态发展下去,我不可能接触到事件的核心。
就在这个时候,梁成化突然找我,单独和我谈了一次。他问了几个老问题,我记得这些问题在刚来的时候已经问的非常清楚了,心里立即感觉一丝不妙,怀疑是不是什么地方编的不圆滑,或者是自己真正的身份被看穿。
不过梁成化没有为难我,也没有露出什么质疑的神色,只告诉我明天跟他一起出去一趟。
我没敢直接问去什么地方,只是绕着圈子说要不要带换洗衣服。
“什么都不用带。”梁成化淡淡的说:“老板要见你。”
不可思议!我心里立即冒出个念头,而且神情中不知不觉就流露出了惊讶和诧异,梁成化对我的诧异没有反应,他只瞟了我一眼,叫我不用紧张。
关于梁成化的背景,小胡子查了很久,连卧底到这里的马飞也只知道梁成化幕后有个老板,但是关于幕后老板的其它情况,他始终摸不清楚。这十来天我好像一直处于爹不疼娘不爱没人理的尴尬境地,猛然间就要由老板接见,这个变化实在太突然。
“老板轻易不见下面的人,但你也不用担心,他很和善。”
“恩恩,我知道......”我拼命的点头,就和一个刚刚被提拔的小职员一样,但是这种表情和举动真的不是装出来的,因为我心里确实有些激动。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带你去见老板。”
从梁成化房间出来,我更加兴奋,而且敏锐的捕捉到一丝很不寻常的气息,一个下属,除非闯了大祸或者立了大功,才有可能被老板重视,我来的时间如此之短,既没有机会闯祸,也没有能力立功,梁成化背后的老板肯见我,不能不说非常幸运。
但是我很清楚,这种幸运并非偶然。
背后老板要见我的动机,几乎可以确定只有两个原因,第一,我现在的身份是过去跟老头子混饭的伙计,他因为老头子才见我,第二,六指。
我悄悄去跟马飞说了这件事,他显得很激动,因为很多事情都是明摆着的,梁成化过去所找的六指没过多久就不见了,说明他们没有被留下来的价值,而我这么快就能去见老板,说明我是有价值的,尽管现在还不知道这种价值体现在什么地方。
“如果被幕后的老板认可,就有机会进山洞,真正参与到行动里去!”
马飞非常高兴,说会把这个消息尽快发送给小胡子。
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好好的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梁成化就带着我以及另外两个手下离开小镇。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的很紧张,一路几乎没有做任何停顿,马不停蹄的赶到苏州,一到这里,就有车子来接。
梁成化在整个行程中几乎没跟我说过话,一直等坐上车子,他才交代我,见到老板,如果他不问,我就一句话都不能说。
“老板喜欢闷头做事的人。”
我答应下来,感觉浑身上下一阵躁动,毫无疑问,梁成化也是替人做事的,而他幕后的老板,才遥控操纵着整个事件。我有一种渴望,迫不及待的想见识一下这个幕后的神秘人物。
☆、第80章 和卧底有关的日子(六)
车子一路飞驰,在夜幕中驶离霓虹闪烁的城区。我不敢刻意的左右张望,但是渐渐的,就感觉车外的空气变得潮湿,温度也明显降低,很有可能是接近了湖泊河流。果然,又开了一会儿,视野里就出现了一片平静的水面,车子沿水岸继续向东行驶,最后缓缓驶进一幢独立于山腰的别墅。
我没机会观赏夜景,甚至连大院正中的喷泉都没看清楚就被带进别墅内部,可以看得出,别墅的主人奢华并且喜欢安静,整条走廊以及楼梯都铺垫着紫色的地毯,人走在上面悄无声息,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一进门,别墅里面就有人引导我们上二楼,轻轻推开一扇房门,让我和梁成化进去。
这间小房间存在于欧式风格浓重的别墅里显得有点不伦不类,里面的空间很小,摆设不但完全中化,而且古风颇重,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我自己觉得自己已经够镇定的了,但是梁成化却压了压我的手臂,我一低头,才发现手臂在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
“不要紧张,只要不乱说话,老板不会把你怎么样。”梁成化小声的吩咐我。而且,我明显可以感觉到,他的神情有细微变化,变的小心谨慎,有些诚惶诚恐。
梁成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几天我多少都了解一些,看得出,他对还没有出现的幕后老板非常敬畏。
他不再说话,我也只能保持沉默,我们两个默默的坐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房门被人无声无息的推开了,梁成化连忙站起来,恭敬的叫了声:“老板。”
看见这位老板,我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老板实在是太老了,满脸的皱纹层层叠叠,眼皮子松弛的把眼眶包裹成一个小小的三角,两只手枯瘦的没有一点血肉,无论颜色和形状都和根雕一样,老头子跟他一比都算的上年轻力壮。我觉得,老板如果在睡梦中,别人肯定会认为这是具尸体。
这位老板跟我预想中的形象差距太大,以致于他颤巍巍的被人搀扶着走进来我还傻愣着不知所措,那边梁成化殷勤的帮衬着把老头儿扶到椅子上,几步路老头儿就不行了,一口接一口倒喘着气,好象随时都会抽过去,我心说这身板儿一阵风就给刮跑了,怎么在幕后发号施令?
老头儿喘了几分钟,总算是喘匀了,梁成化就指着我跟他介绍,老头儿从肺腔里挤出几个字,我听不清楚,梁成化翻译说老头儿让我离他近一点。
老头儿的眼皮都快翻不动了,使出全身的劲上下看我一眼,吐出一个字,这次我倒听明白了,是个手字。
“老板要看你的手,左手。”
我把自己的左手平举到老头儿面前,他立即把三角眼睛努力睁大了看,一边还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看完手背又翻过来看手心,看完手心再接着看手背,六根手指几乎被一根一根捋了一遍。
老头儿看的特别慢,也特别仔细,就象鉴赏一件秦汉时期的神器一样,良久,他才松开我的手,又开始说那种很难让人听懂的鸟语,他说话的时候似乎跟普通人不一样,声音仿佛不是从声带发出来的,总之感觉非常怪,搀扶老头儿进来的人是个人才,对老头儿的鸟语了如指掌,马上在桌面上轻轻放下一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人手的模子,其中凹陷部分的形状跟我的左手几乎是一样的,那人就在旁边轻声说:“把左手放进去。”
我把左手按在模子里,非常吻合,好象就是按我的手型做出来的,不但其它正常的手指放进去刚刚合适,就连尾指上生出的六指也一丝不差。
“好手......好手......”老头儿一边嘟囔,一边翻着眼皮子看我,这种目光没法形容,就好像一个将死的人很不甘的盯着自己。
“老板。”梁成化这时候乖的和孙子一样,伏在老头儿的耳边,陪着笑轻声说:“这是个好伙计,很老实。”
“我喜欢老实人......”老头儿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说出一句比较清晰完整的话,之后,他就深深的陷在椅子里,闭着眼睛,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梁成化说话:“这......这恐怕是最后......最后一个机会了......”
“这次一定能成,一定能成。”梁成化就在旁边给老头儿宽心。
我没有插嘴的机会,一直静静的站着。这个老头儿所说的话仿佛有另外一层更深的意思,最后一个机会?
老头儿哆哆嗦嗦的去摸自己的拐棍,旁边的人连忙给他塞到手里,然后轻轻的扶起来,一步三摇的走出这间小屋子。从头到尾,我没能说一句话。
整个接见过程就这样结束了。
接下来,有人带着我和梁成化到了另外一个房间,这是个卧室,装潢讲究而且很舒服,又有人拿了一些东西过来,安排我们两个住在这里。
梁成化的神色完全恢复了,他独自坐着抽烟,不知在想什么。我很想把整个别墅的全貌仔细的看一遍,然后牢牢的记住,但是卧室的窗帘拉的很严。我不想有任何举动引起梁成化的怀疑,所以把念头压了下来。
就这样平静的过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梁成化就带着我离开了别墅。别墅内很静,连灯光都非常昏暗,我隐约看清楚了那个喷泉,还有别墅主体的大概形状。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信息,反馈给小胡子之后,说不定可以查出一些端倪。
梁成化带我按原路返回黄陂,我表面不露声色,但心里微微有些忐忑,那个老的快要死去的老板,只对我的左手很有兴趣,压根就没和我说一句话。事态没有按我想象中的发展,没跟老板套好关系,自然就得不到特别关照,得不到关照,自然进不了山洞。而我这次的主要任务,就是要亲自走进山洞去看一看。
不过回程中梁成化的态度似乎有点转变,时不时的会跟我说两句话,还极为罕见的透漏一点关于老板的背景。这样一来,我心里的那些忐忑就转化成了暗喜,因为我知道这种转变的背后还包含着其它意思,只不过他不说透,我也不提。
回到黄陂后,情况就发生了一点变化,梁成化本来和马飞住一个房间,现在让我也搬进去,每天跟他们一起吃饭,而且屋子里出现了几个我没有见过的人,马飞当着别人的面训斥我的时候(我真的怀疑他有点讨厌我),只要梁成化看见了就会阻止。
本来我已经跟下面那群人能搭上话了,但这次回来以后,除了梁成化和马飞,其余人见我就象见鬼一样,唯恐躲避不及,这一点一滴的细节把我搞的很迷糊,也分辨不出来事情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亦或相反。
我去见梁成化老板的时候具体路线已经记不清楚了,只知道是一个湖泊附近的独立的山间别墅,我把这情况告诉马飞,让他反馈的时候通知小胡子,看能不能查出点对方的背景。
这种情况没有维持几天,梁成化又一次单独找我,见面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推过来整整齐齐一扎捆好的钞票,估计有十万块钱左右,我搞不懂他突然给钱是什么意思,梁成化说:“跟老板做事,你永远不会吃亏,这些钱大家都有,每个月都有,你来的晚,所以这次多发一些,你随身带着或者存起来都可以。”
我连连道谢,自然少不了歌颂老板仁义,梁叔威武之类的话。梁成化当然不吃这套马屁,继续说:“拿了老板的钱,就要替老板做事,你胆子很野,是块好材料,过去跟着卫八,大材小用了。”
我心说这不都是废话吗,卫八是我爹,我不跟他跟谁。
“我们很快就要做事了。”梁成化轻轻一拍桌上的钱:“你也跟着去,只要事情做好,大家都有好处,钱,有的是。”
终于说到正题了!我心砰的一跳,非常吃力的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若无其事的一捆一捆的查看面前的人民币,这是我跟小胡子交往的时候得出的经验,反正是梁成化要我做事,做什么,怎么做,迟早都要交代清楚,如果我沉不住气去追问,那就落了下乘了。
“二胖子把你送来的时候就说,你的话特别少,我们这里就喜欢话少的人,拿好自己的钱,做好自己的事,缺什么东西就跟我说,吃好睡好,养足精神,过几天我们出发。”
我记得马飞说过,这几个月都不会再有行动,但梁成化的意思,过几天就会有一次,联想前后,我就产生一个很大胆的判断:对梁成化或者他背后的老板来说,我确实是个有价值的人,这种价值源自于我的左手,他们需要一个六指的人去做事,而以前找来的那些人包括马飞在内,都不合适,只有我是合适的。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我能在他们的行动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但我隐隐有种感觉,我有机会接触到行动最关键的环节,也就是录像中的山洞,确切的说,是山洞里所发生的事。
☆、第81章 和卧底有关的日子(七)
梁成化和我谈过之后,可能还要安排别的事情,所以中间有几天空闲的时间,我必须耐心的等待。
其他人还是不跟我玩儿,他们打牌的时候如果我去凑热闹,所有人马上一哄而散。没办法,我手里的十几万现金只好放在床头受潮,也没人去偷,他们都很有钱,而且不在乎,每个人的钱随意放在床头的柜子里或者干脆扔在桌子上。开始我还觉得这儿已经提前进化到社会主会社会的终极阶段,但马飞一句话就打消了我心中的疑惑。
他带着些许无奈说,在这里,钱只不过是个数字而已,大家轻易出不去一次,根本没机会消费,你一文不值或者身家千万都没什么区别。
“等钱赚够了,不想干的时候不能走吗?”
“能。”马飞很认真的说:“断气的时候。”
我膛目结舌,脸色也跟着变了,马飞看我吓的不轻,就安慰道:“到了一定时候,南京那边会想办法把我们弄出去,不用担心。”
“你大哥真能忽悠人。”
“这倒不是。”马飞解释道:“很多细节性的东西南京那边本来就不知道,我每次传消息的时候都是找机会,时间不多,而且怕出漏子,所以只能捡着重要的情况说。梁成化这次提前安排行动,我不知道能不能跟着去,但是你一定要稳一些,不能急于求成,只要不出意外,以后还会有机会,特别是不要刻意接近箱子,运箱子的不是梁成化的人,他们不会讲一点情面。”
“你是说,行动的时候梁成化也说了不算?”
“也不能这么说,我觉得幕后那个老板安排的很巧妙,整个行动的人员有两部分,一部分是负责安排车辆以及行动路线的,他们会把那些铁皮箱子运送过去,这些人到达目的地以后就算完成任务,他们不能进山洞,梁成化这批人平时接触不到箱子,但他们负责进山洞具体实施,这个意思你能听明白吧。”
我点点头,这种安排模式和部队上的枪弹分离大同小异,一个哨兵负责拿枪,另一个负责佩戴子弹,不合到一起的话枪就打不响。梁成化无疑就是杆空枪,另一批人则是子弹。
“所以,也不是梁成化说了不算,不过他只能指挥自己手下的人。”
我和马飞又谈了点其它细节,其实总结出来很简单,只要不乱说话,不乱走动,服从安排,就没有什么问题。
可能是三四天之后吃过晚饭,我和马飞一人拿了本画报在看,梁成化进来了,他告诉我,明天就会动身。
“这次要去哪里?”马飞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你留下来,这次不用跟着去。”梁成化没回答马飞的问题。
我意识到,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完全就绪。随即,我的手就微微拿着画报抖动了一下。
那个山洞里发生的事,真的可以马上接触到吗?
我没有流露太多表情,只是很顺从的表示服从梁成化的安排。事情发展的还是很顺利的,我觉得完成任务的希望大大增加。
第二天早上天色还没完全放亮的时候,梁成化就带着我和其他人出发了。他从家里带走了七八个人,这是他的老班底。然后当我们的车子开出镇子时,又有七八个人加入其中,我都没有见过。
这些人很懂规矩,尽管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但没有一个人多嘴。我们没有乘坐火车和飞机,是由自己的车拉过去的,不过我大致能分辨出来车子一直在朝西北方向行驶。中间会更换司机,除了加油和进食,不做任何停顿。
这是一次长途跋涉,猛然看上去,这批人象是搞自驾游。我们离开了湖北,然后经过河南,很久之后,从司机的举动上来看,仿佛是接近目的地了。这时候,我从公路的路标牌得知,目的地是陕西连川。
紧接着,我们就完全脱离了城镇和公路,梁成化和另一批人可能是同步做准备的,我们到达目的的时候,另一批人也准备好了,所以直接就把我们拉到连川北部一片荒山里面。
当车子开到两座小山头中间的平地里,我看到已经提前开拔到这里的一些人,人数跟梁成化这边差不多,他们弄了三辆车,其中一辆是挂军照的卡车,是解放141,。
车厢上搭着完整的帆布,而且很明显有几个人严密看守着,从外面看不到车厢里的东西,不过我敢确定,里面肯定是那种沉重的铁皮箱子。
看到这辆卡车,我心里就忍不住激动,箱子,箱子......
两批人碰头的时候是半下午,我们连着在车上颠簸了这么长时间,都累的不行,一安顿下来就犯困。有人在地上铺了行军毯,挨着躺下来休息。过了一会儿,开始发食品,梁成化专门交待我多吃一点,因为一旦开始做事就停不下来了,可能一直要持续到明天凌晨,中间没有进食的机会。
我这边吃着东西,那边又开始发枪,叫不上型号,不过我知道是一些连发武器,比制式的几种冲锋枪体积要小,但是没有我的份儿。
恍惚间我就觉得自己好象置身到敢死队里面,咀嚼食物的速度不由自主慢了。梁成化可能已经准备慢慢接纳我,也可能是幕后老板暗中交代的,总之他说了一些平时根本不可能说的事,他告诉我,发给大家枪只不过是以防万一,其实基本用不上,同时还郑重提醒我,绝对不要接近那辆卡车。
“那拨人不归我管,出了事情,我不好替你说话。”梁成化显得有些语重心长。
我嗯了一声示意明白,然后接着吃东西,这时候我已经感觉的到,队伍里配备这么多武器,似乎只为了保障那些铁皮箱子的安全,因为除了铁皮箱子,其余的车辆和人员应该没必要花这么大精力来维护。箱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而且,那个幕后老板的背景,似乎更让人揣摩不透。怎么说呢,因为我在江北住的时间长,对这些团伙里的内幕了解一些,比如老头子手下的人,肯定有枪,但不会有这么多硬家伙。带着这么多硬家伙,如果搞出事情,那就根本无法收拾。
但梁成化的幕后老板似乎不惧怕这些,他的根子真的很深。
尽管我心里的好奇已经膨胀到极点,但仍谨记着马飞的话,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位置一动不动,连看都不多看那辆卡车一眼,如果按耐不住,做的太出格,被取消参加行动的资格,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傍晚的时候,原地休息的人全部都爬起来了,行动大概要正式开始。进山的路已经有人事先探了一遍,所有车子依次排开,沿着山路朝深处行驶,那辆罩着帆布的卡车在车队的中间,前后的车子上,全部都是荷枪实弹的人。
等天色完全黑下来,我就觉得自己现在身处的环境好象和录像带刚开始出现的画面是一样的,都是坐在不断颠簸的车子里顺崎岖的山路开向未知的地点,这种类似的环境加上心理作用,让我越来越有点说不出来的烦躁。
我跟梁成化坐在同一辆车里,偶尔会交谈两句,我找了个机会问他我们要去做什么,倒不是我记性不好忘记了马飞的嘱咐,如果一直闷头不吭,反而不如适当的询问一下,那样会把人的心理表露的更真实一些,梁成化面无表情的摇摇头,说到地方就知道了。
车队行驶了最多一个多小时就停下来,前面传来话,车子开不动了,要步行,坐在副驾驶上的人伸头看了看,跟梁成化说可能路还有很远。除了队尾的那辆卡车,所有的车子都使劲打方向,尽量靠边停放,好腾出中间的路,这边梁成化就带我下车步行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我就发现车子确实是开不动了,前面的地况很特殊,几个不太高的小山包截断了路,只在中间留了一个口,而且通过这个口的时候有两三米的落差,人可以跳下去继续走,但车子绝对下不去。前面的人陆续从车上下来步行,几盏矿灯把周围照的非常亮。
跳下那个小落差地段,地形就被附近的山包拢成一个小小的山坳,面积不大,走出去不远,后面人声嘈杂,有人指挥着在出现落差的山口那里铺上木板方便通行,梁成化说那是后面人的事,不用我们操心。
大概二三百米的样子,我就隐约看到了一个山洞洞口,只有一人高,梁成化身边的人都散到后面去了,只有我们俩站到旁边看,卡车上的铁皮箱子全部被卸到路口,两人抬一个,踩着铺好的木板下来,然后往山洞里搬。
铁皮箱子跟马飞比划出的长度差不多,长宽高都是一米左右,四四方方,象块黑乎乎的铁疙瘩,两个人抬着非常吃力,中间要停下两次缓缓手劲儿。正看着,负责押送铁箱的人就带到我们面前一个最多二十岁的小伙子。
☆、第82章 和卧底有关的日子(八)
这个小伙子看着很邋遢,头发脏的粘成一缕一缕,和拾荒的一样,不知道是怎么混到这里来的。他被带了过来,显得很紧张,目光在周围几个人身上不停游走。
梁成化看看他,一点头,带小伙子来的人就说:“你留在这儿,过一会儿给你发钱。”
之后,带他来的人转身就要走。这批人看上去都不像善人,那个小伙子可能感觉气氛有点不妙,马上就急了,操着一口当地方言叫道:“叔!到底叫我干啥嘛!”
带他来的人不理,小伙子咧着嘴,带着哭腔去追,梁成化可能有点不耐烦,挥手叫了两个人,硬把他架到一旁,三两下就给捆的非常结实,而且堵住了他的嘴。
这个脏兮兮的小伙子在一旁使劲挣扎,我的心也随即一沉,马上知道他是要被送进山洞的,而且,等他再从山洞被抬出来的时候,肯定已经衰老的一塌糊涂。我觉得很惋惜,他很年轻,可能连媳妇都没娶,落到这一步,几乎和死了差不多。
那边的人还在忙碌的一口一口抬箱子,不过我发现箱子的体积变小了,人抬着不那么吃力,而且抬到最后,箱子的体积越来越小,有的和急救箱那么大,一个人就能提着走。
整个搬运过程持续了很久,抬箱子的人不说一句话,当所有箱子全部抬进山洞以后,负责押运箱子的人就全部退到了远处,他们不插手剩下的过程。梁成化看看表,然后把自己的人集中起来,吩咐其实十来个人进洞,其余的留在外面。
我也随着众人聚集到梁成化身边,虽然表面上漫不经心,但我心里无比的热切,非常希望梁成化对我说一句:你也进去吧。
但梁成化显然没有这个意思,他让我在外面等着,还让洞外的几个人照顾我。
我一直等到两腿发麻,进洞的人陆续走出来,不过从人数上看,洞里至少还有两个。梁成化吩咐我别乱走动,让我站在离山洞大概十米左右的地方。这时候我心里就微微一动,十米的距离,马飞当时拍摄录像的时候也大概有这么远。看来,这是一条警戒线,无权进入山洞的人不可能跨过这条线。
然后,梁成化就带人把那个堵嘴的小伙子弄进洞,对方被绑了这么久,但是这时候挣扎的异常激烈,不过没有用,直接就被人拖入了山洞。
我原地蹲了下来,其他几个人不理我,我装着四处乱看,但注意力全部暗中集中在洞口。和之前看过的带子几乎一样,山洞那边陷入一片沉寂,照明工具全部熄灭了,外面的人留在原地待命。
我非常失望,原以为梁成化肯带我出来做事就意味着离成功和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但他不知道怎么打算的,不但不让我做事,连相关的话都不肯说,就这么孤零零把我留在洞外。
梁成化的人在离我不远处围坐了一个圈抽烟,偶尔交头接耳的小声聊天,我也没去凑热闹,明知道这帮孙子都不理我。等了最多一个小时,洞口那边突然亮了,接下来的一幕和我在录像上看到的如出一辙: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一个担架从山洞出来,平放在洞外的地上,梁成化的人纷纷围拢过去,又把我一个人甩在原地。这时候梁成化也从山洞里面露面,拿矿灯对着我打了个手势。
担架周围围了十来个人,等我走近了,梁成化指指担架说:“看看。”我也不跟那帮孙子挤,就站在外围看。
担架上的那个人,显然就是脏兮兮的小伙子,但是他衰老了,那一缕一缕的黑发完全变的花白一片。
说实话,我见过曹双的尸体,看过录像带,对这件事已经非常清楚,但录像带终归是录像带,同一件事,从录像带上观看和现场观看感觉完全不一样,所以,当我亲眼看到担架中枯瘦衰老的受害者时,心理和神态都不可抑制的瞬间发生变化。
我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诧异,当然大部分都是伪装出来的,而且我的手不住的颤抖,牙齿上下打架,猛的抬起头,茫然的朝其他人脸上看。梁成化的目光恰好和我的目光相遇,他示意我镇定,不要慌。
经过梁成化的吩咐,有一个人拿出相机,从各个角度对着担架上的人拍照。而且从山洞里出来的人可能还有一些文字记录,正在整理。梁成化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往前走,我们回到刚才立足的地方,梁成化就问我,觉不觉的担架里的人很奇怪。
我语无伦次,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梁成化说:“以后参与的次数多了,你就慢慢明白了,不要私下找任何人打听这些事。”
围拢在担架四周的人散开去做自己的事,担架被粗鲁的丢到一旁,我甚至感觉能听到担架上的人无力垂死的喘息声,心里象蒙了一层厚重的阴云。
很久之后,负责押送铁皮箱子的人从后面出现,他们陆续从山洞里搬出了箱子,按原路抬回车上。箱子搬完,主要工作就算结束,只留了几个人清理现场的杂物,我跟梁成化开始朝自己的车那边走,而担架连同里面那个无辜的人(我实在不知道该称呼他小伙子还是老头儿)始终没人理会,一直到车子启动撤离荒山的时候,我都没有再看见这个人,不知道怎么被处理掉了。
一辆辆车子艰难的在山路上调头,按照原来的队形离开这里,走到昨天下午双方碰头的地方时,负责押送铁皮箱子那一部分人没有停留,继续朝山外走,而梁成化这部分人则暂时停了下来,一直等他们完全走的不见影子了,我们才慢慢发动车子,梁成化跟司机交代:“直接回黄陂。”
我当时就想哭,非常抑郁,辛辛苦苦等到的一次行动,竟然换来的是这种结果?
来之前那种即将目睹真相的兴奋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沮丧,尽管梁成化的意思是下次行动或许我还能参与,但我猜测类似的行动不会那么频繁,因为马飞混进来快两年,只遇见几次,他参与了其中三次,换算下来平均三四个月一次,连着几个月把我关在那种牢房一般的小院子里,况且没人带我玩儿,我想我会憋疯。
我们就这样回到黄陂,那些感觉很面生的人又消失了,只有梁成化的老班底随他一起回到朱红大门后的院子。
梁成化给所有人轮流放假一天,让他们到黄陂市区玩,但是我就没有这个待遇,梁成化坚决不允许我外出,不过他显得很仗义,私下给我一块帝驼腕表当做补偿。
梁成化的人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放出去单独活动,也就没有绝对的自由,大家会互相监视,因为彼此之间都不算真正了解,不清楚谁会是梁成化的耳目,会去打小报告,而且家法又很严,所以所有人都非常老实。
不过他不在的时候情况相对来说好一些,我们在连川钻山窝子,马飞就找机会把关于老板的情况传回南京。这次行动结束,马飞也放了假,名义是后勤保障有力,他回来以后告诉我,小胡子着手查老板的背景,已经有点眉目,和尚麻爹顺带向我问好,祝我在这里过的开心。
我已经很无奈的做好了思想准备,准备苦熬两三个月,等待下次行动,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行动好象因为某种原因而频繁起来,在黄陂住了最多一个星期,梁成化说马上又会有行动。这个消息对我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惊喜,被迫隐藏在心里的渴望重新熊熊燃烧起来。
果然,第二次行动不久后就拉开序幕,这边的人员结构和上次基本一样,但目的地竟然转移到江北,并且是元山,一时间让我百感交集。
梁成化表现的极为操蛋,这一次依然把我甩在外面,什么事都不给安排,我和上次一样,茫然的看别的人忙忙碌碌搬运铁皮箱子,然后进山洞,最后收工,而且,这次行动结束回到黄陂,依然没有假期,我几乎被这个家伙又搓又揉搞的没有一点脾气。
不过梁成化在回黄陂的当天就跟我进行一次谈话,他说我已经跟着参与了两次行动,下次行动将在两个星期后进行,到时候他会带我进山洞,并且分配给我一些任务。
梁成化的思维方式让人琢磨不透,但他说出的话应该是算数的,我马上又从极度的沮丧中挣脱出来。事实上,从我混进来到现在并没有多长时间,只不过这种生活无趣而且压抑,所以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最好的解脱方式就是搞清楚山洞里发生的情况,然后通知小胡子,叫他想办法把我从这个鬼地方赶紧弄出去。
反正这里没人跟我说话,也没人带我玩儿,一丁点娱乐和消遣都没有,枯燥的要死,我就每天坐在院子里抽烟望天,安慰自己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难熬的,挺过去就是光明。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山洞中秘密的距离越来越近,但是事情就在最关键的时刻猛然间出现了巨大的转折。
☆、第83章 功亏一篑
出发前几天,喝酒和玩牌这种娱乐方式就被禁止了,所有人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并且养足精神,梁成化做的这种事情一般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不过一旦遇到麻烦就是大麻烦,过去的行动一直非常顺利,没有出过差错,但梁成化的警惕性始终很高。
任何娱乐活动都没有,一入夜就显得很难熬,所以人睡的早。这天晚上九点多钟,人都钻进屋子准备睡觉,马飞去给梁成化搞热水洗脚,楼下突然就传来一阵很大的动静,似乎是有人破门而入,梁成化的反应极为迅速,我还没从床上爬起来,他那边就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探头朝下看,下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梁成化就跟中邪一样,二话不说,硬拖起我就往窗户那边跑,一把拉开窗子,沉声对我说:“跳!”
我反应不过来,梁成化就急了,这时候下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人的低喝声,噔噔的上楼声,玻璃的破碎声此起彼伏,好象是房子里进了人,这地方只有两层楼,人进了正屋,顺楼梯几步就能上来,身手麻利的只要几秒钟时间。
我被拖起来的很匆忙,连鞋都没穿,梁成化等不及了,使劲把我往窗户外塞。我也急,不肯就范,他的脸色瞬间变的很凶,伸手就掏出一把枪,顶在我额头上。
但是我看见梁成化的手指根本没有扣紧扳机,他在恐吓我。就这眨眼间的功夫,声响已经很大了,能听到有人从楼梯上飞快的上来。梁成化显然不敢再耽误下去了,一咬牙,丢下我不管,翻身从窗户跳下去。
我也完全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思维稍一停顿,紧闭的房门就被人砰的一脚踹开,我顿时看见个油光发亮的光脑袋。
“和尚!”
“这儿很乱,先出去!”和尚拉着我出门,立即就有人挡到我身边保护着下楼,我看见和尚带了很多伙计,把楼上楼下的房间全踹开了抓人。
刚走下楼梯,外面隐约就传来凌乱的枪声,和尚一边走一边说:“这帮狗日的反应倒快,一翻窗户就跑,咱们在外面也有人,估计是干上了。”
“你们不是在南京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过来救你出火坑。”和尚护着我往外走:“外面有车,上车再说。”
整个院子连同周围都乱了,也不知道是梁成化的人还是和尚的人先开的枪,他们胆子都很大,就在这片居民区里开始枪战。我刚一出门,一颗流弹就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几乎是贴着我的头皮飞过去的。
我的脸唰的一下子就白了,和尚压着我的肩膀,我们猫腰朝前跑。不远处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停着一辆车,和尚急急忙忙拉开车门就把我塞了进去。
我喘了口气,立即看见小胡子正平静如水的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真的,我真的有点想抓狂的感觉,他这是要干什么?
“大哥!你们这搞的算是那一出?”我把头靠在后座上,无力的喘着气。
“救你。”小胡子睁开眼睛,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马上发动车子,朝公路上开。
“你真扯淡!”我实在火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你知道不知道,再过几天我就能跟梁成化进山洞了!几天!就几天!马上就要成功了!你们不能再等等吗?”
“我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只知道再等等你就该成仁了。”小胡子一边开着车子一边说:“我不想冒险。”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初让我来的是你,现在把事情搅黄的也是你。”
路上我一个劲儿的埋怨,小胡子也不理,等我牢骚发够了,他才慢慢的说:“你知道梁成化背后的老板是谁不知道?”
“是个老头儿!”我没好气的说:“几天没见,不知道现在咽气了没有。”
“这个老头儿叫许晚亭,和杜青衣是一辈人。”
我并不知道这个人,小胡子就详细的说了说。他告诉我,现在的人不知道许晚亭很正常,但倒退几十年,谁见了这个人都很头疼。
许晚亭的出身和一般的土爬子一样,也是世家,但他和一般的爬子世家子弟不一样,从小不练功夫,不学下坑。而且思想很朝前,年轻的时候在国外住过一段时间,具体是留学还是做什么就不清楚了。
这个人很工心计,按道理说,做这一行的没有善茬,城府都很深,但许晚亭的心机深的象海一样,而且很会来事。抗日时期,整个上海都沦陷了,许晚亭就在纷乱的上海滩混了两年,不仅做了不少生意,很多日本人都卖他的帐。
他很善于和人文斗,几乎没有吃过亏,在当时那个年代,一般人都知道杜青衣,知道李陵山的卫八,但只有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才明白,穿西装的许晚亭是不能得罪的。
许晚亭解放后去了香港,一直到八几年才开始重新出现在大陆,自己搞货,也给港台还有一些外国人当掮客,不过从十年前他就开始洗家底,基本已经洗白了,很少参与圈子里的事,如果不是我提供的那一点线索,顺着别墅查出了许晚亭,连小胡子都没想到梁成化是跟他做事的。
“胡子哥。”我听了关于许晚亭的事,微微顿了顿,就皱着眉头说:“老头儿家底白不白跟你来捣乱有一毛钱关系没有。”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外面已经露出点风声,我也自己查过,卫长空翻船,和许晚亭有很大关系。”
“是他干的?!”
我一怔,心里的怒火马上就蹿到头顶,狠狠抽了口烟,开始骂那个老不死的老头儿,骂了几句,再看看正一言不发开车的小胡子,心里突然就感觉一阵后怕,顺着脊背冒冷气。
我对江北熟悉,所以混到梁成化这里时说自己以前在老头子手下做事,如果老头子出事是许晚亭指使的,那么我的身份肯定早就被他们识破了。搞垮老头子那帮人不但事先计划周密,手里有详细的名单,象我这种身份,瞒不住任何人。而且他们抓了不少老头子的伙计,想要印证我的真实身份,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明白了吗?我估计你的身份早就暴露了,他们不拆穿你,可能是因为你有用。”
小胡子千里迢迢从南京带人赶到黄陂,就是怕我出意外,这时候我知道错怪了他,心里很承他的情,但嘴上还不肯服软:“他们既然忍着不拆穿我,那就不用这么急嘛,至少等我进了山洞以后再说,要不这么多天功夫不是全都白费了。”
“这样太冒险,你继续呆下去,等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马上会被灭口,况且,你对他们到底有没有用还不敢确定,事到临头再来救你,那就迟了。山洞这件事真搞不清楚就算了,但你要挂到这里,我会做一辈子噩梦。”小胡子很认真的说:“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这些看似语气平淡的话,却象一阵带着热气的风,让我心里感觉一阵暖意。我的郁闷瞬间就消散了一大半,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刚要说话,马上就想到老头子,于是问小胡子铜牌的事办的怎么样。
“很难,但是有一点进展,廖半仙解读了一些路修篁手札,然后卖给了我,我推敲了很久,从里面找到部分线索。”
小胡子所说的廖半仙,也是道上的一个奇人,他不是算命先生,据说这位仁兄祖上多少代都是靠文物吃饭的,还有人说他和廖家有关,总之家学渊源,再加上个人悟性极高,脑子里就装着一部中国通史,给他评个博士生导师都不过分。
这人跟麻爹一样,猴精猴精的,爱沾人小便宜,其实以他的本事,想发财并不困难,但廖半仙始终不做大活儿,就爱时不时的小小敲人一笔竹杠,以此为乐事。
越是这种人,路子就越野,小胡子不知怎么和他接上头的,然后从他那里买到了一点解读出的手札。
“我很怀疑,这点线索和一块铜牌有关。”小胡子把车拐到公路上,然后加速,一边对我说:“另外的线索也在同步查着,你说的阴沉脸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没地方去找。雷英雄那边倒是接洽过了,我说用两块铜牌拓本换他一块,这毕竟不是普通买卖,两边都很谨慎,一直在协商,不过雷英雄对交换铜牌还是有兴趣的,前几天已经谈的差不多,他的地头在长沙,我们暂时不回南京,先带人去长沙会会雷老板,你必须出面去见他。”
“为什么?”
“这次买卖是打着你的旗号去做的,如果你呆在黄陂不回来,我只能自己去见他,但是谈事情会有些阻滞。手札里的线索我无法完全确定,先见雷英雄,之后再说手札的事。”
“去见雷英雄......”我思绪稍稍一动,脑海里顿时冒出了那个在半边楼里震慑一方的身影。
☆、第84章 雷英雄
我和小胡子驱车回到他在黄陂市内的落脚地,麻爹和两个伙计正等的心急,我出现的那一刻,麻爹猛然就长长舒了口气。我见他的样子好象很替我担心,胸口顿时一暖。
麻爹就开始数落小胡子跟和尚,说这俩人没良心,瞒着他把我往火坑里送。我说没事,这么多天好吃好喝,还攒了十几万的工钱,毛都没掉一根,麻爹乐了,刚想开口,我后面跟着补了一句:走的急,钱没来得及带回来。
“哎呀!”麻爹赶紧就去捂头:“你存心要把老子气死是不是,十几万呐!带上又不会累死人......”
小胡子泡了茶,我们坐着喝,一边等和尚回来。为了保证我的安全,小胡子先带着我回来了,但是我知道和尚遭遇的肯定是一场硬仗,梁成化的窝绝对外松内紧,不知道有多少我还没见过的人尚未露面。
“这个地方不能呆了,和尚回来咱们马上就走。”
我也连连点头,双方一场枪战打下来,随即就会引起轰动。我希望和尚他们没事,也理解小胡子的苦心,但是回头想想,真的是太可惜了。距离山洞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被拽了回来。
箱子,数次出现的箱子,梁成化和阴沉脸之间会否有什么关联?
我们一直等到凌晨三四点钟,和尚才带着马飞赶回来。见面一问,和尚就很无奈,虽然事先做了周密的部署,但是梁成化手下的人头皮非常硬,死顶着硬干。最关键的是,梁成化本人也跑的快,没抓到。
“他手下的人确实铁板一块。”和尚摇摇头,冲进院子的时候,上去就按住了梁成化两个手下,但是这两个人嘴里藏着毒的,什么都没问出来,人就死了。
“可惜!没抓到梁成化,否则一审他,什么事都弄明白了。”
麻爹毕竟上了年纪,瞌睡劲一贯很大,硬陪着我们等和尚,到这时候实在熬不住了,自己去睡觉,小胡子把马飞打发走,我们就开始商量跟雷英雄做交易的事。
雷英雄这个人在传闻中一直都是风风火火,胆子大的无边无际,什么样的篓子都敢捅,什么样的人都敢得罪,但传闻到底是传闻,跟实际情况有差别,这一行里没有傻子,也没有愣头青,特别是混到雷英雄这份上的人,你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连鬼都不信。
小胡子是个低调的人,过去一直窝在南京悄无声息的赚钱,在外面的名头不响。如果是普通买卖,一个无名之辈带着件硬货找到雷英雄,没准他就收了,但西夏铜牌完全是另外一个概念。
“我们的行程很紧,一点时间都不能耽误。”小胡子可能已经做好了全盘的打算。
“卫大少,你这次千万不要拉稀。”和尚笑嘻嘻的说:“很快就要由你去面对雷英雄了。”
雷英雄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这人虽然不怎么讲道理,完全就是暴力至上主义者,不过很奇怪,我对他的印象却不错,倒不是我欺软怕硬,究其原因,可能还是因为雷英雄当时对付的是阴沉脸。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们商议了很长时间,把乱七八糟的细节全部敲定,第二天好好休息了一天,然后就动身赶往雷朋友的地头。
到了长沙以后,小胡子就跟雷英雄的人联系,说我们少东家已经到了长沙,那边很爽快,没多长时间就传来话,说明天在大红门茶楼碰面,雷英雄会亲自到场。
小胡子先派人去找这个大红门茶楼,嗅嗅味道,这里是人家的地头,必要的防备措施还是要做。派出去的人回来说大红门茶楼位置很偏僻,几乎没什么生意,我们就怀疑这里是雷英雄的一处盘口,不过人家没有明说,专门挑了这个地方,面子已经给足了。
湖南菜实在太给力,我们都无福消受,就找了个广东人开的馆子吃了两顿客家菜,第二天早上喝过早茶,提前跑到大红门去等,现在道上已经不讲究那么多礼数,不过既然我出面谈事情,就算是雷英雄的晚辈,况且是主动找到人家做交易,些许过场还是走一走为好,我就一个劲儿的在温习等会见面时该说的话。
一坐进包间我就不行了,莫名其妙的紧张,端杯子的手也直打晃,这就好比一个CBA的板凳球员,约乔丹来喝茶,大家都是同行,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除了心里对对方的仰慕以外,还有种惶恐不安的情绪在里面。和尚就站在后面扶住我的肩膀:“卫大少,你现在是当家主事的,给我们长点脸气好不好。”
我不爱听和尚的话,稳稳自己的手臂,转头呵斥道:“退下!”
“这才有点意思。”和尚低声说:“雷英雄过来以后,你就按我们昨天说好的跟他谈,别动不动就跟尿急一样坐不稳,他也是个人,你手怎么还在抖。”
“你站着说话肯定不腰疼,要不我们换换,你来当少东家,我手抖不是因为害怕紧张,是因为兴奋,马上又要弄来一块铜牌,我很欣慰。不要看不起人,也别以为我没见过世面,告诉你,江北本来就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高人很多......”
“麻爹后继有人。”
我们俩嘻嘻哈哈的斗了会儿嘴,情绪倒真平稳了不少,想想也是,雷英雄怎么说也就是个人,不会比我见过的那些不是人的东西还令人紧张。
正说着,小胡子低声道:“人来了。”我跟和尚赶忙摆正自己的位置,不到两分钟时间,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包间门一开,茶楼老板满脸堆笑的让进来两个人,雷英雄到了。
当初在半边楼的时候,我完全被这个人的气势所震撼,对他自然非常在意,许久不见,雷英雄还是老样子,算算他的年纪,大概就是四十七八岁左右,但平时可能注重养生之道,保养的极好,比想象中要年轻的多。
过去象老头子那辈人,大多不修边幅,人看着特别毛糙。但时代不同了,现在的龙头们除了土货,还会经营别的生意,形象就变的很重要。雷英雄也是如此,他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衣,外面是黑西装。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雷英雄进门尚未开口,我就觉得包间里的气息猛然一滞。
说真的,这个人真的有一种折服他人的气势,就算不熟的人,初见他时也会心里不由自主的低一头。否则,当初在半边楼的时候,象阴沉脸那种人不会轻易服软。
雷英雄的手下可能都留在门外,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小姑娘。我对她同样有印象,这丫头精灵古怪,把阴沉脸玩的几乎要吐血,也是很扎眼的一个人物。只不过雷家小姐气场没有她爹那么强,所以她爹一出场就把她给盖过去了。
别说,这么近距离一看,雷家妹子真如当时麻爹所说,不折不扣的美人坯子,尤其那双眼睛,简直就是波光闪动的两汪泉水,在乌黑细密的睫毛下眨巴眨巴就看的人骨头发酥,再大两岁,不知道得迷死多少男人。
她就那样站在雷英雄身后,眨着眼睛打量我们三个人。我的目光转了一下,这丫头唯一的瑕疵就是有颗小虎牙,破坏整体美感,却又平添出几分乖巧可爱,我心说这样的女儿,怪不得她爹宠的要命,这行里的人谈正事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带家眷,一个是不方便说话,另一个会让人觉得怠慢,老头子虽然疼我,但跟人谈事情就把我赶出来,我特淘,有时候好奇去偷听,这边刚扒住门框,那边大棍子携裹着风雷之声就抡过来了。
江湖中那些老套的礼节早就过时了,一般情况下,双方点个头寒暄两句就算完事,但是我还是很有礼貌,把事先背好的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送,雷英雄很客气,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招呼我们坐。
小胡子这时候充当的是狗头军师的角色,开始互相介绍,雷英雄的态度让我有点意外,完全没有半边楼里那种做派,很像个和气的生意人。他端起茶杯在嘴边沾了沾,说:“我跟八爷过去打的交道不多,十几年前在江北见过一面,那时候老爷子正跟薛金万斗的火热,我也不好乱套交情,后来一忙,就没机会再见。”
其实老头子垮台的消息早就传的沸沸扬扬,雷英雄只字不提,是顾全卫家的脸面,单凭这一点,就知道他不是那种二杆子,因为二杆子是从来不给人留面子的。
跟这种人打交道其实很难,如果我太热,就掉价了,人家会觉得我是在求他什么,交易的时候肯定要使劲压我,如果太冷,又会让人误以为我傲气,不甩我这一套,所以一些措词我提前就背的滚瓜烂熟,尽量让雷英雄觉得我不亢不卑,大家才会在一个平等的环境下去谈事情,场面功夫我们已经做足了,之所以两块换他一块,是因为卫家失势,雷英雄是明白人,什么都懂。
☆、第85章 家宴
关于交易的许多情况小胡子事先已经跟雷英雄谈过,现在碰面就是两个主事人决定是否拍板,所以多余的闲话没怎么说就直奔主题。以一换二,雷英雄绝对是沾光的,如果我们带的是真品,当面拓下来交给他带走,这桩交易可能会很顺利,但我们只有拓本,没有真品,这是个很要命的软肋。
我就对雷英雄解释道:“两块铜牌本来是有的,前段时间江北那边出了点意外,结果把铜牌搞丢了,拓本是真的,绝对没有掺水,您是我的前辈,又是行家,我不敢拿打眼货来糊弄。”
雷英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刚要开口,茶馆老板轻轻推开门,对我们歉意一笑,然后趴在雷英雄耳边说了句话,雷英雄不动声色的点了下头,说了句稍候,就跟茶馆老板离开包间。
雷家的丫头一直闷不做声的玩手里的钥匙扣,她爹一走,她就活跃开了,眼睛一眨,笑着对我说:“卫家大少爷,我见过你,在半边楼,还有这个胖哥哥。”说着一指和尚,然后又学麻爹塌肩膀的样子:“还有个模样笑死人的麻脸大叔,你们坐在二楼的东面,对不对?”
我心说这丫头记性倒真是好,半边楼里那么多人,我们又不扎眼,她竟然还记得清清楚楚,简直是过目不忘。和尚嘿嘿一笑,说:“雷小姐学的真象,麻脸大叔是我们天少爷的叔叔,别看其貌不扬,名头是很响的......”
我看和尚埋汰我,就轻轻咳嗽一声,拿眼一斜他:“我跟雷小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无尊无卑,站到后面去!”
和尚想还嘴,猛然醒悟过来自己现在扮演的角色,悻悻往后退了一步,雷家的小丫头笑的更欢了,那双水灵灵的美目勾魂夺魄,弄的我不敢直视,一口接一口的喝茶。雷丫头笑够了,才问道:“你叔叔这次为什么没来?上次你们不还在一起的么?”
“这个这个......这个塌肩膀的大叔是我父亲的一个老伙计,我敬重他忠厚可靠,所以平时一直称呼叔叔,妹子你不要误会,我和他其实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我知道你叫卫天,是卫八爷的儿子。”雷丫头根本就不认生,笑眯眯的看着我:“雷老头是我爸爸,我叫雷朵。”
“朵儿妹子你好......”
雷朵不知道究竟遇见什么高兴事,一个劲儿的嘻嘻笑,我没办法,只好陪着一起干笑。她笑了半天,刚想开口,雷英雄就推门进来,一脸歉意的告罪。
我们坐下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往下谈,其实话说到这份上,已经非常明了,我们这边没什么问题,只等雷英雄同意,他想了想,说:“我做买卖喜欢干脆利索,但铜牌的分量,大家心里都有数,容我考虑一天,明天这个时候,一定给你们答复。”
他既然这样说,我也不好再纠缠,临走前雷英雄问我老头子现在身体可好,我说身体还好,就是不如前几年了,他意味深长的一笑,上车走人。
今天这桩生意谈的算是比较顺利,虽然没有当场拍板,但雷英雄的态度却很好,看上去也有诚意,我就觉得外面传闻他如何如何霸道的话都不怎么靠谱,小胡子却淡淡的说:“人,都有两张脸。”
反正明天就会有消息,不管交易能否成功,我们都要打道回府,这次小胡子跟和尚的人都一起来了长沙,可能是我们认识以来人数最多的一次,和尚让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明天动身,这家伙还记得我今天当面挤兑他,一个劲儿的没事找我的事,我就教育他说在那种场合下,不要老记着自己是谁,只需要记住,你是一个演员。
和尚不以为然,晃着脚丫抠鼻孔:“论演戏也轮不到你,这里演的最好的是马飞,在那种地方一呆呆两年,换成是你,别说演戏,憋都憋死了。”
“你说这个我倒不否认,马飞是个人才。”
说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和尚的表情突然就有点沉重,张张嘴却没说话,继续低头抠脚丫子,我追着他问,他盘起腿,想了一会儿,一脸严肃的说:“你知道马飞怎么熬那么长时间的吗?”
和尚嬉皮笑脸惯了,他一严肃,弄的我很不习惯,也收起笑脸说:“我也很奇怪,梁成化招的六指都给打发走了,就把马飞留下来,又不让他做事。”
“梁成化有点毛病,他不喜欢女人。”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怪不得别的人都是三人一间房,只有他和梁成化住在一起,而且当初我询问他的时候,他脸上马上就露出很苦涩无奈的表情。我心里顿时涌动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感觉很憋屈,又感觉有点悲哀。
“这事你就烂在心里,跟谁都不能说,如果传出去,马飞就没法做人了。”和尚从鼻孔里粗重的呼出口气:“告诉你这个并不是我喜欢背后说闲话,只不过想让你知道,有的时候,人不想去做一件事,却不得不做,因为这件事要比他自己重要的多,如果因为达到目的而做出一些牺牲或者强自忍受不能忍受的痛苦,这个人就是勇士,值得钦佩。”
我默然,马飞所做的并不是什么利国利民的伟绩,但和尚说的话好象又有道理,一件事总要有两个不同的对立面,飞蛾扑火舍身取义,同样也能理解为自取灭亡。
我没什么文化,一谈这些富有哲理性的东西就大脑缺氧,和尚也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正无语间,麻爹就在外面敲门,说有人找我。
“谁?”
“雷英雄的人。”
我心里猛的高兴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雷英雄想通了,提前派人告诉我们答应交易,一边想一边回自己的房间,雷英雄派来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猴瘦猴瘦的,身材能羡慕死几平方公里正吃减肥药的女人。跟他一说话,这家伙两只眼睛就滴溜溜的转,显然是个八面玲珑一身机灵眼的人才。
“雷老板派你来的?”
那家伙恭恭敬敬说:“我们家小姐今天生日,恰巧卫老板正在长沙,所以想请您赏脸吃顿便饭。”最后他又补充道:“家宴,没有外人。”
他一说完,我就小激动了一把,雷英雄虽然还没拍板交易,但这是个很友好的信号,道上的人都知道,一顿饭并不算什么,关键是看在哪儿吃,星级酒店里摆上一桌,看着气派,其实只是场面活,家宴就不同了,人家肯把你请到自己家里吃饭,本身就是一种信任的表现,说明没把你当外人,而且直接派人来请,显然是很有诚意的。
我想去跟小胡子商量一下,但转念一想,我是主角,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去找小胡子说,他又要翻来覆去的分析半天,于是我爽快的答应下来,说换换衣服就去,那人很识趣,跑到房间外面去等。
我这边换衣服,麻爹就一脸猥亵的在旁边说:“雷家那个小丫头模样倒是很标致,虽然家世长相比老子当年那个省长女儿要差一些,也算说的过去,你好好下点功夫,入赘到雷家,抱得美人归不说,以后也能借你老丈人的势力在长沙混碗饭吃,老子当年在这上头吃了好大的亏,你要引以为戒......”
“麻爹。”我拿起外套边走边说:“你干嘛不去写书?”
我叫上小胡子还有和尚,跟瘦猴一起下楼,小胡子就悄悄跟我说,雷英雄主动示好可能不止吃顿饭那么简单,他估计有话会说,让我小心一点应付,不能漏我们的家底,也不能得罪对方。
雷英雄跟老头子一样,住的很偏,而且也是自己盖的院子,门口竟然还有两只镇宅狮子,我心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猛一看跟清宫戏里的藩台衙门一样。
“三位,这边请。”
院子里非常安静,几乎看不到人,我觉得雷英雄大概是太自信了,吃这碗饭的人不可能不结仇,这里虽然是他的地头,但不做防备是不行的,真要被别人盯上,暗中过来打他闷棍,躲都躲不过去,江北是老头子的地头,不照样让人把老窝给抄了。
“你们这儿人不多嘛,挺清净。”
瘦猴不愧是个人精,我随口一说,他就听懂我话里的意思,笑笑说:“我们家小姐喜静,所以院子里的人不敢喧哗,不过,这儿也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要是真有不开眼的趁黑捡漏子,好进不好出,来,三位,这边,马上就到。”
快到正厅的时候,已经能看到雷英雄和雷家姑娘在酒席旁边坐着等候,我正想迈步往里进,瘦猴伸手虚拦了一下,带着歉意说:“卫老板,这是家宴,一个外人没有,您自己进去就行,旁边也准备了上好的席面,这两位就委屈一下。”
这要求其实并不过分,人家说了是家宴,就是跟我亲近的意思,我带人进去,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回头一看小胡子,面无表情,我就摆谱道:“你们俩去吧,有事了我叫你们。”
迈步走进正厅,雷英雄就欠欠身子示意欢迎,雷朵也露着小虎牙笑,我客气了两句,说不知道今天雷小姐过生日,仓促间没准备礼物,那边小丫头就跟着说不要紧的,明天补上也不算迟,最好把明年的一起带上。
这时候的气氛和在大红门茶楼完全不一样,小丫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倒是雷英雄被挤的没机会插话,雷家大小姐真是个勾人的主儿,两杯酒下肚,我就寻思着麻爹的建议其实挺不错,可以考虑考虑。
吃饭只是个过场,半个小时一过,就没人再动筷子,又过了一会儿,雷英雄叫人撤掉酒席,接着上了茶。我端起茶杯,心说如果雷英雄真有话要说,大概该开口了。
☆、第86章 意想不到的礼物
没想到雷英雄始终不提一句正事,茶喝了一半儿,瘦猴跑进来跟他咬耳朵,雷英雄一皱眉头,转头对我说实在失礼,盘口上有点急事需要赶过去处理一下,我心想着饭也吃了,两边面子都给足了,趁着他还没开口问什么让我无法回答的问题,还是提前走了的好。
我刚要开口,雷朵就对她爹说你赶紧去忙你的,我在这儿请卫少爷吃水果,雷英雄慈爱一笑,匆匆忙忙跟瘦猴离开正厅,屋子里就剩我跟雷家丫头两个人,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喝着茶时不时傻笑两声。
“卫大少爷,我带你看样东西,你要不要看?”
“东西可以看看,不过能不能把少爷两个字去掉,别扭。”
“那你也不要叫我雷小姐,记得我叫雷朵。”丫头嘻嘻一笑,站起身冲我神秘的眨眨眼睛:“跟我来。”
雷英雄住的这套院子当初在设计时显然下了功夫,虽然面积不是太大,但里面的格局却很复杂,尤其在夜里,没有熟悉的人引领,肯定要迷。同时我也想起了瘦猴说的话,这个院子,好进不好出。
院子里很静,走了几步,我就有点迟疑,想着该不该和小胡子说一声,回头看看,他们吃饭的地方亮着灯。不过想了想,我就把这念头压了下去,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和个姑娘散散步,这很正常,小胡子会懂我的。
雷朵带着我在院子里慢慢的走,一边走一边聊,她很健谈,我没有多少插嘴的机会,她夸我长的象文人,还说我的名字很大气。
说着,雷朵带我进了一个套间,我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味,很好闻,等进到里间,这股香味就浓了一些,雷朵打开房间内的灯,我一看,这里似乎是她的卧房,本来布置的简洁淡雅,但满满一屋子各式各样的洋娃娃,床上地上到处都是,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站在门边犹豫了,雷英雄邀请吃饭,我趁机在他家来回走动走动,这倒没什么,不过趁他不在混到雷朵的香闺里,况且是在晚上,就有点说不过去,万一给他撞见,我想我会很尴尬。
我朝后退了退,满脸堆笑的说:“夜了,我先回去......”
“你不看这件东西了?可千万不要后悔哦,我保证你看了就不想走了。”
本来我已经打算要走了,她这么一说,我又拿不定主意,雷朵笑眯眯的拉我,我也只好半推半就,进门时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就不由自主的往前扑倒,一下子把雷朵压在满地洋娃娃上,满鼻子都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体香。
夜晚,香闺,柔光,美人......雷朵那双勾人的大眼睛离我只有两厘米,一时间我就差点幸福的晕过去。
“你好重。”
雷朵的俏脸上闪过一片红晕,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就变的有点暧昧,我匆匆忙忙爬起来。刚爬起来就有点后悔,埋怨自己脸皮还是太薄,不敢乘胜追击。
我拘谨的在屋子里找地方坐,天气不热,却满头都是大汗,雷朵拉开床头的抽屉,手一翻,在我面前晃了晃,说:“你看,这东西好不好?”
西夏铜牌!
我小小的吃了一惊,原以为姑娘家能拿出来的无非就是小猫小狗花手绢红裙子之类的玩意儿,没想到竟然是这东西。
“卫天哥哥,你跟我爸爸谈的,就是它吧?”
这四个字几乎把我浑身骨头都叫酥了,眼前一花,就感觉血压明显偏高,雷朵接着说:“我爸爸把这东西看的和宝贝一样,我问他这是什么,他不肯说,我就偷偷藏起来,让他急上几天。”
“这个这个......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
“卫天哥哥?那你告诉我,这东西有什么用?”
“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肯定有点用处。”
“你也不肯告诉我?好,等下我就把它丢到河里去,你们都不要后悔。”
我一听就急了,腿一软,差点坐不稳:“千万别!小姑奶奶,你先把我丢河里吧!”这种人家娇生惯养出的小姐胆子比天都大,什么事都敢干,她真把东西丢到河里,她爹跟小胡子都要去上吊。
“那你说嘛,就当人家求求你还不行?”雷朵眼睛一眨,我就又没招了,只好编了通瞎话,我以为这就能蒙混过关,但雷朵后面的话题老是围着西夏铜牌转,一句两句没什么,问的多了我就警觉起来,心说该不是雷家父女有意设的套吧。
再一想,这个可能性相当大,雷英雄顾忌身份和规矩,很多话不方便问,雷朵就没有忌讳,看我涉世不深,大晚上把我引到她的闺房,只为了套话。
我的任务一下子就艰巨起来,雷朵问话,我不能不回答,真要一个字不说,就可能把交易搞砸,但又不能说实话,需要编造点似是而非的谎言,这丫头很精明,一般的谎话估计骗不过她。
最高明的谎言就是虚虚实实假假真真,七分假的掺进去三分真的,打定主意后,雷朵再问什么我也不搪塞,捡着无关紧要的真话裹到谎话里一骨脑的告诉她。丫头听的很认真,等她问完了,我就顺便拜托她跟她老爹说两句好话,成全这笔交易,雷朵笑笑,说:“卫天哥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不过,你的话我最多只信百分之三十,这也不错了,起码还有点真话。”
一出香闺我就暗自感叹起来,这种漂亮又猴精的丫头,再长大点可怎么得了,谁以后落她手里,那绝对没个好。
前脚刚回到正厅,雷英雄也就很“适时”的忙完了,大家心照不宣,客套了几句他就派人送我们回去,等回了酒店,我跟小胡子他们讲述刚才的经过,麻爹骂我败家子,说趁机把生米做成熟饭是最好的,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这些都是次要问题,我们所期盼的是第二天雷英雄的答复,他的态度很友好,但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在圈子里笑着拒绝人的情况多的是。
第二天我们醒的很早,在酒店的餐厅吃早点,吃完后坐电梯回房,刚出电梯口,就看见昨晚那个瘦猴在我们房门口徘徊,我心说这次不会是再请我去吃饭,肯定要说正事,于是赶紧把瘦猴让进屋。
“卫老板,我们雷爷愿意交您这个朋友,这就请您带东西过去一趟。”
听了瘦猴的话,我心里一阵高兴,心说这趟总算没有白跑,但面子还得稳重些,不能显得那么热切,客气的点头答应,然后让小胡子带上拓本,跟瘦猴去见雷英雄。
见面的地点还是昨天去过的大红门,这次雷英雄多带了两个人,我们把拓本递过去,这东西做出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如果没有原件,根本分不出真假,雷英雄只大眼一看,就交给手下的伙计,然后当着我们的面做他们那一块的拓本,雷朵在旁边说:“卫天哥哥,我可是替你说了不少好话,雷老头儿才肯跟你做交易的,你怎么谢我?”
这个称呼照例把我弄的身子一麻,眼神就迷离起来,顿时想起昨晚在她闺房里的一幕。
“想要什么只管说。”我指指小胡子:“这是我们账房先生,现金不够了还有支票。”
“明年春天我想到内蒙去玩儿,路过你们江北的时候,你可要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哦。”
“没问题,妹子你要真去江北,我把江北所有宾馆酒店全包下来,专为你一个人服务。”
雷英雄带来的是老手,很快就把东西弄妥当了,我们不想久留,场面话一说就想告辞回去,雷朵还提醒我要说话算数,我使劲点头。
“卫老弟,生意谈完了,不过请你稍等几分钟。”
我屁股还没离开椅子,雷英雄就示意我别急,然后他回头对雷朵说:“先出去自己玩,我们说些正事。”
“不,不去。”雷朵一听,就拽雷英雄的袖子,赖着不走。
看得出,对这个女儿,雷英雄是很没脾气的,哄了半天才给她弄走。
雷朵一出去,整间屋子顿时就安静下来,雷英雄抿了口茶,一双深的和海一般的眼睛象无意似的瞟了我一眼,说:“我跟老弟初见,这次买卖谈的很顺利,我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雷英雄这是什么意思?生意谈完了还要罗嗦,我应了几声,表示感谢,同时心里不住的揣测他的意图。
“圈子里的人都是一回生二回熟,买卖拍板了,咱们就是好朋友。”雷英雄整整自己的衬衣领子,站起身说:“卫老弟这段时间可能比较忙,我不虚留了,这有点礼物送给你,可能对你有用。”
说着,雷英雄就站起身离开了房间,他的背影消失了几分钟,瘦猴就带着两个人,把雷英雄送我的礼物带了进来。
我操!
当我看到这个礼物时,一口茶水全都喷了出来,忍不住就想骂娘。
真他娘的是个好礼物!对我来说,太有用了!
☆、第87章 来的快去的快
我简直形容不出此时的心情,就觉得各种情绪轰的一下子拥堵在脑袋里。
瘦猴带着两个伙计,架着一个人站在我面前,老罗。
小胡子跟和尚都没有见过老罗,所以和尚就显得很意外。但是我已经顾不上跟他们解释那么多,手里的杯子砰的墩到桌子上,马上就站了起来。
我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以这么说,我的生活完全就是被当初发生的那件事给影响的。以至于漂泊在外,有家不能回,到现在都没能再见老头子一面。
老罗的神色很萎靡,而且脸上有几道明显的伤,当他被架进来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睛猛然睁大了一圈,连同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的一抖。
“卫老板。”瘦猴一挥手,吩咐伙计松开老罗,陪着笑对我说:“这是雷爷留给您的礼物,麻烦您等会儿亲自带走。”
此时此刻,我没有任何心思和瘦猴寒暄,他也不在意,留下人就转身离开。我深深的吸了口气,这么长时间了,我承受了太多太多,看见这个彻底把我害成这样的人,真说不清楚该怎么对他。
但是我不能把他怎么样,因为我立即就回想到了老头子。别的事情乃至我身上所背的黑锅可以暂时不管,必须问清老头子的下落。所以我的情绪慢慢就稳定下来,而且思维也恢复了正常,我盯着老罗看了半天,我能看得出,他心里是有愧的,始终不敢正视我的目光。
“罗叔,到了这时候,我仍然喊你一声罗叔。”我重新慢慢坐到了椅子上:“老头子现在在那里?”
老罗没有说话,闷闷的低下头。我又追问了几遍,他始终一言不发。其实我了解老罗这个人,他在老头子那几个老伙计中,性格最木讷,但是最倔强。过去听老头子讲过一件事情,那是他们都在壮年的时候,老头子和老罗掰腕子,他们力气都很大,不过老头子当年的身手和力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老罗被掰的腕子都折成九十度了,却一直咬牙不肯认输,直到最后,竟然硬生生被老头子掰断了右手的手腕子。
这样一个人,如果他不肯说的事情,我即便强逼能有用吗?
我和老罗僵持了很久,再加上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头,很多话不方便说,所以我就让和尚把老罗先带走。
我们一起离开茶楼,雷英雄和瘦猴都不见了,只有茶楼的老板把我们送了出来。我跟小胡子和尚还有老罗挤在一辆车里,上车之后我就让和尚把车开到郊外去。
和尚没问那么多,车子就飞快的朝市郊那边开。我就坐在老罗的身边,他前几年废了条膀子,剩下那条好的一个劲儿在打摆子。
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和尚把车子停下,我就让小胡子还有他先下车去。和尚有些迟疑,小胡子沉吟了一分钟,就拉着和尚下车,他们和车子保持了十米左右的距离。
我把车窗全部都关严实,慢慢点了根烟,然后递到老罗面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用发颤的手指夹住了烟。
“罗叔,老头子现在在那里?我是他儿子,你难道连这个都不肯告诉我吗?”
老罗低着头抽烟,过了很久,他就在手心里把烟头捏灭,说出了第一句话:“八爷是和我一起离开江北的,但是离开之后,他吩咐我去做件事,我被人按住了,连着几天没有和八爷联络,他已经警觉,这时候肯定躲起来了。”
“老头子怎么联系!他电话是多少!”
老罗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号码,我马上拨过去,电话果然关机。
接着,我又问了一些事情,老罗断断续续说了说。他和老头子离开江北时,走的非常匆忙,老罗说他并不知道关于“6”的情况,也不知道老头子的具体打算。不过老头子安排他去找一个人,杜青衣。
老头子和杜青衣是一辈人,而且从前一次见杜青衣时她所说的寥寥两三句话中,我能听的出,这个很不简单的老太婆过去肯定和老头子认识。
老头子派老罗见杜青衣的真正意图不详,因为他只让老罗先去趟路,如果杜青衣点头,老头子才会亲自和杜青衣面谈。
杜青衣的地头不在长沙,但是老罗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被雷英雄的人给按住的,他连杜青衣的衣角都没见到,就直接被绑了回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就能看出来,老罗显然吃了些苦头,可能是雷英雄的人逼问他什么,不过老罗不会说。
错综复杂的关系,雷英雄仿佛也趟到这汪浑水里来了。
我不敢肯定老罗说的全部都是真话,但也没有任何证据去反驳他。我又拿了烟给他抽,一支烟没有抽完,我突然就问他:“为什么陷害我?”
老罗顿时就象被电击了一样,一下子打了个哆嗦,连手里的烟都捏不住了。我就那样静静的注视他,等待他的回答。
老罗确实有些失态了,可能是被我问到了软肋上。但是他彻底的沉默了下来,一口一口抽烟,我忍不住又问了他一遍,依然一个字都没有得到。
“罗叔,我是你看着长大的,我记得十多岁的时候,每年过生日,你和方叔他们几个,都会一起和我吃顿饭,送我点小礼物。”我揉了下眼睛:“你给我买的那把玩具枪,摔破了,我又拿胶布粘起来......罗叔,老头子老了,你难道想最后连个给他披麻戴孝的人都没有吗?”
“天......天少爷......”老罗紧紧闭上眼睛,把头深深埋在两手间,那只好手不停的揪自己的头发。我也被自己的话说的眼睛发酸,有点要掉泪的感觉。
我没再催老罗说话,过了很久,他似乎好了一些,低着头对我说:“天少爷,你现在一枪崩了我,我没有二话。”
“罗叔,你到底什么意思?老头子倒了,亡命在外,我身上背着黑锅,不清不白,到了这时候你还不肯说吗?”
“天少爷,一枪崩了我,我没有二话......”
无论我怎么问,怎么感化老罗,都没有一点用处。他是咬死了不肯说,反反复复就是让我一枪把他打死。
天已经黑了,我拿老罗这种人也实在没有办法。我们两个就这样相互沉默的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我才喊小胡子跟和尚回来。老罗不肯说,但是我也绝对不会放他,他活一天就问他一天,必须要把事情搞清楚。
我们带着老罗回到宾馆,他虽然不说话,却没有反抗挣扎,很老实的随我们回去。回到宾馆之后,我跟小胡子说了老罗的来历,又问他有没有办法让老罗说实话。当然,那些严刑逼供的手段是没用的,老罗骨头很硬,否则在雷英雄手上就会把该说的全说出来。
小胡子两个伙计看着老罗,我又在宾馆里和他耗了两三个小时。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先把他带回南京去。我心里真的很苦,本来已经压到心底深处的苦水一个劲儿往上涌,跟麻爹诉苦到半夜,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很急促的敲门声就把我和麻爹吵醒了,我抬头看看窗外,天还没亮。听门外的声音,象是和尚,麻爹非常不满,开门就想踹他。但是和尚的脸色很不对劲,进屋关上门,沉声对我说:“那个人死了。”
“什么!?”我一下子翻身跳了起来,和尚就带我过去看。
老罗真的死了,就死在睡觉的床上,脖子上有一道很细的伤痕,是被无比锋利的刀刃割出来的,鲜血染透了被褥。负责看他的两个伙计额头肿的很厉害,这时候垂头丧气的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老罗怎么会死?怎么会死?”一时间我就有点喘不上来气的感觉,差点栽倒在眼前的血泊中。
但是没人知道事情经过,两个伙计说,他们晚上轮流看着老罗,凌晨三点多不到四点的时候,醒着的那个伙计被人打晕了,他甚至都不知道打晕他的人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这个人的身手,该好到什么地步?深更半夜潜入房间,打昏两个伙计,再做掉老罗,一点声响没有发出,连小胡子这样警觉的人都没被惊动。
很麻烦,真的很麻烦,不仅仅因为老罗挂了,而且他挂的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在这种地方闹出人命,我们该怎么收场?
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们只好去求助雷英雄,这毕竟是他的地头。我们就守着充满血腥味的房间熬到天色完全大亮,然后联络上了雷英雄。他听说老罗死了,多少有些诧异,不过没问太多,答应帮忙。
昨天见过的那个瘦猴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到了,他问我有什么要帮忙的。我想了想,处理尸体肯定是必要的,但是我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做掉了老罗。
瘦猴听了我的话,表示如果现在要查,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去调宾馆内的监控录像。
☆、第88章 圣山云坛峰
雷英雄在这里的能量自然不用说了,瘦猴下去了一趟,很快就搞定了宾馆的保安部。这座宾馆一共十一层,每一层的走廊上都有监控,我们住在二楼,监控设备都是新换的,画面很清晰。
保安部的人一边给我们调昨天夜里的监控录像,一边说这一夜应该没有问题的,因为监控室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如果凌晨那个时候出现异常的人,肯定会引起值班者的注意。
我没心听他啰嗦,直接就开始看监控录像,从头天傍晚七点左右,一直到今天早上七点,整整十二个小时。我从录像上看到了我们几个人带着老罗回来的画面,但是老罗被做掉的那段时间里,整条走廊上都是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不见。
我不肯死心,接连看了几遍,真的没错,在这个时间段里确实没有人出现在画面中。
这种事情可能吗?走出了监控室,我就一个劲儿的在想,没有人出现,老罗就那样死在房间里?我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转向了和尚,他被我看的发毛,马上跟我说,他这次带的伙计是完全靠得住的,就算身手不过关,但思想绝对没问题。
接下来,瘦猴的人就把老罗的尸体弄走了,又把整个房间给彻底清理了一遍。我对他道谢,瘦猴连连摆手,说这都是小意思。
我和小胡子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事情到了这一步,很多因素我都能想到。老罗为什么死?无非是为了灭口,为了不让我知道陷害的真相。
本来昨天刚刚看到老罗的时候,一些细节我都没来得及想,但是他死了,我倒回想起很多。不说别的,单单是雷英雄的动机,就很值得推敲。他肯定知道老罗是老头子的人,既然把老罗按住了,至少会想办法逼问关于铜牌的事。
但是雷英雄却把老罗直接交给了我,他究竟有什么意图?
这件事真的透着不少的蹊跷,那个做掉老罗的人无疑是个老手,他手段干净利索,连时间都选择的非常精准,凌晨三四点,人正是处于深度睡眠的时候,即便醒着的人,大脑也不会多清醒。
这么久以来,我逐渐学会了自己思考。把老罗灭口,有什么结果?只有两个结果,第一个,就是我无法得知被陷害的真相,身上这口黑锅永远无法摘掉,第二个,就是我无法得到老头子的下落,无法去找他。
我很自然的就望向小胡子,心中生出一丝怀疑,如果说我一直都找不到老头子,在外漂泊,谁得利最大?
无疑,小胡子。
我心里产生了一些怀疑,看着小胡子的目光可能也随之有些变化。小胡子仿佛察觉到了这丝变化,他告诉我,做掉老罗的人谋划的滴水不漏,没有经过走廊,可能是从后窗进来的。
我不知道这个推测是不是真的,但是看着小胡子那双眼睛时,马上就想起了在开阳林子的悬崖,面对死亡威胁时,他那双镇定而又真挚的眼睛。
他不会害我,一定不会......我就这样在心里默默的说服自己。一个舍命救我的人,会害我吗?
我实在是无力再查找什么线索,老罗死了,救不活,这条线完全断掉了。
“这个人死了没有办法,但对我们的整体计划构不成影响,雷英雄这一块铜牌已经到手了,我们着手去找下一块吧。”小胡子说:“我保证,如果我们能够凑到大部分铜牌或者拓本,一定会借此引出不少人,其中会有卫长空。”
当天我们就离开了这里,临走时又给雷英雄打了电话表示感谢。我并不轻松,那种许久都没有降临的危机感充斥在身体每一个细胞内。如果有一个人可以无声无息的把老罗做掉,那么我会是安全的吗?那把锋利的刀,随时都可能割断我的喉管。
我真的很迷茫,很无助,好像头顶浮着一片根本吹不散的乌云。
小胡子更加谨慎了,几乎和我寸步不离,我们马不停蹄的回到南京,之后,小胡子详细和我说了从廖半仙那里买回的信息。其实这一段被解读的路修篁手札里,最有用的是一张图,图上一些古怪的符号被解析成几个西夏文字用掌上珠翻译之后,最后得到五个字的译文:圣山云坛峰。
“圣山云坛峰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圣山,但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云坛峰。”
西夏铜牌究竟是什么人留下来的,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不过可以确定就算他不是地道的西夏人,也应该和西夏有密切的关系,而路修篁则在西夏生活了很多年,所以他手札中记载的圣山几乎可以认定为贺兰山,因为贺兰山是党项人建国前主要的活动区域,被奉为圣山。
这张由符号构造然后解析的图,很像是贺兰山脉的走向。但是云坛峰这个地方,就让人理解不了,小胡子曾打听过,不过很多去过贺兰山的人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个地方。
“我们必须找一个非常熟悉贺兰山的人。”小胡子又是在拼,茫茫的一条山脉,想去找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这种难度可以想象。
我和小胡子他们一起经历了不少事,有顺利的也有不顺利的,有天灾也有人祸,但这一次无疑是和之前一样重要的一次,它事关一块铜牌,所以小胡子是不会放弃的。
小胡子花了很大力气,把手边一些人提前调到宁夏去做准备工作,一方面要保证行动中的绝对安全,另一方面要把所有能够接触到的情况事先全部打听清楚,两天后,我们也从南京出发北上。
宁夏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小胡子在这里还有几个生意来往的朋友,我们安顿好,就开始跟提前派过来的人联系,这次的活儿事关重要,所以尽管那些都是经验丰富的伙计,但小胡子还是打算亲自看看。
小胡子的伙计在本地并不熟,所以过来以后就很低调,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安身,一边采购装备,一边打听消息,我跟小胡子还有和尚下了出租车,猛的就跟一个迎面走来的人打了个照面,那人抬头看见我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改变方向,朝旁边走去,如果不是这样,我还真不注意他,但这一注意,就想起点问题,下意识的停住脚步,觉得刚才那人似乎有点面熟。
在这方面,我的记性确实很差劲,但是我可以确定,刚才那个人,过去绝对见过,只不过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是在那里见过。眼见那人越走越快,我脑海中猛的闪过一点灵光,这人,是江北的,而且是老头子盘口上的人。
我虽然以前经常在盘口上混着玩儿,但并不是跟所有的人都有交情,脑子里有印象的,主要是盘口上主事的人,还有些比较出众的伙计,剩下那些小角色,实在认不过来。如果老头子不垮台,在外地偶遇上他的人,也不会引起我这么大反应。
一想起这人的身份,我就下意识的低声说了句:追!立即拔脚追过去,小胡子跟和尚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都跟在我后面跑,前头那人也有了反应,跑的飞快,一转脸就折进路边一条胡同。
我后脚一跟进去,就知道坏了,因为这条胡同又是那种七绕八拐的民居入口,我们不熟悉地形,绕一会儿就东南西北分不清,很难追到前面的人,于是我憋着一口气拼命提高速度,想在被绕晕之前按住那人。
出乎我意料的是,前面那人好象显得有点慌不择路,遇见胡同分岔就乱钻,双方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始终被我们跟的很紧,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也对这里不熟。
想到这儿,我心里更有底气了,调整好速度在后面追,和尚他们体力好,过了一会儿就跑到我前头,这种小胡同很窄,人多了不能并排跑,所以我就落到最后,不过倒是很放心,那人路不熟,被和尚和小胡子这样的人盯住,绝对跑不掉。
最多十分钟,那人体力就跟不上了,累的牛喘,被和尚一把按倒在地,事实证明,我确实没有认错人,这家伙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哆哆嗦嗦叫了声:“天少爷。”
我所认识的人里,除了老头子的手下,没人会叫这个酸溜溜的称呼,我在周围环视一下,觉得这里不是问话的地方,就把他架出胡同,和尚拿着匕首,伸到外衣里面顶着他的腰,这家伙看起来是个很明事理的人,知道自己一旦不老实,腰上就会多个血窟窿,所以乖乖的被我们押到存放装备的地方。
我只问了两句,那家伙就很诚实的说自己原来在江北大孔桥盘口上做事,叫张勤峰,我又问了一些关于大孔桥盘口上的事,他一回答,我脑子里对这个人的印象就逐渐清晰起来。
这个张勤峰是大孔桥盘口盘头罗毅的小舅子,为人很滑,而且贪念特别重,他自己没有什么本事,靠着罗毅的关系暗地里黑盘口的货,开始几次做的很隐秘,可能是因为内部分赃不均,后来事情就被捅到曹实那里,罗毅跑去求情,加上曹实也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上下其手就帮他瞒了过去。
我问他为什么会到宁夏来,张勤峰的回答就有些支吾,说是江北出事以后很多人都在躲,他到宁夏来是为了避风头。
☆、第89章 挺进贺兰(一)
“到宁夏来避风头?”我望着张勤峰那张吓的有点发白的脸,就忍不住想抽他。他的这番话如果放到前两年,说不准我也就信了。但从去年开始,我让人坑的这么惨,再不长点记性,真是一把年纪都活在狗身上。
不过我并没有急着拆穿他,接着问他,前段日子江北出事时的详情,这次这家伙回答的更干脆,直接就说出事的时候他没在盘口,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没说话,和尚在旁边就笑眯眯的插了一句,张勤峰使劲点头,眼神更加惊恐。和尚也不理他,抖着一身彪子肉,找了个盆满满接上水,硬把张勤峰的脑袋按进水里,张勤峰要挣扎,不过他那二两小劲儿还没和尚两个手指头气力大,被按的纹丝不动,和尚看着表,足足一分钟,才松手放他出来。
就这一分钟,丫就挺不住了,看着很惨。我又问他一遍,张勤峰哭丧着脸,说刚才自己说的都是真话。
话音一落,和尚又抓着他脑袋按进水里,一边还对我说,象这种软骨头,最多闷他三次,你不想知道的事他也会一骨脑吐出来。
和尚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盯着表给张勤峰掐时间,看样子直接就想奔着张勤峰的肺活量极限而去。
这次闷的时间更长,我看张勤峰的两条腿都蹬直了,怕搞出人命,赶紧让和尚松手,张勤峰脑袋一出水面就开始咳,好象是被呛到了,咳的鼻涕眼泪横流,跟水珠子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我再一问,他几乎哭出声来:“天少爷!我姐夫做的事跟我没关系啊!”
“你姐夫?罗毅?”我马上揪着张勤峰的衣领:“怎么回事!说!”
等他一说完,我才知道,老头子手下确实出了内鬼,里应外合,才把他彻底搞沉了。
江北出事前几天,一切还都很平静,张勤峰在曹实手下逃过一难,所以吃亏之后老实了不少,每天在盘口上混日子。有一天,罗毅悄悄跟他说,让他在家里呆几天,别到盘口上露面。张勤峰问为什么,罗毅却不肯说,并且让他嘴巴一定得严。
张勤峰对他姐夫又敬又怕,不敢追着问,但也从罗毅的语气和神色中揣摩出一丝不妙。他当时就预感着要出事,所以连自己家都没回,直接躲到了一个朋友那里。
紧接着,江北出事,档口盘口上的人被一扫而光,闹的满城风雨,张勤峰因为一直躲着,所以无惊无险,但他心里很不安稳,等到事态稍稍平息,罗毅联系了张勤峰,让他出来做事。
张勤峰当时就以为罗毅疯了,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头露面,但是事后他才知道,老头子倒台,他手下的人却没有全部倒霉,起码罗毅和另几个档口盘口上的主事者都在。只不过所有人都暂时转入了地下,轻易不露面。而且,张勤峰发现,罗毅手下的人全部更换了一遍,有的是别的盘口上的伙计,还有一小部分江北地头上的小鱼小虾。
张勤峰很鸡贼,已经察觉到罗毅肯定是变质了,象他这样的人无法接触到高层机密,看待问题都是从自己的经验角度出发的,他很清楚老头子的能力,害怕总有一天老头子翻盘以后搞大清洗,所以在江北越呆越觉得不妥当,恰好罗毅需要派人到宁夏来,张勤峰巴不得早点离开江北这个是非之地,于是把这个活儿给抢了下来。
除了张勤峰,罗毅派到宁夏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他们都有各自的分工,张勤峰的任务是照罗毅列出的单子去采购一些物品。
让我吃惊的是,罗毅列的单子几乎和我们采购的装备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也要在宁夏附近做活儿,而且做活儿的大致环境跟我们没什么区别,因为去什么地方就要准备相应的装备,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问到这里,张勤峰就再说不出什么,和尚不信,又灌了他两次,搞的他痛不欲生,却始终没有新口供,我就觉得这家伙可能只知道这么多。
果然是内鬼里应外合搞垮了老头子,但是我知道,罗毅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他也只是一枚棋子,真正的黑手还躲在幕后。
说起来很巧,张勤峰他们临时住的地方跟小胡子的伙计离的不远,因为附近就有一个古玩市场,很多店里都做装备生意,采购起来比较方便。我因为想着事情,脸色阴晴不定,张勤峰一咳完,就开始悔过,表忠心,发誓跟他姐夫势不两立。
我听着想笑,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家伙,和尚就跟我说,如果今天不是侥幸遇到也就算了,既然跟他照了面,就绝对不能再放他走。我说那怎么办,也不能好端端的就把他做掉。
“扣起来,这个人总之是不能放走的。”
我也觉得是这样,张勤峰这样的软骨头如果放回去,会把我们的行踪暴露无遗。小胡子的伙计把他带下去,我就对小胡子说是不是许晚亭那个老不死的也把手伸到这里来了,因为是他幕后操作搞沉老头子的,江北的内鬼肯定也是和他接的头,老头子一失踪,那些伙计都被姓许的收编,转投到他门下做事。
小胡子沉吟一下,说不会,许晚亭这种人,老的快成精了,他不会用临时收编来的人去做大事,不可靠,而且容易窝里斗,最有可能的,就是江北的内鬼把人暗中收拢到手下,继续沿老头子原来那条线做事。
我的心一沉,即便非常不情愿,但是脑海中立即就想到曹实。从理论上讲,他把老头子打倒以后取而代之的可能性很大,因为曹实在江北的地位很高,而且知道许多内情,他要自立门户,是有这个实力的。但从我们相处这么多年来看,我始终还是不相信他能做出这种事,正沉思间,突然想起小胡子说过的那句话,人,都有两张脸。
我很愿意相信曹实,但是前一次在江北发生的事很离谱而且很过分,让他身上蒙了一层无法看透的薄膜。
猛然间我就觉得怕,如果这些事真的是曹实做的,我该怎么样?难道要和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拔刀相向吗?我一直把他拿朋友看待,不管是他捅我一刀,还是我捅他一刀,那种滋味都会非常难受。
接下来再一商议,我们就觉得事态比想象中的严重,不管罗毅张勤峰这帮人现在是跟谁做事,总之江北那帮新势力很可能已经开始移师宁夏,而且采购跟我们一样的装备,这就不能排除一个可能:他们也洞悉了关于云坛峰的情况。如果我们跟他们真在途中遭遇,火拼是肯定的,谁都不会放过谁。
这些还不要紧,最怕的就是他们如果真为云坛峰而来,并且提前找到了这个地方,我们哭都来不及。我和小胡子都不是爱惹事的人,但现在想来想去,觉得不下狠手是不行了,至少要把他们在宁夏的先遣站给抄掉,等他们的队伍过来,起码要被乱七八糟的情况绊住几天,有这几天时间,我们就占了先机,很多事情也许都会改变。
这样一想,越发觉得时间紧迫,和尚带人根据张勤峰供出的地址过去,抓了人,又运走他们已经购置好的装备,我跟小胡子这边就挑选装备和人,随时准备出发。麻爹自己收拾了一个大背包,干粮占了百分之八十,我心想他也毕竟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一路跟着我们翻山越岭,恐怕吃不消,于是就劝他留下等我们。
“不行。”麻爹摇摇头,趁着身边没人,悄悄对我说:“上次在开阳老林子里的事,让老子放不下心,和尚他们的门户也不干净,老子闯荡多年,路上跟着你也好提点提点,你千万不要拦着,本来小胡子就觉得老子拖他们后腿,耽误事,如果你再一说,他就更有理由。更重要的是,有老子在,胡子跟和尚搞到好东西,他蒙不住老子。”
我没再多说,感激的拍拍麻爹,老家伙又丑又刁又扣门又爱吹,但心还是很善的。
打点好行装,我们立即动身,那张从手札里分解出来的图经过我们核对分析,应该是在贺兰山北麓,我们可以先赶到巴彦敖包,然后以那里为出发点,向南进入贺兰山脉。很多细节情况事先已经搞清楚了,最接近贺兰山北麓的地方,有一个叫做乌兰布浪的小村子,能找到向导。
这一路过去,我们都有些紧张,本来好好的计划,突然就冒出抢生意的,逼着我们不得不赶进度。还有一点,图里隐含的云坛峰好象是个很孤僻的地名,事先找人打听,所有人都表示听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我也觉得,云坛峰这三个字应该不符合当时西夏人对地名的称呼习惯,万一是路修篁玩个性搞创新,自己给这座山起的名字,那就糟糕透了。
☆、第90章 挺进贺兰(二)
我们以最快速度找到那个叫做乌兰布浪的村子,然后就小心的在村子里挑选向导。贺兰山脉是近南北走向,如果要从东往西走,可能只有三四十公里宽,很多当地人都认识路,但要从北向南走,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在寻找过程中,很多村民都说一个叫巴图的人可以准确无误的带人走完整条贺兰山脉,我们很高兴,就去找这个巴图。
巴图是个魁梧的蒙古族汉子,青须须的络腮胡子,我猜想他肯定一脱衣服就能露出一巴掌宽的护心毛。双方一交谈,巴图表示做向导绝对没问题,只要在贺兰山脉,无论我们去那里,他都能把我们带到,看着他岁数也不算大,我就有点怀疑,在我印象里,要是头发胡子都不白,就没资格说这样的大话,巴图可能看出我的顾虑,有一点生气。
“不相信我?你们到附近问问,整条贺兰山,有我巴图不知道的地方吗?”
他说的很肯定,而且语气里有一些自豪。和尚和他搭腔,引他的话,巴图当然没有和尚那么多的心眼,三逗两逗的,就告诉我们了一些事情。
巴图家祖辈都生活在乌兰布浪,所谓靠山吃山,巴图家基本就是靠进山打猎采药为生,巴图的父亲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据说单臂持枪就能打中峭壁上的岩羊,在附近很有名气,他三十三岁的时候才生下巴图,所以对这个独子爱惜的不得了。
不过自从巴图一降生,厄运就一直缠绕着他,体弱多病不说,还经常无缘无故的昏迷,一昏迷就是两三天,而且在昏迷中,家里人都能听到已经失去意识的巴图会突然尖着嗓子笑,那种笑声很怪异,就好象什么东西掐住他的脖子,又挠他胳肢窝,迫使他发出这样奇怪的笑声。巴图的父亲心急如焚,把能想到的办法全部想了一遍,但是没有一点作用,一个月里面,巴图总会昏迷两三次,被折磨的骨瘦如柴,村里的人就都认为这个孩子活不长,肯定要夭折。
在巴图十二岁的时候,村子里来了一个汉人老头儿,跟村民打听一种乳白色的石头,巴图虽然常年被怪病折磨,但总归是个人,不犯病的时候也会出门溜溜弯儿,结果就遇见这个老头儿,老头看见巴图马上大吃一惊,巴图的父亲觉得奇怪,过去跟老头儿搭话,老头儿张口就说出巴图平时所犯的症状,然后说,这个孩子,活不过二十岁。
巴图父亲一看老头儿这么神,以为他是医生,当时差点给老头跪下,央求他给巴图治病,无论需要什么药,花多少钱,自己都愿意出。老头儿沉吟了半天,才说,巴图并不是得了什么病,但其余的话,他就不肯再说。
巴图父亲认定这个老头儿是高人,跪下就不肯起来,苦苦哀求,老头儿经不住他求,就说给他指条路,能不能救巴图,要看老天肯不肯照顾,而且这个办法会很麻烦。巴图的父亲本来几乎对儿子的怪病已经绝望了,眼见有点希望,立即表示就算再难,自己也会去照做。
老头儿用自己带来的一种红色的粉末加水调和,然后拿毛笔蘸着在巴图后背上画了个奇形怪状的图案。说到这里的时候,巴图脱下身上的上衣,露出宽厚的脊背给我们看,他后背上果然有个类似于符的东西,颜色殷红,就象刚刚拿血画上去的一样,我就吃了一惊,心说这是什么玩意儿,这么多年都消不掉。
然后,老头儿告诉巴图的父亲,让他亲自带上巴图,按贺兰山脉纵向的方向,把整条山脉走一遍,途中要给巴图放三次血。而且这个过程每两年进行一次,一共需要进行四次,八年下来,巴图正好是二十岁,如果熬的过二十岁,那他就没事了。
这种事情如果放在我看来,根本就是胡扯淡,但是巴图的父亲却照做了,因为他没有别的办法去救巴图,而且另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老头儿临走前对他说了一句话:祸是你惹的,却要后辈去承担。
巴图父亲没过几天就带着十二岁的巴图开始穿行贺兰山脉,并且遵照老头儿的吩咐,给巴图放血。用巴图自己的话说,那几年什么都没干,净跟他爹爬山玩了。
父子俩一次不少的在贺兰山穿行了四次,等到巴图二十岁,那种奇怪的昏迷病症竟然真的就消失了,而巴图也平安的熬过了二十岁,但是第二年,他父亲就去世了,死的时候年纪还不大。
说着,巴图就有些伤感,我也说不上相信不相信这种民间野史,不过巴图在整个贺兰山来回钻了几次,做向导是绰绰有余的。
我们立即正式雇佣了他,接着,我就跟巴图说,我们不需要把贺兰山全走一遍,只要到云坛峰就行。巴图一愣,反问了一句,什么云坛峰?
我心里不由的叫苦,搞不好云坛峰这地名真是当年那位道爷自己给起的名字。
“你们要到什么地方去,至少有个大概位置,不然我怎么带你们?”
“你看一下这个。”小胡子拿出从手札中解出的图给巴图看,巴图倒真的没有吹牛,仔细的看了片刻,就看出这是贺兰山北麓的图,不过这张图不甚清晰,该有的地名一个都没有。
“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图上。”
“我搞不懂。”巴图把地图还给小胡子,摇了摇头:“你们究竟到那里去?”
我和小胡子对望了一眼,看来真的是没辙了,难道要在贺兰山北麓一点点的找一遍吗?我们最耽误不起的就是时间。但是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连巴图这样熟悉地势的人都不知道云坛峰。
“巴图,那你就带我们把北麓都走一遍。”
“整个北麓都走一遍?”巴图先是一惊,然后露出为难的神色,他说他还养着一些牲畜,如果在山里耽误的时间太长了,会影响自己的收入。
和尚马上给了巴图一个想都想不到的价钱,巴图紧皱的眉头不到三秒钟就舒展的象丝帛一样光滑,他告诉我们其实他是很讲情义的人,一见我们就觉得有缘,所以很愿意带我们走遍贺兰山。
事情就这样谈妥了,巴图把我们都让进了屋,一边收拾坐的地方,一边热情的和我们交谈,他的嘴皮子和他的体型很不相称,非常灵活,他问我们是来玩的还是来搞事的,如果是来玩,北麓这里有几个好去处,然后就说了一串地名。
而这一串地名里,有一个地方立即引起了我们的关注,巴图说那是一个山眼。
“山眼?”
巴图点点头,接着对我们解释了一番。他所说的山眼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山眼,和风水地脉也没有任何关系,而是自然形成的一种奇特的地理景观,巴图连比带画的说了半天,我们还是搞不懂他的意思,他就说,其实形容也形容不出来,总之,那个地方让人看过一眼以后就永远都忘不了,非常震撼。
我们心里都开始盘算,几乎不约而同的要巴图先带路到这个所谓的山眼去。因为当一件事情没有任何线索的时候,就只能尽力从一些不正常的角度入手摸索。
“没有问题。”巴图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当天我们就住在巴图家里,村子里的人基本上都不放牧,所以各类奶制品还有炒米都是从外面买回来的,巴图招待我们喝酒,还讲了些关于贺兰山的事,他说贺兰山周围在古代打过好几次打仗,死了非常多的人,特别是成吉思汗灭西夏的时候,贺兰山是西夏抵御蒙古的一道天然屏障,估计因为民族情感的原因,巴图嘴里的蒙古铁骑都是正义之师,在长生天的庇护下成功的突破贺兰山防线,杀掉昏庸无道的西夏末帝,解放了西夏各族劳动人民,说的大家都是一乐。
在我印象里,贺兰山是个很神奇的地方,特别是西夏历代帝王的王陵,据说很神秘,德国人首次航拍到遍布在五十平方公里内的一座座大土包一样的东西时,还不知道下面竟然躺着十几个古代的皇帝。
贺兰山另一个很出名的东西就是岩画,这些岩画可能都是西夏建国前若干年内活动于此的土著人留下的遗迹,八几年的时候,一副被偶尔发现的岩画轰动了整个考古界,我在一本杂志上见过这副岩画,虽然岩画的内容有点夸张抽象,但线条简单流畅,正常人都能看的懂,画的竟然是一个穿着宇航服的宇航员,而且这副岩画的创作时间被确定为七千年前。
稍稍喝了点酒,当晚大家睡的都很沉,第二天,巴图替我们雇了马匹,他可以尽量驱赶马匹沿着能走的路纵深进去,我们带的装备很多,一直靠人背着走下去会吃不消,巴图还从自己家里拿出一杆看上去很新的猎枪,一摸猎枪,巴图就又想起自己的父亲,唏嘘了一阵。
☆、第91章 挺进贺兰(三)
早上九点钟,准备工作就绪,我们开始在巴图的带领下向南出发,这次小胡子带了三个伙计,其余的都留在了宁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人少有人少的好处,人多有人多的好处,云坛峰那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如果人太少,遇到特殊情况时就伸展不开。我在开阳林区吃了大亏,心里总结着个疙瘩,和尚就私下对我说,这次选的人绝对可以放心,跟了他们很多年,底子很干净。
我们都换上了登山装,人看上去一下子精神了不少,就是麻爹穿上这身行头后怎么看怎么别扭,巴图有点羡慕我们的装备,我当时就做主说从山里回来的时候,这些装备任他挑,算是效益工资,巴图乐了,说他们家有一坛药酒,珍贵的紧,里面泡的药材都是上品,回去后给我弄一瓶子,很见效,壮阳效果特别好,喝两口就和抱着小火炉子一样,光身子躺雪地里都不觉得冷。我心说那你昨晚怎么不拿出来,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山里的汉子都学市侩了。
整条贺兰山脉是温带荒漠和温带荒漠草原的分界线,植被带有很鲜明的地域特色,开化度也比较高,煤矿盐场保护区都有。巴图告诉我们,解放以后国家就开始在贺兰山北麓找矿,成立了矿区,听村里的老辈人讲,当年挖矿的时候是出了很多稀奇事的。
六六年,石嘴山那边的工人在挖掘中就出现过一个非常令人震惊的情况,据说地下十七八米的地方挖到一座宫殿,来了一些专业人员勘察,刚开始的时候以为是座规模巨大的古墓,但勘察下去就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宫殿里那些包括日用品之类的东西明显是给活人用的,而且整个地宫里没有找到一具尸体。在当时那个年代,没有什么事情能比搞国家建设还要重要,结果矿就继续打下去,把整个宫殿全部毁掉了,回头想想,确实很可惜。
巴图真不愧是连着钻了很多年山的人,刚出发之后的那段路程简直和在家门口遛弯一样轻松,在前面牵着马还有精神唱蒙古的民歌,我们的装备都由马驼着,跟在屁股后头走的也很惬意。再往后,路就不好走了,有的时候坡度太大,马走上去几乎站不稳,后面还要人使劲抽着,好在这种路段不是太多,勉强还能对付过去。
总之这一路上我们是没有遇见什么怪事,这天晚上睡觉之前,巴图有点兴奋的告诉我们,明天就能够看到山眼,他说那种景观走遍天下估计都不会再有第二处,我们的好奇心被撩拨起来,都暗自心想巴图说的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地理奇观。
不过,第二天继续上路以后,我们就知道见识这种景观是要付出代价的,山势一下子就变的险峻无比,巴图努力找那些地势相对较好的路,人手脚并用走过去都有难度,更别说那些驼着装备的马,有几处地方简直就是大家一起动手硬把马给抬了过去。
这还不算,可能蒙古人天性就对马这种动物有着溢于言表的亲和,因为路走的不顺,我们都有点急,加上条件制约,几个人抱着马的四条大腿就往上使劲抽,弄的巴图很心疼,在一旁连声说着慢点慢点,别弄伤了马。说的次数一多,就把麻爹给说烦了,眼睛一瞪:“那你说怎么办,要不然就让它们骑在老子身上,老子一匹一匹把它们带过去。”
等走到两座山之间一条不太深的山谷跟前时,我们就知道,马匹肯定是走不过去了,巴图指着前面对我们说:“从这里直穿过去,最多三四里以外,就有个山口,过了山口,爬到第一个山头上,就能看见山眼。”
“路不远了?”
“直线距离是很近,这条山谷也不要紧,就是爬第一个山头的时候会费些力气。”
大家一听马上就能看到山眼,精神都是一振,巴图把马栓在原地,问我们看过山眼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往南走,如果还要继续,那就得绕路走,因为到了山眼那里,不光是马过不去,连人都过不去,我说到时候看情况,如果耽误的时间长,还会给你加钱。
大家一起动手拔了大堆的荒草给马匹吃,巴图就第一个往山谷下走,我们随后跟了过去,山谷不深,不多久爬到对面,那个山口遥遥在望。
走到巴图所说的第一个山头时,我抬头一看,顿时就倒抽了口冷气,爬这样的山,并不是巴图所说的会费些力气,而是非常费力气。
“这是人爬的山?”麻爹问道。
“没有问题的。”巴图回头对我们说:“看着很陡,但走近了就觉得没那么可怕,我十二岁就爬过。”
“老子不能跟你比,老子裤衩子是穿在里面的,又不是超人。”
“我说麻爹,按你这把年纪算下来,当年抗美援朝,大跃进,上山下乡,唐山大地震都应该赶上过,怎么一遇到点困难就你喊的高。”
“抗美援朝的时候老子还穿开裆裤,你别扯这些没用的,都躲开,老子走前头,免得你们谁站不稳摔下来把老子也捎带上。”
众人嘻嘻哈哈闪开一条路,麻爹就拿出登山镐,吃力的把背包往上颠了颠:“操他娘的,这么沉,是头驴也只能扛这么多东西。”
一开始爬山,就没人说话了,这座山不但陡,而且很高,中间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一口气爬到山顶,攀爬过程中腰根本就直不起来,用手比用脚的时候都多,麻爹倒是找到用武之地了,腰杆子本来就是弯的,爬的很带劲。
接近山顶的那段路坡度猛的就缓了下来,而我的体力基本上已经消耗殆尽,和尚时不时就得回身拉我一把,等真正爬到山顶的时候,我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起来。巴图的状态要比我好很多,他指着前方,兴奋的对我们叫道:“看!山眼!”
我就强撑着一口气,疲惫的爬起来,朝前走了走,放眼远望,顿时,远处一个几乎象竖井一样的巨大盆地就映入眼帘。
贺兰山脉位于地壳运动频繁区域,出现一些地理上的奇观也并不反常,但是我们看到的这个所谓的贺兰山眼,却很有点意思。
整个盆地大致呈一个梭状,估计有好几公里长,在远距离高空俯望下去,既象一枚枣核,又象一只眼睛,盆地四周的峭壁几乎是直上直下九十度的直角,就好象在整条山脉上拿凿子工整凿出来的一样。
最为奇特的是,在整个盆地正中间的位置上,竟然孤立着一座山,非常显眼夺目。从常理上讲,一般的山都是底大头尖,偶尔会有笔山或者笋山这样的奇山,但归根结底,再怎么奇,也都逃不出固定的自然模式,但山眼中的这座孤峰,恰恰逆天而生,远远望过去,就好象盆地正中矗立着一支巨型火炬。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座山,有搞头。
我几乎有点急不可耐,只休息了一会儿,就催促巴图带我们到山眼附近去看看。从山顶到山眼这段路程没什么可说的,反正是把我们折腾的够惨,等大家灰头土脸来到山眼跟前时,大略看了看,盆地估计有一百来米深,中间的山峰也不高,只有一百二三十米左右,微微从盆地里冒出个头,现在这个月份,贺兰山脉的绝大部分植被已经枯了,但山眼的底部仍然一片翠绿。
这个也很好解释,一百多米深的地下,气温比地面要高一些,再加上山眼基本是一个密闭状态,一旦下雨,底部的沟壑里会积存一些水,总体的自然环境比较好,否则,下面那些植被也不会长的那么茂盛。
我把小胡子拉到一旁,兴奋的对他说:“山带异象,其中有宝,你看这里会不会就是那个云坛峰?”
“不管是不是,都要去看看。”
我用力点点头,刚想说话,随即意识到一个问题,兴奋劲一下子就消退掉大半:“咱们怎么上这座山?”
孤峰矗立在山眼的正中,就算站在山眼最窄的地方,离我们也有二百多米的距离,没翅膀的东西绝对过不去,东方不败来了都没辙。
“先想办法下到山眼的底部再说。”
我跑去跟巴图说打算在这里呆两天,巴图倒没什么意见,就是惦记留在山那边的马,我一想,干脆给他分了一些给养,让他回栓马的地方等我们,巴图犹豫了一下,嘱咐我们小心,然后带着给养走了。
他一走,我们这边也开始干活,先是围着山眼绕了一大圈,希望能够发现一条下去的捷径,但整个山眼整齐的就象模子里铸出来的一样,不得已之下,我们只好用最笨也最原始的办法,用绳子把人吊下去。
装备足够用,质量上也没有任何问题,关键是,绳子一垂下去,马上就被风吹的左右乱晃,可以想象的到,如果再绑上个人,说不定就能当风筝放。
☆、第92章 山体中的路
这个山眼真的没办法下去,原始的吊绳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途径,如果弃之不用,估计也没有其它路可走。我们接了一百五十米长的绳子,全部放下去,然后小胡子就让一个叫陈然的伙计先下,陈然胆子很大,面无惧色的扣好安全扣,准备下去,麻爹在旁边支招:“你挑着最沉的两个背包带上,免得下了一半又被风给吹上来。”
陈然一听,确实有点道理,就去挑背包,和尚说麻爹其实岁数还是小,如果再练个二三十年,估计一张嘴就把整个山眼给吹平了,麻爹不理他,坐到一旁吃东西。
两个背包加上陈然自身的体重,最少也有二百斤靠上,但是刚下去十多米就被风吹得找不到北,幸亏陈然性格很悍,眼睛一闭,不管三七二十一,自由落体一般的就继续滑下去。落底之后,下面好象没什么问题,他给我们发了安全的信号,和尚一挺肚皮,也带了背包开始下。
趁着这个机会,麻爹溜到我身边,蚊子哼哼一样说:“这次是做什么买卖?”
我想了想,就没瞒麻爹,告诉他这次来贺兰山是为了找一块西夏铜牌。
“天少爷,你不要怪老子多嘴。”麻爹偷眼看看小胡子跟已经抓着绳子开始下去的和尚,说:“这两个人不能完全靠得住,他们做这样的事,我们要跟紧。”
“为什么?”
“如果我们不跟上,之后的情况,他们两个可能不会说实话。铜牌拿不拿的到,我们也不知道,以后会被一直牵着鼻子走。”
我琢磨了一下,虽然不能说不相信小胡子,但是西夏铜牌现在对我来说,意义也很重大,我不指望拿这个东西去获取好处,不过很想按小胡子说的那样,借铜牌找到老头子。
老天爷总算是照顾了我一次,轮到我下去的时候,风一下子小了许多,勉强能固定住身体不会晃的太厉害。稳稳落到底部,先下来的陈然跟和尚正坐着抽烟,见我到了,他俩个就起身去前面开路。
我拿掉身上的背包,点了支烟抽,一支烟尚未抽完,就看见头上远远的有个龙虾般的身影正慢慢顺绳子往下滑,我心说麻爹怎么也勇敢了一回,这么高的峭壁都敢滑下来。没想到我刚扔了烟头,就看见身旁那些树的树冠猛然剧烈的晃动起来,同时还感觉一阵劲风呼啸而过。
地面上的风和半空中的风完全是两个概念,如果在地面上感觉风很大,那半空中的风几乎能把人刮残废,我抬头一看,麻爹相当之惨,抓着绳子简直真成了风筝,就在峭壁上飘摇。等他九死一生落到地面,脸都绿了,一屁股坐下来,捂着心头皱眉不语,十多分钟才缓过来这股劲儿,心有余悸的说道:“老子看你刚才下来的那么顺溜,也想下来玩玩,谁知道运气这么差,差点被拍死到石头上。”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麻爹,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机遇的,放过风筝的人数不胜数,被放的寥寥无几,以后拿出来跟人说说,这也是种资本,试问,有几个人能靠一根绳子就上天的?”
我们俩说着话,小胡子也顺着绳子下来,正好那边和尚开出了路,派陈然过来叫我们,我整了整背包,一路跟过去,地面上非常潮,而且很松软,踩下去两脚都是泥,走的很不舒服,麻爹又开始骂娘。
我们终于可以面对面的仰视这座耸立在山眼中的山峰了,离得近了我才看清楚,这座山可能在N久之前的地壳构架变化时就留下了很深的印记,山体上有很多扭曲的裂痕,很像是一块巨大的,被烤的崩裂的虎皮蛋糕。
难题随之而来,这座外貌非常怪异的山,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如果想登到山腰或是山顶的话,就至少需要一个人象攀岩一样慢慢爬上去,给我们开出一条路。
和尚正琢磨着怎么上这座山,当初来的时候考虑到要跟山打交道,所以搞了一些登山用的技术装备,关键是每个人都操作不熟,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能会有点难度。小胡子这次带的伙计胆子真的是很大,陈然一声不响的就穿上高山靴,又装上冰爪,整理出一套技术装备,看样子打算打头阵,和尚鼓励了两句,说回去不会亏待他,陈然劲头更足了,一脚踩到山体上,开始往上爬。
这山一百多米高,就算不出意外,爬到山顶也需要不少时间,我们一直抬着头,注视陈然慢慢上升的身影。爬了不到十几米的时候,他就突然停了下来,和尚说坏了,会不会是装备上出了问题,我说应该不会,所有装备都是我们自己要用的,所以检查的非常细致,性能质量上可以放心。
正说着,陈然就传来消息,说发现了一个洞。
情况一说明,我们才知道,山体外有很多大小长短都不一的裂缝,有的最多十来厘米宽,有的则能伸进去一个脑袋。陈然就在这些裂缝间发现一个直径一米多一点的洞,从洞的外观来看,可能是天然形成的洞,洞内的空间很狭窄,但特别曲折幽深,光线照进去就被吞噬了,看不清楚里面的东西。
虽然还不能确定山眼内的山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但我和小胡子都感觉这山大有文章,所以他要陈然小心一点进洞看看。
过了没多久,上面的陈然又传来消息,洞实在太深,不知道通到什么地方,他一个人不敢冒进,就暂时退了回来。我们在下面迅速的商量了一下,打算上去亲自勘察勘察,只不过攀爬到那么高的地方不是件容易的事,等我们一个一个钻进山洞的时候,天几乎都黑了。
这个洞很象山体中间自然形成的缝隙,很窄,人钻进去就直不起腰,只能依次在里面爬行,因为洞体不是一个正直的通道,手电的光柱几乎没有什么作用,最多照亮眼前几米远的地方。爬了半个小时,人就受不了了,加上肚子也饿,大家暂时停下来休息。
“你们发现没有,这个洞的走势是慢慢向上的,而且洞体曲折的很有规律,全部是朝同一个方向转弯的。”
“老子听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
“麻爹。”和尚边吃东西边说:“你总是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浪迹江湖,见多识广,不会没有见过盘山公路吧。”
“盘山公路?”麻爹一撇嘴,不屑的说:“老子走的路比你听过的路都多,说起这盘山公路,那又要扯的很远了,老子过去有一个朋友,是从西藏出来的,有一次闲来无事,恰好这朋友要回西藏,老子就跟他一路同行,那雪山上的路......”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和尚赶紧打断他的话头,免得一说下去又无边无际:“你不觉得这洞里的通道就跟盘山公路一样?是一圈一圈盘旋着通向上面的?”
“这鬼地方又深又窄,还不知道要爬到猴年马月,万一爬到最后,是个死洞,什么东西都没有,那就很不划算了。”
麻爹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这种天然形成的山体缝隙很难预料会通到什么地方,但是放在眼前的洞不把它走完,又很不甘心,所以说了半天,我们还是决定走下去。
吃过东西继续爬了一会儿,周围的环境渐渐就发生变化,洞慢慢变宽了一些,有时候还能直起腰,不过走向却越来越明显,肯定是盘旋着一路朝上的,走在最前面的陈然还真是个人才,胆子大,心也很细,时常就会亮出明火去测试一下空气质量,这可能也是长年累月积累形成的习惯。我一直在看着表,从我们进洞到现在,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这一次麻爹就非常的上心,紧紧跟在我后面,可能是怕出现意外。接下来,这条弯曲延绵在山体内部的路越走越宽,一个人单独通行已经很宽松了。正走着,陈然突然一下子停住脚步,望着前面发愣,和尚问他怎么回事,他回头对我们说:“这个洞好象进过人,你们看。”他用手电朝前一指。
前面的路在离我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出现一个小小的落差,可能两米多高,如果要继续走的话,我们得爬上去,但仔细一看,这个小落差好象人为的修了几个台阶。台阶修的很粗糙,象是用粗笨的工具硬开出来的,不过可以肯定,绝对出自人工,不是天然形成的,所以陈然才会说这里好象进过人。
这座山果然是有些文章的!我的心一动,马上就浮现出很多猜想。
我一边想一边慢慢的走,等走的近了,已经可以确定,这台阶绝对是人为修出来的。我们等了一小会儿,陈然就试着爬了上去,露头一看,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神色顿时变得有些紧张而且兴奋:“快上来看看。”
☆、第93章 舔
陈然的叫声把我吓了一跳,以为他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但是他一下子就跃上了头顶的洞口,然后冲我们招手。
我们一个挨一个开始往上走,等我爬过这道台阶,一看眼前的景象,也吃了一惊。洞体猛然宽了许多,目测一下,可能七八米都不止。地面和洞壁几乎被整体打平了,形成一个四方的通道,通道两旁紧贴着墙壁的地方两两对称的放置了一些灯俑。
“真的娘的见鬼了!”麻爹有些紧张:“怎么突然就变成甬道了!”
“麻爹,出丑了吧。”和尚笑道:“先不说你老人家下没下过坑,我就问你,你见过这么宽的甬道?”
麻爹脸一红,又不肯服软:“就说你们没见识,你去十三陵看一看......”
一听麻爹又扯到十三陵上,众人纷纷无视之,打着手电开始慢慢往前走。不过我觉得,眼前的情景确实很像是走进了一个古墓中。
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如果以小胡子或者和尚那种很“专业”的眼光去看的话,这里绝对不是墓。这个山洞本来出现的位置就比较蹊跷,爬了这么久,突然被人为的改造成这个样子,让人无法理解。在古代,因为科技和生产力的制约,各种资源都是宝贵的,不可能浪费人力物力去做无用功,既然花大力气去建造什么工程,那就一定有它的用处。
在两排灯俑的上方,有贴着岩壁凿出来的一个一个小洞,这是用来放灯的,可能是给当初开挖山洞的工匠们照明用。如果仔细的看看,就会发现每一个小洞的上沿处,几乎被曾经燃烧的灯火烧出了深深的印记。
也就是说,有不少人在这里进行了长时间的劳作。他们把原本并不宽阔的通道硬生生的拓宽了,假如认真的想一下的话,这些并非无用功,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要把其它东西从这里运进去,所以才需要一条比较宽的通道。
这种工程量放在现在可能不算太难,但在那个时代就很了不得。通道的长度并不长,站在这边,手电都能照到另一端的出口。除了通道两旁的灯俑,我们又在灯俑后面一些难以触及的死角内发现了些小东西,有干硬的木屑,还有几颗变了形的钉子。
这些灯俑是就地取材用石头凿刻出来的,呈半跪状,背上驼着用来放置灯油的大缸。灯俑从造型上来说就没有任何汉文化的气息,灯俑的表情非常怪异,面孔象是在哭,又象是在笑,总之看上去就让人心里不舒服。
灯俑可能根本就没有用过,大缸里面还有大半凝固的灯油,黄黄的一大块,很象奶酪。麻爹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了,拉住和尚问道:“和尚,这种石雕如果我们拉回去一个两个,你说会不会出什么麻烦?”
“麻爹,你想干嘛?”
“老子年纪越来越大,以后可能就跑不动了,好歹从这里弄点纪念品回去,没事的时候看一看,追忆一下往事,咱们有马,这灯俑其实并不重,把里面灯油倒出来,很轻的......”
“你就留在这里做梦吧。”
这里不象是墓,但是走在这条通道上,就有种阴森森的气氛,心里感觉很怪,而且有些奇妙,山体内部有一条绵长曲折而且盘旋而上的缝隙就已经够神奇的了,何况还出现一条被人改造过的通道,那些古人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钻到山的内部来搞工程。不过这样一来,更加印证了我最初的预感,这座山,很不平常。
气氛阴森,但是我们走的还比较安心,这种浑然一体的山体洞构造,和真正古墓的砖石结构差很多,几乎没办法布下机关的总枢。
走完这条不长的通道,出口那边的洞体又恢复了天然的状态,不过比前面走过的路要宽一些,如果仔细看,还能从上面发现一点人为的痕迹,可能是把洞壁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给凿掉了,方便人通行。
手电往前照过去,黑乎乎一片,光线也扩散淡化,明显是一个比较大的空间,一路走一路测试,空气质量始终不错,没有普通山洞那种积尘的味道,我就猜想,这肯定是个活洞,最少有一个或者两个出口保持空气流通。
这条山体缝隙通往一个很不规则的小空间,虽然也不大,不过比前面那些地方宽敞的多,人一进去,胸口间那种很堵并且很压抑的感觉就消失不少。小空间最多八九十平方,很明显也被人整修过,我们一路走过来,山体的缝隙始终只有一条,按照山体外部的结构来看,可能还会有其它的路,但是暂时没有找到。
到了这里,这个小空间四面的石壁上就开始分岔,有大也有小,几乎已经认不出那一个才是主道的入口。这些入口都是顺着那种天然的裂缝修出来的,把原本不规则的裂缝修成了圆形。
小胡子跟和尚随即止步了,这个地方和前面那条被改造的通道略微有点不同,除了面积大小不一样,石室的墙壁上多了很多壁画,正是这些壁画吸引了他们。
一般来说,岩画也好,壁画也好,其中承载的信息量有时候会很大,特别是在一些文字资料极度匮乏的环境下,这些遗留下来的画就成为考古和研究的重要依据。很多懂行的人都喜欢研究这些,能从里面发掘出不少有用的东西,尤其是那种连续性的叙事壁画,可能不少史料里都失传的事件全隐含在里面。
壁画保存的相当好,也没有很严重的褪色现象,明显是工匠把画做完以后又在表面涂了一层保护性的油料,隔绝空气以及水分和壁画间的接触,这种技术是北宋人发明的,正所谓科技无国界,虽然西夏一直跟宋打仗,但科技和文化间的交流还是无法阻断。
我对壁画不是太感兴趣,主要因为自身文化沉积浅薄,看不懂这东西。但是眼前的壁画却让我不由自主的随着小胡子一起关注起来,因为壁画的内容很怪。
被略微凿平的岩壁上,几乎全部画满了太上道君的坐像,这些并不希奇,在道观里时常都能看到。至于太上道君的容貌,从来都没有确凿的定论,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风格,一个地区又有一个地区的特征,把北方道观中的道君像搬到南方,可能就会看出很大差异。
但是这些壁画上的太上道君坐像,画的有些离谱了,岩壁上所有坐像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它们的脸庞上,看不出一丝丝道家的超然物外,反而有一种戾气和凶光。
大家都在看壁画,麻爹就紧紧衣领,说:“这些画看着有股邪气。”
“为什么?”
“老子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感觉邪气。”麻爹自己嘟囔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他,就对这些壁画失去了兴趣,跑到旁边去研究那些灯俑。
“能看出壁画的实际含义吗?”我问小胡子。
“肯定不是叙事性的壁画,暂时也看不出什么,可能没有实际性的意义。”
“没有实质性意义,壁画风格总该有个大致的范畴吧,起码得知道是什么年代留下的东西。”
小胡子正要说话,麻爹在那边突然就发出一声狼嚎,把我吓了一跳,赶紧用手电去照,麻爹两步就蹿到我们跟前,脸色惨白,喉结艰难的蠕动一下:“有东西!”
“什么?”
“老子没看见。”麻爹紧张的回头看看自己刚才身处的位置:“不过肯定有东西!老子就说这地方邪。”
“麻爹你搞什么飞机,不要蛊惑人心,看都没看见,你怎么知道有东西。”
麻爹一向老不正经,又爱吹牛,他说的话起码要扔掉一半,剩下的一半里还有水分,但这时候我发现麻爹的表情神态以及语气并不象开玩笑,也不象信口胡说,因为他的样子确实好象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老子后脑壳给什么鬼东西舔了一口。”
“那就更扯了,麻爹,你别自己吓自己好不好......”
“不信就算了!”麻爹也有点急:“非要等到全都遭了秧才肯信老子的话?”
不管别人怎么说,麻爹一口咬定这里有什么东西,并且在自己后脑壳舔了一口,我忍不住走到他身后拿手电去看,看了几眼,心里顿时一沉。
麻爹脑袋后面的头发被什么东西粘成一缕一缕的,摸上去还有些湿粘,肯定不是汗水,我也有点慌,叫人过来看,这下大家都不开口了,知道麻爹没有胡说。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和尚跟陈然都伸手掏出家伙,在四周来回的看。
我问了问麻爹刚才的具体情况,麻爹说他正蹲着看那些灯俑,后脑勺突然就一凉,隐隐约约感觉是条舌头在上面舔了一下,麻爹下意识的随手一摸,发现头发有些湿,马上吓的叫了一声,回头去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第94章 逃
听了麻爹的讲述,不光是我,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有点玄。因为他说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而且后脑勺是湿的,如果这些事情不是他的幻觉,那就说明这东西有舌头,还有体液,也就是说,东西是活的。
这就更说不过去了,山眼里的这座山地势奇特,山顶上光秃秃的一片,既没有植被也没有水源,这种情况下,连最简单的食物链都无法构成,要说有什么大一些的动物,简直就是胡扯,这里不可能有大的东西存活。
但是如果彻底否定麻爹的话,那么他后脑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该怎么解释呢?
我把自己的分析说了一下,麻爹就更有理了,说既然没有活物,那肯定就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陈然是下过坑的人,对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很信,虽然胆子大,但这时候也开始不安起来,握着家伙很警惕的来回乱看。
麻爹算是遇到知音,皱着连心眉在那里不停的说,弄的我也有点虚,因为从小到大,老头子跟我讲了不少他知道或者遇见的怪事,这些事根本无法用常理或者所谓的科学理论往上硬套。
小胡子不可能跟麻爹一起说废话,等到麻爹说够了,小胡子就告诉我们先离开这儿再说,陈然问他退回去还是往前继续走,小胡子不动声色道:“往前。”
“还要往前?”麻爹一下子就急的跳起来:“赶紧退回去保住命才是正经事,老子死都不会再往前走。”
“那好。”小胡子看了麻爹一眼,淡淡说:“我们分成两路,一路继续往前走,一路先退回去。”
“这就对了嘛。”麻爹松口气说:“分开走,有了意外也不会被包圆,退回去的人还能想办法营救营救,我们一共五个人,怎么分。”
“我们四个人一路,继续往前走,你自己一路,退回去。”
“这他娘的是什么狗屁主意......”
小胡子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只对我说了声:真有什么意外,你先找地方躲起来,说完,带上自己的背包就去四面墙上的岩缝里寻找主道,麻爹嘴里骂的凶,见机还是很快的,别的人一走,他也跑的和兔子一样,匆匆忙忙就挤到陈然跟和尚中间,免得再被什么东西舔上一下。
石室墙壁上的岩缝入口有六个,我们分头去看,因为岩缝不直,所以手电伸进去照不了太远,看不出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主道,这就有点棘手了,一时间都僵在几个入口前,不知道该走那一条。
麻爹知道我说话小胡子或许会考虑考虑,所以跟我商量,想让我去说一下,先从这个鬼地方退回山下,从长计议。
我知道小胡子找东西的心正热,不得到点结果恐怕很难说服他,而且这座山明显有些蹊跷,小胡子不会就这样离开的。看着麻爹哀伤的眼神,我也拿不定主意,正犹豫间,那伙计猛然在身后发出一声惊叫。
我和麻爹立即回头去看,凌乱的手电光柱中,一条黑影以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速度扑向不远处的小胡子,和尚一扔背包,冲我大声喊了句:快跑!
我目光一晃,看到那伙计已经就地滚出去好远,肩膀上全是鲜血,似乎是受了伤。
这时的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说实话,我真没有看清楚那条黑影是个什么玩意儿,但种种迹象表明,肯定不是小猫咪小白兔那类东西,麻爹反应极快,和尚的话音刚落,他嗖的就钻进面前的岩缝里,顺手把我也给拉了进去。
我俩一前一后在岩缝里往前跑,至于这条岩缝通向什么地方,暂时也没功夫考虑,正跑着,身后的石室里传来两声枪响,我心里一惊,停下脚步,麻爹见我没跟上,赶紧退回来拉我。我突然觉得钻进岩缝是个非常愚蠢的决定,这里空间太小,万一有什么东西从后面追上来,我跟麻爹必然要归位。
想到这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必须先从这里跑出去再说。麻爹跟兔子一样,在洞里蹿的那叫一个快,根本看不出是这么大年纪的人,我们俩最多跑了三十来米,前面的麻爹一下子就冲到岩缝外面的一个大空间里。
我跟过去一看,这里比刚才的石室要大的多,就好象整座山体中间一个巨大的气泡,被人巧妙的改建成了现在的样子:空间的四个角上各雕出一根半凸出的大石柱,上面满满的都是看不清楚的图案,四根石柱的最上端有四根同样半凸出的横梁,是用两根原木拼接在一起搭上去的,四面的墙壁上到处都是色彩鲜艳的壁画,不过这时候也没时间去细看,这里的灯俑明显要比前面所遇见的多,隔几米就有一个,几乎把整个空间满满围了一圈,和上个石室一样的是,周围的墙壁上也有若干个岩缝的入口。
麻爹一直跑到这里还觉得不安全,随便找了个洞口就要继续钻,我一把拉住他:“麻爹,不能再钻了!你没有发现吗,岩缝的分岔越来越多,钻多了肯定会迷路,还有,岩缝里那么窄,人在里面跑,万一后面追过来的东西速度比我们快,那就死定了。”
麻爹急的直甩手:“怎么办?总不能站在这里等那鬼东西来舔吧?老子还没活够本,不想死在这里......”
我左右环视了一下,眼睛一亮,跑到离我最近的石柱子旁边比划了一下,顿时有了主意。石柱上刻满了花纹,受力面大,只要顺柱子爬上去,然后呆在横梁上会比较安全,即便有什么东西过来,我们居高临下也好对付。我一说,麻爹觉得可行,抢着就往柱子上爬,我在下面抽着他,爬到一半,麻爹看样子爬不动了,很吃力,我就喊了一声:那东西来了,麻爹一听,有如神助,三两下就爬到顶端,横坐到横梁上,挪动屁股,一点点磨蹭到横梁中间。
我也跟着爬了上去,和麻爹并排坐在一起,伸手一摸,满头都是汗。
“刚才那个鬼东西你看清楚了没有?”麻爹问道。
我摇摇头,仓促间遇到变故,一下子就慌了,而且那东西的速度很快,光线又不明朗,麻爹摸着下巴说:“老子倒是瞄到一眼,不过看的也不是很清爽。”
“是什么?”
“黝黑黝黑的一团,个头很大,有点象狼。”
“狼?这里如果有狼,是喝西北风长大的?”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我和麻爹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在横梁上忍耐忍耐,免得刚一下去,那鬼东西猛的跑出来,到时候再想爬到横梁上就没那么容易了。
洞顶的石梁很窄,最多一屁股宽,人坐上去就没富裕,连脚都没地方搁,只能悬着。我一直在猜测麻爹所看到的究竟会是什么东西,按他比划出来的大小,那东西简直都有小牛犊子大了,在这种环境里,绝对生存不下来,还没想出头绪,麻爹连忙拍拍我,指着下面说:“看,亮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是一个岩缝的入口微微透出一丁点亮光,不到两秒钟,亮光逐渐变强,紧接着就从岩缝里冒出个油光发亮的大脑袋。
“是和尚。”
我跟麻爹还没来得及叫他,和尚就噌的蹿出来,身后象是有什么东西在追,麻爹说糟了,和尚把那鬼东西引到这里来了。
岩缝里果然钻出来一条黑影子,我忍不住打开手电去照,这东西确实很象狼,浑身上下的皮毛黝黑发亮,体型比狼要大一些,动作非常灵敏,和尚可能在岩缝里吃了亏,看见洞口也不敢再钻,绕着石室跟那东西兜圈子,麻爹赶紧把双脚使劲朝上缩,一边叫道:“和尚!你行行好,快把这鬼东西引走!”
其实我打开手电的时候和尚已经发现我们躲在横梁上,只不过被追的说不出话,麻爹一喊,和尚也急了,断断续续的说麻爹没人性。
“和尚!算老子求你!赶快引走!你要真挂了,老子给你披麻戴孝。”
我使劲捂住麻爹的嘴,对和尚叫道:“和尚!找机会踩着灯俑爬上来!”
石室里的构造都隐没在黑暗里,手电光照范围有限,和尚一时半会之间也看不清楚,我就跟他说了石柱的位置,和尚绕着又跑了一圈,大概摸清情况,跳上灯俑一发力,就抱住石柱,三两下爬到顶端。下面那鬼东西也扑到石柱上人立而起,看的我一身冷汗,幸好它爬不上来,扑了几下就在原地绕圈子。
和尚喘口气,骂了一句,朝下面的东西吐口水,我发现他背后的登山服被抓出条长长的口子,好在天气冷,里外穿了几层,否则这一下子就得见血。
那东西在下面绕了几圈,钻到旁边的洞口里不见了,和尚大汗淋漓,麻爹也算松了口气,我问怎么就你一个人跑过来了?
“别提了,这鬼东西差点把我们弄死!”和尚咧着嘴就一边说一边骂。
☆、第95章 困境中的危机
和尚喝了一口水,就跟我们讲刚才发生的事。
在刚才那个小石室里,最先被袭击的是小胡子的伙计,我跟麻爹钻进岩缝以后,和尚他们也看清了那东西似乎是条狼,虽然当时顾不上考虑这里怎么会有狼,但和尚心里倒不那么慌张了,觉得三个人玩一条狼,怎么也得把它玩残。
小胡子跟和尚的身手自然就不用说了,就算真的是狼,徒手就能干掉。
但是这条鬼影子一般的鬼东西极难对付,已经超出了和尚的预料。它的爪子和牙齿都锋利和刀片一样,,动作快到极致,非常灵敏,和尚连开两枪都没打到它,陈然受了伤,一只手使不出太大力气,躲闪的稍微一慢,腿上又挨了一爪子。
“被这个东西抓一下,和被刀子割一下没有区别,刚才要不是我躲的快,已经挂了!”说着,和尚就扒开自己的衣领,扭头让我和麻爹看。
我用手电照了一下,和尚脖颈上有一道爪子划出的伤,破了点皮。这是和尚身手敏捷才逃过一劫,我看的有点发毛,那是动脉血管的位置,如果和尚当时躲的稍慢一丁点,后果让人不寒而栗。
那东西很难应付,周围的环境又特别暗,激烈且快速的对峙中,手电几乎起不到照明作用了。小胡子找机会让陈然先躲到岩缝里去,自己在后面掩护,和尚怕他们跑不利落,就引着那家伙往岩缝里钻,背上被抓了一下,连枪都搞丢了。
而且,和尚记得很清楚,他当时钻的是另外一条岩缝,但是跑了一大圈,也跟我们一样,跑到这里来。这就说明这些岩缝四通八达,象一张蛛网一样,弄不好会被绕迷。
“说真的,我搞不明白。”我质疑的说:“如果是一条体态很大的狼或者别的东西,它是怎么在这里活下去的?”
“闲话留到后头再讲吧好不好。”麻爹也被和尚说的害怕,睁着绿豆眼往下仔细查看了一圈:“趁那鬼东西不在,咱们先跑,不跑出去,迟早要被它威胁。和尚,你先下去探探路,万一有情况,老子跟卫少爷在上面接应你。”
“你使唤我怎么跟使唤你们家通房大丫头一样。”和尚也朝下看了看:“真他娘的有情况的话,你在上面怎么接应我?”
“和尚!老子告诉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麻爹压着嗓子指责道:“当初合伙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说的!有了事情你们先上,要保证卫少爷和老子的安全!现在就到了用着你的时候了,快去快去,老子不是不仗义的人,绝对会在这里掩护你。”
“你就坐在这里掩护我?”
“快去吧,老子在这里求九天十地的神仙都保佑你。”
和尚白了麻爹一眼,从横梁朝柱子那边挪动,然后一点一点的爬下去,我和麻爹当时太紧张,一迷糊,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俩人生怕和尚看不到东西,一起拿手电照他,在那种一团漆黑的环境中,和尚整个人都成了一大坨很明显的目标。
和尚这边还没下到底,黑暗中悄无声息的扑过来一条影子。真的,这条影子快的让人产生错觉,会认为是自己眼睛花了。
我头皮一阵发麻,麻爹也紧张的手电乱抖。黑暗中出现的影子可能抓伤了和尚的屁股,和尚胆子再大这时候也毛了,又怒又怕,腾出一只手,抽出刀子反手就刺。那东西没躲开,和尚的刀尖上沾了一点血。
这条影子一闪就是好几米,快的让人眼睛都跟不上。它可能被和尚的刀子刺伤了一点皮毛,嗖的就蹿出去很远,我甚至能看到黑暗中它的眼睛在忽明忽暗的闪烁着。和尚不敢再冒险了,抓住这个机会,飞快的重新爬了回来。
“这东西这么鸡贼!”和尚伸手在屁股上摸了一把,都是血:“一直在下面躲着!”
麻爹也随声附和:“老子料定它没这么容易就死心,所以先让你下去试探一下,幸好屁股上肉厚,不碍事的,上些药,几天就好。”
我们的药都在背包里,背包又丢到小石室,和尚没有办法,只好忍着。我很替麻爹逼和尚下去感到内疚,看着和尚屁股上一个劲儿的冒血,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安慰他说,人的屁股没有动脉血管,只有毛细血管,屁股破了也不要紧,流到无血可流的时候自然就止血了。
这下子把我们弄的一点办法没有,跟小胡子他们又接不上头,三个人坐在横梁下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该怎么脱身。我们不敢再开手电了,整个石室里一团漆黑,那东西随便找个洞口藏着,我们就发现不了,冒冒失失下去,又要被它摆上一道。麻爹就发狠,说跟这鬼东西耗上了,拼着几天不下来,鬼东西没食物,饿也把它饿昏过去。我跟和尚拿看白痴的目光一齐看向麻爹:“麻爹,它没东西吃,请问你有么?”
“老子只是说句狠话,何必当真。”
小胡子和那伙计这么久都没有一点动静,让我非常担心,按道理说,鬼东西是被和尚引走的,他们那边应该没什么危险,好歹该回来找我们汇合,但一直不见他们人影,这就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或许被这些四通八达的岩缝绕晕了,找不到出来的路。
三个人就这么死死的被困在洞顶的横梁上下不来,屁股坐的发麻,因为丢失了食物和水,心里就一直感觉很饿很渴,我心说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要想个办法安全的下去,那边麻爹突然就开口说话了,而且语气变的很亲切:“和尚,你的屁股不碍事了吧,卫少爷,你们俩饿不饿?”
我跟和尚也实在没什么话好说了,麻爹就赶紧解释道:“你们不要把老子想成饭桶,老子的意思是说,呆在这上面不是办法,要赶紧下去。”
“麻爹,到底是我傻还是你傻,要是有办法,能不下去吗?你以为三个人挤在这里并排坐着很写意是不是。”
“不要急,老子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我跟和尚异口同声说道:“快说说。”
“事到如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麻爹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们两个一眼,说:“为今之计,只有把下面躲着的那个鬼东西给弄走,我们才能安全走出去,你们也看见了,现在只要有个饵去引,那鬼东西就会跟着饵跑。”
“麻爹,你什么意思。”
“一个人牺牲一下,总好过三个人都死在这里。”麻爹语重心长道:“舍一保二,对咱们来说,还是很划算的,老子年纪最大,本来应该给你们做个表率,但是你们也知道,老子手脚不伶俐,下去做饵的话,跑两步就要被鬼东西撵上,没有作用,你们两个,是不是商量一下,随便下去一个,我们这边脱了身,再想办法来救他,和尚,你年轻,身手又好......”
“麻爹?这就是你想出的办法?还有没有人性了。”
我也摇摇头:“丢下一个人,就算剩下的人安全了,跑也跑的心不安。”
麻爹还想做思想工作,诠释集体利益高于一切的理论,我跟和尚就轮番讨伐他,最后把老家伙说的没一点面子。
“好了好了!”麻爹恼怒的挥挥手:“你也不想先下,他也不想先下,那大家都一起死在这里好了!为什么你们私心总是这么重,和尚!你别说你没拜过关二爷,关二爷的风骨你就算学不全,至少也得有两分吧,否则你拜他干嘛,老子记得一个洋人说过,人,从他娘的生下来到死,都是自私的动物......”
说到这儿,麻爹猛的闭上嘴,与此同时,我也感觉屁股下的横梁微微一动,好象朝左边倾斜了一点点,而且咯噔的轻轻震了一下,我心里随即一空,立即生出个很不好的预感。
“横梁要塌!这次他娘的不用再推来让去的了。”麻爹忍不住一声大喊。
麻爹的话刚刚说完,横梁左边那一头塌陷的势头就渐渐很明显了,我们三个坐在上面,根本就没办法挡住。可能就是一瞬间,这条横梁就完全塌了下去,砰的一声落在地上,荡起一大片浮灰。
我们三个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随着横梁一起掉下来,横梁塌下去的那一头跟地面碰撞,震感传过来,把人全甩了出去,都摔的非常惨,我的右脚被崴了一下,痛的站不起来,麻爹也呻吟着说自己的骨头好象散了。
正说着,那条隐没在黑暗中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的影子势如闪电般的扑了过来,我甚至能听到它身体带出的一阵劲风,和尚绕着只塌下来一头的横梁躲避了一下,咬着牙对我们说:“卫大少,快!你们顺岩缝走!我们斗不过它!”
麻爹这时候也不说骨头散了,嗖的就要往岩缝里钻,我不忍心抛下和尚一个人,在石室里和他一起兜圈子,和尚急了,骂着让我走:“你非要两人一起死!快走!走的越远越好!”
☆、第96章 邪门
和尚拼命的冲着我吼,让我快走。我艰难的踌躇了几秒钟,留在这里真的没用,还会拖累和尚。我一狠心,转身钻进离自己最近的岩缝,麻爹也急匆匆的跟在我后面跑。
正在跟和尚纠缠的鬼东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丢下和尚,朝我这边扑过来,我一下子就慌了,麻爹脸顿时发绿,解了自己的皮带来回乱抽,把我朝岩缝里推。和尚虽然屁股受伤,但是动作依然很快,马上就握住一根合金管,过来帮忙。
真的,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的话,可能所有人都想象不到,地球上会有这种灵敏到极致的动物。它真的象一条黑暗中的幽灵,只有两只发绿的眼睛,让人感觉到它的存在。
这个空间的面积还算是开阔的,身手敏捷的和尚这时候根本没有一点优势,那鬼东西连枪都打不到,更不要说和尚手里的合金管。
嗖......
昏暗的手电光下,合金管在半空划过一道光弧,紧跟着,鬼东西灵巧的避过打击,闪电一般的又朝我扑了过来。麻爹没办法了,只好挺身过去拦它。
“卫大少!你先走!快走!”和尚咬牙又过去和鬼东西纠缠。
我一步步的后退,顺着岩缝就跑。大概就是一分钟时间,麻爹跟和尚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叫,那条影子一般的鬼东西凌空跃过他们头顶,猛扑向我。我心里骂了一句,拼命往前跑,岩缝很短,跑了几步就出现一个九十度的转角。
那鬼东西扑了个空,落地后一蹿好几米,我就感觉背后的衣服猛然象被一把刀子划过一样,刺啦就裂开了个口子。我心里一慌,全力一抖肩膀,甩脱了那东西搭在我背后的一只爪子,然后不要命的跑。
鬼东西在后面追的很紧,这时候和尚率先追了过来,看得出他真的急了,一棍子抽的岩壁乱冒火星,岩缝很窄,两个人没法并排跑,麻爹跟在和尚屁股后头,拎着皮带给他助阵。
和尚用了全力,想要把它引走。我趁这个机会一口气跑出很远,兜头就扎到不远处一个狭窄的入口中。
岩缝狭窄而曲折,我已经看不到和尚和麻爹了,只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岩缝到头时,眼前出现两个入口,我来不及多想,一头又扎进其中一个,玩命一般的狂奔,三两分钟时间,岩缝的入口就密集起来,到处都是,我心里暗暗叫苦,明知道再乱跑下去肯定要迷路,但当时那种情况真的是身不由己,只能不停的在各个入口之间钻来钻去。
我一口气跑出去好远,也记不清楚中间转了多少个弯,经过了多少个入口,身后的声音渐渐消失了。我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回头望了望,非常黑,什么都看不见。
“和尚......麻爹......”我试着轻轻喊了一声,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鬼东西好象被甩掉了,而和尚和麻爹也跑丢了。一路过来,我很匆忙,而且是摸黑跑着,这时候已经完全迷了。
我不敢大意,又慢慢走了一会儿,确定真的没有东西跟过来以后,才停下脚步,一边喘息一边打量自己周围的环境。
这次彻底玩大了,四面的岩缝入口就象城市里复杂的下水道系统一样,置身在这里面,完全分不清楚方向,也记不清楚自己走过的路,我定了定神,掏出匕首,在一个入口那里划了个十字作为标记,然后钻进去,每经过一个路口,我都会留个记号,但这个办法好象不怎么管用,走了很长时间,我还是找不到一条脱离困境的路线。
我在摸索着往回走,但是在密布的缝隙里绕了几个圈子,就感觉找到来路的希望不大。
刚才逃命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就觉得右脚肿的厉害,几乎把高山靴的鞋帮都撑满了,身上没有一点可以补充体力的食物和饮水,指北针也丢在背包里,口袋里唯一的东西就是匕首,打火机,半盒香烟。一两天内不吃不喝还不至于把命丢掉,但意志一倒塌,后果就非常严重,所以我强打精神,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瘸着腿继续在数不清的入口之间来回的摸索。
渐渐的,那些入口基本全被我划上了记号,也就是说,走了这么长时间,其实我一直都在一片并不算大的区域内绕来绕去,到最后,只有寥寥几个入口上没有记号,我觉得如果再把这几个入口都划上标记可能我会更晕,所有的入口全是标记,简直就等于没有任何标记。我收起匕首,尽量挑选没有标记的入口去走。
这一次,情况似乎有点好转,接连走了很多没有标记的岩缝入口以后,好象离刚才置身的那片区域越来越远,而且入口的数量大幅度减少,岩缝的宽度也逐渐扩宽,本来我的体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右脚又肿的走不成路,每一步几乎都是强撑着走出去的,感觉累的不行,但情况一好转,心里就感觉走出困境的希望大了许多,人就是这样,只要心里还有希望,就不会那么容易的倒下去。
我走了很久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入口就渐渐的越来越少,最终完全不见了,眼前只剩一条路,但不知道通到什么地方。这时候我身体和心理上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基本上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但没一点力气,手电的电池也即将消耗殆尽,几乎是扶着岩壁把这条通道走完的,当通道尽头的又一个空间出现在眼前时,我两眼一黑,差点昏过去。
这个空间跟前面两个没有什么区别,只有壁画和灯俑,我勉强走到墙角,靠着墙壁半躺下来,连手指都没力气再动一动,我就想着在这里暂时休息上一两个小时,最起码要恢复一些体力才能继续去找路。
我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电池现在显得无比珍贵,黑暗中的光源比食物还要重要。我把手电灭掉,然后慢慢的来到一个灯俑前,用打火机把很粗的灯芯一点点烤化,然后点亮。
按我的想法,麻爹他们这时候估计也都在岩缝里面兜圈子,也一直在找我,如果凑巧从这里经过,看见灯火,肯定会被吸引过来。灯俑背上的大缸里有大半缸凝固的灯油,点燃灯芯以后,火苗挣扎着燃烧了一会儿,两分钟就变大了,烧的劈啪作响,把周围照亮了一小片。这种光明让我心里稍稍安生了一些。
接着,我又点燃了四五个灯俑,觉得这样的光亮已经差不多了。点了最后一个灯俑之后,我就想靠在旁边休息,但是无意中目光一瞥,就发现灯光的阴影下,好像隐隐约约露出了什么东西,全部淹没在灯油内,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楚。
这是什么?
我用匕首试探了一下,慢慢刮掉一部分灯油,想把里面的东西清理出来。那种和凝脂一样的灯油被刮掉不到一半,我顿时就吓了一跳,手里的匕首差点掉进缸里。
灯油里蜷缩着一具黝黑的尸体,已经扭曲的变了形,四肢全部很怪异的抱着身躯,象一个球一般窝在油缸里。尸体看上去很小,如按体型判断,应该不是个成年人,但是也不排除尸体脱水后发生萎缩。
我赶紧朝后退了几步,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就冒出来一层,埋怨自己手为什么那么贱,非要把东西清理出来自己吓自己一跳才舒服。
我跑到石室另一端的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其实死人我也不是没有见过,只不过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是忍不住会怕。
精神和身体都疲惫到了极点,但我不敢就这么睡过去,想着随便休息一两个小时以后继续去找出去的路,就算一时半会找不到,能碰上其他人也是好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眼皮子实在不争气,心理上的孤独和恐慌让我觉得体力透支,疲惫不堪,坐着坐着就犯困,不由自主的进入那种浅睡眠状态。
我觉得我睡的并不沉,但是一睡就不当家了。过了不知道多久,昏沉的意识猛然恢复过来,好像从梦中苏醒。而就在我苏醒的一刻,突然觉得好象有只手在我头顶轻轻摸了一下。这一下顿时就把我吓醒了,睁眼一看,差点忍不住叫出声来。
在我面前只有一米之遥的地方,静静矗立着一条漆黑的身影,跟周围漆黑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一时间,我简直分辨不出这是人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跟我来,我会带你走出去。”
恍惚中,我好像听见这条影子在和我说话。我本来感觉很恐慌,但是听到了这声音,心理仿佛猛然就平静下来。
这真的是一种无比怪异的感觉。
说实话,这是我经历的众多怪事中最邪门的一次,说它邪门,并不单单因为这条突然出现的黑影。
让我感觉邪气森森的原因,其实就是来自我自己。
☆、第97章 诡异的麻爹
在我听到那句话的同一时间,心里就升腾起一股极为强烈怪异的感觉,相当邪门,而且这种邪,来自我自己。
不可否认,在过去经历的很多事中,我的表现都不怎么样,几乎全要靠小胡子还有和尚替我解围,但我对危险的抵触和躲避意识还是有的,有时候虽然心里很慌乱,也会因为事情的突然性而导致手足无措,不过总体来说,我知道我该怎么做,知道该怎么样离危险越来越远。
但现在,情况完全变了,我听到黑影所发出的声音以后(因为当时那种情况下,连我自己都不敢确认这句话是不是从它嘴里说出来的),竟然不由自主的想跟它走。
这种感觉真的相当奇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明明告诉自己这条突然冒出来的影子似乎不是什么菩萨天使之类的角色,但潜意识里产生的那种跟它走的冲动几乎无法抑制。
这样的情况就好比我置身在一道深邃的断崖前,明知道掉下去会很惨,但还是想往下跳,整个人好象已经不受大脑的控制。
这种想跟它走的意识越来越强烈,我勉强扶着墙壁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前迈了一步,那黑影就转过身,顺着石室的另一个出口走进去,我跟在它后面,整个人都很机械,生硬的迈着步子一步一步沿着黑影走过的路前行。
黑影好象知道我的体力和身体状况都不算太好,在前面走的很慢,我脑子里象是塞了一团棉花,意识愈发混乱起来,昏昏沉沉的和一具木偶一样,这种意识和身体都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让我不寒而栗,全身上下的力气都集中在双脚上,除了麻木一步一步跟着黑影走,几乎已经做不出其它任何动作,甚至连张口说话都很难。
真他娘的见鬼了!
可能还是前面接连发生的险情让我体力消耗过剧,走着走着,眼皮子又开始发沉,很想睡,就象人呆在高寒地带所犯的那种低温症一样,没有别的念头,就想狠狠的睡一觉。过了一会儿,昏沉的感觉完全把我打败了,眼睛一闭,立即就陷入一片恍惚中。
接下来的情况就更加奇怪了,按我这种状态,闭眼之后肯定会就地瘫倒在岩缝里,但模模糊糊又恢复了一点意识之后,我发现自己已经莫名其妙的从刚才所走的那条岩缝中间脱离出来,重新回到石室。
但是很快我就察觉到,这个石室并不是刚才我呆过的那个,而且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就有几道手电打出的光柱和人的身影,那个黑影却不见了。
不远处的几个人背对着我站在石室左边的墙壁前,手电的光柱全都照在墙上,我感觉自己好了很多,只是脑袋还很晕,浑身也没有力气,不过感官好象已经恢复正常,一看那几个人,激动的差点叫出来,是小胡子,和尚,还有麻爹和陈然,虽然他们背对着我,但我绝对不会看错,尤其麻爹那显得有些猥琐的背影,想看错都很难。
对我来说,现在这个时候能和他们相遇,简直就是天大的惊喜,甚至比我独自找到出路还要令人振奋,我扶着墙站起来,张嘴就喊道:“麻爹!”
这一嗓子喊出来,我的头又大了一圈,自己的声带好象出了什么问题,就象嗓子里堵了一大团黏糊糊的东西,虽然喊麻爹的时候用尽全力,但声音含糊的连自己都听不清楚,我一边摸着脖子,一边想朝他们那里走,但又看了两眼,目光就定住了。
好象有点不对劲。
不远处的四个人肯定就是麻爹他们,这个我绝对不会看错,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着他们,总觉得很怪,四个人始终保持同一个姿势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跟石化了一样,连照射在墙壁上的手电光柱都好象凝固了。
这么一来,我就有些犹豫,脚下的步子也不由自主放的很慢,我那支手电早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只好在非常昏暗的光线里一点一点接近他们。
双方距离一拉近,我发现他们四个人似乎一直在注视着墙壁上的什么东西,我也顺势看了一眼,墙壁上还是连篇的壁画,只不过距离和光线的原因,站在我这个位置看过去,花花绿绿的一大片。
我的嗓子还是很难受,就有意的加重自己的呼吸,在这种针落可闻的境地里,小胡子跟和尚绝对能够听到我的呼吸声,但是我连着喘了很多口气,他们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以至于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就在我心里蔓延开来。
伸手一摸,匕首还在腰间的刀鞘里,我顺手抽出来,重新迈动脚步,开始朝他们慢慢靠拢过去,这时候我已经嗅到了一种很危险的气息,那四个人肯定是不对头了,但我不能放下他们不管,如果别的人都出现意外,挂到这里,我也很有可能被活活困死,与其那样,还不如死的干脆一点。
渐渐的,我就走到离他们五六米远的地方,蹲下身子,用匕首在坚硬的地面上敲了两下,这种声音可以说是非常的明显,但面前的四个人真的就象被石化了一样,紧紧盯着墙壁,没有一丝反应。
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们身上,至于墙壁上画了些什么,一直都没细看,这时候抬眼扫视了一下,头皮就猛地一紧。
一整面墙上全都画着刚才给我引路的那种黑影子!麻爹他们就是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这些墙上的影子壁画!麻爹先前说的话好象一点没错,这地方果然很邪!
我丝毫不怀疑这四个人中了招,至于因为什么中招,现在也看不出来,我努力压制住自己剧烈的心跳和恐慌的情绪,下意识的把匕首握的更紧。四个人都中招了,只有我一个清醒的,如果我再惊慌失措,局面就更加不可收拾。
紧张的思考了几秒钟,我产生了一个判断,从麻爹他们的样子来看,可能是到达这个石室以后发现了墙壁上的壁画,因为这些壁画是一副接一副的黑影子,非常奇怪,所以他们才会围过来看,也许就在观看壁画期间,发生了些什么,结果导致几个人和雕像一样定在原地。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的话,那么蹊跷肯定出在这些壁画上。
想到这儿,我就觉得,应该采取点什么措施,让他们远离这些诡异的壁画,但几个人可能已经失去了独立意识,否则不会傻乎乎的站在这里一动不动。我咬咬牙,决定把他们一个一个硬拉回来。
我把匕首交到左手,一边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再看墙上的壁画,一边迅速靠近麻爹,伸手抓住他一只胳膊就往后拽。因为他们四个已经失去意识,跟木头桩子似的,估计硬拖回来会很费劲,我几乎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右手上,但出乎意料的是,麻爹的身子似乎并不怎么沉重,刚伸手一拉,他就慢慢转过身。
一看到麻爹的脸,我简直就要崩溃了。
麻爹整张脸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黑色,而且是那种很沉重很压抑的深黑色,在我印象里,这种黑色只能拿去做黑板,如果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那种感觉就很难让人接受。
而且,麻爹的眼神完全变了,空洞,漠然,没有一丝温度和情感,象两汪结了冰的墨水,直盯盯的注视着我。我狼狈的后退了几步,麻爹弯着腰紧跟过来,他的声音还和原来一样,但让我听了很想发疯。
“卫少爷,不要走,陪老子一起看看这些画。”
如果我现在面对的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许还不会惊恐的想发疯,但这几个恰恰都是我最熟悉的人,猛然间发现他们变成这个样子,我真恨不得自己赶紧再昏过去。
我不停的后退,麻爹不停的逼近,他塌肩膀的模样本来很滑稽,可是现在看上去却说不出的怪异,我的嗓子依然发不出声,只好挥舞着手里的匕首,试图能让他停下脚步,但麻爹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我一下子就被逼的没有办法,因为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想伤害他。
很快,我就被逼到石室的一角,麻爹一直喃喃的说让我陪他一起看壁画,我觉得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只能重新钻进岩缝,把麻爹慢慢引到别的地方去,说不定离开这个石室,离开壁画,他还有可能恢复常态。
正想着,冷不防就退到一个灯俑的旁边,我总感觉余光好象瞟见了什么东西,下意识的一转头,顿时傻了。
灯油里伸出一双漆黑如墨的手,猛的掐住我的脖子,越掐越紧,我一挣扎,竟然从缸里带出一具蜷缩的漆黑尸体,和我在上个石室里看到的几乎一样。
我突然就意识到有些不对,但脖子上的那双手却逐渐加大力量,扼的我喘不过气,眼前的景象和意识逐渐模糊,终于再次昏了过去。
☆、第98章 跪死的人
等我苏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麻爹那道浓重的连心眉,我吃了一惊,条件反射似的就想躲避他,但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我发现他脸庞上那种诡异的黑色已经完全消失了,而且表情也恢复正常。
“你总算是醒了,老子提心吊胆在这里守了你半天。”
麻爹一说话,小胡子他们也围拢过来,我转头看了看,我们身处的地方还是石室,虽然光线依然黯淡,但我看得出几个人都很正常,心里就奇怪他们是如何恢复过来的。
我试着咳嗽了一下,嗓子好象已经没什么问题,这时候和尚就递过来一瓶水,我嘴巴干的要冒火,接过来大口的喝,麻爹显得很欣慰,跟旁边的人说:“卫少爷估计是没事了,等下肯定还得要东西吃。”
“怎么还呆在这里。”我擦擦嘴说:“那边的壁画有问题,你们几个就是因为壁画中的招,还留在这儿干什么?麻爹,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吓死人。”
“你脑壳还在发昏吧,应该说你刚才的样子吓死人才对,拿着刀乱挥,差点捅到老子。”
我刚要说话,心里却回想起自己昏倒前所看到的那一幕,当时就觉得不对,石室里的灯俑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里面浸泡的尸体不可能钻出来掐我的脖子,但当时那种情况下,没时间细想,现在一琢磨,觉得事情好象不是那么简单。
我心里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概念,总认为这个地方有点邪,导致他们中了招,但几个人相互一说,我才发现自己先前的经历和他们所描述的简直就是两个版本。
在第一个石室里,和尚引走了那鬼东西,小胡子和伙计钻进岩缝,不过两个人确实是迷路了,在错乱的缝隙中间晕头转向的绕了很久,我跟和尚麻爹三个人因为横梁倒塌而陷入困境,那鬼东西粘上我以后,和尚不放心,就在后面尾随,但也被绕迷了。
小胡子那边的情况稍微好一些,绕了很久以后回到第一个石室,在那里尽量拿了些补给,他们沿着我和麻爹走过的岩缝钻进来找人,接着就发现了我们刚才藏身过的石室。不得不说麻爹确实很鸡贼,他知道岩缝会把人绕晕,所以根本就没走多远,一看那鬼东西被引走了,马上钻了出来,跟小胡子他们碰上头。
和尚没追上我,又迷了路,一时间手足无措,幸好他走的不深,一直徘徊在外围的区域,小胡子他们没办法,只好在石室里空放了两枪,希望能引起我们的注意,和尚倒是听到了,几经周折又回到石室。
这时候我已经走出去很远,正手忙脚乱的在岩缝里乱划记号,小胡子他们开始集中起来找我汇合,不过纵横交错的岩缝太复杂,几个人摸到再次出现的石室时就感觉这样不是办法,效率很低,于是小胡子跟和尚分成两路去找,留麻爹照看那伙计。
小胡子在刚才乱绕圈子的时候已经摸索出一些经验,他只沿着自己走过的路留标记,这样的话就算找不到人,也能安全的返回出发点。据他说,找了一个多小时,就发现石室里的火光,然后看见我缩在石室的角落里,好象在睡觉,他喊了我几声,但我没反应。
小胡子又伸手拍我,这次倒是醒了,但他说当时我的表情很茫然,小胡子问我走不走的动,我一直没回话,过了一会儿就摇摇晃晃站起来,慢慢跟着他走。
“你先等一会,这肯定不对。”我打断小胡子的话:“我记得很清楚,是一个黑影子把我带出来的,就是那边墙上壁画中的那种影子。”
“屁的影子。”麻爹插嘴道:“这一点老子可以证明,确实是这家伙把你背回来的。”
“把我背回来的?”
“走在回来的路上你就昏了,这些都无关紧要,你先听我说完。”
小胡子把我背回石室,大家一看我没事,都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和尚也回来了,几个人就暂时呆在石室里,打算等我苏醒以后再说。
听到这儿我就觉得非常扯淡了,但小胡子后面的讲述更加扯淡。
因为和尚和那伙计两个人都受了伤,路上可能留下了比较明显的气味,在我昏迷期间,那鬼东西中途又溜了过来,把大家恨得牙痒,合力打断它一条腿。对于这些,我当然无法知道,在石室里躺了大概两个多小时,我总算醒了,但小胡子说我当时的举动很古怪,稀里糊涂不知道在干什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忍不住插了两句嘴,告诉他们当时我所看到的情况,麻爹可能嫌小胡子讲的不够生动,指手画脚的跟我演示起来:“当时老子就站在这里,你溜过来拽老子胳膊,老子一跟你说话,你突然就象见了鬼一样,拿着刀子来回乱挥,老子想先把你刀子夺过来,谁知道你退到墙角那里,自己伸手去掐自己的脖子,真把老子吓了一大跳,手劲儿还特别大,拉都拉不开。”
“然后呢?”
“没有然后,你自己把自己掐晕了,他们几个都不长心,只有老子心眼好,一直守在你身边,怕你醒了之后再自残。”
我疑惑的看看麻爹,心说这事情怎么会让他们解释成这样,明显跟我所经历的不是一码事,但几个人又不象是开玩笑,大家众口一词,我的讲述就显得很苍白无力。
然后麻爹就和陈然开始讨论,推演出种种猜测,从科学到迷信,但是说的几乎等于是在放屁。
“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以后谁都不要再接近那些灯俑。”小胡子显然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我喝了水,又吃了点东西,头依然很晕,右脚踝肿的几乎和小腿一样粗,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也没有特别见效的药物,只能暂时当两天瘸子。和尚的屁股不怎么要紧,就是陈然的腿被抓的很厉害,已经上了药,不过这人非常硬气,拖着条伤腿还一直跑来跑去。
几个人在一起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麻爹皱着眉头说:“依老子的意见,咱们还是稳妥一点的好,这个地方除了石头就是石头,转来转去的也没有什么意思,不如......”
“我说麻爹,这种动摇军心的话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既然是商量,凭什么不让老子说话,老子也是常委。”
“好好好,麻书记,大家在商量正经事,你能不能支持一下工作,我屁股成这样了都不说什么,你毛也没掉一根,老是想着退回去退回去,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把你留在下面。”
两个人又开始争执,我真没力气再管这些,坐到一旁抽烟,小胡子可能也被麻爹搞的没脾气,看了看表说:“再呆十个小时。”
我和陈然的情况稍有点麻烦,一时半会之间是不可能完全恢复过来的,只能尽力休息,积攒些体力。又呆了快一个小时,我们带上身边的东西离开石室。其实到了这个时候连我心里都很清楚,十个小时的时间可能什么也做不了,因为这里的路太复杂,如果没有准确的路线图,鬼知道会走到什么地方去。
再出发以后,和尚跟麻爹一前一后把我保护在中间,小胡子引路,陈然走在最后。此刻的情况时好时坏,那些岩缝的入口仍旧没有任何规律的到处出现,走着走着,路面的坡度趋于平缓,我觉得我们现在身处的位置应该在山体内部达到了相当的高度,已经慢慢终止了那种盘旋而上的状态。
走了大约四五十分钟,周围的路越变越窄,几乎到了只能勉强容人通行的地步,估计胖一点的人走过去会很困难。正走着,在前面引路的小胡子突然就停下脚步,他身后的麻爹也跟着一顿,我意识到可能发现什么情况,连忙回头让和尚停步。
路本来就窄,麻爹又背着一个大背包走在我前面,把我的视线完全给挡住了,好在麻爹海拔低,我踮着脚往前看去,立即就看到前面的通道里堵着个人形的东西。
很奇怪的一个人形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
“好象是副骨架,有人死在这里了。”麻爹回头答道。
小胡子在前面慢慢靠拢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示意没什么问题,我们一个接一个跟上去。离的近了我才发现,狭窄的通道里一前一后放着两具人的骨架,相隔四五米,第二具骨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拆的七零八落,第一具倒很完整,可能是人死了以后一直没有遭到外力影响,保持着死前的姿势。
那具被拆散的骨架已经看不出太多情况了,但是那具完整的骨架,则给人一种没办法形容的古怪。
麻爹琢磨了半天,对我说:“卫少爷,你看这个人是怎么死的?”
“你能看出来?”
“老子又不是万事通,不过,你看他象不象是跪死在这里的?”
☆、第99章 收尸
初开始的时候我只是觉得这具骨架的姿势确实有点奇怪,但是麻爹一提醒,我随即就分辨出来,这具骨架双膝跪地,两只手低垂下来,额头紧贴的岩壁,猛看上去,很象是跪在那里。
“老子就说这个地方邪,人死的都这么怪,你们还不信。”
骨架身上的衣服朽的不象样子,手一碰就成了碎片,身边散落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武器,水壶,火把,还有干粮袋。按照老习惯,走到这里看到先前死了的人,小胡子一定会仔细的查一查,至少要知道人是怎么死的。
我们被这里面乱七八糟四通八达的岩缝给搞怕了,陈然就说这人估计是被错综复杂的岩缝给困死的。
“他被困的出不去?结果死在这里?”我并不认同陈然的话,能摸到这个地方来的,会是一般人吗?
“老子也觉得恐怕没这么简单。”麻爹翻了翻地上的东西,捡起一个很破的袋子,从里面掏出两块看不出模样的东西:“就算被困死,跪在这里干嘛?你们看看,水壶还有水,干粮袋也有吃的,好歹是条命,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谁会舍得去死。”
我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在那种走投无路的绝境中,人的求生欲望其实相当强烈,只要随身携带的补给还能维持生存,就会一直不停的寻找出路,除非出现特殊情况,否则绝不会在弹尽粮绝之前就死掉。
漆黑幽深的山体岩缝里,一具尸骨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过道里,感觉很别扭,小胡子跟那伙计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把骨架抬起来平放在地上,只不过遗骨的两条腿骨已经固定成蜷曲的形状,那种姿势看上去让人脊背发凉。从尸体随身携带的这些东西来看,他死亡的时间已经距离现在很久,最早也得在解放前。
小胡子蹲在骨架旁边看,想查验死因,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法医,骨架除了姿势怪异,从别的方面倒暂时看不出异常。观察了很长时间,小胡子伸手轻轻抹掉尸骨额头上的一点浮灰,对我们说:“看看。”
尸骨颅骨的正额头部位有几条线状的细小裂痕,其实这么说可能不太恰当,在正规的医院里,这种情况称作线性骨折。看到这些,麻爹碰碰我,咽了口唾沫说:“这人难道是跪在过道里,自己把自己给撞死了?”
我也觉得这个分析好象有点道理,还没顾得上细想,小胡子又用匕首在骨架的颈骨间那堆腐朽的碎布团中挑出一根很细的绳子,然后叫我去看,等我看清绳子末端吊着的东西,顿时吃了一惊。
又是一块虎威牌!
小胡子把银牌取下来,随手递给我,麻爹跟陈然都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在旁边问,我也不理他们,用匕首把银牌撬开,银牌内部刻着两行小字,开头的就是一个名字,卫长义。
这绝对是一块货真价实的虎威牌,也就是说,这个死者是卫家人。从名字上看,无疑是老头子的二哥。
我已经意识到,老头子的家族和这件事的关系真的很深,而且,他们洞悉的隐情远比我想象的要多的多,因为在几十年前,卫家人已经知道了开阳山和云坛峰。
“曹实真的在说谎......”我有点想闭上眼睛的感觉,但是这时候我真的没办法确定,究竟是曹实有心骗我,还是老头子骗了他。
卫家和这些事情之间的瓜葛可以以后慢慢考虑,面前这副遗骨却真让我为难了,不管怎么说,死者是老头子的哥哥,虽然我连他照片都没见过,但仍然算是我的长辈。要是看见自己长辈的遗体放着不管,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上次在开阳山还好一些,好歹把遗骨埋葬了,现在这种境地,没有一点办法。
想了半天,我还是决定把遗骨带出去,就找旁边的人帮忙,让他们把骨架想办法绑在我背上,陈然不明情况,以为我疯了,和尚知道内情,没多说什么,弄绳子结了个简单的网套,然后把骨架兜在里面,背着就可以走。
弄好这些以后,小胡子又去看前面那具已经散乱的骨架,我心说别是两个伯伯死在一起的,那我只好让和尚帮忙也背一具。背上背着这东西实在很不好受,其实沉倒是不沉,关键是心理上让我受不了,明知道只不过是几根人骨头,但总是有种它在背后盯着我的感觉。
第二具骨架已经完全被外力破坏的七零八散,和死者生前随身携带的各种物品混在一起,乱糟糟的铺了一地。过道非常窄,两个人并排站着都困难,所以小胡子蹲下来看这些骨头的时候,别的人只能站在后面。
“两具遗骨不是一起的,相隔的时间还很长。”
他这么一说,我松了口气,不是卫家的长辈,就没必要把这具骨架也带出去。
小胡子伸手在一堆骨头中扒来扒去慢慢的看,我以为又发现了情况,但他一直不说话,不知道在搞什么飞机。沉默了最少几分钟,小胡子招呼身边的陈然把散乱的骨头全部收拢起来,拿绳子扎了一捆,剩下那些零碎的骨头连同颅骨竟然塞进自己的背包里,看样子是准备带出去。
“这些骨头都带走?”陈然可能被我和小胡子的举动搞的莫名其妙,满脸诧异,我心里也有点纳闷,我背着骨架那是没办法的事,他弄一堆糟骨头出去有什么用?小胡子这种人不会闲着没事胡闹,他要这么做,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碍着人多,我也不好意思张口去问。
等处理完这两具人骨再次出发以后,我心里就平静不下来了,小胡子曾经说过的话一点没错,这件事从时间跨度上来说已经超乎我的想象,最起码,卫家从几十年前就开始接触这件事,而且一直延续到现在,就我所知,老头子的哥哥里至少有三个把命搭了进来,但老头子还是锲而不舍的沿着这条路不停的走下去,我搞不明白,这件事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吸引力竟然如此之大。
周围再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了,麻爹还在原地磨蹭,可能是想把十个小时的时间耗过去。他肯定是后悔了,本来想跟着小胡子跟和尚,免得对方背地里玩猫腻,但是根本没有想到这里的情况如此复杂。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吃些东西,也好后面有精神走路。”麻爹说着就坐下来,在背包里找吃的。
但小胡子根本不理会他的话,收拾了一下就独自朝前走,他一走,和尚陈然尾随过去,丢下麻爹一个人在原地翻白眼。
这里的路绝对是之前我们没有走过的,而且往前走了一段,小胡子的脚步就渐渐的慢了,因为地势变的更加复杂,那种山体内的裂缝越来越多,几乎到了随处可见的地步。我们走一段就没路了,需要在这些缝隙的入口挑一个走下去。
这肯定会越绕越迷的,一直很沉着的小胡子也显得有点迟疑。但是我很快就发现,他的这种迟疑并不是怕我们被绕进去出不来,而是迟疑着该选择那一条路往深处走。
“这次无论再发生什么情况,不要走散,一定要聚在一起。”小胡子在进入下一个入口时回头对我们说了一句。
“反正时间不多了,随便你怎么折腾。”麻爹毫不示弱,马上就回了一句。
“这些路太难走了,如果有槐青林在这里,恐怕他能够搞定。”我很遗憾的摇了摇头,槐青林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没有人可以长时间的笼络住他。
“槐青林的身体不行了。”小胡子慢慢走进了入口,头也不回的说。
和尚告诉我,槐青林这种人是注定要短命的,身体机能很差,免疫力也很低,在开阳林子里颠簸了一段时间,他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回去之后就生了病,连床都下不了。
这样的环境极大的限制了我们的速度,小胡子走的特别慢,因为要一边找路,一边把走过的路牢牢记在心里。我们好像陷进了一个巨大的蛛网中,乱糟糟的路让我眼花缭乱,我没有小胡子那样的脑子,记了一会就晕头转向。
缓慢的速度超出了我的想象,在接下来几乎十个小时之间,我们走的弯路换算成直线距离就少的可怜。麻爹不停的看表,然后一步抢到小胡子面前,拿手电照着自己的表说:“胡子,到点了。”
“你可以自己退回去。”
小胡子似乎忘了自己先前说的话,麻爹还要争辩,但是小胡子已经把他拨开,自顾自的朝前走。麻爹去拉和尚,和尚表示很抱歉,陈然也不敢搭话。
“你他娘的还讲不讲道理了,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是不是,这都是老子玩剩下的。”
麻爹说着说着就停了嘴,因为我们几个人都看见,眼前的岩缝后面,出现了一个小空间,最多七八米长宽的样子。
☆、深度解读全书人物系列
这个深度解读全书人物系列,是整编11军用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洋洋洒洒几千字,现在把书评整理发出来,大家可以看看,一起参与讨论。
龙书主以及各位书友,我是本书坚定的爱好者之一,从首发看到至今,确实精彩。我也结合自己的阅历及剧情,为大家解读本书全部人物!今天我先为大家解读,曹实。希望大家喜欢。
曹实,听起来多“厚道”的人!然而,他真的厚道吗?一切的谜中秘,他都是简简单单的受害者?他是天少爷值得信赖的人吗?
作为一个重要角色,他早早就出场,和天少爷一起长大,在老头子手下做事多年。凭着这些,他至少收获了天少爷的信任,至少在前期绝对是。可是,贯穿全文的一个主线,就是这个曹实,因为,他根本不老实!
前往西夏白马,“失败”而回,接着交易“被黑”,曹双失踪,到后来主人公被陷害,被流放,被追杀,再到今后的一切的一切,例如卫长空突然被端,给予账本,神秘失踪,他都脱不了干系!这个最不老实的曹实,绝不让人放心,且大有蹊跷——为啥什么事都和他有关?
有时候,过于相信一个人,是绝对错误的。
从曹实的性格可以看出,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天少爷,认为他和老头子一样让人捉摸不透。可能有的朋友会问,这就是我认为曹实是内奸的原因吗?当然理由不完整。我也是从天少爷被诬陷开始,渐渐察觉此人有重大嫌疑。又从马飞得到启发,认定,曹实,是个内奸式的人物。
也就是说,他是背负着西夏令牌的使命而来,潜伏在长空身边,伺机实现他的两个企图——1.牢牢掌握卫天(因为除令牌之外,卫天是解开终极谜团不可或缺的人),为保留并看住他解开惊天谜团,2.貌似为老头子办事,实则为自己集齐令牌,获得长空信任,并实现终极目的。
那么脉络如何理清呢?请看深度解读曹实之下
明白了这一点,就明白了全书的钥匙。很多问题,迎刃而解。
曹实提前透露消息给幕后老板,并在白马镇设伏,制造中毒假象,实际上曹知道中毒的毒性,甚至自动愈合都清楚;也因此自然而然地引来阴沉脸交换令牌,之后主人公天少爷的不幸遭遇,皆缘起这个曹实。甚至我大胆推断,元山之行早就是曹实设伏的圈套,他幕后的团伙已集齐令牌,想抓获卫天,但他失算了。没想到卫天跑了,这也让曹实头疼,所以一锅端长空的计划不得不拖延很久才开展(虽然曹实已完成好整个计划,因为他太了解江北布局了)。至于主人公的行踪,早就在曹实幕后老板的掌握之中,甚至于主人公和白音之行他都清楚,算准了落难主人公必然相救,干脆冒险引他出来。在看起来生命危险时告知他假的,想让天少爷相信。后来发现小胡子在保护主人公,他忽然发现对手太强大了,波折太多。因此等不及抓住卫天,更因为曹实背后老板时间太紧张,直接端卫长空,希望吸引卫天露面活捉之,伺机灭掉小胡子和尚一行。
他的老板已经不用说了,可能那就是阴沉脸。可是仅仅是个阴沉脸吗?那又错了,也有许晚亭的身影耶。也就是说他的幕后老板不止一个。其实,我心底里觉得,曹实貌似在给长空做事,实际上在为幕后老板做事,貌似为幕后老板做事,实际上,他是在为自己做事!因为,曹实在玩大的,他想利用别人,实现他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因为他压根没为别人打工!他要独自,解开西夏令牌的秘密!他能吗?请看下集,深度解读卫长空。
深度解读卫长空
作为一个忠实的龙粉,我一直喜欢龙书主的作品。我也愿意,为书主做点贡献。我想,更多有价值的评论,才能抛砖引玉,让这部作品,乃至我们最可敬佩的龙主,人生道路上,走出自己无限的精彩。我在手机码字,却无怨无悔。
刚才我们揭穿了不老实的曹实,接下来,咱们在品下天少爷的养父——卫长空先生。
长空,有鹰击长空的味道。作为卫家九门的得意代表,他肯定是了不起的人。卫家九兄弟们,个个都是高级人才,八爷人上人,那岂是酒囊饭袋?可谓智力水平绝顶一流。龙主在文中的一再暗示他的人上人地位,也颇有深意。
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午餐早餐也一样。起早,没利的话,谁愿意呢?再进一步推断,可以轻松得知,他收养卫天,也是为利,因为这个利,太大了。甚至我断言,长空抚养卫天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要用卫天去开启西夏令牌的终极秘密!没卫天可以打开谜团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这个我在随后会单独说令牌的事。
长空,这个名字别有深意。偌大长长的天空,演绎无限可能。无边无际的天,也包涵着,令牌的秘密和长空的心事。到底是什么呢?请看下集深度解读人物之长空(中。)
长长的天空,或远或近。丈量远近不是用尺子,而是用心。
长空的心,早就把令牌的秘密洞穿了。所以他以超然的心态入局。在这一点上,雷英雄,青衣乃至小胡子都没他了解整个过程(仅许晚亭例外,这个人和长空一样,洞悉整个秘密)。
深沉的长空,早就如观小孩玩耍一样,看穿了曹不老实的谋划,可谓心知肚明。曹不老实或许自以为高明,那是逃不出长空手心的,观结局就可知,从行文也可判断。
瘫了?不可能。是因为长空在用计,先迷惑住曹实。有三个企图:1.故意示弱,引曹实露出尾巴,2.让众人,特别是曹实,甚至包括天少爷都要瞒住并产生错觉:长空老了,不中用了,让曹不老实放松警惕;3.赢得反击部署时间,考虑今后之行动与对策,以及和神秘组织6取得联系,规划下一步行动。
卫勉娘,也是长空的布局,使得曹实计策无法完整实现,并牵制住曹实的部署。面对卫天的“叛逃”,长空更是明白曹不老实做的梗,只是越来越证明长空的判断而已。当曹不老实自鸣得意地(在他心里)连锅端了长空家业后,他或许刚想明白——长空在那天反常地走出门之时,就是他自信具备完整反击力量,最终彻底反攻并牢牢握有胜算的时候——虽然表面上长空失去一切,但是至少曹实知道,长空一日未抓,危险就如影相随着,一天抓不到长空,曹实就越胆战心惊,因为长空的实习,他都摸不着地。如果一直抓不到长空,那也意味着,较量,才刚开始。卫天回到江北看到曹实的时候,他的表情,不是担心长空,而是害怕导致的!因为长空的力量,让他害怕!
长空不简单。他会带给我们什么惊喜呢?请看下集,深度解读卫长空之下。
心中握有绝对胜算。我想,当长空步出大门之时,就是长空赢得彻底胜利的开始。
在危急关头,他的脚“好了”(因为根本没瘫,且在为最终做准备,同时也把很多事情交给曹实去做成为顺理成章,曹实或许心里清楚,但他总没法验证,到底瘫没瘫)。
那他躲哪了?江北不安全,但他又恰在江北(很可能是借用了令牌的力量,做了常人无法理解的改变),我想接下来行文,大家就可以知晓。
卫家另外的兄弟们呢?都参与进来这个事情当中!他为何忽然与薛斗?是因为当时长空也有类似马飞曹实的内线,是因为,天外有天,长空之后,也有天给他撑腰!所更关键的,是他应该发现了蹑手蹑脚同样抢令牌且混进来的曹实,为了留住他为我所用(例如麻占找到和卫天相似度为满点的六指人,在曹实暗喜的同时,长空更喜)为了让自己更省事,也为了与六展开稳定的联络,更因为,笔者的大胆推断——江北这个地方和令牌的秘密有重要地理联系,这地段非占不可!
要不也没必要改游击队为占领军。也为了,更好的保护主人公。我也认定,抢夺地盘的时候是得到主人公之后的不久。
那么,得来令牌,长空有何目的?那就是让另外八门复活,实现他的终极目的!不管怎么说,长空,是这部书暗线的主角,读者最终也会理解,这位老爷子的良苦用心——因为他的出发点是正义的!胜利,终将属于他——长空!
那么,令牌又是做什么用的呢?曹实的兄弟曹双为啥忽然“消失”了呢?卫天又和终极秘密有什么关联?引得各方不遗余力地抢呢?这些谜团,就由笔者来为大家解析。请看下集,深度解读之曹双。
深度解读全书人物之曹双
连续码字得有两个小时,手都酸了。但是,让我们继续探索,一起和我深度解读。这次,我们先解读曹实之弟——曹双。
从全文看出,这位曹双,出场机会,那还真不多。出现在元山,就“被黑了”,“被抓住了”,“被衰老了”。我们知道的,是曹双是曹实的弟弟,看起来他好像衰老过度,去了极乐世界。
事实真的如此吗?
完全不是,这又是一个局,曹实及其老板,设下的局。
看起来,曹双似乎瞬间衰老,但是实际上,我结合曹实的基本推断,我们可以得知。曹双不但没衰老,且被人替走,在根据曹双的体貌特征,放在另一个长相高度相似且去极乐世界的人。
因为,这样做,可为曹双脱身找到最佳理由——阴沉脸元山黑长空的人,双子不幸被抓。在地下室“找到双子”。但真的双子,早就脱身了。
那脱身离开长空的双子,有何作用呢?请看我下回道来。请看深度解读曹双,下篇。谢谢!
替出来的曹双,有其重大作用,有如下几点:
1.将其哥哥曹实要转达的情况,告知幕后人员,特别是令牌、长空和天,为决策提供情报;
2.带出江北长空的布局,以及曹实拟定的行动计划,带给老板;
3.直接带队指挥颠覆长空的战斗。可,为何长空的伙计始终声称,他们没看到什么陌生人呢?因为潜伏的曹双没露面,他在隐蔽地指挥整个计划和行动。为什么曹实没亲自指挥呢?因为卫天没在握,此时暴露极其不利于掌控卫天,也对计划不利。继续装成受害者一方面,对不知情况的人,或许错以为曹实的忠诚,且希望诱捕长空和卫天。长空肯定不来,卫天身边的小胡子和和尚都不是吃素的,胡未动手。
但是,狐狸尾巴,终将露出来。曹实曹双兄弟,结局,由于其阴险,或将可耻。一切,还是让书主来定吧。
我很想先解读小胡子,但是我们的天少爷,已经等急了。那么,我们接下来,一起解读,众望所归的天少爷。
深度解读全书人物之卫天
龙书主和天朝人民浮云。小小等书友都支持我的深入解读系列,我真的很感谢。我也努力在我元月生日11号之前完成解读,共同用行动支持书主!
长空之下的养子,我们的主人公卫天,是龙主刻画最多的人,也是最富有血肉的,贴近你我生活的人。
小时候,天少爷无忧无虑的成长,和众人玩在一起乐在一起,还有曹不老实陪伴,更甚至打赌一起去桂林好好玩玩。多么无忧无虑!
可是,这种未经历残酷人生的无忧无虑,必将被严酷的现实所压倒。
天少爷,是不幸的,因为他的六指,让他卷入这个危机四伏的阴谋;是忧虑的,因为现实的种种,让他憎恶,让他排斥,甚至想回到过去;是郁闷的,曾遭受的失败,让他绝望过;曾经是天真的,却也是被不老实和江湖油条深深欺骗了的,是苦恼的,怨恨过,自己为什么六指,是骂人过,要发泄自己发自内心的苦楚和烦恼,也惆怅、欢喜、悲伤过,但,这些一切,都衬托出他,他,天少爷,是最为幸运的。能接触到全部秘密,能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能为自己的梦想拼搏,能有人随时或明或暗保护自己。
(不知不觉想到我自己,甚至我们,面对我们切实遭遇,我们是否屈服于这个无奈的社会大环境!我们是否被各种琐事绊住呢?是否早就忘记了,那个自己与生俱来的梦想和使命呢?)
这个漩涡够大,天少爷的路,也应该给你我启示(我是越看到天少爷,越联想到自己。我已经决定,无论如何,2013年,无论如何,我要勇敢迈出属于我的一步)。
天少爷的故事不仅如此,更精彩的,请看深度解读卫天之中。
(接上,先感谢您的阅读)这个神奇的天少爷,在苦难中成长,变得越发成熟。
从开始的无忧无虑,到接手令牌事件,从麻占探险,到看到疑似和自己几乎一样的黑色的“逝者”,天少爷都在悄悄改变。这是他心灵成熟的开始,也是为他卷进整个漩涡埋下伏笔。此时的天少爷,已经预感到,自己和这件事有联系。
他也在奇遇中成长,无论什么险情,都或多或少和他有关联,看起来最危险的他,却总受到万般保护。真是奇迹,谁让他是各方争夺的灵魂人物呢?
背负使命的天少爷,在历经被诬陷并开始流放、逃亡后,就进入了成长加速期。受命宝、赵狐狸(可能还有老罗,但我认为,老罗,挺悲剧的,我对他的基本解读是:在不完全知情下,被借刀杀人,具体请看我的深度解读老罗文章,我有深入的思考和逻辑推理),成为他逃亡的开始——因为命运根本没想让他,这么轻易地知道整个答案。赋予天少爷重大使命,也就意味他不可能稳坐钓鱼台。
紧接着,天少爷被追杀,亡命天涯,之后,就遇到了笔者最为崇拜的小胡子,以及和尚。虽有生人,但天少爷总有麻爹陪伴,虽然开始不理解小胡子,慑于武力不得不听命,但越来越发现,他和小胡子,还有和尚及其部下,结成了深厚的战斗情谊。无数次探险,无数次的险象环生,让他感动过。和雷英雄会面,更是他自己开始主宰自己命运的开始。他和小胡子和尚的关系已从开始天少爷被动听命,到天少爷开始独立自主。可见,我们的天少爷,一直在长大,待成长到必要地步时,就是整个秘密大白天下之时。这段曲折的心路历程,促使他飞跃。那我们呢?不也该从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中明白些什么做些什么吗?
卫天是孤独的,他的身份成就了他这点,看似众多人马在他周围,和他的生活产生交集,可是,有些,是不能说的秘密,你懂的。
请看下集,深度解读卫天之下篇。
(接中,感谢)
在本书里,令牌是无比重要的,被放在关键位置,天少爷也是解开谜团的钥匙。其实,天少爷会慢慢明白,他和令牌,也有联系,而且是更深入的联系。
因为,集齐令牌后,最关键一步,就是要天少爷去完成那最后步骤。
可以预测:在经历过这么多之后,天少爷想开了,也懂得了许多,他会义无反顾的去探索终极秘密。天少爷的前世今生又会怎样?他的谜团如何解读呢?那就请看我对咱们的天少爷的如下推断:
1.天少爷和长空有某种联系。我所指的联系并不是养父子,而是天少爷和长空有某种更深入的联系,这种联系和令牌密不可分。至少,在全文95章之前,天少爷不清楚,但长空心里特清楚。长空和卫天还会见面,只是再见面的时候,会在一种让人惊讶的环境下见面。秘密,终将从长空口里亲口告诉他,卫天一震,但也将义无反顾地按长空说的去做。
2.天少爷是穿越来的。这个众读者可能震惊。但是我没在哗众取宠。为什么呢?大家可否记得,天少爷在麻占看到和自己非常相同的,从地下室取来的黑色“尸体”。这预示着,天少爷的前世今生,绝不简单。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是种极强的暗示。天少爷“有时恍惚”的经历,似乎是前世在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告诉他,指引他。这个天少爷,很可能前世和路道长、元昊有紧密联系。这个谜团在最后一刻就会揭晓。
3.天少爷终将觉醒!随着事情的深入发展,天少爷将开启某种特异功能,将剩下的悬疑彻底揭开。将明白一切的一切。并和长空,为整个文章作结。
4.天少爷此后,还回重回麻占去看那具黑色的“尸体”,甚至那里就是最终的地方,至少也是非去不可的地方。他也将揭开这个“尸体”的谜团(因为他根本没辞世,只是在沉睡而已)
但是,我觉得,我们在解读卫天的同时,更要品卫天的深意:
1.为什么叫卫天?因为这个长空有某种联系,长空,不就是天吗?但卫天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他终将比长空更厉害。
2.主人公结局会怎么样?我从文章脉络可以知道,主人公又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型。命大命硬。在最终,惨烈搏杀后,幸免。并毁掉令牌,让邪恶的令牌,不复存在。怀念长空,回老本行,或怕引起伤心往事,隐居或从事它行等,总之善终。每每回想起这段经历,心中感慨,也会最多。也有很大可能和雷朵这个甜蜜丫头幸福一辈子,艳福不浅。
但是,我最深刻觉得,作者也把自己融入但小说里并充当主人公,这卫天也在写自己,写自己也在写大家,或许,字里行间透露出,告诉读者们,勇敢滴迎接挑战,做最好的自己,揭开自己的谜团,实现生命的意义……
这就是我对天少爷的解读。欢迎读者指正!如有兴趣,可接着看我的深度解读。下一个深度解读的人物,就是老罗。谢谢大家!
☆、第100章 第二批人
第二批人
山体中有很多这样大小不一的空间,本来并不希奇。但是小胡子的手电照入这个小空间的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直了。
一口棺材,静静的放置在这个小空间内。
大家都闭嘴不再说话,我也顿时感觉很吃惊,这座山难道真的是一座山陵吗?否则怎么可能在山体正中的位置放置了一口棺材?从之前所遇见的种种情况来看,这里分明不可能是一座陵。
而且做这行的人都有起码的一点常识,象这样把整座山都掏空改造之后修成墓,那就不应该叫墓了,而是吉壤,是山陵,墓主的身份地位高到令人咋舌。
实话,很可能是一座帝陵。
我们几个人在短暂的震惊之后,随即就有一种兴奋。如果真和帝陵沾边?那是什么概念?从祖龙开阿房宫一直到宣统退位,这期间帝陵几何,除了寥寥几个胆子比宇宙都大的狂人,谁沾手过帝陵?
但是兴奋之中,也有一些隐隐的迷茫,我们真的被搞的很昏沉。根据之前的经历,我的潜意识就告诉自己,这座山被开发出来,其中有我们不知的隐情。
孤零零的棺材,就那么摆在小空间的正中,大概有两米多长。这里面就有两个很难解释的问题。
第一个,如果这座山被掏空了修成山陵,那么这口棺材首先就不合帝葬的规格。它应该只有一层,叫它棺还是叫椁并不确定,但绝对不是规制的棺椁。
第二个,这样一口棺材,是没办法从狭窄的岩缝里运进来的,除非是有别的我们还不知道的途径。
我们在入口处看了很久,小胡子就慢慢的试探这口棺材。周围的情况很平静,没有任何异常,试探了片刻,他就第一个走了进去。
笃......
小胡子手里的合金管和棺材轻轻触碰,立即就发出一声很沉很硬的轻响。这时候,和尚和麻爹睁大眼睛,同时就冒出了三个字,阴沉木。
说起棺材,很多人就觉得好像金丝楠是最贵重的,但是事实上,最贵重的棺材应该是阴沉木棺材。
阴沉木这个东西不是植物,解释它的形成过程可能要列举一些数据,很繁琐。不过可以很简短的形容一下,阴沉木就是植物被某些自然原因深埋地下,经过漫长的时间沉积而形成的。
也就是说,这个东西是从地下挖出来的,而非自然生长。就象煤炭一样,如果这个地方有,那就能挖,如果没有,把地球挖穿也不可能找到一块。
如果细分的话,阴沉木大致归类为几种,大块成型的阴沉木很罕见,尤其是可以打制成棺椁的料,那需要运气才能找到。
这样一口完整的阴沉木棺材就是很好的依据,说明准备葬入其中的人,身份超乎想象。
这口棺材是空的,棺盖和棺身分离,而且我们猜测,当年运入棺材的人,是把料先弄进来,然后就地造棺。
看着看着,我们就发现了一个小异常,怎么说呢,这口棺材的料必然是阴沉木,珍贵的紧,但是棺材的做工就很粗陋,好像是支差应付一样,把活干完了就算完,根本没有考虑其它,完全把这样的宝料给糟蹋了。
我们看了很久,围绕着小空间和棺材,最终分析出一个比较确凿的推测,这座山肯定被人花大力气改造过,但是工程半途而废了,墓主没有被葬进来。可能期间发生了一些巨变,结果连棺材都被马马虎虎的扔在这里。
麻爹还有陈然都对这口棺材非常眼热,但是不可能带出去,麻爹就使劲的在敲,想敲掉一块。
小胡子默默的看了这口空棺半天,我发现他的神色没有变化,但眼睛中的目光仿佛更坚定了,可能下定决心非要走到底。一口棺材推测不出太多,不过这座山也因为这些而变的更加神秘。
“你想想。”小胡子突然就回头问我:“这个没有被葬进来的墓主,最有可能是谁?”
我想了很久,把各种可能来回筛选了一遍,按这口棺材的材质,还有地处的位置来看,最有可能的墓主那毫无疑问,十有八九就是元昊。
“说的没错。”小胡子点了一下头,仿佛在赞许我的猜测,然后,他又环视了这个小空间一眼,把目光落在了阴沉木的棺材上:“但是他最终没被葬进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就突然一动,如果我的推测正确,那么这里无疑是为了西夏开国的皇帝元昊而修建的,但是之前我们看到的壁画上,还有太上道君的坐像。这样一个工程既然开始,为什么又要中途停止?
联想那些壁画,我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个神秘的皇家道士,路修篁。很有可能的就是,元昊又被路修篁摆了一道。
这个几百年前的道士,让我越来越猜不透了。
最终,我们丢下了这口棺材,从另一个入口离开了小空间。所有的岔路可能都是纷乱而相通的,我们只能挑其中一条走。麻爹仿佛有点举棋不定,出现了阴沉木的棺材,后面说不准会有更大的收获,但是这个地方总让人觉得不安全。
麻爹不开口,队伍里就没有唱反调的人,小胡子走的更慢了,我们一直都在这些密布的缝隙间穿梭,偶尔会遇到一些面积很小的空间,可以暂时休息。说起来很吓人,不知不觉间,我们五个人竟然在这团蛛网般的岔路上足足走了将近六十个小时。
这一次,我们又选了一个小空间落脚,大家背靠岩壁坐着,喝水或者进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所以我们尽量节约资源,手电都关掉了,只有陈然手里亮着一把照明。麻爹的背包里大部分都是吃的,他捡了个罐头递给我,和我小声嘀咕。
他说的还是老一套,我真听的有点耳朵生茧,干脆就闭目靠着养神。麻爹觉得我不重视他的意见,开始生闷气。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睡觉,每次休息,就是轮流小憩上片刻。我的体力不如他们几个,感觉很累,眼睛一闭就想睡过去。
砰!
一声枪响顿时把我从将要昏睡的状态中惊醒,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我就听到陈然那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手里的手电掉了,在地上来回微微的晃动。陈然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大腿,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很多事情几乎都是同一时间发生的,这声不知来自何处的枪响彻底打乱了我们,枪声还在继续,很密集,陈然行动更加不便,手臂上又挨了一枪。紧跟着,我就感觉和尚使劲把我拉到一个角落里,然后挡着我,麻爹屁滚尿流的朝墙根缩。
昏暗且摇晃的手电光柱中,小胡子一跃而起,他在光线下一晃,身体嗖的就蹿了出去,一脚踩在一个岩缝入口的边缘上,整个人象凌空一样贴着岩壁的顶端跳了进去。
不到三秒钟时间,岩缝中就传出两声很凄厉的惨叫,枪声顿时卡壳。陈然咬着牙爬到和尚身边,用合金管把自己的身体勉强支撑起来,替和尚挡着我。和尚塞给我一把枪,然后飞快的冲出去,沿小胡子的路钻进岩缝。枪声一消失,巨大的威胁就无形中减轻了很多,麻爹也趁机溜到我身边,躲在陈然身后。
很快,岩缝中的声响就消失了,和尚拎着一个人钻了出来,小胡子面无表情的跟在他身后,手里的合金管上全部都是血。
这个人被和尚狠狠的扔在地上,他的胳膊被合金管捅出一个贯通伤。这人明显没有陈然那么悍,捂着手臂在发抖。
直到这时候,我面前的陈然才如释重负一般的倒下来,我赶紧去翻急救药品。可能岩缝里的人都被清理了,和尚也跑来帮忙,他手法很娴熟,替陈然处理伤。
被和尚扔在地上的人艰难的打了个滚,捂着胳膊爬起来,但他刚刚一动,小胡子手里的合金管就指到了他的鼻尖上。合金管锋利的刃口仍在慢慢的滴着血,而小胡子的眼神,仿佛比这刃口还要冷酷锋利。
我紧张的盯着眼前的场面,这里摸进了人,说明外面已经不安全,留守的两个伙计这时候大概已经被人按住了。
这个被抓回来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否则不可能摸到这里。但是他的气势已经完全被小胡子打碎了。他大口喘着气,看着鼻尖前的合金管刃口,再看看冷酷的小胡子,喉结艰难的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小胡子一句话都不说,胳膊一动,合金管的刃口顿时朝前移动了一点,几乎要把这个俘虏的鼻子给洞穿。
不管小胡子也好,还有这个俘虏也好,他们都在道上混,一些事情根本不用明说。这个俘虏很明白,落在对方手中,如果不把该说的说出来,下场可能比死都要难受。
“我说!我说!”这个人不由自主的朝后缩了一下,以避开锋利的刃口,他迟疑了一下,哆哆嗦嗦的说:“我是杜家的人。”
☆、第101章 小洞口
“杜家!”我忍不住插嘴问道:“杜青衣?”
俘虏望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我马上就说不出话了,这个事来的太突然,我根本想不到杜家的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那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婆杜青衣,难道城府真的如此之深吗?当初她和我见面时,还送了金锁和一块玉。
而且更关键的是,我们得知的信息,是江北的人到了宁夏,很可能目标也是云坛峰。但是杜家的人一出现,形势顿时复杂,我吃不准把老头子打垮的幕后黑手里,有没有杜青衣这个老太婆。
但是,老头子倒台之后,首先就派老罗去和杜青衣接触,这又是为什么?我不否认这个圈子里的笑面虎很多,可事态急转直下,让人预料不到。
接着,这个俘虏说了一些内情,他叫王威,和杜家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家族内部的人(杜家的摊子很大,不可能每个人都是杜家内部成员,一些外人在杜家的地位也很高)。
王威一直都是负责下坑的伙计,他的身手很不弱,经验也丰富,可惜这一次遇到的是小胡子。在我们动身到宁夏的时候,杜家的人也已经出动了。而且杜家这批人里,成员并不单纯,有王威从来没见过的两个人。
杜家的队伍一共有十一个人,他们的行动速度非常之快。我们找巴图带路赶往山眼这边的时候,杜家也找到了向导,直逼云坛峰。算算时间,他们只比我们慢了不到三天。小胡子留在外面的两个伙计全被按住了。
杜家的人进入山体内部之后,走的也非常不顺利,中间遇到了一些事情,队伍分成了两部分,王威和另外两个人与大队走散了。他们是从另一条路七绕八绕的钻到我们这里来的。因为遇见了生人,所以他们就想先下手。除了王威,另外两个人全部被小胡子弄死在岩缝里,小胡子杀性不算重,但是遇见生死关头时,他比谁都狠。
“你们的队伍,是谁带的?”
“是杜连,还有......还有杜宇。”王威在合金管的刃口下不敢有任何保留,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垮了,说出来的应该都是实话。
王威所说的杜连还有杜宇,我没有听过。但和尚知道,他一边替陈然处理伤,一边告诉我,杜家的家族比较大,旁支也多,杜连和杜宇按辈分算,应该是杜青衣的孙子辈。杜连的年纪稍大一些,有四十岁左右,平时也是做惯了硬活的人。
至于这个杜宇,连和尚说起来都皱了皱眉头。杜宇比杜连年轻十来岁,但是这个人在道上是有些名气的,他很聪明,或者说是狡诈,很多老江湖都比不上。杜连,杜宇,等于一文一武,是杜家的两张牌。
王威说完该说的,就露出恳求的表情,谁都不想死在这里。我们则暗中分析着,杜家的队伍一共十一个人,留在了外面两个,被小胡子弄掉了三个,他们应该还有六个人在这个地方。
我跟麻爹都很担忧,因为形势愈发对我们不利,除了杜家,江北的人也在盯着云坛峰,他们还没露面。这时候和尚弄好了陈然的伤,暗中对我们摇头,他手臂上的伤不要紧,但是腿上的伤动了骨头,在这里根本没有办法,估计再硬气也走不成路了。
“我已经全说了......”王威的语气中开始哀求,和尚还想问些更深入的事,但是王威专管做活,很多内情,杜家的人不可能透露给他。
这个人该怎么处理?我一阵头大,陈然受了伤,已经很难料理,再多一个王威,根本就带不走。如果把他放掉,后面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王威现在是一只绵羊,但是放走他,说不定就会变成一条吃人的狼。
“不留。”小胡子冷冷的看了王威一眼,转身就去拿自己的东西。
“不留?”我惊讶的望着小胡子,有点不忍,再怎么说,这都是一条命。和尚没有多说什么,不顾王威的哀求,把他拖到了岩缝里,不到两分钟,王威就发出一阵嘴巴被捂着的惨叫声。
“你不忍心是吗?”小胡子拎起自己的背包,他走到我面前,默不作声的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指指陈然,又伸出一根手指,在我脖子上划了一下:“这是个选择题,只有两个答案,一个是你死,一个是他死,你怎么选。”
“把他打昏了就可以了......”我本来还想反驳,但是看到脸色惨白的陈然,后面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小胡子说的一点都没错,王威他们是想要我们的命的。
我们没办法再带陈然走了,小胡子要他待在一个地方不要乱动,回来的时候会接上他。陈然点了点头,我却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悲怆。一个负伤的人,被丢弃在这里,他活下来的机会真的很渺茫。
现在已经出现了第二批人,会否有第三批,我们不知道。但小胡子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继续朝下走,麻爹不敢再多说废话了,谁都清楚,我们这些人都要靠着小胡子。
我们把陈然带到了另一个小空间里,他隐伏在角落中。小胡子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我们一一的跟上小胡子,都对陈然很同情。
经过这一场变故,后面的路仿佛顺畅了一些,岩缝的入口减少了,而且通道也变的比较宽,跟其它弯弯曲曲的小道有明显区别,不过也是九转十八弯,很幽长。大概一个小时后,所有入口完全消失,只剩下我们正走的这一条路。
形势这么复杂,我们不得不更加谨慎,可能主要还是环境和心理上的原因,让我觉得压力越来越大。我看见通道在前面又转弯了,不知道还得走多久,所以心里第一次萌生了要劝小胡子收手的念头,话一出口,麻爹也趁势在旁边帮腔,说这样走下去很不安稳。
这时候小胡子正好走到通道的转弯处,刚要回头跟我说话,目光顿时被通道另一侧的什么东西给吸引了,拿手电照了照,说:“通道好象到头了。”
我们挤过去一看,通道在转弯之后变的笔直,离我们十几米的地方有个很小的洞口,手电照过去看的不很清楚,也感觉不到一丝空气对流,说明还是个死洞。
看见这个洞后,我该说的话还没说完,小胡子跟和尚都想过去看看。这时候通道已经算是比较宽了,走在里面感觉不那么压抑。随着距离拉近,那个洞口也越来越清晰,很小很圆的一个洞口,直径一米多一点,里面的空间可能是我们在山体内所见的最大的一个,而且和以往那些石室不同的是,这个巨大的空间四周没有任何岩缝的入口,也就是说,通道延伸到这里好象已经到了尽头。
这里,就是这座密布缝隙的山体真正的尽头吗?从那个小圆洞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但是里面的空间是确实存在的,这样一个洞无疑不能放过。
“你们守在拐角这里,我过去看看。”小胡子带着自己的背包,慢慢朝那个很小的洞口走过去。因为这里的这个拐角是九十度的,不站对位置就观察不到来路上的情况,所以我们三个就留在原地等。
我们一直跟着小胡子在看,看他走到了小洞的旁边,然后仔细的观察了片刻,非常敏捷的钻了进去。小胡子一走,麻爹顿时就活跃开了,拉着我跟和尚不停的说。对于他的话,和尚只是笑笑而已,专注的盯着拐角那边的来路。
“已经进来很久了,老子累的要死,真他娘的有点受不了,这种鬼地方有什么可看的,又邪门又危险,早知道这样,老子死都不会进来,你们两个该说话的时候也要说说话嘛,别总让老子一个人跟他理论。”
和尚盯着拐角的来路,我则盯着那个小洞口,谁也暂时没心搭理麻爹。透过直径只有一米多的洞口,我能看到手电的光柱在里面来回的闪烁。
麻爹自顾自的说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他,就觉得很没意思。他可能也被折腾的够呛,不安的神情中又带着几分萎靡,无精打采的靠在石壁上。我看着麻爹,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不该在这个时候冷落他。
“麻爹,已经进来了,先别抱怨那么多,等到他出来,可以好好的商量一下。”
“还有什么商量的?”麻爹靠着石壁有气无力的说:“老子看出来,胡子是吃了秤砣了......”
麻爹的话音还没有落,我身后的小洞口那边突然就传来咔的一声轻响。这里非常安静,任何异样的声响听起来都很刺耳,我马上转身去看,目光瞄到洞口方向时,空间里的手电光柱已经看不到了。
“怎么回事!”我心里顿时一惊,和尚也立即警觉,我们把麻爹留在原地,匆忙跑了过去。
我跟和尚急速跑到洞口前面,这才发现,小洞从里面凭空多了块厚重的石板,把洞口堵死了。
☆、第102章 莲蓬阵
这么厚一块石板,不可能是小胡子进去以后搬过来的,我感觉里面肯定是发生了意外,张口喊了一声。
和尚也有点慌,跟着一起喊,还拿东西在石板上敲,希望能收到小胡子的回应,但几嗓子喊过去,石板那边始终寂静无声,我额头上就冒出一层冷汗,小胡子就算被堵在里面,最起码也得给个回应,然后大家想办法。我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还没反应,很可能情况比我想的更加糟糕。
小胡子如果出了意外,我们该怎么办?他无疑是绝对的主力。
我们一边喊,一边用工具在石板的四周寻找缝隙,还试图一起合力把石板直接推倒。但洞口直径太小,两个人挤在一起用不上力,推着石板就象推一堵墙一样,纹丝不动。
“和尚!快想个办法!”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甚,我们在外面弄出的动静已经够大的了,以小胡子那种警觉的人,如果还保持着神智,最起码有点反应。
“不知道该怎么办!”和尚皱着眉头想了想:“如果真不行,就用炸药!”
“我们现在是在山体中间,用炸药炸开洞口,会不会把这个地方全炸塌?”我迟疑了,这座山的山体几乎等于是中空的,如果不是专业的爆破人员,在这里用炸药就等于在给自己挖坟。
“不会,这种洞又低又窄,我卡住量,问题应该不大。”
“好象不妥,现在洞里面的情况不明,万一他就在洞口附近,炸药一炸,本来没死也得被炸死。”
和尚急了,可能也感觉用炸药不可行,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折叠铲就在石板边缘的缝隙里用力撬,一边撬一边继续呼喊,但石板很厚,铲子经不住那么大的力,一下子把铲柄给撬断了。
这时,我手里的手电晃动了一下,无意中看到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张纸条。
我把纸条捡起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千万不要乱动!不要出声!
我马上就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正在想办法撬石板的和尚,把纸条递给他看。和尚认出这是小胡子的笔迹。
“他在向我们示警,周围可能有麻烦。”我极小心的贴着和尚的耳朵嘀咕了一句,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些,小胡子能传出纸条,说明他还大概能够控制局面。
我找出笔,在纸条的背面写下怎么回事这四个字,然后顺着地面和石板之间的缝隙传过去。和尚趴在地上想朝里面看,但是缝隙只有一指宽,什么都看不到。
“他在示警,但是我判断,危险不在我们这边,在他那边。”我对和尚说,他也点头,但是手脚停不下来,来回在石板四周扒拉。
纸条传进去了,我跟和尚焦急的等待,麻爹也在拐角那边一直朝这里看。一直过了五分钟,那边还是没有纸条传回来。这样就让人非常的急躁,明知道里面可能有危险,却不知道是什么危险,而且也看不到任何情况。
“到底是怎么搞的?”麻爹在拐角那里朝我们喊,我就连忙冲他做噤声的手势。
我手里的手电一直在照着地面上的缝隙处,大概又过了五分钟,纸条终于出现了,我立即捡起来,打开跟和尚一起看,上面写了几个字:退后!莲蓬阵!
“什么莲蓬阵?”我根本就没听说过这玩意,心里正迷茫,和尚就轻手轻脚拉着我,把我朝后拖,他的脸色很慎重。
我们一直退到了拐角处,和尚才停下来。麻爹围过来问,和尚就去捂他的嘴。我很小声的问他什么是莲蓬阵,和尚忧虑的朝洞口那边望了一眼,贴着耳朵和我解释。我一听完,也不由自主的朝洞口那边看了一眼,忍不住咋舌。
古代人对自然科学的认知度没有现代发达,但总会有极少数超越自己所处时代的奇人异士,莲蓬阵这种机关不知道具体是谁最先设计成型的,不过我敢肯定,这绝对是中国古代奇淫机巧繁衍发展到巅峰的产物。
布置着莲蓬阵的地方,一般在四壁还有屋顶洞顶处布满了一个个凹坑,形状就和倒扣的莲蓬一样,所以后人把它叫做莲蓬阵。
一个个莲蓬状的石坑其实就相当于一个个声波震感的收纳器,石洞内进了人,他们自身所发出的声音或者震感都会无形中被莲蓬石坑如数接受,然后通过一根根喇叭状的铜制导管集中到机关枢纽位置,那里有四片极为轻薄的金属片,会随着导管传送过来的震感而发生上下起伏并且频率很快的振动,当这种频率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激活精巧的机关触发系统。
人说话或者咳嗽时产生的分贝微乎其微,但如果是连续性的发声,通过这么多莲蓬石坑的收集以及导管的扩大,对铜片产生的影响比较大。这种几百年前所发明的机关,其精巧性已经达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无论再厉害的机关,总要有一个触发装置,这种触发装置可能是单一的,也可能是连锁的,但必须有一个触发点,经受足够的外力之后才会发生反应,比如说那种很常见的阴阳砖,触发装置是在室内的某一块砖头下面,人只要不留神踩上去,就会触发机关。这种触发方式中间要有个连锁或者缓冲的过程,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手完全有能力趁着这个极短的过程全身而退或者想出应对的办法。
但要防备这种通过声波震感触发的机关就很难了,谁都想象不到说两句话的功夫就会触发机关,没有任何躲避的余地。
要破掉这种莲蓬阵,比较麻烦,不可能把莲蓬坑全部堵上,也没办法去破坏导管,因为在破坏导管的同时,那种振动就可能触发机关。唯一可行的,就是仔细寻找中枢,把四片金属片小心的折断或者拔掉。
和尚判断,石洞里的莲蓬阵可能时间太久了,有部分导管遭到了侵蚀,否则就凭刚才我们那一阵折腾,小胡子绝对会挂在里面。
四周顿时沉寂下来,我们都不敢大声的说话,连对方的心跳声几乎都听得见。这种情况只能小胡子一个人去解决,外人帮不上忙。
我们静静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小胡子还在石洞里没有发出声响,和尚实在等的心急,在洞口和拐角之间来回跑,时常都轻轻趴在石板上听里面的动静。麻爹也很紧张,因为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蛛网通道只有小胡子能记在心里,他出不来,我们也出不去。
咔......
我们三个人都没说话,但是突然间,和尚跟麻爹就警觉了,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仿佛听到什么声响,这样的环境下声波可以传送很远,我跟着也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响动,是从我们走过的来路上传来的。
“有人来了!”和尚压低嗓门,两只眼睛顿时充血,麻爹翻身爬起来,躲在和尚身后,朝来路上看。
这他娘的简直太扯淡了!我立即感觉头大了一圈,山体里肯定有杜家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摸到这里来。先不说我们斗得过斗不过他们,在这个地方动枪或者是剧烈的打斗,很可能会把小胡子给害死。
“来不及了!”和尚伸手就抓住合金管,又把枪上膛:“卫大少留在这里,麻爹!跟我到前面去堵住他们!”
“老子拿什么去堵住人家......”
麻爹还想耍滑,但是和尚硬把他拖走了,我手里握着枪,就隐伏在拐角的岩壁后面,不知不觉中,头上的汗水一个劲儿的朝下滴。和尚和麻爹一直跑到了通道那边开始分岔的地方,然后准备伏击。
他们不敢用光源照明,只能凭耳朵和感觉去对付可能出现的敌人。我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了,却能听到那种很轻微且连绵不断的响声,确实有人顺着岩缝在朝这边摸。
很快,我眼前突然就被光线遥遥的闪了一下,有人从岩缝的出口冒了出来。和尚跟麻爹都隐伏着,这个人出现的一瞬,和尚手里的合金管就迅猛的刺了出去。
那边立即混乱了,有惊呼和枪响传来,手电光柱来回的摇曳,我只能看到几条影子飞快的闪动,还有子弹打在岩壁上抨击出的火花和流弹声。
这大概就是杜家的人,有杜连和杜宇带队,他们的身手都很好,被伏击了也只是暂时的慌乱,很快就把和尚跟麻爹缠死了。我只露出一双眼睛在紧张的注视,偶尔会看到和尚还有麻爹的身影在乱七八糟的光线中呼的一闪,他们很吃力,在子弹和锋利的刀锋中左躲右闪。
和尚明显被一个好手给缠住了,麻爹就显得更危险。我越来越感觉坐不住,如果他们两个顶不住,被人冲到这里来,我和小胡子都要死。
我飞快的在身上擦了擦手心上的汗,然后握住枪,一咬牙,猫着腰贴紧岩壁,朝那边跑过去,我得出一点力,配合他们全力挽回眼前的颓势。
☆、深度解读全书人物之老罗
我相信,作为载体,传递信息是文字的基本属性。可文字天生却没这么庸俗,文字有其高雅的一面。最巧妙的文字组合,才能激活文字的内在力量。三国曹植能笔下龙蛇走,心中锦绣成,左思的赋使得洛阳纸贵。有且仅当一个有心怀和格局,境界的人,所写才能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对于一个几乎不看网络小说更从不付费看的我来说,《将盗墓进行到底》是迄今为止唯一让我陶醉的,甚至无法自拔的小说。从小一直看历史的我,真的都被折服了。因为共鸣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支持龙书主的广发书友。
信息有其载体,爱有其载体,当然,人的思维与品质更有其载体!我们在揭曹实,谈曹双,品卫天,思长空之后,恭请各位,和我一起,先走近老罗,再走进老罗。
人与生俱来都会有宝贵品质。例如,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有部电视剧,就叫做《忠诚》。对于我们的老罗,我也只能无奈地说声——他是一个值得尊敬,但因为忠诚而导致悲剧的人。但是这种悲剧,却和这个社会大环境是分不开的。只要他转念,荣华富贵也说不定,活下来更是可能。但是,他还是坚守忠诚。
为何他会守住秘密?为何他会卷入这个迷局?为何不对卫天讲明真相?请看下集,深度解读之中。谢谢!
老罗不能不明不白地牺牲掉。他需要人去了解,需要人去理解,进而让老罗为之坚守并牺牲的目的,让人们至少知道——忠诚的代价,或许很惨重,虽然忠诚本身是个宝贵品质。
要走进老罗,先走近他。从哪里入手?就先从长空的让老罗、天少爷和卫勉去放置神秘东西的人事安排入手,因为这是个突破点。
文章已经提到,老罗是“长空可以说知心话的人”,从青年起就赴汤蹈火,情谊深厚,并真正深得长空信赖。既然物品这么重要,派他1个人去了,为何还要叫上天少爷呢?如果说长空觉得双保险更可靠,那为什么把卫勉也喊上,3个人同去呢?
梳理全文,那间密室更是神奇,大活人过去10分钟“消失”了;门早不关晚不关,老罗进去不关,偏偏天少爷和卫勉一进去,就神奇的关闭了,还无声无息严丝合缝。天少爷找了两个小时都没找到出口,一觉醒来看到漫天星空,然后就被陷害了,开始逃亡之旅。
我们都能看出,这有问题,但如何解析,脉络有如何理顺呢?细细思考后,我给出了自己的解答。
1、3人同去的人事部署,是长空的巧妙安排,他心中已有一个计划,一个大到包围并击破曹不老实反水江北计划的计划。
毛主席告诉我们,不能孤立地看待事物。孤立看这个3人藏宝事件是错误的,要放到全文环境去看,才能看出些端倪。
还记得,在长空赋予天少爷任务时,说过的话吗?——家里有人反水。去藏宝,既然是个秘密行动,就需要参与者至少要集中精力。可长空却先抛出这个命题,并让卫天去思考,别有深意啊。结合卫天被“诬陷”,“逃亡”,以及之后事态无限发展,可以基本看出:①、长空已经较为确切地确定曹实这个内奸,侧面了解或推断出曹实计划,并悄悄展开针对部署。派卫天去,是委婉提示他,即将踏上一条平反之路,去查明那幕后真凶;②、长空已经认定卫天能够独立出征并获取令牌秘密。长空了解到外围不少人盯上了卫天,鉴于卫天无限价值,获得保护已经必然,也可让他历练历练,加速成长,为最终一举成功做准备;③、从卫八爷事件之后的举动可以看出,他已经轻松驾驭这一切,召集叔爷来也顺利成章,只是要么假戏真演或商讨江北事变后的对策。在江北风雨飘摇的前夜,长空早已料到,依然很稳。
那么暗室又是怎么回事?谜团如何解开?请看深度解读全书人物之老罗篇(中)——走近老罗(二)
谜团还有,咱们共同逐个击破!
2、按长空安排,老罗和卫勉又充当何作用和使命呢?
先说卫勉。我记得,初期有个书友,他的评论题目叫做——卫勉就是个坑。这个卫勉,又是一个不简单的神奇人物(关于卫勉,我必然还会深度解读,这个人不简单,可以肯定,长空教他不少东西,其作用,近期看来很弱,甚至副作用,长期看来,其力量小宇宙又得爆发)我判断,老头子绝不会白白派卫勉同去执行这么个神秘重大的任务,他会起到一种作用,一种承前启后,推波助澜的作用。具体下文判断部分我会再度解答。
再说老罗,从他的经历,所获信任和之后表现可以看出。他在去执行任务之前,绝对和长空有过谈话。谈话后,可以确定:①、老罗知道3人同去的意义何在;②、完整或部分清楚卫天即将的遭遇;③、明白长空对卫天的良苦用心;④、知道卫勉同去目的何在;⑤、懂得暗室机关的秘密;⑥、或多或少得到暗示,曹不老实会出现。机关秘密是什么?这点我马上开始推理。
3、如何看待密室种种“离奇”的事情?
这个藏东西的地方,就是在城东长空的宅子里。长空明确说明,这是他的秘密地点。再细细品味龙主叙事文字,我们获得几个重要线索和启示:①、空气质量尚好,没有霉味;②、老罗进去10分钟,没声音;③、天少爷和卫勉进去后,门就关闭了,而且是严丝合缝无声无息;④、天少爷找了两个小时没找到出口;⑤、屋上有个灯且屋子20平左右;⑥、卫天醒来后在外面,卫勉不见了。这些线索意味着什么呢?
第一条线索,不是说明暗室通风好,而是暗示有人在最近来过;第二条线索,说明老罗独自进去,没那么简单;第三条线索,暗示长空对3人部署的计划开始启动;第四、五、六条线索分别暗示:天少爷寻找方向不十分完善与置身长空策划中却浑然不知。
他们3人信息不对称,究竟的情况,我给出如下几种最可能的可能!
长空先前派人去暗室进行机关操作,在确保使用正常后,将秘密至少相当部分告知老罗,卫天完全不知道且卫勉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仅为知道一部分(或卫勉也可能不知道),曹实被动(或主动)知道发生的事情,却“渔翁得利”。
暗室里空气没有霉味侧面暗示有人近期来过(也可能是老罗先来看看)。来人先查看暗示机关是否正常,确认后,长空告知老罗——暗室里是有机关的!文中说明老罗进去后10分钟没声音,考虑到卫勉的异常举动(贴近天少爷脖子,吸引天少爷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这里来,谈话声或足以掩盖启动机关的细小声音)。老罗呢?则是先知道暗室的玄机——暗室之中还有暗室,他触动机关,进入暗室的另一部分。进入后,天少爷发觉异常。但是已经启动的机关,门关上了,天少爷寻找缺乏全面的考虑。读者或许会问,论点支撑在哪?有三点:一是江北变乱后,小胡子获得长空藏的拓本获得启发,在小胡子打开其他暗格后,看见主暗格空无一物——大多数人或许会想到放弃,可小胡子认真找,却找到暗格中的暗格,在看起来没路之中找到方法,拿到拓本。长空藏东西的方式,可想而知,这个暗室,也肯定没那么简单;二是从门严丝合缝关上这点,且大门用料厚实,可以了解到,机关设置是巧妙的,考虑是周全的。们能做到这点,空间转换又怎无可能?老罗在这10分钟内完全也可以严丝合缝悄无声息地进入暗室的另一部分,造成两人进去后发现空无一人的情况;三是天少爷寻找方向缺乏全局观。从文章可以看出,他一直在做什么?在找出口!却没考虑到机关在哪。这也说明长空的远见,主人公还需要历练啊(其实机关就在主人公头上的灯内)。
如果卫勉知道整个长空的安排,他会按长空安排去“诬陷”,目的在于迷惑曹实判断;如果卫勉不知道长空安排,试想在黑暗中(仅他和卫天),他受到伤害,“凶手”肯定是天少爷了,这导致卫勉的口供也很正常。曹实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秘密藏宝的事情。但长空的策划里是包含曹实前去这一环节的。
我们已经走近了,走的很近了,即将走进老罗!接下来,我决定熬夜,完成深度解读全书人物之老罗篇(下)——走进老罗,敬请期待!
(接中,深夜下班晚,一直在码字,希望我的见解,对得起龙主和大家的信任)
好,咱们再捋顺一遍情节,密室里的真相大概是这么个情况:
老罗触动机关进入密室另一部分,待天少爷和卫勉进入后,机关按照惯性程序自动关门。并困住天少爷和卫勉。惶恐之下的两人,在寻找出口未果2小时之后,必然会疲惫加绝望,睡觉成为最佳可能(甚至灯泡内都有少许催眠物质),在2个多小时后(很可能是3小时甚至更长,确保此两人在休息)后,老罗从隔层密室里通过暗道出来,重新回到铁门,趴着用耳朵一听,里面没声音了,再重新打开铁门,进入密室。先把天少爷抬出暗室(为防止天少爷被惊醒,或用某种药物也说不定,就像梁成化考验卫天一样,用药,目的是十分委婉地暗室天少爷离开,以及让计划完全说得通,也完成这个策划的使命——东东移位到老罗并由老罗完成接下来的事情),后用钝器猛击卫勉重要而非致命部位,造成较大伤害(为的是:如卫勉真的是明白整个策划,并被重创的,说明他是个坚强性格内刚的人才;如果真的不提前知道,也不能说明他仅仅是个受害者,但是猛然被击应该会大叫,这容易惊醒天少爷,虽然在幽深的密室里所喊外面几乎听不到。所以先带出天少爷再收拾卫勉。不管那种可能,都为卫勉离开创造条件和借口,使得离开顺理成章。他去省会医院了,这个乐趣来了——因为他要去代表长空和6接头,我先提前透露我对卫勉的基本判断,作今后准备去了)。当老罗再进入密室时,启动机关让门关闭(和卫天三人一起来的流程再走一遍,先把刚从卫天搜出来的东东放进真正的密室,再进入卫勉所在的密室),然后按计划,静候曹实。长空因为他们3人“遇到不知名原因”未归,顺理成章派曹实去看看。于是就出现了那一幕——卫勉重伤,老罗被“困”在房间内,天少爷“逃跑”还是“凶手”使得整个策划,都那么的合情合理。曹实根本没得到所藏的东东——因为曹实不清楚这个机关设置,且以为东东在天少爷那面,让曹实去急,急于得到这个和令牌有关系的东东,使他逐渐露出狐狸尾巴。长空故意露出的冷漠,也让曹实更多接触天少爷并让天少爷越发了解曹不老实——长空都在一旁,看得整个戏,尽在掌握中!
我们已经走得更近了,迈进了解这个角色的大部分领域了!接下来,我们一起去了解,老罗的核心领域!请接着看深度解读全书人物之老罗篇(下)——走进老罗(二)
(接前文,我要坚持,咬牙也要在睡觉前完成老罗的解读,诚谢抬爱我的龙主及各位书友,笔者鞠躬致谢)之前的种种论断,在说明事理之后,都是在为这一刻做铺垫——打开老罗心扉,探究老罗的精神世界及其牺牲价值。
我们要从他经历的事及其扮演角色(价值观),和他的性格入手,这是最佳入手点。
1、老罗的经历
老罗,被长空信任,共同打拼天下数十年,中间必然发生多种情谊深厚的事件,使得长空对其彻底放心。一呼即来,能刀山火海,“唯一可以了解长空知心话”,这简直就是对老罗最高的褒扬!和曹不老实相比(即曹实,笔者一般不喜欢背叛的人),他的价值,已经可以被称为心腹了。不是每个牛奶都叫特伦苏,也不是每个人都叫死党和心腹,忠臣,你懂的,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领导的安危。这人物也是和曹实形成巨大的对照和反差,是个正面忠臣型的人物。
2、老罗的性格
老罗的性格——木讷,不爱说话。也就是不善表达,内向。这点比麻爹好,至少心里能装下事。但是这样的性格,我们不是说不好,而是这个社会,希望大家有这个性格;然而作为我们,不该具备这样的性格。原因我在接下来会说透。
性格加上他的经历与价值观,概括地说就是:绝对听命长空,绝对保持忠诚,甘为牛马,愿为前驱,领导告诉他不能说,他坚决不说,对于恩义,心中不断,铭记在心,秘密,烂在心里坚决不吐露哪怕一个字。
可否记得?老罗在江北事变后遇到天少爷的样子?惊慌。可否记得,天少爷在车里单独质问老罗,他的表情?可否记得,老罗掷地有声的话——把我枪毙了,我也没怨言?再分析老罗这句话。我们可以知道,甚至举个例子:在电视剧里,如果犯人在公堂被冤枉,他会说,大人,冤枉啊!如果犯人心里知道自己犯罪深重,就会说,大人,饶命啊。说话不同,意义更不同。老罗所讲,说明:天少爷没冤枉他,他是那次事件主要执行者,责任脱不了干系;但是他不能全盘托出,因为他答应长空保守秘密,哪怕是生命的代价——虽然雷英雄就算抓到老罗也没问出半句一样。这是老罗异于常人的地方。
但老罗结局好快,快得让人惊讶——当天就去极乐世界了,虽然他还留恋这个世界。指使灭口的人,可能是雷英雄,可能是其他人,不太可能是小胡子和尚,最有可能的,却是老罗忠心效力的长空——因为,长空担心,和天少爷在一起,老罗心里压力会越来越大,最终吐露一切,导致长空最终计划彻底破产,且老罗知道太多,况且被雷英雄生俘,应该......才放心,你懂的。小胡子和尚身手,我们都懂,不能惊动他们,悄悄的,让老罗去极乐世界吧。
老罗是个出场不多的人物,但是他给我触动很深。简单的描述和出场,都是经典。千万不要以为他是无关紧要的人,因为他给我们带来太多启示,也承载着社会正能量,是古今都稀缺的人。他坚守约定,至死不渝;他非常倔强,半字不吐;他作为忠臣,尽忠尽责。可是太平总是将军定...长空下决心的时候,也不禁感慨万千,为了最终计划,他或许也是无奈地选择了这种符合情理却不应该的方式,这样的人,难得。
现在社会,很多企业都在呼唤忠诚,可是完全忠诚,又能得到什么结局?事态冷暖,人情炎凉,我们都要有心里准备。见利忘义肯定不行,追求利益最大也不行,不忠诚肯定不行,绝对忠诚唯命是从,不去思考,更不行。人,总要保留点只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样才能立于不败。拾金不昧是美德,善于言谈不缺德。
洋洋洒洒,已经入夜2点15,我终于完成。想到龙主和书友的抬爱,我就一直在坚持。明天,我会给大家带来,深度解读系列最新篇章之卫勉,敬请期待!
☆、第103章 狭路相逢
这条通道并不长,我压着身子跑,很快就要接近混乱的战团,可能是黑暗中害怕误伤,枪声几乎听不到了,敌人正在跟和尚还有麻爹肉搏。我握着枪,双手不住的发抖。我连只鸡都没杀过,直接就来杀人,可能我真的做不到。
但是我心里的恐慌和犹豫顿时被小胡子之前说过的一句话给打消了。这是一个选择题,只有两个答案。如果非要死人,那我只能选择对方去死。
我觉得自己的动作很轻而且很隐蔽,但是周围全部都是老手,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我。和尚跟麻爹顿时慌了,想过来护住我。敌人大概有五六个,他们分出一个人朝我这边扑来。
他娘的!
我咬咬牙,手枪已经上膛而且打开了保险,我几乎集中了自己所有的勇气,全身的力量仿佛瞬间凝聚在食指上,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这样狭窄的通道里有些发闷,开枪的同时我也不由自主闭上眼睛,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身前已经出现了一条影子,一把短刀闪着寒光,兜头就砍下来。我没法和对手抗衡,身子一歪,手里的枪都握不住了。
不远处有光线照了过来,我朝岩壁的另一端躲,但是速度肯定比不过这样的老手。就在光线在我脸上照了一下的时候,那个举刀砍过来的人顿时一怔,仿佛心里生出了犹豫。
就趁着这一瞬即逝的机会,我躲过了这一劫,这时候和尚拼了命的杀过来,举刀的人动作很灵敏,转身挡了和尚一击。麻爹趁乱溜到我身边,砰的放了一枪,把身后的人逼退,拖着我就走。
这时候的场面真的很乱,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很蠢,过来根本帮不上忙,还成了大累赘。我们又被围住了,他们俩又要照顾我,又要对付敌人,手忙脚乱,险象环生。对方不敢轻易开枪,我们也不敢,这个地方幸亏离洞口比较远了,中间还有一个拐角,小洞内的莲蓬阵应该不会受到影响。
“快!躲一下!”麻爹实在没办法了,把我朝不远处一个岩缝里推,他跟和尚拼死挡在外面,想让我先逃。但是对方的攻势也更猛,和尚没有小胡子那么强,被迫和麻爹分开,跟对方混战,免得被人用枪放倒。
我跑在岩缝里,很快就感觉有人追上来了,但是不知道有几个。没有任何退路可走,我回身就放了一枪,子弹打在曲折的岩缝里,被凹凸不平的岩石给挡住了。不过这样一来,对后面追来的人产生了震慑,他不敢追的特别紧。
岩缝并不算很长,我几乎跑了一半,这时候,猛然传来了一声很沉闷的响声,不是枪响,就好像矿山里开眼放炮的声音,但是没有那么大。随着这声闷响,我就感觉到非常剧烈的震动,几乎让整条岩缝都抖动起来。
“狗日的!别再往前跑了!要命的就站住!站住!”
我看不到身后追来的人,但是能听到他带着怒火的呵斥声,我很想回骂他,却没这个精力。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想握着枪继续跑,抽空把对方撂倒。不过就在这个人发出呵斥后不到几秒钟时间,我前面又紧跟着传来一声闷响。
炸药!
这次我几乎能分辨出来这声闷响的来源,有人在岩缝里安了炸药。剧烈的震动再一次传来,让我心惊肉跳,匆忙的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住。钻眼放药的人把药量控制的很好,不会把整条通道炸塌,但是两声闷响接连响过之后,岩缝两个入口那里就被翻滚下来的石头堵住了。
我立即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们知道这里有人,提前就安好了炸药以备万一,而且在两个入口那里做了些手脚,如果情况合适,可以把我们直接堵在这里。
“我靠!谁在外面引爆的!”
我正迟疑着,追过来的人又遥遥的骂了一句,我看到了曲折通道里透过来的一点手电光,手里的枪就握的更紧了。我不敢转身,就这样背对着出口一步一步的倒退。出口真的被堵死了,两块石头一上一下叠加着,有不少缝隙,但根本钻不过一个人。
没有退路了!
我背靠着被堵死的出口,紧张的几乎要窒息,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握着枪,把枪口对准后方,对准追过来的人。但是追过来的人显然也不是善茬,他就躲在曲折的岩缝通道,距离我可能有十米的距离。
“卫少爷,还跑得动吗?”那个人情绪变化的很快,刚才还在恼怒的大骂,这时候却带着一丝调侃说:“咱们都被堵在这里了,你也有枪,我也有枪,不想死在这里的话,大家就把枪都收了,好好谈谈。”
“你是谁!”我当然不会把枪收了,就趴在出口那里,紧张的问道。
“我叫杜宇,无名之辈,卫少爷你当然没听过。”那个人的声音渐渐平和了,显然是一个对环境适应特别快的人,他的声音很磁:“我表表诚意,先把枪收起来。”
这个人就是杜宇!我马上回想到之前听过的话,杜宇,聪明的杜宇。
我始终不肯放下枪,但是杜宇却说到做到了,他慢慢从遮蔽的岩壁旁走出来,举着手电,把自己的枪放回怀里。这是个三十刚出头的人,长的瘦却很精神,他很白,在这种地方,头发和衣服都还算整齐。
杜宇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就站在那里望着我,我把枪对准他,示意他不要再靠近一步。
说实话,我不能不承认,这个人比我要强了不知多少倍,他站在明处,却毫无惧色,甚至还能笑出来,我躲在暗处拿着枪,汗水却一个劲儿的往外冒。
“卫少爷。”杜宇真的显得很轻松,他站在离我六七米的地方,然后停下脚步,原地坐了下来:“你别紧张,我拿一支烟,我们两个暂时出不去,在这里抽支烟聊聊也不错。我只抽烟,不喝酒,抽烟伤肺,酒伤脑子,我一直抽黄鹤楼,你呢?”
他的手一动,我就更加紧张,食指紧紧扣住扳机,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要不要放倒这个人。但是说实话,如果敌人把枪顶在我脑门上了,我不得不还击,还有可能狠心开枪。如果对方暂时没有威胁到我,我下不了这个决心。
杜宇不顾我的警告,掏出了烟和打火机,他叼起一根烟,然后点燃。微弱的火光映照出他的脸,说真的,这个人很帅气,点烟的姿势都对女人很有诱惑力。但是我取向很正常,根本不会吃这一套,立即又让他老实一点。
“我说了,你别紧张,我已经把枪放下了是不是?咱们其实不该算是敌人,我知道,老奶奶见过你,还送你了一只长命锁和一块玉。给你递东西的那个人,就是十三,你还记得吗?我和他平时私交是很好的。”
“我操!”我简直被这个人的镇定和从容给搞疯了,一只手握枪对着他,另只手悄悄抹掉脸上的汗:“你他妈到底要说什么!”
“咱们两个很象。”杜宇笑了笑,夹着烟的手朝我这边点了点:“一急就想爆粗,这个毛病其实不好,跟抽烟一样,明知道伤身体,还是戒不掉,都是小时候不懂事染下的毛病。卫少爷,我就想和你聊聊,没别的意思。”
杜宇很啰嗦,如果不是在这种环境下,很让人误会他是在和朋友聊天。
“江北我去过两次,没见到卫八爷。卫八爷很了不得,过去听老奶奶说过一些他年轻时候的事。卫家九重门,老八人上人......”
“你他妈给我滚远点!”我真的有点想开枪的冲动,杜宇这个人看上去并不令人讨厌,也不会让人感觉危险,但是他这样在这里啰嗦一些闲话,让我不安而且烦躁,恨不得拿鞋底子抽他的脸。
我暗地里试着用脚去蹬入口的石头,但是蹬不动。杜宇被我骂了也不急,慢慢吐出一口烟,微笑着说:“卫少爷,你是多大的时候被卫八爷收养的?”
“关你他妈的什么蛋事!”
“聊天嘛,只是随便说说,确实不关我什么蛋事。”杜宇还是挂着笑意,点燃了第二支烟:“问一句,卫八爷今年高寿了?”
他突然这样一问,让我感觉诧异,而且有一点尴尬。其实我过去比较避讳谈这个问题,尤其是别人问我,你爸爸多大了?
我是老头子收养的,但是毕竟是父子关系,老头子那个岁数,做我爷爷都不嫌大。二十多岁的人,有一个那么大岁数的爹,不熟悉的人听了就会产生很多遐想,会认为我是小三生的。
但是杜宇突然问出的这个问题,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老头子的岁数我当然不可能记错,到今年的腊月二十二,就是他七十五岁的生日。
杜宇见我不回答,一点都不介意,弹弹烟灰说:“卫八爷其实告诉过你,他今年七十四五岁了,对吗?”
“我也问问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杜宇咧嘴一笑:“卫八爷其实骗你呢。”
☆、第104章 空墓
“你说什么?”我听完杜宇的话,马上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已经到了什么时候了,杜宇猛然就扯到了这样一个问题,拿老头子的年纪做文章。我更加疑惑,望着这个很让我讨厌的人,等待他的下文。
“说真的,卫八爷真在骗你。”杜宇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说:“老奶奶知道的最清楚,她老人家今年九十九岁了,卫八爷好像比她还年长着两岁。”
“胡说八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对这个杜宇产生了更加强烈的厌恶,而且不由自主的想驳斥他。
老头子年轻的时候身体打熬的很好,到了现在已经显了老态,但是看上去也就是六十八九岁的样子,比那个杜青衣要年轻的多。杜宇说的话好像在放屁,老头子有多大?难道将近一百岁了?这根本就不可能。
“卫少爷,咱们不要意气用事,好好分析一下。”杜宇坐的端端正正,不紧不慢的跟我说:“这个道理谁都能想得通,只有你想不通,可能也从来没有想过。卫八爷如果今年只有七十四五岁,那解放前三四十年代的时候,他有多大?三岁?五岁?你要搞清楚一点,在老奶奶刚刚到杜家时,卫八爷可是已经相当有名了。”
我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声,有点发晕,也很震惊。说实话,如果不是杜宇在这个时候猛然说了这个问题,我根本就没有认真的想过,老头子究竟有多大岁数。
我的手有点发抖,我不想承认杜宇的话,但是认真的想想,就不能不承认。如果按老头子现在的年纪去算,他应该出生在1933年。
1933年出生,到解放时不过十六岁,老头子那来的机会去名动一方?
按说这并不是个很要命的问题,老头子不管是七十岁八十岁,我拿他始终是当亲生父亲一样看待的。但是隐瞒年龄,这非常奇怪。
我的情绪平静了一些,杜宇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再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他的话?
“卫少爷,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杜宇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笑,他慢慢抽出一支烟,打火点燃:“卫八爷和老奶奶是一辈人,和老奶奶差不了几岁。”
“你说的都是在放屁!”我狠狠地反驳杜宇。
“我说了,咱们是在随便聊天呢,我就这么随便一说,你就那么随便一听,信不信的其实不重要。”杜宇把手电放在地上,猛然间话锋一转,说:“卫少爷,我给你讲个故事,就是他们老辈人的故事。”
杜宇也不管我爱不爱听,直接就开始讲述,当然,我对他这个人非常讨厌,但对他要讲的故事还是有些兴趣的。
他的讲述没有说明具体的年代,但是肯定发生在解放之前。据说是内蒙古那边传出了一个肥坑的消息,消息来源不详,不过一传出来,就吸引了当时的几个龙头。他们好像对这个坑非常的在意,收到消息的同时马上就赶了过去。
“第一个赶到那里的人,卫少爷你想必也是知道的,他叫卫同。”
“卫同?”我很不愿意搭理杜宇,但是听到了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人?卫同是老头子的亲生父亲,算是我的爷爷。他比杜青衣他们还老了一辈,到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
杜宇点了下头,然后接着往下讲。如果他的讲述是真事的话,那么这个传说中的肥坑真的是很有分量。在当时,卫家还没有破落,很鼎盛,卫同赶到了这里之后,又接连赶来了几批人,全都是当时圈子里最强最硬的人物。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坑?竟然能把当时最顶尖的人物全部都吸引过来?
来到这里的人一共有五六批,相互对峙,也相互很有敌意,坑还没有被方出来,他们已经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摩擦,死伤了一些人。这样搞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否则坑来不及打开,外面的人就要拼死个七七八八。
所以这些人的首领经过一些串联和协商,暂时达成了协议,他们约定,围绕这个坑,大家各干各的,拿到拿不到东西,就要各凭本事了。
其实这个传说中的肥坑并不算大,这些人各自占据一方,开始动手,相互之间肯定还有防备,但是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坑上。在方坑,摸索情况,打盗洞这个过程中,就是卫同首先发现了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现象。
他发现,这个坑有一个很老很老的盗洞,具体的年代已经看不出来了。
这个坑被人盗过!所有人都被这个情况搞晕了,如果坑进去过人,在若干年前就被人开了,那么里面最有价值的东西肯定荡然无存。
卫同和几个龙头仔细的查看这个盗洞,紧接着就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蹊跷出现在盗洞上,因为他们发现,这个盗洞好像不是从外向里打,而是从里向外打出来的。
一个从里往外打的盗洞,这可能吗?非常的不合常理。
就是因为这个盗洞本身的蹊跷和怪异,让几批人生出了很多猜测。他们的动作更快了,都想第一时间进去亲眼看看。
讲述到这里的时候,从被堵的岩缝之外,就传来了隐隐的声响,好像是有人在打斗,而且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大,期间夹杂着零星的枪响。我又忍不住替小胡子还有和尚麻爹捏了把汗。但是杜宇只回头望了望,无动于衷,继续讲了下去。
这几批人争分夺秒一般的抢着下去,已经犯了做活时的大忌,但是没有办法,谁都唯恐对方会抢先得手,只能冒险去争。这个肥坑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波折,几批人几乎是同时打出了各自的盗洞,然后进入坑内。
进入坑内的时候,就又有人发现了这里的怪异。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坑,面积不算太大,规模也不算高,有一些陪葬。几批人都是直接奔着主墓室去的,他们在这里发现了一口空棺材。空棺的棺盖完好无损,但是在棺材的左侧,被硬生生掏出了一个洞。
而且在棺材的四周地下,绕圈埋了八根槐木。槐木性阴,传闻是压魂的,死人埋在槐树附近,会被镇的不能托生。当然这只是胡扯淡,不过在棺材四周埋下这八根槐木的人,用意很恶毒。
看到这些情况,那些心思缜密的龙头们随即就推测出来,这个坑的墓主好像是被活埋进来的,人还没死,就封入了棺材,还有八根槐木在镇着他。但是墓主也不是寻常人,竟然隐忍了这么久,一直被埋到墓里之后,才从棺材上掏洞逃了出去。
推测可能是正确的,墓主逃掉了,但是他逃掉之后,这个深埋在地下的坑仿佛就再没有收到任何人的窥视和干扰,所有陪葬以及一些物品留在了坑内。几批人很快就从思索中清醒过来,开始争夺东西。他们争夺的焦点是两件东西,十一块土烧的陶板,和一个黑色的罐子。
这两件东西具体是什么,还不得而知,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它们身上。几批人在下坑之前的约定这时候也等于作废了,下坑的人,坑外留守的人,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混战。
十一块陶板就是普通粘土烧制出来的,上面可能有一些文字,这比任何材质的书籍都要保存的久,只要不遭到人为的破坏,陶板可以一直保存下去。但是在混乱中,这十一块陶板被打碎了,大小的碎片被人哄抢一空。
这是很惨烈的一战,不少人被闷在了坑下,杜青衣的丈夫杜年,就是在这一战中被打伤了肋骨,留下了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病根。
大部分人都死掉了,少部分人带着各自的收获逃了出来。这一战之后,几批人之间等于结下了不可化解的死仇。但是他们都很无奈,因为所有人得到的东西都不完整,为了谋求更大的利益,他们还是要继续被迫接触下去,或者合作,或者朝死里弄,杀人抢货。
可以说那时候发生的许多事情,都是由这座没有墓主的空墓而起的。
说到这里,杜宇就闭上了嘴巴,我还等着他继续讲下去,但是一直等了几分钟,杜宇才开口说:“已经讲完了。”
这他娘的是一个什么狗屁故事?杜宇究竟想对我说什么?就想告诉我那些老辈人在坑里打了一架?
“卫少爷,故事讲完了,聊天到此结束,我们该说说正经事了。”杜宇伸手朝后指了指,说:“我的人和你的人可能还在外面死磕,这样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我有个提议,咱们暂时化干戈为玉帛,怎么样?”
杜宇的意思是他和我一起到岩缝入口那边朝外面喊话,尽量阻止外面的人继续打下去。我很想接受他的提议,小胡子不知道脱困没有,和尚跟麻爹处境很难,会吃大亏的。
“走吧。”杜宇站起身,拍拍屁股后面的灰:“让他们停手,一起想办法把咱们给弄出去。”
☆、第105章 菩萨奶奶的人
我分辨不清楚杜宇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也分辨不出他的真实用意,但是我认真思考了他的提议。这个人不讨我喜欢,不过从他出现到现在,还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敌意。
我终于把骂他的话暂时收起来,和他交谈了几句,然后我就举着枪,一步一步从被堵的岩缝出口走过来。外面打斗的人都在入口那边,我们得想办法阻止。这时候隐隐的声响还在不断的传来,杜宇转身就走,我拿枪对着他,在后面跟。我们很快就到了入口那里,两块很大的石头还有一些碎石把洞口堵死,杜宇透过石头之间的缝隙朝外看。
“为了表示诚意,我先喊,但是你也要出声,否则我的人会吃亏。”
外面的人肯定是打的很混乱,杜宇就侧身躲在一块石头后面,我跟了过去,深深吸了口气。接着,杜宇开始朝外大声的喊,我也扯着嗓子叫和尚跟麻爹。
我们的喊声很快起了外边人的注意,杜宇马上对我说,我们两个一起让大家停手。
外面的人可能始终都在关注我们这边的情况,我和杜宇的喊话声一传出去,他们也开始慢慢的收手。但是打斗声渐渐平息的同时,一个杜家的伙计猛然惊叫了一声,接着就开始骂,差点重新引起争斗。好像是麻爹不讲究,对方收手的时候他抽冷子给了对方一下子。
透过石头之间的缝隙,我看到从周围几个岩缝还有那条比较宽阔的通道上,有手电光慢慢的聚拢过来,和尚还有麻爹都出现了。
和尚带着一连串的骂娘声跟杜家的人商量,看怎么弄开两块大石头。杜宇就在里面说,一边派出一个人,过来把石头想办法撬掉。杜家过来了两个人,麻爹跟着也过来了,和尚则拿枪守在不远处。
“卫少爷!你没事吧!”麻爹举着手电透过缝隙朝我这边照,看到我安然无恙,他才松了口气,然后他又把光柱打到杜宇身上,皱着眉头瞟了对方一眼:“操他娘的!姓杜的,这个事情没完,老子记住你了!”
两块石头堵的很死,杜家的人多,带的装备也很齐全,他们拿了两根小撬杠,在外面尝试。我很担心小胡子有没有脱困,但是这时候也没办法跟和尚明着交谈。
做这一行的人很多都是非常合格的土木工程研究生,两个杜家人琢磨了半天,一点点的试探,最后终于用两根小撬杠撬松了上面的一块大石头。
轰隆……
石头翻落下来,发出了连串的闷响,我的心也跟着不住的抖动,这里距离小胡子所在的石洞还有段距离,但是我很怕那里面的莲蓬阵会受到影响。
石头掉落了一块,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人。我看见和尚举着枪朝这边走了一步,脸上都是担忧的表情。麻爹在外面伸出一只手,要拉我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挂着一丝笑意的杜宇一把就攥住了我握枪的手腕,然后飞快的一动一抖,把我一条胳膊给拉到了背后。他下了我的枪,顶在我后脑上。和尚跟麻爹都急眼了,破口大骂。
“退后!”杜宇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冷冷的看了麻爹一眼,逼迫他后退。
枪就在我后脑壳上顶着,麻爹不敢造次,一步一步的后退,嘴里嘀嘀咕咕的骂个不停。杜宇身手非常麻利,拖着我跳上石头,马上就有杜家的伙计接手把我扣了起来。
“撤!”杜宇脱身之后,马上就示意手下的人撤出这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杜家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撤?东西还没有拿到!”
“四哥。”杜宇笑的高深莫测,对那个人小声说:“卫家的少爷比什么东西都要重要,不要逼对方拼命。”
两个杜家的伙计马上硬拉着我退到了一条岩缝里,杜宇他们则举着枪断后。我根本挣扎不过,想要喊,但是一个伙计伸手堵住我的嘴。另一个取绳子把我的双手背绑起来。
和尚和麻爹真的是无能为力,又不敢跟过来,眼睁睁的看着杜家人把我带走。进入岩缝之后,他们的脚步就加快了,杜宇很歉意的对我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但是你要相信我,杜家对你没有任何恶意,我们有合作的可能。”
我说不出话,但是心里已经把杜宇他们家从先秦到清末的祖宗全部骂了一遍。
“先离开这里,之后,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一些别的事情,听完了这些,可能你的一些想法就会发生改变。”
我几乎是被人硬拖着在通道里走的,因为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力拖他们的后腿。一个杜家的伙计显得有点急躁,但是杜宇把他阻止了,不许他对我动粗。这里的路很复杂,很多都是相通的,绕几个大圈子,最终还是可以走到同一个地方去,杜宇他们走的是另外一条路。
他们被杜宇督促,中间不做任何的停顿,那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可能就是杜连,身手非常好,不过很听杜宇的话。我已经没办法知道小胡子跟和尚他们的情况,被迫被带着走,一直走了将近有十个小时,拖着我的两个杜家伙计有些吃不消了,因为我一直都在使暗劲跟他们对着干。
“休息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杜宇不想把手下人都拖垮,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不得不暂时的休息一下。
他们找到了一个岩缝里的小空间,然后飞快的喝水吃东西。我心里暗暗地盘算着和尚他们会不会赶过来救我。我们进来的时候因为需要摸路记路,所以行进的很慢,出去就不一样了,走的都是记在心里的老路。如果仔细的算一下,这团乱如蛛网一般的通道群,应该走了有一大半了。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半个小时就过去了,杜家的伙计在闭目养神。这时候,他们可能听到了一点点异常的响动,几个人顿时惊醒,有人灭掉了手电。在手电熄灭前的一瞬间,我看到一个岩缝入口那里,有影子闪了一下。
杜家的人顿时紧张了,但他们之间的配合很默契,马上有人拖着我缩到小空间的角落那里,有人赶过去对付敌人,有人则守住入口。他们人不多,却分配的合理有效。
恍惚中我看到,拖着我的伙计,就是之前那个举刀砍我却又迟疑了一下的杜家人。小空间完全黑了,岩缝那边传出了很闷的枪声,枪声一响,留在小空间内的杜家人就更加谨慎,他们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但最起码对手手里有枪。
是和尚他们来了吗?我比任何人都要焦灼,我很想他们救我走,却不想他们为此付出代价,子弹是不长眼睛的。
猛然间,我觉得被绑在身后的两只手松了,竟然有人解开了我的绳子。紧接着,那个拖着我的伙计贴着我的耳朵很小声的说:“卫少爷不要出声!我是菩萨奶奶的人!”
砰砰砰……
岩缝里的枪声更加密集了,我听了那伙计的话,感觉他在扯淡。菩萨奶奶是后辈人对杜青衣的尊称,我早就知道了他们是杜家人,他这时候替我解了绳子,又表明身份,有什么用意?
“你跑吧!如果出了这段复杂的路,我再没机会放你走了!走!”
虽然这个伙计的声音非常非常小,但是我能听的出他的语气很焦急。一时间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被杜家人抓了,现在又被杜家人放了,这会是第二个圈套吗?
那伙计显然不能再等了,这个机会一瞬即逝,他把我朝另外一个岩缝的入口处悄悄的推。枪声已经中止,那边的战斗很可能见了分晓。我思索了三秒钟,这个伙计的动机不明,但他的话确实没错,如果让杜宇解决了眼前的问题,押着我走出这段很复杂的路,那么我根本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脱身。
“卫少爷,走!记住,菩萨奶奶是没有任何恶意的!”
我马上下了决心,摸黑顺着这条岩缝就钻了进去。
☆、深度解析全书人物之卫勉,方教授
感谢11军一直在写解读篇,大家可以看看。龙飞也在此郑重承诺,故事的大走向是构思好的,无论读者们的解读是否正确,龙飞绝对不会刻意的去修改故事情节。
解读篇发出来,大家先看着,正文也我也在写,写完两章一起发。
................
在龙主和大家的支持下,我的深度解读逐渐获得大家认同。让我倍感欣慰,甚至感动。昨天凌晨解读老罗后,咱们今天继续开更,把下一个解读目标锁定在卫家又一杰出人才卫勉身上。但因为要想解读卫勉,必须要把方老解读清楚。所以,咱们的解读计划,也连同方老与三个学生,逐渐展开。
这次,我将延续老罗的推理,咱们本着刨根问底的想法,严谨的治学态度,实事求是的作风,追求真相的精神努力把迷雾扫清,还原整个真相,深度挖掘故事背后的故事,叹服作者巧夺天工的构思。深深感谢众书友同仁的生日祝福!
闲话少叙,立马开更。
提到卫勉,大家都会有一个共性较强的判断,甚至包括天少爷,可能不包括曹不老实,铁定不包括长空。那就是:卫勉不男人,还经常挺娘,并会自然而然地在脑袋里想当然,这孩子成不了大事。天少爷戏谑地逗他,称之为勉丫头,嘿嘿,时不时还开涮,并取乐之,嘻嘻哈哈的。
卫勉也是有来头的,至少是交代清楚的:卫家第七门的独子的独孙。甚至还是唯一在长空身边的具有纯正卫家血统的人。不排除龙门鼠孙的可能,不排除虎父犬子的可能,这在当今也可见到。不过我们不能忘记,作者不会把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人物写进文章。辩证哲学来看,事物存在,就必有其存在的土壤和环境条件,以及合理性。著名军阀、割据山西三十年的阎锡山,曾在落魄时,有过这么一句话:存在就是真理。虽有局限,但是对是错大家可以想想,想通了或许有用。
那么,勉“丫头”存在的“真理”又在哪里?请看接着来我的分析正题——深度解读全书人物之卫勉、方老与方老学生篇(中)——惊涛骇浪(1)
(接上)自从更新上篇后,其实我在接下来的六七个小时一直在想,发生在卫勉等人周遭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卫勉是不亚于卫天的卫家之门,论据何在?如何彻底解读麻占夜间的奇异经过?是卫勉用木棒去堵门的吗?木棒哪来的?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到底知不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
想来想去,看来看去,在文锋中寻找寒光,在文眼里寻找亮光,在文章里寻找虹光,在思索里绽放真相,借文字写明事实。我先不得不承认,卫勉和方老及其三个学生是最难解读的,因为我们亲爱的龙主给的线索太少,且他们出场时间太短,又太集中,跨度不如长空大,次数不如和尚多,直到今天,悬疑仍在继续。原来,这一切都是龙主巧夺天工的构思(此词语本来是形容建筑的,但是我实在忍不住,却只能用这么最高褒扬建筑美的词来褒扬龙主的构思),相信,如果手机或电脑前的您,读过我的解读,也会有同感,我相信。我郑重承诺,如有异议(仅限大结局公布之前,在下文出现新的方老、学生线索之前,即用前100章的所知道的且基于卫勉和方老的信息且仅限本章),并能拿出足够分量的论点论据反驳我的最终结论,一旦写出并获得我的认同,我自愿一次给龙主1000MT币(封顶3000MT币),说到做到!虽然解读难度很大,但我对我的解读有信心!
解读正式开始...
“喀喀喀...喀喀..”我们的天少爷一行在麻占的临时“旅馆”听到了这个奇怪的声音,时间是凌晨2-4点之间。警觉的天少爷随即悄悄叫醒那个曹不老实,曹不老实再逐个叫醒众人,打开门的情景就出现了——两个方老的学生,受严重内伤,并机械地重复一个动作,直到,他们的生命,走向终结。
疑团迅速涌起。然而可以确定的是,卫勉很清楚这一切;卫天不清楚;曹不老实更不清楚。
一切的一切,还得从长空关于本次行动的安排开始。
在行动开始前,长空和天少爷还是有过交流的。长空说得语重心长——我老了,今后凭你们能斗过谁?“现在出去吃点苦,为的将来保住命。”和天少爷卫勉之后去密室藏宝如出一辙(藏宝解读请见深度解析之老罗,在此不再赘述,请谅),都是在重大事情即将发生前,先做足暗示。也就是说,就算天少爷当时不明白(我看天少爷当时铁定没明白深意),事后随着经历增多,也会逐渐明白起来,长空,希望天少爷加速成长!
在人手方面,长空安排了绝对主力的硬手,且是全部!文章交代清楚,这么做是冒极大风险的,独当一面的牛人全部集中去执行任务,万一怎么办?这还不算,那么“勉丫头”也上阵了,他那个“娘”,能行吗?这不是胡来吗?
此时,长空心里跟明镜似的,因为惊涛骇浪即将掀起。此一掀,无数事端由此来,爱恨交织贯全章!欲知接下来的深度,请看下文——深度解读全书人物之卫勉、方老与方老学生篇(中)——惊涛骇浪(2)
(接惊涛骇浪1)忽然想到了崇祯皇帝。在阉党祸乱天下的时候,在皇族大量被杀的情况下,采取最为明智的措施——闭门谢客,从不出门。
不知经历多少岁月,崇祯帝朱由校渐渐被人遗忘,但,又渐渐被人想起。隐忍之后的崇祯皇帝,登基称制之后,迅速扫清魏忠贤逆党,实现中兴。
可见,隐忍也是一种策略,一种高明的策略。
卫勉就是这种人。常言道:“大隐隐于市”。勉丫头一直在隐忍,一直在精心伪装自己,一直在用实际行动,努力混乱曹不老实判断,并在一定期间内,混乱天少爷判断。
长空,心中计议已定。决定派他们去历练。过程的种种,他甚至间接简明扼要告诉了天少爷——没什么大危险。那为什么找硬手来,还是全部呢?深意有两层:1、调来大批人马且为硬手,说明存在危险;然而长空明确告知天少爷没危险,且长空因卫天的价值,感情相当深厚,天少爷价值他心中也知道,所以不会存在送卫天上西天的可能,因此长空的话可信度高,甚至可直接设定为此行的高度概括(后文也验证这一点);2、长空调来大批硬手,使得队伍总兵力猛增,且增加人手的目的绝不是人员组成那样简单——硬手,功夫了得,独当一面,常理来看是打架顶尖高手,恶战好像不可避免。我觉得,此举只能说明,长空反其道而行之,让曹不老实混乱判断。混乱哪个判断?那就是最可能是谁在麻占事件当晚顶上了硬木棒。
麻占事件当夜,平白无故有人把木棒给抵住了门。门外徒劳的抓也没办法,门“保存较为完好”且已从内顶住,仅凭门外2人徒劳地抓,是绝无攻进门内的可能,门内的人“摆脱危机”,有惊无险,且与外部守更人员会合,兵力完整,四散查看,说明“旅馆”周围那是相当安全。
但这事发生,大家都或多或少产生心理阴影,我们的曹不老实那更有阴影。此时他心里不踏实,深更半夜竟然有人堵上门,且正好发生抓门事件,奇怪加巧合。在他亲口下令卫勉和卫天躲避后,逐个询问睡着的人,谁顶上了门,结果都摇头。曹不老实心里此时确是有点紧张,因为,他无法立马判断是谁顶上门的。天少爷的一举一动我们都是知道了的,绝对不可能自己去顶上门却没交待;曹不老实作为队长,在出发前和长空单独谈此次行动,甚至双卫(卫天和卫勉,下同,长空单独说,避免混淆)都不十分清楚具体环节。这么看来,好像有可能是曹不老实顶上的门;卫勉“很不男人”,胆子“小”,早就躲到角落去了,好像最不可能的就是他。之余其余伙计,连名字都没提,甚至连个代号都没有,所以伙计顶门的可能压根不去考虑。
也就是说,看似10余人的队伍,顶门的可能只集中在两个人身上——曹不老实或卫勉,就是这么简单。
那到底是谁呢?如何证据确凿地去确认那个人去顶门的人到底是谁?到目前为止,仅在现有环境下去分析,是理不出什么头绪的。要解开这么谜团,我们就要先解开和他紧密相连的另一个谜团——方老一行。当我们确定方老的目的后,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请看下集:深度解读全书人物之卫勉、方老与方老学生篇(中)——惊涛骇浪(3)。感谢您的阅读!
(接惊涛骇浪2,不是昨天我不更新,而是磨铁忽然网络出现中断,无法登陆,或许人气爆棚所致,看来磨铁也在神速成长,也为一桩好事——因为我们为龙主越来越棒的生存环境倍感欣慰!然而我写的千余字惊涛骇浪3却因此不能传上且无法找回,加上前天完成老罗解读太累干到凌晨将近2点半,就先睡了,刚起床前又想了一个小时时间,立即起来,赶紧开更,读者朋友们,抱歉了,鞠躬致歉。)
正如龙书友约瑟夫(Jospeh)所附议并指出的那样:天少爷是解开西夏神秘力量的钥匙(Key)。我经研究发现,方老是解开整个麻占事件的key。
方老一行四人众,出现在我们视野的时候,是在我们天少爷一行前去麻占的路上。在路上,他们看到方老一行。方老先生,带着3个学生共计四人,且因一人中暑倒下,队伍暂缓前进。看似交待清楚,其实玄机多多,谜团跟着就也很多。先分析下,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以及出发的可能区域。好像来旅游的?好像在抄近路的?好像在待援着的?我们来一起逐个分析,上述可能到底有没有存在的理论基础。
1、方老一行旅游、科考说。
这个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因为:方老很老,学生又较为单薄,甚至有人中暑,且连半点装备都没带。按众所周知的常理(可参照长空的人员部署),走沙漠、行荒漠,且去探险执行未知任务,本来就应该找体力充沛,耐力高且经验丰富的人员,装备更不可少,那是生存的依托啊!不是吗?无论旅游也好,科考也好,携带装备那是必须的。眼前的方老四人众连装备都没带。没装备,就算他们充足休息吃饱喝足,也不能走出太远,更不能深入沙漠,何况班驼较远,还要考虑沙尘暴和返程体力存留。所以旅游科考说,轻易完全否定。
2、方老一行在天少爷一行发现他们受困的周围,有他们抄近路的出发地点,一个比曹不老实一行更近的出发地点出发。
这个也没存在的任何基础。原因是:1、从脚印判断,深且稍新又明显。这个就比较可疑,明明交代沙漠浅浅的脚印随时会被掩盖不留痕迹,怎么会突然脚印变深呢?任何事物都会循序渐进,按沙漠常理,就算发现脚印深,也会有个过程。譬如:上下楼梯,有很明显地感到台阶的坡度和高度。那么,如果他们一行跋涉而来,符合常理的情况应该是:天少爷一行,忽然发现有的脚印轮廓,渐渐发现被风沙覆盖大部分的脚印坑,在逐渐发现大且深得脚印,这样才对;2、这样才对吗?不对。因为有的读者可能提出异议:他们完全可能走得有一定时间,在“一人中暑”后留在原地较长时间,之前跋涉的脚印无论深浅被风沙覆盖了。乍一听有理,可还是站不住脚。因为照这种说法,那在方老一行四人众周围的脚印也该消失——天少爷一行发现脚印并非在室内,而是在室外发现脚印,如果真的风沙掩盖,应该全部掩盖才是,也就是说在天少爷发现他们的时候,仅会发现方老一行4人,如果原地不动在等,周围的脚印应该会消失。事实上天少爷一行有用望远镜去看的动作,说明脚印延伸那是相当的远。以事实为依托,我们可以将第2种说法再次否定,哪怕0.0001%的存在可能性都没有!3、他们是否抄近路,找比长空亲自圈定、曹不老实亲自确定的路线行进?这个也是个没生命力的说法。长空是什么人?之前屡屡亲自精确锁定位置,他不会送卫天去西天,更不会让天少爷一行做半点无用功,路线是最优路线,这个可以确定。如果方老一行抄近路来,那可以确定方老必是付出比曹不老实大得多的体力。虽然方老一队和天少爷一队目的地“不一样”,但是从他们相遇可以得到很多深意。从数学角度来看,假设T队(天少爷)和F(方老)队,注定在某已知轨迹点相遇,且已知路线制定者WCK做出的徒步路线是最佳的,T与F不走同一条路线,T队准备充分体力充沛,F队徒步准备十分糟糕且队员体能稍弱(说明他们持久力特低,且前提,在常理正常情况下,排除任何穿越等异想天开的可能)。那么,我们可以轻易判断:至少T队会先到,没疑问吧?可能书友会有疑问:他们提前出发不可以吗?当然可以!我在上题中根本没说提前出发的可能,是因为我想单独说:如果F队一行早出发,且先到目的地等待T队,那么可以至少得出:他们人员要体能好,至少得带给养。体能不好如果他们还能坚持的话,给养没有是要命的!假设他们出发时带给养,加上T队看到他们时他们没有随身给养,那么我们又可推断:1、F队给养消耗殆尽,正常情况下应该寻求给养援助,以补充体能,这个太基本了;2、至少也要把嘴闭上,因为沙漠高温环境,水分蒸发快,一个人中暑,从方老行动可以看出,他们想救活,没放弃他。这样中暑者会消耗掉几乎F队所有携带的水资源,其余人没水资源,会渴,很渴,没水喝自然会少说话,尽量留住水分和体能,没疑问吧?可是事实出乎意料:1、F队从始至终根本没提给养的事;2、方老甚至一路上一直在说,指指点点,到达旅馆更是嘴都关不上,呵呵,太反常了!反常得都让人质疑。
所以,我们常理推断,T队将比F队先到,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板上钉钉的事实是F队先到,太神奇了!书友会提出,空降或直升机运输F队先到可不可以?你的应用题里也没说运输方式啊?F队先到就行嘛。我想说,“书友说得有理,直升机空降什么的成本太高”。“成本高又怎么样?路道长不是说令牌很厉害,厉害到让一块土地,一场战争都不算事吗?对于雷英雄、杜青衣、晚亭和长空这样的有钱人,不算事,不是吗?”书友继续反驳道。我笑着说:“既然令牌价值高到无法想象,前文甚至俄国皇家协会都来赞助,不惜任何代价得到,多大的投入?前赴后继来找令牌的人,都是不计成本投入,自然不差钱”,我微笑,接着说道:“其实有一种更合理且更巧妙让F队,先到轨迹点的办法,下文一定透透地告诉热爱龙主的广大书友们”至少,他们抄近路徒步(包括提前出发)的说法都被彻底否定。
3、他们“待援说”
这个...站不住脚。因为,F队咋就那么神奇,在沙漠里知道注定有人救他?平日素不相识且无人牵线搭桥的两伙人,除非极其机缘巧合,否则不可能相遇。结合上两点,此说法不攻自破。
那到底是什么?真相在哪?请看续集惊涛骇浪之4,谢谢!
(接惊涛骇浪3,继续码字)
要解读卫勉,解读着忽然线索断了,得先解读方老,方老也是一身谜团,这个线索又断了...我们接下来要从哪入手解读?从方老的学生说起。
这三个学生无名无姓,还都挺内向。一般不说话,进屋也是在角落里,甚至有趣到连馒头都不吃。放在大环境下,这是在沙漠里极度饥饿的人表现吗?不是,至少他们肚子里还不饿,相当不饿。也从侧面上印证,方老四人众,没一个简单的,是带着谜团来而不是解开谜团而来。不幸也降临到了他们——其中两人已献出生命代价,捐躯告终。
不过事情没有因为方老两个学生牺牲而告终,反而谜团接踵而至:3个学生,牺牲2,别忘了,还有1个学生!还记得当时F队和T队初遇吗?F队有个人前来“求援”,戴着眼镜,语言恳切急迫,这算是全文目前唯一给方老具体学生(活着的)的特写了。难道是这个戴眼镜的孩纸活着了?F队T队初遇,T队至少较为印象深刻地记住了方老,也捎带上这个戴眼镜的学生。别忘了,方老也是戴眼镜。而且两队初遇方老还两度扶眼镜,真的简简单单扶眼镜?在方老两个学生遇难的当口,方老及其剩余的学生在哪?他们在干什么?
曹不老实曾派人去追看,四五个小时回报方老一行确实向西去了。西边是哪,要去哪?方老亲自说出:班驼。去班驼干啥?昨天刚有人中暑,今天又中暑怎么办?还是连给养都不带,还是那么自信地踏上路程。就算卖力走到了,没给养,估计也累趴下了,甚至很可能在十几个小时后,去投身轮回——毕竟是在沙漠啊!对于经验丰富的方老,肯定不会做愚蠢的决定。打定主意不在家看孙子,出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班驼,必有其目的!
目的究竟是什么?线索再次中断,以目前的环境又无法解读了。这次,咱们再回到卫长空——因为他才是麻占之行整个计划全局制高点。
上下文很明显可以读出来,卫家家督长空对曹不老实越来越不信任,已经较为确定曹不老实的背叛。那为什么不挑明给天少爷呢?书友会存疑,可能他们年头太多感情深厚,直说会不符合长空年龄身份且天少爷不会相信非常抵触甚至会跟曹不老实说,不可能吗?所以长空只是抛给天少爷一个疑问:有人背叛,会是谁呢?让他自己去想。问题又来了,如果长空真的确定,或至少怀疑曹不老实,那也该有意无意地让他们保持距离,可为什么没有这么做还分理经营活动?因为这为曹实接下来接待大客户人不在店,天少爷副总,办理3人藏宝事务,又顺理成章。放在此时,又会明白过来:如果曹不老实连续办成事情,就算长空以自己老了不中用做借口硬安排天少爷和卫勉进队,也会引起曹不老实警觉,警觉起来的曹不老实或对双卫不利,对长空全盘计划更不利。可正好曹不老实在法华寺元山连续办砸两件事情,把双卫安排入队也就十分顺理成章,更在侧面敲敲曹实,让他明白自己被信任的程度降低了!这次一定要把事情办成!再出现纰漏曹不老实的地位将严重动摇,且对曹不老实自己的使命和野心大不利!也从侧面坚定曹实的决心、信心,决定这次要“好好干”。也就是说:曹不老实将全力以赴,当然包括保护双卫安全与完成任务。一大群硬手,也告诉曹不老实别得瑟,吃不了兜着走,敲敲曹不老实别让幕后老板参与进来,否则后果难以预料。可这一切都是长空的巧妙布局,他对法华寺元山的事情都预先料到,当然,也包括西夏麻占之行。
所以他才会闲庭信步地告知天少爷,没啥大危险。整个过程来看,顶多有惊,实实在在无险。
可是危险还是降临了。因为我们的曹不老实这次是从心里开始怕了,他首次感觉,自己一直在被人掌握着的,会是谁呢?曹不老实也会想到那个熟悉的,特别莫测的人——长空!
我们的曹实坐不住了,开始不老实了,不仅在外表,更在心里,恐惧,开始无限在他心里蔓延。曹不老实或许或多或少能感觉到——惊涛骇浪,已经开始向他袭来。
但他还想挣扎,曹不老实也挺自信。那到底谁技高一筹呢?请看下集,惊涛骇浪(5)
(接4。我整编第11军真的感觉挺累,周末休息多好,累着码字,累着思考线索,累着不休息,值得吗?我觉得值得,一起床就开始码字,为更新昨天生日吃得特简略,都没犒劳自己,但我无悔,为了信任,值得全力以赴!!我愿意为你!我感觉到了龙主的力挺和祝福,和全体书友的祝福!首先我必须真诚感谢我们最最可敬可爱的龙主!我也特别感谢小小1985、天朝人民都是浮云,以及:鸡爷、约瑟夫、内涵咩咩君、紫琊、门前小溪、想念冷月、又又小葱、罗莱恩特、习惯沉默海盗船长嘿嘿嘿、Foy、基础、christain、耕地劈柴,还有龙粉集团群第三群的萌芽、你当我是浮夸吧、朵儿、霜落、午小、错误、花臂、演员、飘、广西潮爸、未央、子艾,以及支持或不支持,留名或不留名的广大朋友们,我仅代表个人,三鞠躬致谢!当然在更的过程中,我也越发明白体悟到一点:不要太催,构思辛苦,悬疑地精妙写出来,不是空想那么简单,其艰难可比登海拔6000米的高峰。虽然我的解读大家看起来也就十分钟,但是我可是花了八小时思考,两小时构思,再八小时写出来的啊!!!脑细胞损失肯定不少...我对不起我的脑细胞,跟着我这么个笨人,但我立志把你的价值,完整地昂扬在这个世间!)
话说稳坐钓鱼台的曹不老实,此时跳起来,质问我,说我不老实倒也算了,凭什么怀疑我?我没去顶门!
我没有反驳他,相反还很支持他,因为他确实没去顶门。来之前的基本情况,曹不老实和长空密谈,很多细节双卫也不清楚,倒是确实有曹不老实去顶门的可能。如果是曹不老实去顶门,先假设成立,咱细细推理。
假设是曹不老实顶门,说明曹不老实知道此行的全部或绝大部可能情况。也就是说,长空告知至少即将发生的麻占事件的整个过程和结果,也就是,需要一根木棒。出发时,应该带上,或至少阿拉善旗接头后,队伍需装备一个大木棒。
可带上木棒目标就明显了。虽然曹不老实知道,可大家会存疑,为何带着个大木棒,做什么呢?出于保密考虑曹不老实不会全说,给出的理由也不会服众,对不对?就算给个合理理由带个大木棒,后来谁会去顶上呢?就算不考虑曹不老实顶门,那别忘记队长是决定带不带大木棒的人。曹不老实带上大木棒,不管团队成员是否存疑,既然带上,考虑到后面发生的事情,就会自觉不自觉地考虑木棒的问题,进而考虑队长曹不老实为啥答应带木棒,进而怀疑曹不老实是否不清白,进而报告给长空,进而曹不老实地位就会丢,进而...反水江北很可能就是另一个样子。长空在接到队友反映大木棒事情后,会如何打圆场收场呢?不能给出合理的答案,大家就会认定老大把弟兄们往火坑里推,长空的威信都会损失,这些就都存疑了。之后队员又会把怀疑对象锁定到曹不老实,曹不老实答应带大木棒就是个大问题,紧接着导致曹不老实就会有存在危机,他的江北反水计划也将全盘落空,掌控卫天,探寻西夏令牌真是秘密就会彻底失败,曹不老实有那么傻吗?
所以,至少推断出,整个队伍,经过阿拉善补充后,仍不会带什么大木棒。
那大木棒哪来的?没带大木棒,总不会凭空出现一根大木棒自动顶上吧?!
先不说顶门,和大木棒从哪来的,先看看曹不老实在经天少爷提醒后,啥反应?叫醒伙计,做好准备,这都合情合理。但是突然曹不老实脸色一变,这个问题就来了,曹不老实的顶门可能也就大大降低!
曹不老实什么人,至少很深奥。天少认为是和“老头子”一样深不可测。如果曹不老实预先知道整个麻占事件,那他至少会保持镇定,因为性格使然,更何况已经知道麻占“考试”的标准答案了呢。可是,他暴露了,暴露还特彻底,证实他心里没底——因为,曹实脸色忽然一变,随即镇定,这太不符合曹不老实的性格,甚至他也出现没底的情况,是恐惧的最自然流露。看看笔者最崇拜的小胡子,遇到各种事情,从来都很镇定,巨大危险,刀山火海,淡定又坚定地一路走过,再危险也没恐惧过。曹实变脸,这点就可以侧面说明,并很大程度上降低了曹不老实顶门的可能。
再举个例子,假如你提前知道考试答案,你会对出现的难题惊讶吗?会恐惧吗?至少也会镇定吧,或露出点“怯意”。顶门时间也不用再说了,凌晨2点后。
事情,已经渐渐揭开谜底了,层层抽丝剥茧,为的就是验证卫勉惊人的才干和方老此行最重要的目的!请看惊涛骇浪——(6),谢谢!
(接惊涛骇浪5)。现在,曹不老实顶门的可能已经大为降低了。可是,我还要抛出一个至关重要,一个足以完整说通又将曹不老实顶门的可能性完全压垮的线索——纸条是怎么回事?
这个纸条,是方老四人众在临行前,交给天少爷的。说的是,看天少爷好学,希望常联系之类的云云。然后天少爷就把纸条随身放置。出现麻占事件后,天少爷一摸兜,不见了。原文更是干脆直白地说:真的不见了!
纸条会去哪呢?既然天少爷妥善安置纸条,怎么纸条就飞了呢?太可疑了。
想解开纸条谜团,咱们还得先耐着性子,解开另一个谜团——T队和F队的关系。
这两个队的关系,直白地说就是两种可能:之前认识或之前不认识(指曹实对方老队的了解与否,至少是否知道)。
好,咱们继续推理验证,一定要把事实揪出来,把真相好好探索。
情况一:是曹不老实顶的门,之前不认识方老一行。
那也就是意味着,方老和曹实是“偶遇”的,随机小概率事件。可如果曹实一定要麻占当晚顶门,又不知道方老一行四人众,你如果是曹实,会怎么想?肯定是:鉴于之前“办砸”两件大事,后果也在惊涛骇浪(5)论述,为避免怀疑与最终目的,会更加小心谨慎,半夜顶个木棒,如果被不知底细的方老或其学生发现,叫将起来,曹实得多尴尬?回去怎么复命?队伍会怎么想?天少爷会怎么想?未知因素多,变数增大,且已知即将发生的一切,曹不老实肯定不会让方老加入或跟随队伍,不是吗?
情况二:是曹不老实顶的门,之前认识,或了解到即将见到的方老一行四人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曹实的行为都还讲得通,且众人也不会有啥疑问。但问题是,为啥方老要给天少爷纸条呢?他为啥不把纸条给曹不老实呢?给不给纸条到底有多大意义?
纸条所写,地址而已。如果真的曹不老实认识或了解到相遇方老,那么长空会把相关事情都告诉他,既然完全告诉,也就没有另给纸条的必要。天少爷既然妥善保管好纸条,那就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偷走,也就是不会丢。假如你是曹实,如果确切地知道内容,还有必要去偷吗?
到此可能有读者会问,你11军的意思是曹实偷了纸条?
对头!这就是我对纸条事件的基本判断,且有充足动机和理由。
那曹不老实到底有没有从长空那里得知麻占事件和方老一行?到底有没有?
前文已述,顶门的可能就是卫勉和曹不老实两种可能。曹不老实顶门的可能性已经降低为几乎为零(实际上已经为零),那卫勉的可能性就大大增高。
卫勉,那么勉“丫头”他能行吗?看起来不能成事的卫勉同学,到底肩负何使命扮演何角色?他的存在,“真理”在哪?
请看下集,惊涛骇浪——(7)
(接惊涛骇浪6,我午饭都没吃,一直在写,我天生没吊人胃口的习惯,是因为如果一切不交代清楚,那么推理结果就会有硬伤。只有彻底排除各种可能,才能获得事实或最接近事实的答案。我一直在码字啊!亲爱的龙书友们!)
其实,门是卫勉顶上的(具体过程后文必须论述清楚)。谜团被我们击破大部分了,剩余的几个,咱们一鼓作气,直接解开之。
还有个奇怪的现象,和我们接头的“阿拉善朋友们”,准备“不充分”,车走不动了,甚至连骆驼都没准备,嘿嘿,“害得曹不老实一行大漠跋涉”,看起来阿拉善旗没准备好,是长空老爷子的问题。可是,长空,咱们懂的,心思细腻到极致,选人也是用心的,执行任务的人更是遴选。他不会把重要任务交给办事不利索的人去办,这是没疑问的。那只能说明,长空这么做,别有深意。
巧合的是,方老一行也没骆驼。是简单的巧合吗?再回到那间麻占屋子。龙主对屋子的描写是:房门保存比较完整,窗户塌了。门前还有沙子一大堆...这可以推理到什么?试想,在沙漠,风沙大,一间屋子,在房门堵住窗户破损的情况下,当主人公进入的时候,地上有相当多厚厚的沙子。看起来正常,实际上还是破绽。
为什么?各位有没有想到,在白音去班驼坛城看到的门?说得很清楚,大门由于长时间在沙漠高温环境中,水分早已干涸,保存不完整。可是咱们麻占“旅馆”大门却相对保存完好,有意思。可能书友会反驳:门前不是有沙子吗,起保护作用。我可以说:在沙漠环境下,环境忽冷忽热,昼夜温差大。就算是沙子也要导热,记得电视科普,在沙漠白天高温下,沙子很烫吗?注意,不是热,是烫手啊!可见沙子导热程度。从西夏到今天,千年过去,门是木头做的,在暴晒水分蒸发快的环境还能保存完好?不可能!
写到这里,我都写累了,连续5个多小时,好想休息!饭也没吃,但是我的坚持,勇敢面对质疑,写出自己的见解。
门里为啥有沙子?是为后文做铺垫。因为麻占事件当夜门开了后,别忘记两学生是一直在机械地重复着抓沙子的动作,一直在抓沙子。没有沙子会怎么样?可以想象,这两个学生,由于手给向后的作用力,会往前动,由于两人无知觉,会方向不定地持续行动。房间屋子小,人还多,危险是不可避免的。众人虽有过硬武功,还是不能抵挡没有神识且保持抓动作的生命体,甚至会危及双卫生命。
所以,那层沙子铺垫,是为麻占事件的必备铺垫——当然,曹不老实那是一无所知。
终于完成相关线索的全解析!在扫清了全部周围阵地后,接下来,我们终于可以进攻卫勉、方老及其学生悬疑的主阵地了!这场惊涛骇浪,终将有个了解!请看下集——深度解读全书人物之卫勉、方老与方老学生篇(下)——真相大白。
☆、深度解析全书人物之真相大白篇
(接惊涛骇浪7,终于可以解开这些谜团了,让我们一起来看看,一个龙粉,叫做,整编第11军,最终解开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好激动,写完这个我就去补充过生日了,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写深度解读,花了我几乎一天时间,写了1万字!因为我决心要么不打造,要打造就打造精品。咱们铁杆龙粉要对龙主及其作品坚定信心!)
大木棒事件、纸条事件、麻占事件,以及T队和F队(天少爷一行和方老一行)的神奇遭遇,到底在说明什么?我们对曹不老实的分析已经透彻,他顶门的可能几乎为零,但还缺一个足以说得通且符合全文行文脉络的理由,将曹不老实顶门的可能彻彻底底排除,还缺一个能够将大木棒、门、麻占“旅馆”、纸条事件等一系列事件彻底打通的线索。
答案就在长空先生手里,而长空先生与勉少爷看在我辛苦十六个小时的份上,把答案“交给”了我。
原来,基本脉络是这样的:
1、长空策划了整个麻占行动,且对即将发生的麻占事件,彻底知道,因为全部都是由他布置安排的;
2、曹不老实知道去“找宝”的确切地点,但却对麻占事件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方老一行即将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3、方老得到长空消息与指示,需要他亲自出马并如此如此去做。方老并心神领会,知道该干什么与提前布置什么,之后为掩人耳目,借考古之名叫上自己的学生们一起出动,然后碰上天少爷一行,并给予曹不老实暗示;
4、天少爷一无所知,曹不老实仅知道“找宝”事宜,勉少爷全部都知道,心知肚明。
5、勉少爷大智若愚,如崇祯大帝,如勾践霸主,懂得隐忍,手握真理,本领高强,是男人中的男人,高手中的高手,适时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以上就是我的基本判断。之前七部惊涛骇浪已经说得透彻,在此咱们穿成线,打通全部迷局,还原故事背后的故事的真相。在此,我以虚拟的一问一答互动的方式,把情况打通。
一、龙书迷——“天朝人民都是浮云”前来问我:为何把麻占天少爷一行的住处称为“旅馆”?我答:因为这是长空指示方老去做的。前文已分析出麻占“旅馆”的门有问题。再想想,我们的阅历,例如看书和看电视剧,在找这样历史及其悠久的沙漠古城时,通常都会发现,门窗保存都不会完整,甚至彻底消失。因为可以想想,沙漠风沙大,日照高温难耐,门受力面大,窗户受力面小。在麻占,百年千年的风吹导致窗户都被吹烂了(甚至吹得不复存在),受力面大的门还能保存完整吗?何况门本身就可疑,和班驼坛城的门反差太大,环境一致,而且班驼坛城和麻占至少不算太远。可见,结合方老的行为,我们可以推知:作为整个计划的一部分,方老受长空指令,去预先准备众人的临时居住地。于是方老、阿拉善旗驻留人员就开始提前准备:找来破旧的厚实木板(破旧是为了扰乱判断,以为是正常的,厚实是为了事发时抓不破),安装在麻占城内某较为完整保存的民房里(甚至如果窗户损毁,找来破旧的窗户)。在门前放好沙子,为了:1、不让偶遇此地的人发现,降低此房被他用的可能;2、尽量保证房门不被吹跑或不能正常使用;3、构成一个较为封闭的可临时居住环境,至少可以住人。所以,我一开始就写上“旅馆”,也算给予书友们一些暗示吧。天朝人民会意,若有所思地点头。
二、龙书迷——“小小1985”接着提问:那么如你所说,是谁先来布置的?我答:当然,这一切预先布置,我觉得最可能是阿拉善的人和方老一起来,但不包括其学生与其他陌生人。因为:这事属于秘密布置,方老作为即将出现的人,先到现场熟悉环境是正常的也是必须的。但他一个人似乎布置现场有点吃力,毕竟年岁摆着呢。携带门来也不方便。带学生来?更不可能。从学生角度看,带着旧木板来沙漠安上门,不可疑吗?此举不禁会让学生怀疑,方老也不会让这事让外人知道,以免影响计划,带学生布置现场的可能性为零。所以,最可能的就是:方老和阿拉善旗的长空驻留人员,带上必备的给养和看起来破旧的门(甚至窗),很可能也带转运工具(铁锹、洛阳铲之类的)运抵目的地点,之后开始寻找可住15人的且较为易于发现的房子,之后忙活布置现场,也就是这么个房子——安上门,视窗户情况,安装破损窗户,破损状一定要逼真,然后往屋子里送沙子(或清除积留的沙子),造成可居住的迹象与可能。之后在门前堆起沙子,目的如上第一个问题的解答。小小美眉眨着大眼睛,开心地笑了。
三、龙书迷——“Foy”挺身而出,质问:按你所说,颇有道理。那纸条事件是怎么回事?我十分镇定,笑答:纸条就是个坑。长空情节设计是这样的:明里是给卫天,实际是给曹不老实。为何?前文惊涛骇浪已解析,这里只是贯穿成线:长空想再确认,曹不老实可不可靠,于是来个麻占之行。麻占之行实际上是专为曹不老实设的唯一一个局,并吸引曹不老实幕后老板去探索班驼,也就是这个纸条局。而且,曹实身份败露开始显迹。具体为:长空想设局再度验证自己对于曹不老实不忠,反水江北的判断,于是布置了麻占之行。麻占之行重点就是麻占事件,触动事件的人就是方老——先由方老等待天少爷一行,然后和天少爷大量谈话,内容是历史——这样一是为了让曹不老实放松警惕(有没有注意到方老回头看一眼的动作?他就想看看曹不老实是否在注意自己,注意的话就成功了),二是造成天少爷“好学”的样子,顺理成章送纸条。然而,此时曹不老实心里不老实,因为八爷没交待方老一行啊,他们的身份曹不老实也不清楚,也没贸然行动。心里起疑的曹不老实不踏实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方老又给天少爷纸条,虽口头上说是看待天少“孺子可教”,实际里面到底是什么?曹实根本不知道!他也非常想知道,加上昨天方老天少一直在谈得火热,曹实心里没底啊!万一自己的事情呗知道且纸条上写的要做掉自己呢?于是曹实心里越发慌张,想知道纸条究竟写得什么。他本来作为队长且和天少交情深厚,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去问,要来看看。却可能碍于众人,碍于身份,不好意思,更加上卫勉这个十分不了解的人以及自己心里不光明,并确实打定主意掀起江北事变。于是,曹不老实没选择去问,而是去偷。那寻那个机会去偷呢?睡觉无疑是个最佳机会。那天少爷一行睡觉时是和衣而卧吗?没有。原文的话是——天少爷发现抓门声,起身去抓来衣服,以及文中说天少爷睡得很沉——这句话就够了,足够说明:曹不老实在这段时间,悄悄窃取了纸条(为什么不考虑卫勉?因为他全知道全部过程,没有偷的必要,毕竟为曹不老实准备的局,且一直在监视曹不老实),侧面印证——曹实在听到喀喀喀声后变脸,露出惊慌神色。他担心这种情况:方老一行因不知名原因返回,碰到天少,继续开聊,方老提出纸条写错了,我在背面重写,天少会去衣服兜里找纸条,但发现纸条丢了!他必然会和曹不老实说,那时曹不老实口头死硬,可真的逐个搜身,纸条也会搜出;况且天少提出丢东西了,曹不老实能不找吗?他面色瞬变就是因为这个。但随即否定了,因为:1、如果要进门,会敲门才是,这么抓至少说明目的不正,可以反客为主;2、虽然屋上有两个人,也可能是这么两个人出现"问题"(就像天少班驼被夜袭),但是不管屋上的人怎么了,他至少不会担心纸条的事;3、假设曹不老实偷到后没看内容,往最坏长空除掉自己去想,众多高手在旁边,却有何可怕?!长空瘫了肯定不能跋涉这么远到场。所以他面色瞬间变好。在得到纸条后,曹不老实会偷偷一看,是个地址,结合起方老两个学生的遭遇,他会感觉班驼有问题。然后曹不老实把麻占事件、纸条转交给幕后老板。幕后老板随即派人去班驼调查,而到班驼前,就正正好好地联系了了纸条上的方老,方老呢?心知肚明上钩了(我解读方老的三次沙漠之行分别是——第一次,去班驼,第二次,去麻占,第三次,带学生开始入局),知道班驼有危险,于是交给白音去做——因为,方老是宁大教授,宁大在银川。而且白银在之后章节提过,是银川的朋友牵线的,加上在班驼章节出现天少考虑麻城与方老的情景暗示,于是,一下子就通了——方老认识白音,但白音却对之前麻占事件一无所知,对班驼神秘情况更不知道,无知者无畏,不知道前面多危险,就勇敢探索,很正常(顺便说下,白音第二次带的是和小胡子有关的人,但白音不认识;这样小胡子第三次直接没进那个坛城,且和尚说那里不干净)。Foy对我的解答颇为惊讶,但是质问的语气已经不存在了,报以真诚的微笑。
还有众人广泛踊跃的提问。11军决定,继续写真相大白之2。剩下的问题,一举击破!
(接真相大白1,晚餐要好好犒劳自己,从起床大现在,只吃1碗方便面,一直在写深度解析,由于不知不觉3000多字,只得写真相大白2。我真想说,太累了,不是一般的累,脑子也累啊,分析来分析去,只为分析最最的可能和足够的证据,一认真起来就要全神贯注,这也是我的风格)。
四、龙粉集团核心成员、第三群管理员萌芽和朵儿充满领袖气质地前来交流:“11,辛苦你了,木棒事件,就和大家说说吧。”我重重地点头,答曰:木棒也是提前就安排好了的。木棒在哪呢?就在麻占“旅馆”里!通过之前密不透风的解读,我们已经完全排除曹不老实顶门的可能,顶门者,就是勉少爷!具体为:勉少爷从长空那得知整个麻占即将发生的事情,却总装作不知道,并受命暗中监视曹不老实。反推,曹不老实由于不了解勉少爷,自然会提放。为降低提防,示弱无疑是最好的办法,平常在委屈自己,涂脂抹粉,那都是示弱与隐忍的需要。勉少爷在麻占第二晚,根本没休息好,在凌晨2点-4点守更班交接后,很可能有如下举动:在两人出去替的时候也起床,出去“方便”。由于替更人员开门,被替更人员返回关门,门内全体人员会醒,但是一看自己人,没啥事。勉少爷也在被替更人员回来后略晚回来(同时回来也可),悄悄开门。进入后,蹑手蹑脚把窗户上的硬木棒拿在手里,顶在门上,就是这样。睿智的两位群主又再问,那顶上门后中途有人去方便怎么办?我答:这问题经典,但勉少爷更精明。细化刚才的情景为:勉少爷去“方便时”尽量大声,吵醒睡觉的人,睡觉的人睡了好几个小时,既然醒了,去方便顺理成章,估计去的人会有一部分,或许不止卫勉一个人。卫勉故意慢慢悠悠,等其他人方面回来后,再等会,再回去,再顶上门——就是这样。两位群主均首肯,萌芽直夸有才,朵儿表示你好能写哦。这嘉奖,搞得我十分不好意思,但非常感谢这般抬爱。
五、龙书迷——“紫琊”飞来问我:照你所说,一切都是长空安排好了的,那方老两个学生到底怎么回事?我答:在时间衔接上,长空是下了功夫的,勉少爷和方老也是配合默契的。方老会算准时间,凌晨2点后,两点半就要开始行动。越快造成既定之局面。接下重点就是这两个学生:他们为什么会这样?结合班驼怪事,我们可知,如果人进入坛城,那太可怕了。根据上下文来看,我们可以知道,坛城内确实发生不少怪事。方老的两个学生、坛城,和之后的班驼天少被袭击又有什么联系?经深入思考发现:他们联系紧密。具体过程为:方老那天凌晨带队去班驼,到那里应该是中午或下午。到班驼后就到坛城那个门前,打开一看,很黑。知道里面不干净的方老,告诉不知道里面不干净的三个学生:这里有咱们要的文献,反正很黑,加上时间紧迫,咱们先充足休息,晚上进去看看吧。三个学生见教授如实说,也没意见(也不敢有啥意见)。之后到晚上,约凌晨0:00到凌晨1:00期间,方老开始派2个人进去,找个借口让1人支走,不在大门周围。两个人进去后,方老再把门关上,在门旁边设下类似绊马索之类的东西。然后,班驼内神秘的,不知是否为生命体的,极有可能曾班驼夜班袭击天少爷并听命方老(或阿拉善留守人员,反正是长空的人)的“生命体”(凭现有已知,我们真的无法推断到底是什么。是被令牌控制的?是方老控制的?我们一无所知)出现。在不久方老学生发现异常的时候,他们就已被内伤(极有可能失去神识),火速奔出时,大门被外面关上了,他们就开始挠门(白音讲述往坛城放入两条膘肥的大狼狗关上门后,两条狗在做什么?使劲挠门并哀嚎,进去的人也出现异常,由此受到启发),随着时间的延续,两人应力量消耗极大,狂抓门的情况会轻微不少,这时候方老开门,两人被绊马索绊倒。然后,被这个神奇并受命方老的生命体,火速奔赴麻占地点,到达麻占外围时应在凌晨2点30左右,之后悄悄不出声地接近麻占“旅馆”(不出声音完全可以做到,因为班驼天少被袭拖走时有描写——几乎无声,特别不易察觉)这个时间刚刚好——大家被换更吵醒的都去方便完毕,换更者也是。这么轻的声音无人察觉,之后此生命体,把失去神识的方老学生放在门上,并重复动作。由于前期消耗力量太多,路程又被消耗很多力量,这时他们抓门肯定力量必然微弱,生命体迅速撤离,很可能返回班驼——这是方老都知道的,也是长空尽在掌握的。然后就出现了麻占当晚的那一切。
当然也有可能这样:方老深夜(白天也可以,似乎白天更可以说通)佯装不舒服,或其他接口(有东西落在麻占了、去看看坛城班驼周围了)之类的,派两个学生去找(两个结伴嘛),在行进途中,遭遇生命体袭击,悄然带离,之后在凌晨注入力量或某种特定神识,悄然带去,也出现那一幕(西夏令牌力量超乎想象,那什么事不能做得出来?限于目前章节,与已知内容,只能解读这么多)。
当然,方老看到学生“不知名原因迟迟未归”,马上和另外仅存的学生讲道理,告诉沙漠“常识”——这么久不来,是来不了了。也就是在等待10多个小时后,装成很艰难的抉择状,作通另一人的思想工作,离开这里。正好他们的运输队来了,方老再见状苦苦求“去找他的学生”,但被“坚定地婉拒”,“无奈之下”方老与另一人返程。
不管怎么样,这两个学生,是悲催的,希望他们能进入天堂,免遭轮回之苦。也劝各位同胞,多做善事,少做缺德事,最好不做缺德事。紫琊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更引发对人生的若有所思。
六、龙书迷——“约瑟夫”接着而来,他想征询下我一件事——为何阿拉善旗“准备不充分”且和方老都没带骆驼?我不禁脱口而出:太经典了!这是个特经典的问题。很多朋友可能没搞清楚,这里我来解密。原因如下:如果汽车进入沙漠,会怎么样呢?会找比较适合车辆通行的路,对不对?方圆这么大,那怎么会百分百确认能遇到方老呢?用骆驼也是。但无论汽车还是骆驼,此次行动都不得带入沙漠,方老更不可能带骆驼,因为长空希望彻底杜绝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整队被好奇吸引,前去班驼。
前文已述,天少特别好奇,但麻占事件对长空关系巨大,这个局对曹不老实也关系巨大。班驼更是危险。如果具备运输工具,那万一天少爷执意在麻占事件后去班驼怎么办?如果曹不老实分兵去怎么办?如果把勉丫头和天少搭进去,长空损失何其多?如果曹不老实亲自去探险坛城,那么曹不老实是忠是反是内奸,都无法确定,且不能更深了解曹不老实背后的力量集团,十分得不偿失。何况麻占行动重点就是那个局,至于找“宝”,那是分量最轻的,班驼探险更是没有必要的。为了彻底消除麻占之行以外的探险,所以干脆不准备骆驼。如果方老带骆驼,那么也有可能曹实会派人找理由同去,那也会给麻占事件带来变数——硬手啊!发现反常不会抵抗和反击——就如小胡子在坛城地下被凌厉突袭一样,被打倒还能反击——别忘了,事情是有联系的。方老,当然也不带骆驼。这就是为什么这两队人都没带骆驼的原因。约瑟夫叹服,连夸我,我不敢笑纳,再次提醒他,别夸我,真正的高手,是龙飞,我们的龙主!
又1个看过我深度解读却从不留名的人,客气地说,“那方老是怎么到达预定地点的,可否言明?”“当然可以”,我笑着继续说:前文惊涛骇浪已述,方老先到达疑点最多。到此环节,我们就可以梳理线索成串了——方老及其学生,乘坐交通工具而来,车也好是骆驼也好,书友提到的空降也可能。最有可能的过程具体为:方老以科考为名,带上3个更内向不爱说话且怕生人的学生(防止乱说话),搭乘阿拉善留守人员的车或骆驼,从主人公即将出发的区域,沿最可能主人公行进的路线,提前至少10分钟出发(让风沙掩盖车印或骆驼脚印,算准时间,天少一行到时痕迹全无),抢先到达白马镇强军司、班驼和麻占的三岔口区域,且更接近麻占的地方,运送者找借口先离开(如雷英雄单独让雷朵去会天少爷一个道理)。车辆跑得快,书友可能没疑问。那骆驼呢?骆驼可是很慢的啊。然而,大家重新看一遍文章可以发现,骆驼也可以跑得很快!甚至跑起来一段距离后很难追上,这是白音在班驼交代的。所以骆驼或车都有可能!直升机嘛,太费钱了。虽然不差钱,可是用来犒劳兄弟不更好吗?何况我国法律不准许私人随意进入领空,自己拥有直升机?不要以为自己在欧美耶。
然后,方老一行向前跋涉。由于初到沙漠没经验,方老几个学生就有点慌,一脚一脚地走,很快鞋里就进了沙子(联系前文,曹不老实有个细节:给每人发防止进沙子的东西,防止鞋子进沙子)。3个孩纸们只得边走边倒鞋里的沙子。会是怎么倒沙子呢?举个例子,咱们换鞋试鞋的时候,会单腿着地,那么单腿承受全身重量,在沙堆里压个深鞋印非常在理,何况3个孩子加方老呢?这也就解释通为何在方老后面留下大量深深的鞋印。走着走着其中1人就中暑了,倒下后顺理成章地治疗,只带十滴水,又恰好有人过来,那也就顺理成章地去求援——一切线索都穿上线了,原来是这样(当然时间都是精确计算了的)!走路不久就有人中暑,过来不久就有人“恰好赶到”。更由于没跋涉多久,体内水分和储存的事物都没消化,加上3个孩纸怕外人,拒绝天少爷的事物也就说通了。中午晚上3个孩纸在和天少一行吃饱喝足后,第二天也就出发。因为方老出发前告诉学生们不用担心给养,所以方老4人就都没提要给养的事,都“正常”地开赴班驼去。曹不老实显然注意到这点,但又不想分给他们给养,所以也没提,却派人跟上。我们知道沙漠没给养是致命的,清晨(5:00到6:30am)出发的方老4人,在次日凌晨第二班(2:00到4:00)回来两个学生。这其中时间最少也有20个小时,20个小时没吃没喝,在沙漠中,结果我们都懂。且至少饿的眼冒金星,极度的渴!真的这样,还会有人跑来麻占抓门?可笑。
所以,方老一行肯定有人接应。接应的人在哪?不在周围。为什么不在周围?因为:1、方老4人沾曹实给养的光,至少出发时不饿;2、方老、长空都料到曹实会派人跟着。所以“给养输送队”应该在距离麻占有段距离(按沙漠纯步行)得至少25km开外。跟踪的人由于处于沙漠这个环境,高温难耐,且没带给养,又远远跟随,所以尽职尽责地跟踪可能性大打折扣,随着跟踪的深入,疲劳愈发加剧,远处的东西,估计也不会认真去看了。线索又说通了。约瑟夫挺折服,连连喟叹。
卫勉,阿不,是勉少爷。别藏了,让我们一起真正开始了解你。请看下集——真相大白终章(3)
(接真相大白2,没想到,我连续写了将近12个小时!!加上思考时间,光解读卫勉方老及其学生就用了20多个小时!总字数趋近两万,真想不到。但,半途而废非我第11军性格!今天更好后,我就准备写个特别章节,来纪念咱们龙粉和龙主的弥足珍贵友情,也给龙主做个精神SPA。我承诺!看真相大白3后,留名的前8人,直接写进我明天的解读特别版文章里去,且笔墨给力,说到做到!小小1985,11军希望你幸福,和自己心爱的人幸福无忧无虑生活一辈子,感谢支持!希望大家,全体龙书友,幸福快乐!补充上对小小兔的家以及量子力量无限书友的致谢!)
“勉少爷,别藏了,请您出来吧...”我如是说道。
我们的勉少爷一脸为难,他还不想让大家知道其本来面目,但是,真相必须要100%还原给众人。更,让大家认识卫勉!如阎锡山所说,存在就是真理(此话有局限性,但我还是劝大家好好想想阎在落魄时说的这句话)。那么卫勉的存在,真理何在?卫勉存在的真理,就是让龙书友们,明白卫家真正实力的青年英俊代表是何等实力;明白卫家并未衰落;明白卫家即将中兴!
我其实已经逐渐不称呼“勉丫头”了,称呼卫勉也少,更多是称呼“勉少爷”。他根本就不是女人范,而是很男人。
文中说卫勉香味能飘2里地(天少爷语),在告知麻占计划后,他在玩衣角,甚至在麻占“旅馆”抱头躲在角落里,还有在3人藏宝事件(请参见深度解读老罗)听天少鬼故事捂耳朵直跺脚。在麻占事件后当日,在挖宝地点旁还小声嘟囔赶紧离开吧。我们的这个勉少爷,其实不简单。
在之前“惊涛骇浪”的推理后,谜团逐个澄清。是勉少爷顶的门。如果真的勉少爷不中用,长空不会历练他,至少不会送他去麻占之行那么重要的任务;如果说要锻炼他,大可早早几年锻炼之,也可在一些小事情上,逐渐锻炼,再派到之行重大任务,就像我们看动画片里主人公不也是在数十集后才打败最后的打怪兽吗?不就像我们轻狂年代打网游刷怪升级赚钱,再打更高级的副本吗?这才是标准的循序渐进模式。
已知:长空非凡,门中之门。安排不是适当,不是恰当,更是妥当,而是精当!
又已知:长空对人有着深度的了解,人事与计划安排密不透风,风险极大且关乎本门唯一血脉延续之事,哪怕有一丝危险都不会派勉少爷上场。
再已知:勉少爷真的成行,参与麻占团队之中。
我们可以推知:勉少爷至少具备相当之实力;
我们也可推断:勉少爷此行绝对安全,他安全,天少爷等一行也都安全;
还可以隐约推测:勉少爷具备相当的掌控风险复杂局面的能力,此行,就是他出山的信号。
中华智圣诸葛孔明先生,高卧隆中,出山后首次战役就筹划妙计,火烧博望,曹军震惊,天下震惊!卧龙,飞升于天!
可是相比之下,我们的卫勉少爷却有点“沉”,悄悄完成惊天举动,却除了长空和他自己,没人知道。
可以推知,在卫勉少爷出发前,是和长空有过密探的。长空把一切和盘托出,并给予重托。卫勉此时收起了惯有的面孔,开始男人地议论、交流。当然一在队伍里还是恢复“本色”,扭扭捏捏的,虽然比在家表现好得多,但总感觉缺点男人范。勉少爷在百章之前,确实线索极少。但我确定,百章之后,勉少爷的实力,不说震惊天下,至少雄霸一方,至少让天少爷愕然。
看看卫勉的“重大行为”。前百章交待,只有三件:一个是麻占事件,一个是三人藏宝,一个是“头部重击,去省城看病”。
在麻占事件里,勉少爷的描写少。但从前文推断就可以知道,他把门顶上了——如长空般精当地控制时间和事件,厉害。但是不幸的是接下来的两件事,1个明1个暗的线索,让他露出破绽。
明线索——麻占。从描写勉少爷的前后文,字面上可以看出勉少爷,有点怕黑,还怕别人讲的哪怕是有点恐怖的故事,特别是鬼故事。在麻占“探宝”时,清理完毕派人下去看时,有伙计就上来报告:底下有疑似与天少爷一模一样的“逝者”。卫勉就呈现出害怕的模样。这样和他的性格说得过去。但反常的是,当天少爷重新上来时,卫勉却主动上来搭话——反常,太反常了!既然卫勉知道下面奇怪,如果真如文章字面缩写害怕,那照理说不该去问啊,因为脑子笨想也可能恐怖啊,“容易退缩害怕的他”,怎么会反常地主动搭话?这不是自己找事吓唬自己嘛!所以反推得知,卫勉出现破绽,就像司马仲达隐藏得久,算得深也会露出破绽一样。那事后回去江北勉少爷再问不可以吗?不可以!因为那时天少爷会起疑。那在天少爷回到地面上的当口问他,他就不会起疑吗?对,不会起疑。因为天少爷当时脑袋很乱,没搭理勉少爷。为什么早不问晚不问,偏偏在天少爷回到地面去问?因为在他脑子乱的时候,问的话所得才更可能接近真相。就像英国平托上校拆穿敌国间谍一个道理——脑子清醒,撒谎或隐瞒的可能的概率就增大;脑子不清醒,说真话的可能就更多。勉少爷不可能下坑,下去的话众人会起疑,曹不老实和天少也会阻止,但他想,很想知道下面的情况,就主动问天少(真是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啊,或许已暴露了——曹实就在收队时冷冷地看了众人,说,问题就在这些人里,或许曹不老实已经开始对勉少爷,这个自己平时很难接触的人,起疑了。原文说勉少爷一天在屋子里,钱都不会画,一天只在照镜子,像女人,呵呵)。这是勉少爷破绽的明线索。
暗线索,就是在3人藏宝事件里。勉少爷如果如字面上写的那样胆小,试想,深夜去城东,在黑屋子里找暗室,“危险”不?勉少爷真的害怕,估计不会主动去,但他主动配合地去了,又可疑——别忘了在麻占出发通知他的时候,他是扭扭捏捏不想走的,是天少硬拉勉少爷出来的,他又暴露了。再有,在3人潜进黑屋子里,天少试图给勉少爷讲鬼故事的时候,勉少爷的举动更离谱:“捂着耳朵直跺脚”。看起来正常,实际上特别不正常。因为,正常情况下推理,若真的害怕,应该捂耳朵的同时口里让天少住口别讲了才是,可偏偏没让天少住口且直跺脚。为什么直跺脚呢?嗯?是为了掩盖密室机关切换运转可能的声音啊!看看,心思多深!
所以,就现有的线索,偶们就可以判定:勉少爷,是一个一直藏着的人。他的首次出现就肩负神秘任务且出色完成:完成顶门事件与监视曹不老实一举一动,甚至很可能看到了曹不老实偷纸条的全过程,且清楚看到曹不老实在门喀喀声的时候,脸色迅即的转变,虽只有1瞬,但我们的勉少爷尽收眼底——虽在墙角捂着脑袋,但一直看曹不老实。我们可以亲身验证。在捂着脑袋的时候,是可以透过指缝看前方的。且,卫勉少爷竟然在整个麻占事件全程没叫也没发抖,更可说明,他的不简单。加上上述所有线索,我们更加验证了:勉少爷,是藏着的,从其犀利的行动与无声的观察可以看出,勉少爷,虽在目前没啥惊天地的举动,但一身能量极大,一旦爆发,谁人可当?
这就是勉少爷——不是龙门鼠孙,不是虎父犬子,而是处于隐忍,蓄势待发的杰出人才,让我们不禁想起明雄主崇祯(他虽败,但无半点亡国之君的气质,勤政爱民,虽古今明主的能力,也可一比!然造化弄人,各有天命,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在我们惋惜崇祯的同时,也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先隐忍后一举除掉祸乱明天下的魏忠贤一党;想起勾践,忍辱负重,屈居夫差之下,为了重振家国,十年积蓄,一举灭吴!千古贤相孔明先生,高卧隆中,却专待春雷惊梦回,一声长啸安天下!
卫勉是块好料,且为特等料,足可担负重任,足可兴家富国,弘扬基业。长空心里明白。咱们再笨想,长空,能让有和自己同血脉的人垃圾无能吗?真不成器,长空应经常教训才是,可文中无半点证明长空对卫勉生气的,哪怕是字面意思的文字。不也侧面证明了勉少爷的力量?
但为何不让天少爷此时明白呢?我想不是卫勉不想,而是长空不让他表露;不是长空不想让他知道,而是曹不老实及其背后力量,将足以锻炼他,且不对勉少爷产生依赖。
然而,随着事件的继续,曹不老实反水迹象越发被长空看重,卫勉的惊人才敢不宜表露,一让曹不老实尾巴全露出来,一让卫勉赶紧携带东西到他应该去的地方去(借此补充证明,我解读老罗的卫勉,应该是知道一切事情的,就如知道麻占事件一样透彻,很可能与老罗暗中有过联系,且最后老罗把东西藏起来了的可能性降低,最可能是所藏的东西被卫勉随身带着。文中指明,要藏的是两个烟盒大小的东西,极有可能卫勉拆开,去掉“外包装”,拿出“烟盒状物质”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深明大义,老罗不忍心但为了卫家,必须打卫勉头部侧面...苦肉计,为的是给勉少爷绝佳离开江北的借口——为什么不去江北医院却偏偏去个,连曹不老实都不知道的地方去呢?这个烟盒状东西,很可能就是关于令牌的秘密与最新研究成果,以及对6组织的进一步计划。令牌的最新研究成果,大部分是勉少爷解读的,他应该也和长空一样,洞悉整个令牌秘密,只是需要他亲自去指挥行动了)。
卫勉少爷,我真的看好你。希望你今后的表现,别让我们失望。至少,我为了解读你,从2013年1月12日早晨8点半开始想,之后起来写,一直写到13个小时后的9点半!这还不算我11日8个小时的思考和晚上4个小时的拼命码字。
深度解读全书人物之卫勉、方老与方老学生篇解读,到此结束!明天,我带给大家风格轻松活泼愉快又好读的特别篇——龙主龙友大聚会,敬请期待!想出现在里面的,请在1月13日8:30前留言,感谢您的支持,观赏本人的推断,衷心感谢!祝好!
☆、第106章 关于六指(一)
我别无选择,只能抓住这个机会,无论这个杜家的伙计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我绝不愿意再被杜宇押着走下去。我身上什么都没了,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钻入了岩缝里,这条岩缝会通到什么地方?鬼才知道。
那边的枪战已经完全结束,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我怕杜宇他们追上来,所以就扶着岩缝旁的石壁,拼命朝前跑。这里的路我本来就没有记清楚,这样走下去,已经完全迷了。我一边踉跄着朝前走,脑子中就来回浮现着小胡子他们的影子,一直到这时候,我才深刻的体会到,其实他们几个无形中已经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越来越高,甚至到了那种无法离开的地步。
是的,离开了他们,可能我真的会死去。
我的手表也被他们掳走了,跑了很久之后,我下意识的在身上来回的摸,口袋里仅剩了皱巴巴的一个烟盒和一个打火机。这是仅有的光源,我不敢浪费,只有在岩缝密集的地方才会打亮打火机,选择下一个准备钻入的入口。情况真的糟糕透了,密布而又四通八达的通道,很可能会让我在黑暗中不停的绕圈子,耗尽所有力气,说不定就在方圆不到一华里的区域内来回绕。
时间概念完全消失,我恢复了平静,一直在走。可能独自摸索了大概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脚步始终没有停过,这种通道可能会有极其微弱的对流,但是不会有风。而我一脚跨入一个新的岩缝入口的时候,鼻间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我对血腥味比较敏感,尤其是在眼前的环境中,这种气味好像肾上腺素,让我全身的汗毛马上竖了起来。我立即停步,然后贴在岩壁上,连呼吸都尽量的压制住,努力倾听四周的声音。
周围静的好像所有东西都死绝了一样,只有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在极其缓慢的飘荡着。我有点心慌,同时在使劲的猜测,这会是什么地方?这股血腥味来自何处?
这会是谁的血?
我的心砰的一跳,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小胡子不知道从那个石洞脱身没有,但是和尚还有麻爹一定会追过来找我的,他们如果再次和杜家人发生了冲突......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忍了很久,直到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声息之后,才慢慢的朝前走,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上的原因,我就觉得自己每往前走一步,那股血腥味就更浓一些。
这条短短的通道让我走了很长时间,当我再次迈动脚步的时候,心就猛的一沉,我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脚掌踩到了什么东西,很粘稠的一滩液体,鞋底和地面因为这些液体而产生了一点点粘合。
我没法再保持镇定,哆哆嗦嗦的打亮了打火机,跳跃的火苗一下子把周围全部都点亮了,就在我眼前两三米的地方,横卧着一具尸体。看着眼前的尸体,我立即顿住了,捏着打火机不知所措。
陈然死了,横卧在通道中,身上中了好几枪,有一枪打中了他的头部。他惨白的脸上沾满了凝固的鲜血,伤口上流出的血汇聚到一起,一直淌到我的脚下......
看着死去的陈然,我仿佛回想到了什么,马上就捏着打火机朝后看,身后不远的地方,就是一个面积很小的小空间。这个空间似曾熟悉,是之前杜宇押着我落脚的地方。
我和陈然并不算太熟,但是这时候我的心就猛然象被刀子捅了一下,刺骨的疼。毫无疑问,就是他扰乱了当时正在休息的杜家人,也正因为这样,才让我有了逃脱的一线机会。
我慢慢的蹲了下来,两条腿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了,膝盖一点一点的触地,无力的跪倒在陈然的尸体前。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永远不会再睁开,可是我没办法忘记,当时他被抛弃在通道时那种悲怆的眼神。
其实他可以不死的,可以躲着那些杜家人。他拖着两条伤腿,在决定吸引杜家人注意力的那一刻,可能已经想到了自己最后的结局。
鲜血全都凝聚在陈然的脸上,象一朵猩红又妖异的花。我在他的背包里找到了水,然后撕下自己的衣角,一点一点轻轻的把他脸上的血迹擦干,我擦的很轻,唯恐会弄疼他。
陈然遗留的背包被杜家人丢下了,里面有一些装备和补给,我就带着这些东西再次出发了,他死了,彻底把最后一丝生存的机会留给了我。
我的心情和脚步一样沉重,眼前的路上仿佛淌满了血。我没猜错,自己始终是在这片区域内绕圈子。再出发之后,我尽最大的力去辨别方向,但是没有太大的用处,只要远离了之前有些印象的小空间,四周的路就又是一团糟。
我拼命的走,隔一会就看一下陈然留下的表,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我几乎是在无休止的透支自己的体力,一口气走了将近一天一夜,中间都没有停过步。
对于一些经验丰富心理素质又过硬的老手来说,眼前的困境或许不会太致命,但对我来说,这里真的可能会困死我。
当我独自在这里绕了有四十多个小时的时候,心里不由自主的萌生出一丝绝望。背包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被我消耗掉了一部分,东西完全用光的时候,我能吃的,只有自己的肉。我甚至会想到,被活活的困死在这里,然后变成之前见过的那两具孤零零的骨架。
中间我只休息了一次,这时候两条腿几乎迈不动了,很想直接躺下来,然后听天由命。但是当我再次走出一条岩缝出口的时候,心里就稍稍激动了一下。
绝大部分的路,我可能没有太多的印象,但是这里的路我还记得一些,这是将要接近那个小石洞的路,岩缝减少了一些,顺着走下去,会走上最后那条通往小石洞的唯一通道。我应该就是在这附近不太远的地方被杜宇突袭控住的,也是在那里跟和尚他们走失的。
这并不是一条生路,但是毕竟让我心理上稍稍有一些其实无用的放松。我顺着渐渐减少的岩缝摸下去,不久之后就看到了那条被两头炸塌的小通道。从和尚麻爹跟杜家人遭遇交手到现在,已经有快三天时间了,我不知道这里是否还会有人,但是仍然走的很小心。
我到了他们当时交手的一些地方,岩壁上沾着星星点点已经干涸的血。因为双方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可能都比较匆忙,我在几个角落里找到了一支手电和一把刀。
小胡子脱困了吗?
想到小胡子,我心里的绝望就被冲淡了很多,我始终坚信,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只要这个人在,就不会让我送命。我拖着已经将要麻木的双腿,加快脚步朝那条比较宽阔的通道跑过去。
当我越过那个九十度的拐角,拿手电照到通道尽头的时候,马上就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不知是高兴,是失落,还是什么。因为隐约看到,那个小洞口内部挡着的石板已经消失了,再次露出了黑乎乎的洞口。
石板消失,很可能是小胡子脱险。我为他感到庆幸,又为自己感到悲哀。我一路走到了小洞口外,这时候终于看清楚了,那块大石板是向内被人弄倒的,石板两旁都有卡槽,已经变形了。
这个洞的洞口很小,但是里面的空间却很大,手电光照进去就扩散开了,一团模糊。我看不到小胡子,他很可能已经离开了若干时间。
如果我的推断没错,这里可能就是这座空心山最终的终点,也就是小胡子乃至杜家人原本想要涉足的地方,洞里应该会藏着一块西夏铜牌。铜牌不知道有没有被小胡子带走,但是我望着这个深邃的石洞,就有些恍惚的感觉,仿佛有种莫名且飘渺的声音,让我亲自走进这个洞里看一看。
这里是有莲蓬阵的,不过按照眼前的情况来看,连洞口这块石板都被弄倒了,内部的机关总枢很可能已经被破坏失效。我没敢妄动,就在洞外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试着捡了一块碎石头扔了进去。
空旷的洞内立即响起连串的回音,回音消失的时候,一切都归于平寂。洞内的莲蓬阵或许真的被小胡子给破掉了。
此刻,我心里的那种恍惚的感觉就化为了一种隐隐的冲动,我很想进去看看,无论里面还有没有西夏铜牌,但是我觉得必须去看看,因为我内心深处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我预感,它会隐埋着一些秘密。
☆、第107章 关于六指(二)
石洞已经没有任何异常,我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然后慢慢的从洞口钻了进去。这是个很大的空间,但是显得非常空旷。进入洞内的第一时间,我马上就去看洞顶和洞壁。
在石洞入口向前大概四五米左右的洞顶上,布满了一个个倒扣的莲蓬型凹坑,这就是莲蓬阵大致的外观结构。其实这种跨时代的奇淫机巧看似强大超凡,但是有个很致命的弱点,它的机关触发装置非常脆弱,那四片极薄的金属片只要被拆除,庞大的机关群就会完全失效。
在石洞内布置莲蓬阵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这种机关的首创者,不过就算不是,也足以说明此人的心思和智慧都远超常人。
我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莲蓬阵上面了,我关注的是其它可能隐藏的东西。我慢慢的向前走,认真的用手电打量整个石室的布局。因为石洞内部比较空旷,所以里面的东西就显得非常碍眼,目光刚刚扫视一半,我立即就被正前方的景象吸引住了。
那应该是另一端洞壁处的位置,整整齐齐用大块的条石铺出九级台阶,台阶之后,是很多石块叠加修砌的一个平台,面积很大,四周有石雕的栏柱,在平台的里端,有一个类似神龛的东西,看样子也是石头雕出来的,不过距离稍有些远,看的不清楚。
而神龛的后面,似乎还有东西。
而且,在手电光柱照射出去扩散的光晕中,我看到整整一面石壁上,仿佛有一副巨大的壁画。
壁画太大了,几乎从洞壁的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我又打开了一把捡来的手电,光照的范围更大了一些。
当我大致看清楚这幅壁画的时候,心里就猛的一慌。巨大的壁画,只有一个人物,是个道士,它仿佛升腾在一片云雾中,高高在上的俯望一切。壁画画的非常逼真,而且保存的相当完好,我盯着这个壁画上的道士时,就忍不住产生了一种恐慌和错觉,我感觉它的眼睛在直视我。
这种感觉无法形容,但让我感觉周围的气压猛然就好像沉重起来,有一些毛骨悚然,仿佛我看不到的黑暗中突然多了无数双阴森森的眼睛,都在沉沉的注视我。
我有点心虚,不敢再看下去了。但是这个石洞内的主体建筑都在壁画所处的洞壁那边,不得不去接近。我把目光挪开,完全投射在用石头堆砌的台阶和石台上,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从眼前的台阶和石台上能看得出来,铺垫构造的非常仔细用心。石头台阶很整齐,所用的条石也很厚,踩上去让人感觉心里踏实,等登上台阶以后,面前的东西就看的比较清楚了,后面果然是个神龛。
这个神龛应该是道教用的神龛,虽然是石头雕刻的,但雕工之精美,令人叹为观止,圆雕的滚龙抱柱,狮子背柱,下半部以及边缘部分是平雕的祥云瑞兽,最外层的高处是道祖的浮雕,除此以外,还有二层镂空的二龙夺珠和三层镂空的站牙。
神龛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我小心的看了半天,然后目光一动,就跳到了神龛的后面。
神龛的后面,是个很怪的东西,怎么形容呢,看上去觉得怪,但是再看一下,就又觉得很平常。我暂时分辨不出这是什么,不过从它露出神龛的那一截来看,很像一扇厚重的门。
这里仍然不是山体内部的尽头吗?如果这是一道门的话,它又会通向那里?
我心里的好奇已经暂时打败了恐惧,只停顿了一会儿,我就轻轻的绕过神龛。手电打出去的瞬间,我马上分辨出来,这真的是一道门,非常厚重的门。它就竖立在岩壁上的壁画之下,竖立在那个道士的双眼下。
眼前的一幕立即就显得有点诡异,壁画画的很巧妙,无论从那个方向看过去,壁画上的道士似乎都在死死的注视着我。它好像守着这道门,无数岁月以来都没有改变过。
这个道士明明是一幅画,但好像拥有一种魔力,只要看到它,我就有种浑身发抖的感觉。我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想要接近这道很厚重的门,但是脚步刚迈出去,立即踩到了什么东西,噗通就摔了一跤,而且摔倒的同时,尾巴骨就被一块碎石头硌了一下,钻心的疼。
我忍不住疼的叫出声,伸手就去揉屁股,这时候我才发现,身边全部都是碎石头,形状和大小不一。我忍住疼爬起来,踮着脚迈动步子,几步之后,手电照到了这扇厚重的大门上,一切都变的清晰起来。
与此同时,我震惊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种震撼并非来自眼前的东西,而是来自内心。我目瞪口呆,飞快的向前走了两步,完全站到了大门前。
这扇大门仿佛是用石头打造出来的,但是又不完全象,因为有的地方在手电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一种金属似的光泽。大门可能有四五米高,在大门正中大概一米五左右的地方,有一个非常清晰的手印。
这个手印是雕琢出来的,和正常人的手大小差不多,就象深深刻在大门上的一个印记。我的目光真的呆滞了,这个手印,是六指。不仅是六指,它的第六根手指,是环形的。
我看着眼前大门上的手印,思维足足停滞了五分钟。然后,我慢慢的伸出自己的左手。
我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说明的话,那么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扇大门上的手印是以我的左手为原型雕刻出来的。一只是我的手,一只是门上的手印,它们如此的相像,我默默的对比了很久很久,如果我的手按在这个手印内,可能会非常的合适。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了,其实对于自己的左手,我已经隐隐有了一种认识,它隐藏着一些什么东西。就因为这些隐藏的东西,所以我才可以平安的混到梁成化那里,才会被幕后那个老不死的许晚亭所看重,但其中究竟隐藏了什么,我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我。
那么出现在我身边的其他那些人呢?比如阴沉脸,比如小胡子,比如杜宇,他们是否也都是为了这只手?
我没时间去想那么多,只想知道这扇大门后的秘密。我走的很进,仔细的看着这个大门上的手印,手印陷在门上大概十五六厘米那么深,很普通的手印,除了雕工很精湛,看不出别的。
这个时候,我突然就有了一种突如其来的想法,我慢慢的举起自己的左手,想把它按在这个手印当中去。我是这么想的,但是举起手的时候又有些迟疑和犹豫,如果真的把手按进去,会不会发生什么?我孤身一人,假如真出了意外,没有任何人能救我。
但是转念想想,这一切好像都是围绕着这只长有环形六指的双手展开的,没有人告诉我真相,只能我自己去寻找。一旦放弃了这个机会,可能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到云坛峰来。
而且想着想着,我就苦笑了一下,此时此刻,我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未知数。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还不能得知最终真相的话,我想我死了都不会瞑目。
我考虑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在这之前,我想要把这扇门的整体情况先观察一下,它究竟有多厚?
我拿着手电从大门前绕到右边,顿时被惊呆了,这扇门的厚度出乎我的意料,它的厚度几乎和高度一样,有四五米左右。大门紧贴着洞壁,我不知道要是真的打开这扇门的话,它会通到那里去。
紧接着,我从大门右侧转到了左侧,立即又是一怔,这是怎么回事?
大门左侧上,被弄开了一个直径三四十公分的洞,地面上全部是零星的碎块。就在这一刻,我猛然就反应过来,这扇大门好像并不是一条通道的入口,它更像一个长宽高都相差不太大的立体的箱子。
这个推论来自大门左侧的这个洞,我看了半天,假如要猜测这个洞是怎么弄出来的,我相信是炸药。弄出这个洞的人可能没有办法,因为用炸药的话,很可能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所以这个人严格的控制药量,分批分次一点一点的炸出了直径三四十厘米的洞。
透过这个洞,我能看到内部是空心的,大门四面的真正厚度应该在五十到六十厘米左右,留下了一个可以容纳物品的空间。如果一切都按这样看的话,那么这扇门其实应该很像一个巨型的保险箱。
我用手电朝里面照,但是不敢把头硬探进去看,别的东西都看不清楚,但是能够发现几根比较粗的铁链,它们相互缠在一起。这个巨型的“保险箱”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被炸开的洞口的断口闪动着一种很黯淡的光,不完全象石头。我想先在外围观察一下,尽量多搞清一些情况,但是手电照到小洞断口的时候,我的头皮马上紧了一圈,忍不住就象拿手电去砸。
☆、第108章 虫子
这一瞬间,我头皮都麻了,这道门的材质不明,但是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我很清楚的看见,断口那里冒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虫子,一条又一条,好像正全力的从断口深处往外拱。这样的情景就象一铲子挖开了一层很潮湿的泥土,然后里面涌动的无数蚯蚓。
真他娘的恶心!
我真有点想吐的感觉,这样需要炸药才能炸开的东西里面,怎么可能长着活的虫子?恶心的感觉已经完全超过了恐惧。这种虫子可能对温度非常非常的敏感,一层虫子还没完全从断口拱出来,露出的一半身体就拼命的朝我这边挤。
也就在这一刻,晃动的手电照到大门内部的一个我很难看到的死角处,那里有一根铁索,铁索是断的,搭在其余几根铁索的上面,另一端垂直的吊到空间下面。我顿时就生出一个感觉,这根铁索上很可能吊着什么东西。
但是我实在没有时间和心情再仔细的去观察铁索上究竟吊着什么,眼前的虫子已经要把我恶心死了。
我蹬蹬的倒退出去,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场景。就在我退出去的同时,密密麻麻的虫子也从断口深处涌动出来,这种大概只有一寸长的虫子,象无数根微型弹簧一样,跳的到处都是,它们围拢的目标依然是我。
象一场虫子雨,我感觉喉头一阵阵发痒,真他妈的想呕吐。我挥舞着手电,几条虫子跳动着撞到手电上,发出咔咔的声音。这些虫子的头部好像有一层硬壳,落地之后还在不停的跳动。
我直接就倒退如飞,从这扇门前绕到了神龛后面,紧接着就感觉右手的手背钻心的疼,差点把手电给甩出去。我连忙把手电交到左手去照着看,右手的手背上冒出了一点血,一条一寸来长的虫子可能把皮给拱破了,顺着伤口就钻到皮下。
虫子钻的非常快,一眨眼就完全没入了我的肉里,我简直要疯了。虫子没入体内之后仍然在朝前钻,能清楚的看见自己的手背到胳膊上,一个鼓起的小肉包在飞快的移动。我把手电夹到膝盖间,左手就拼命的卡住小臂。但是没用,皮下的虫子根本拦不住。
我浑身上下就感觉一阵嗖嗖的凉意,这条虫子会钻到那里去?钻到心脏?还是钻到颅腔内?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的心脏和大脑能保得住吗?我觉得它们肯定是不挑食的。
我没有放弃,一边用左手继续卡着小臂关节,想捏住皮下的虫子,一边飞快的想办法。钻到肉里的虫子移动了一下,然后突然速度就慢了,象一条失去动力的潜艇,被迫停滞在大海深处。
手臂上的肉包终于停下来,大概就在我手肘关节的那个位置。鼓起的肉包慢慢的缩小了一些,用手一按,就感觉里面有一团液体似的东西在动,反正这种感觉相当的不好。我想把这团东西给挤出来,但是稍稍一挤,就感觉整条小臂要从身体上脱落一样。
我不敢再擅自靠近大门了,就躲在神龛后面朝那边看。从断口那边冒出来的虫子在地面上来回跳动了很久,然后就渐渐停止下来。我小心的观察了片刻,几条离我最近的虫子已经一动不动了,好像在地面上化成了一小团粘稠的黑水,没有气味,但是仍然让我从脚底板往上冒冷气。
暂时脱离这些虫子的困扰,我的思绪马上就又回到了这个巨大保险箱的内部。我没能看清楚内部空间的一切,但是临从那边退回来的时候,确实是看到了那根铁索,我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确定,不过始终觉得铁索下面肯定吊着东西。
如果要我推测的话,我就很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个巨大的保险箱是用来藏西夏铜牌的。根据目前的情况可以看得出,假如没有炸药的话,打开保险箱的难度相当大,在开凿的过程中,那些箱体内部的虫子就会一片一片的冒出来,然后飞快的钻到人体内。
所以,打开保险箱的正确手段,应该是打开正面的大门。不得不承认,我真的很贱,刚被这些恶心的虫子啃了,这时候就又忍不住在拼命的想,如果我把左手按在门上的手印内,究竟会发生什么?会打开这扇门吗?
而且顺着这样的思路前后联想一下,我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
一直在神龛后面站了许久之后,我真的忍不住想要尝试一下。那边的虫子完全停息了下来,我尽全力把自己装备起来,裤脚塞进袜子里,撕下一些布条扎住领口,又把双手全都缩在袖子里面,捏住手电,慢慢的重新朝大门那边走。
终于,我又站在了大门前,站在了那个很扎眼的手印前。
我颤巍巍的伸出自己的左手,就好像托着一座沉重的大山一样。思想斗争仍然很激烈,在按与不按之间来回的犹豫。
“你他娘的有点血性好不好?如果真死在这里,又没能得到真相,你会甘心闭眼吗?”我在暗地里骂着自己,鼓励自己,说服自己,颤巍巍的左手离手印越来越近。
它们真的太合适了,非常吻合。在左手距离手印还有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我一咬牙,直接就把手按了进去。
在我的想象中,如果我把手按进去,那么很可能会引起一连串自己无法预料的后果,可能是一阵巨大的轰鸣,可能会爆出一团耀眼的光芒,紧接着大门咔咔的洞开,我能看到保险箱内部的一切一切......
我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是当我的左手真正的按到手印里之后,除了触手一片冰凉之外,眼前的一切仿佛没有任何改变,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没用?
我的手一直就按在这个手印里,足足五分钟过去了,死一样的沉寂,真的没用。
我的脑子就又乱了,本来看到大门上的手印,我以为自己了解到了一些东西,但是经过这次尝试,这些猜测的理论依据仿佛全部又被推翻了,我的手,没用。
说实话,我之前预料到了可能发生的一切,哪怕突然出现一个神仙我都不会觉得太讶异。但是大门纹丝不动,这种结果反而让我有点接受不了。我就在大门前僵持了好几分钟,才慢慢收回自己的左手。我很可能想错了,这完全都是我的臆想和不着边际的推测。
我说不出此刻的心情,百感交集。当我完全从思索中挣脱出来的时候,求生的欲望再次强烈起来,不管我的手有没有什么作用,但是我必须得想尽办法活下去。手肘关节那里的小包还在,隐隐有痛感,我不敢再跑到大门左侧的洞那里去找刺激,尽管我坚定的感觉那根铁索下面吊着什么东西。
除了这些,这个空间里什么都没有了,这里应该就是中空山体真正的终点,我觉得之前在小空间里发现的那具阴沉木棺材,本来运送的目的地是这里,不过因为一些原因被迫搁浅,被遗弃在半路上。
最后,我从这个石洞退了回去,钻出洞口,别的事情暂时都要放下,我必须先从这里走出去,或者先找到小胡子他们。
我按原路朝回走,记忆中的路线混乱而且不全,不过我有一半的把握可以重新走到当初发现陈然尸体的地方,至于后面的路,就全要靠运气了。
来时的路和回去的路是相反的,那些已经消失的岩缝入口开始多起来。我把手电光调到最低,勉强可以照明。体力消耗的太严重了,如果不是求生欲望的强烈,很可能会撑不住倒下来。我一边扶着岩壁一边朝前走,觉得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稍吃一点东西,靠着岩壁休息一会儿。我他娘的真可以当节俭标兵了,一块压缩饼干都是分成三次吃的。
我有点低血糖,体力透支再加上摄取的营养和糖分不足,时常会感觉头晕,但是没办法。我扶着岩壁一点一点的朝前走,这里距离陈然尸体所在地,大概还得走上一个小时左右。
当我从一条岩缝中间走过去时,昏沉沉的脑袋总觉得猛然是遗漏了些东西一样。我遗漏了什么?我说不清楚,也暂时想不起来,但是内心深处的潜意识就让我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拼命的想。
想着想着,我就感觉,这样的遗漏感好像来自我的手,我拧亮了手电,从原地一点一点退回去,手就在身边的岩壁上不停的摸。
很快,我就停了下来,因为我猛然间发现自己的迟疑来自何处。那是岩壁上一个很浅显的印记,确切的说,应该是小胡子留下的标记。这种标记是他平时记忆路线的一种辅助手段,但是眼前的标记可能做了一点改动,用匕首留在岩壁上,如果不仔细,很可能会被忽略。
我一下子就兴奋起来,这肯定是小胡子留下的标记,他已经彻底脱困了,而且曾经走到了这里。
☆、第109章 杜家的内情
这个标记好像黑暗里的一盏路灯,让我信心倍增。我马上认真的朝前走,很专注的分辨岩壁上会否还有其它遗留下来的标记。
走的时间愈长,我就愈加肯定,在每一处岩缝密集的地方,总会有一个岩缝的入口留有标记,我就顺着这些标记朝既定方向走。这样一来就节省了很多摸路的时间,我走的很快,暂时把疲惫什么的全部都抛在脑后。
这条路和我之前走的路不一样,我没有再见到陈然的尸体,但是可以预感到自己距离出口那边越来越近。中间的过程有点漫长,不过没有什么可说的,很静,也走的很顺利。我没办法一直摸黑走路,所以手里微弱的手电光在通道里就是很明显的目标。
我一直是在苦苦支撑的,当我不知道前后看到多少标记之后,一直沉寂的岩缝通道里,猛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卫大少……”
听到这声音,我再也忍不住了,噗通一声就趴倒在地上,我感觉我的眼角湿了,但是却没力气抬手去擦。
和尚和麻爹马上把我抬到一旁,他们带着充足的给养,尤其麻爹,背包里全是吃的。我再也不用吝啬食物,差不多两口就吞掉一个牛肉罐头。
吃东西的时候,我就看到小胡子坐在空间的角落里,而且他脚下伏着一个双手被绑的很结实的人。我摇摇晃晃的捏着罐头走到他身前,那个被绑的人抬头看了看我,我马上一怔,随即就冒出一团怒火,直接把罐头盒子掼到他脸上。
杜宇的脸仍然很白,但是头发已经乱了,他脸上淌着罐头盒里残余的汁液,很无奈的对我笑了一下。我不知道小胡子他们是怎么把杜宇按住的,不过和尚跟我完全不一样,杜宇看样子吃了一些苦头,半边脸都肿了。
我心里就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如果不是这家伙,我怎么可能被折腾的这么惨。我恨恨的看了杜宇几眼,然后把目光转向小胡子。说真的,当我看到他的时候,心里就觉得非常安稳,好像天塌下来都不用害怕。
不过我马上就发现,小胡子的脸色有点不正常的苍白。他的左臂半截袖子都被撕掉了,缠着一圈绷带。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我把杜宇踢到一边,蹲在小胡子面前,看着他的脸和胳膊上的绷带。
“我没事,你回来就好。”小胡子笑了笑,他没有更多的表情,这种笑已经是极限了。我能从这淡淡的笑容里看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宽慰。
我就坐在他身边,尽力的恢复体力,顺便交谈了一下。其实小胡子早已经破掉了石洞里的莲蓬阵机关总枢,但是没有很合适的工具,弄不开堵着洞口的石板。我被杜宇抓走之后,和尚衡量了一下,赶着去先救小胡子。
他们想办法弄倒了石板,被困在里面那么久,小胡子已经完全摸清了石洞内部的情况,而且在心里勾勒出了计划。他知道那个巨大的“保险箱”里十有八九藏着西夏铜牌,所以冒险用炸药一点点炸出了洞。
铜牌确实在大门内部,小胡子费尽周折拿到了,但他付出了一些代价。一条虫子钻到了他体内,和我一样,是顺着左手手背进去的。遇到相同的情况,小胡子就比我狠的多,他可能知道这种虫子不是善物,虫子钻进入的同时,他就直接下刀把虫子挖了出来,连带着挖下来一大块肉。
我提到了那个大门内部的铁索,小胡子当时也很想看看,但是时间紧,而且很危险,他没办法把那么粗一条铁索给拉出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感觉左臂隐隐的发痛,小胡子看了看,微微皱眉。他叫我忍住,然后拿刀子把我手臂上那个鼓起的小肉包给挑破,真的很疼,我一个劲儿的倒抽凉气。肉包被完全挑破的同时,小胡子用手顺着我的胳膊一推,一团脓血一般的黑水就从伤口喷了出来。
这团黑水被挤出来,胳膊立即就感觉轻松很多,和尚帮我敷了药。我让他把杜宇带的远一点,然后和小胡子说了当时脱困时发生的事情。
之前因为情况危急,只顾着逃命,没有细想一些问题,现在回想一下,就感觉事情不对劲,那个放我走的杜家伙计,说自己是杜青衣的人。
“他可能真的是杜青衣的人。”小胡子听完我的讲述,就低低的说了一句。
“这是什么意思?”我很不明白,问道:“杜连,杜宇,还有这次来云坛峰的,不都是杜青衣的人吗?”
“不一样。”小胡子摇摇头:“他们是杜家的人,但不是杜青衣的人。”
小胡子讲了些事情,如果不是他告诉我,我真的没想到杜家会是这个样子。
杜家从过去到现在,一直是圈子里排的上号的家族,除了一些特殊的历史时期,他们一直都是很活跃的。从外面看上去,杜家好像铁板一块,杜青衣是绝对的领袖。但事实上,杜家内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涌动起一股很激烈的暗流。
杜青衣被确立为杜家首领,应该是在杜年那一辈的事。在杜年当家做主的时候,杜家没有现在这么大的势力和名气,就是因为杜青衣嫁过来,带来了不少财富,再加上她本人很能干,才渐渐让杜家的势力开始急剧的膨胀。
杜年死了之后,他的叔伯兄弟总体还是很服杜青衣的。杜家内部总体是两大部分,一部分是杜家本家的成员,另一部分则是杜青衣娘家的人。
过去,杜青衣能够压得住阵脚,两个大团伙之间关系比较融洽。但是时间过的太久,那些力挺杜青衣的老家伙们差不多都死了,再加上杜青衣本人也老的够呛,所以家族内部就渐渐出现了一些不稳定的征兆。
应该说,杜青衣娘家,也就是唐家的人,还是听命她的。不老实的,是杜家本家人,这些人的首领叫杜国魁,是杜年的侄子。
杜国魁开始暗中玩猫腻的时候,杜青衣并不是没有察觉,但是从大局和亲情着想,她隐忍了很多。这种隐忍让杜国魁越来越肆无忌惮,在家族名下很多档口和盘口上做手脚,控制了几条很重要的线,也控制了相当一部分收入。
杜青衣毕竟是老了,年轻时那股狠劲儿削减了很多,当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时,杜国魁基本上控制了杜家内部一大半的财力和人力。不过他想要短时间内完全吃掉杜青衣也不可能,因为唐家还有相当的实力。所以家族内部的这两个大团伙就要不停的斗争,又要不停的妥协,用来维持一种比较微妙的平衡。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反正杜家的形势要比其他家族或者团伙复杂一些。杜青衣和杜国魁都可以代表杜家,一家两主。
“如果这样的话,那杜青衣对我们是没有恶意的,作祟的是杜国魁。”
“是。”小胡子看看被拖到另一个角落里的杜宇,说:“这个人是杜国魁最小的儿子,我们留在外面的人被他们扑了,想要脱困,全要靠他。”
杜宇落到和尚他们手里,肯定被逼问一些事情。但是这个人很硬气,而且聪明,威逼利诱都没有用。
“我们先想办法离开云坛峰,形势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一些。”小胡子慢慢站起来,摸了摸自己左臂上的伤:“杜宇多少说了一点内情,他们的信息,也是从廖半仙那里弄来的。”
小胡子很想搞清楚一些情况,尤其是杜家队伍里两个不明来历的人,他觉得这非常重要。因为趟进这汪浑水里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不少人都开始从暗地里跳到明面上。廖半仙解读出的路修篁手札信息不仅仅卖给了我们,还提供给了其他人,这样的用意现在看起来就比较恶毒,明显是想挑逗着大家在这里火拼。
不过杜宇仅仅说了廖半仙的事,至于其它隐情,他一个字都不肯说。因为还要靠他去争取主动,借此脱身,所以暂时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我们动身之后,杜宇想要耍无赖,但是这一招对小胡子还有和尚根本没用,尤其是麻爹,一辈子没吃过亏的人,杜宇一不老实,麻爹的大巴掌就带着风抽过去。疼痛能忍得住,但是被人揪领子抽嘴巴,这种耻辱就没法忍,杜宇跳了几下就渐渐老实了。
接下来的路就比较好走了,我们一口气从这里走到了当时第一个遇见的空间内,然后跨过两米的台阶,顺着岩缝朝山体洞口那边走。剩下的杜家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他们肯定会死死的守着这个出口。
我感觉到一股很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那个洞口已经可以看见了。和尚拖着杜宇走到洞口旁,他很大胆,就站在洞口那里,一只手拽着杜宇,把他拉到洞外,凌空提起来。
“主事的露个面。”和尚咧着嘴巴朝远处喊:“你们时间不多,我提不动他的时候,就要松手了。”
☆、第110章 一步棋
和尚把杜宇凌空提着,还在微微的晃动,杜宇再硬气,这时候也慌了,脸色唰的一下子惨白惨白。不过这一招非常的管用,很快,从盆地底部的一片植被里就传出了歇斯底里的喊话声,杜家的人露面了,他们让和尚赶紧住手,一切都好商量。
和尚咧嘴一笑,把杜宇甩回来,然后就和杜家的人谈条件。那边应该是杜连出面了,他是杜国魁的侄子,也是杜家本门的嫡系,对杜宇的分量很清楚。不过杜连的脑子没有杜宇那么好用,已经到了这时候,他还天真的跟和尚说,要我们先放了杜宇,和尚直接朝下面啐口水,表示拒绝。
经过磋商,双方暂时达成了共识,杜家的人从盆地底部全部撤回了上面,然后他们放下了绳子。我们也慢慢的从山体上下来,和尚架着杜宇,用枪顶着他后脑,我跟麻爹帮着把垂下来的绳子绑在和尚腰间,他就这样挟持杜宇,由杜家人先拉上去。
这个步骤是经过仔细考虑的,不管我们谁先上去,都有被杜家挟持的可能,只有和尚先上,拿杜宇当筹码,看着他们一个个再把我们拉上去。
因为杜宇的脑袋上就顶着枪,杜家人很老实,把我们一个个从下面拉了上来。当我再一次站在山眼的边缘,俯视云坛峰,心里就生出一些感慨。有的时候,人力真的不能改变什么,老头子哥哥的遗骨遗落在山体内部,可能永远都带不出来了。
我们登上山眼边缘时,马上又和杜家进入了对峙状态。这时候,麻爹突然就在后面拉我,指着云坛峰让我看。
麻爹所指的方向是云坛峰的山顶,一只体态硕大,浑身毛皮黝黑发亮的大狼正在山顶一块大石头周围徘徊。
“是那只鬼东西?”
鬼东西现在出现在山顶,就说明山体内复杂无比的岩缝里至少有一条能通到那里,我躲在和尚背后正要说话,一副很有意思的场景就出现在视野内:天空中飞过来一只不知名的大鸟,爪子上似乎抓着兔子之类的小东西,飞到山顶上空以后盘旋了几圈,抛下爪子上所抓的东西,而那只毛皮黝黑的大狼瘸着一条腿跑到跟前,开始慢条斯理的进食。
就在这时候,第二只大鸟又出现在视野里,和第一只鸟一样,在山顶丢下了食物,随后,两只鸟又左右盘旋几圈,飞离山眼,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一直都怀疑这座山上不可能存在复杂的食物链,象狼这样的体型,根本无法生存下来,而现在才知道,这鬼东西竟然是靠两只大鸟的供养而活下来的。
自然界中有很多很多动植物之间存在共生系统,但这种共生系统之间必须存在一个重要的因素:互利,只有这个因素存在,共生系统才能建立。
就象蜜蜂和花朵之间的关系,花朵给蜜蜂提供花蜜,蜜蜂帮花朵传粉,各取所需,如果植物不开花,蜜蜂自然不会来,这种互利系统也就不复存在。但两只大鸟和山顶的黑狼似乎并没有互利的基础,竟然能够形成奇妙的供养关系,我觉得这是自然界里的一种奇观。
“屁的奇观。”麻爹小声说:“这两只鸟一看就是人养出来的。”
“什么意思?”我楞了一下,如果说两只送食物的鸟是人养出来的,那就说明,这只鬼东西肯定也是间接被养在山体内部的。
麻爹还想接着分析,但是情况已经不允许了。杜家那边一个劲儿的要求我们放人,小胡子冷冷的看着对方,和尚则百无禁忌,马上开始耍赖,说我们离开贺兰山以后会把杜宇放走。
这样一来,杜家人马上急眼了,杜年脖子上的青筋蹦的老高,忍不住开始嚷嚷。但是和尚怎么可能吃他这一套,仍然用枪顶着杜宇的后脑:“两条路,一个就是马上崩了他,一个就是我们离开贺兰山放他,你们自己选,我绝对不勉强。还有,别跟我说什么信用不信用,我没上过学,不认识这俩字。”
我们不顾杜家人的态度,压着杜宇开始走。杜宇在杜家的身份还是很高的,对方投鼠忌器,跟了一段路,被和尚一胁迫,就不敢再跟下去。
从我们来山眼到现在,好几天过去了,当我们重新走到当时和巴图约定的地方时,已经完全看不到他的影子,连马都不见了。这个蒙古汉子和白音不同,看似粗狂其实心眼很多,他可能嗅到了什么气味,提前溜号。他走了不要紧,直接把我们扔在这里。
中间的过程就不多说了,反正我们没少吃苦头,很久之后才从这里摸出山。到了这时候,杜宇才流露出了一些慌乱,我们已经完全脱困,他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任何用处,很怕被灭口。但是小胡子想了很久,最终决定饶过他。我也不想问那么多原因,总之小胡子决定的事,基本上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们离开了贺兰,然后就汇合留在银川的伙计们,分批南下,直接回到南京。一连睡了好几天,我都没把这股疲惫给恢复过来。
虽然脱困了,睡在舒服的席梦思上,但是我心里仍然没有平静。杜宇在岩缝里对我讲的事情,我一直守口如瓶,连小胡子都没告诉。只不过我时常都会想,老头子,他真的一百岁了吗?
对我来说,他究竟多大年纪,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只希望平平安安的找到他。
从云坛峰带回来的铜牌我没有见,被小胡子收起来了。从贺兰归来大概一个多星期后,我才算恢复了精神,和尚跟麻爹凑在一起涮火锅,我没参与,直接去找小胡子,有些事情,是到该谈谈的时候了。其实我并不是不相信小胡子,只是老头子在我心里重的和山一样,一天找不到他,我就不可能真正的轻松。
我见到小胡子的时候,并没有直接说让他兑现承诺,只是商量着看能不能把设想的计划尽快的实施。
“你说的不错,必须要尽快实施。”小胡子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不过我很相信,只要他还有一根手指头能动,就可以掌控局面。
“我没有别的任何要求,只是希望老头子可以出现,而且要平安的出现。”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小胡子沉吟了一会儿,说:“本来,这件事情是要从长远打算,稳妥的做下去,但是有人已经被逼的没办法,他们被动的同时,也会带给我们一些影响。”
“什么意思?”
“一时间很难解释清楚,但是我们要走一步很重要的棋。这步棋走出去,一些人会出现的,很可能包括卫长空。”
“具体怎么做?”我一听老头子可能出现,马上就迫不及待想听小胡子说下去。
“把手里的铜牌拍出去。”
“把铜牌卖掉?”
“假卖,只是一个幌子,但是有人会忍不住为了这个幌子而来。”小胡子轻轻嘘了口气:“等着看吧,这步棋只要一走,后面就要热闹了。”
小胡子着手安排下面的事情,一共用了不到一个星期时间。然后他就安静下来,可能在等待什么消息,顺便养伤。我等的很急,又不好催他。大概一个月之后,他就打算动身了。本来这件事我完全可以不露面的,但我坐不住,我想在老头子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见到他。
所有伙计都被留下了,出发的时候只有我和小胡子,和尚,麻爹。当我听到小胡子所说的目的地时,就大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一次,我们要赶到半边楼去。
行程很快,而且这条线小胡子已经提前开始铺了,到了湖北之后,我们马上就和半边楼联络。算起来,小胡子手里应该有六块铜牌了,其中班驼还有云坛峰带回来的是原物,他打算拿出来做幌子的,就是这两块铜牌。
联络上半边楼那边的人之后,他们又很快把情况反馈给了姓甘的老板,雷英雄拍走的那块铜牌价值不菲,这是大生意,甘老板亲自和小胡子会晤了两次,谈妥了一些细节。半边楼的地下拍卖不是天天都有,要组织起货源和卖主之后才会进行一次。最近的一次拍卖将在六天之后进行,这两块铜牌,届时也会露面。
按照规矩,在半边楼露面的货,要提前带过去,因为竞价中都是真品上桌,以便竞价者们可以看的更清楚。但是这样贵重的东西,小胡子不可能提前交出来(其实我怀疑他根本就没带两块铜牌)。这引起了一些小矛盾,半边楼可能觉得有些不爽。不过到了最后,他们还是让步了,小胡子答应竞拍的当天,他会自己带货过去。
六天,只有六天了。
我的心情也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而愈加躁动,两块西夏铜牌的风声传出去,老头子会露面吗?
我不敢确定老头子真会出现,不过我相信小胡子的话,两块铜牌出现,会让这次拍卖非常的热闹。
☆、第111章 不见血的对弈(一)
小胡子的这次举动应该说比较冒险,我的目的是为了见到老头子,他的目的,说实话我无法完全猜透。在半边楼夜宴将要开始前几天,小胡子下了大工夫,在半边楼附近找到了一个顶楼的民居,在这个位置用望远镜观察的话,大概能够看到半边楼大门那边的一些情况。
我就在这种焦躁不安的状态下苦苦等了几天,每天都和屁股上长了火疖子一样,坐卧不安。在夜宴将要进行的当天早上,小胡子带我们离开了落脚地,先行来到半边楼。
一切都是联络好的,有人带我们到了之前举行夜宴的二层大厅。小胡子可能有要求,所以半边楼的人在一楼那里给我们准备了包房,包房的位置很好,可以清楚的看到大厅内发生的情况,而外面的人看不到包房里的人。
我们进了包房,有人端上茶水和点心,不久之后,半边楼的老板露面了,我见过他一次,老头儿大概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看着很文雅。手里揉着一对核桃,文玩核桃,现在玩核桃的人非常少了,那是旧社会戏班里的人常玩的东西。
甘老板就揉着一对已经色泽发红的核桃坐在我们对面,这是个典型的生意人,一脸和气,跟小胡子寒暄,还跟我们点头示意。接下来,他们就开始说正事,甘老板的意思是,今天已经到了正经日子,两件货是否可以交给半边楼了。
“甘老板,不急,竞拍开始之前,我会把东西拿出来。”
甘老板和小胡子心平气和的谈,但是明眼人已经能看到他们谈话中所藏的暗锋。大家都有顾虑,甘老板觉得这个买卖太大,如果一直不见货,心里没底,怕砸了半边楼的招牌,小胡子是何等精明的人,不到关键时刻,不可能把真东西拿出来。
最后,甘老板很无奈的再次妥协了,因为消息已经散播出去,很多人都会冲着铜牌而来,这个时候不能得罪我们。甘老板啰嗦了几句就要离开,小胡子在后面和他说了些事,主要是需要半边楼提供一些竞拍者的隐私信息。
因为之前我就预料过,老头子或许真的会为了铜牌出头,但他不一定亲自露面,会派人来,这就需要掌握那些对铜牌有兴趣的人的一些身份背景。这是犯忌讳的事,半边楼从来不做,不过这一次小胡子显然暗中施加了一些压力。
中午的时候,楼里的伙计拿了一个火锅过来,我们吃了之后开始熬时间,一直到下午四五点钟,我就坐不住了,这场结果未知的大戏已经缓缓拉开帷幕。
大厅里开始进人,我们的注意力也随之转移。这样的夜宴每次都很热闹,这一次的人仿佛来的更多,有些人真为了货而来,有的则是嗅到一些风声,赶来看热闹。大厅一角摆着一口老式的自鸣钟,漆皮都掉了,但擦的很干净,到了晚上七点钟,自鸣钟的报时声就回荡在大厅内,人几乎已经坐满了,只有几个比较靠前排的位置还空着。
我们这个包房能把外面的情况看的非常清楚,我看的很仔细,每进来一拨人,我的心就会跟着跳一下。尽管我知道,老头子很可能会派人来,但我仍然期盼奇迹出现,期盼能看到他坐在轮椅里的身影。
想着想着我就走了神,这时候和尚在我身边轻轻一拍我,说:“廖三奶奶来了。”
我眼睛一动,就看到大门那边走进来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这个老太太长的非常扎实,有种满脸横肉的感觉,浑身带着一股煞气,她一进门,周围的人就有意无意的开始躲,好像不愿意和她靠的很近。
这就是廖三奶奶,道上寥寥无几的几位女龙头之一。这个人就和杜青衣很不一样,杜青衣做事狠,但要分人分事,而且无论她怎么狠,骨子最深处那抹淡淡的女人味是褪不尽的,这是她的弱点,尤其上了年纪之后,心好像变慈了,正因为这样,杜国魁才有机会一点点坐大成势。
而这位廖三奶奶则不同,她没有禁忌,对谁都下得去手,且下手很黑,没有几个人敢招惹她。
廖三奶奶屁股还没坐稳,大门又进人了,这个人和甘老板的岁数差不多,但是和甘老板的气质截然不同,身上带着匪气。和尚就又告诉我,这人就是杜国魁。
我没有很吃惊,杜家既然能到云坛峰去,说明他们已经搅合到这件事里来,杜国魁出现,这很正常。
后面进来的人几乎都是重量级的,让这场夜宴显得与平时不同。现场的气氛有一点异样,没有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那几位名动一方的大佬则各怀心机,眼睛里流露着时不时就闪动的光。
七点半的时候,半边楼的伙计照例搬上了晚饭,没有几个人动筷子,碗筷很快就被撤下去了,大厅正中架起了那张大桌子,竞拍正式开始。半边楼每次组织的基本都是硬货,找来货就能销出去,不过今天场内的沉闷气氛可能感染了很多人,竞拍非常冷清。
看来,很多人都在等最后那道“硬菜”。
中间杂七杂八的过程就快要结束了,两块铜牌是今天压箱底的重货。这时候,一个半边楼里的人就悄悄溜到我们包房里,跟小胡子商量,是不是可以把货拿出来了。
“可以。”小胡子掏出了几张照片,递给对方:“就用这个去拍。”
“这……”那伙计很惊讶的看了看小胡子,又看看几张照片:“这恐怕……恐怕不合适,您知道,我们这里一向是要见真货的。”
“这和真货是一样的,不会有事,该出价的人依旧会出价。”
小胡子的态度很坚决,半边楼的人迟疑了很久,也不敢说太多,带了照片就出门。
前面的步骤进行完,压轴的拍品就要上台。半边楼的人很无奈,但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没办法,有人把几张铜牌的照片工整的摆到了桌面上。现场鸦雀无声,可能是很多年都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短暂的沉默之后,五大三粗的廖三奶奶第一个起身,一屁股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仔细的端详着每一张照片。
紧接着,杜国魁也起身了,人群里又稀稀拉拉站起了一些人,纷纷围拢到桌子周围。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奇怪。做这些事情,尤其是争抢一些硬货的时候,龙头们是不会亲自露面的,他们混了大半辈子,自然知道低调处事的好处。但是今天的情况有点非比寻常,不仅廖三奶奶,杜国魁这样的人坐在桌前,其余几个大佬也都跟了过来,看样子,他们是想要在桌面上亲自斗一把。
这个反常的现象让我左思右想,想了片刻,再看看小胡子,我仿佛瞬间就恍然大悟。这些龙头这一次如此的高调,好像都想刻意的告诉所有人:铜牌被我拍到了,铜牌在我这里。
一张桌子很快就被坐满了,每个人都不说话,而是紧紧的盯着桌上的照片在看。一个又干又瘦的老家伙,目不斜视的坐在椅子上,操着一口广东话发牢骚。他抱怨半边楼坏了多年的规矩,不拿真货出来。这个老头儿我不认识,但是可能有些身份,最后还要甘老板亲自出来解释。
“他叫肖阿福。”和尚对我说:“是许晚亭罩起来的人,许晚亭开始洗家底的时候,肖阿福就脱离出去单干了。不过他不可能真的单干,背地里还要受许晚亭的指使。”
甘老板压下了肖阿福和其他人的不满,同时也很气愤的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双方说好的事,谁都没想到小胡子最后会拿几张照片出来敷衍。但是这几张照片是有分量的,照片的内容就是从班驼和云坛峰带回来的两块铜牌。
老头子真的没有出现,我就仔细的开始分辨准备竞拍铜牌的那一圈人,和尚认识一些人,另外一些则很眼生。如果没有甘老板背后提供隐秘的背景的话,我们不可能知道那些面生的人究竟是谁的属下。
神秘的“6”,会在这些人里面吗?
一圈人静静的围着桌上的照片看了很久,在照片上桌之前的那些拍卖浪费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这时候正好十二点,老式的自鸣钟铛铛作响。随着这阵报时声,大厅的门被人一下子推开了。
我的心跳了一下,大门外,一个跟和尚一样高大魁梧的男人,还有一个四十来岁薄嘴唇的女人,合力轻轻搀着一个老太婆,晃晃悠悠的抬腿迈进了大厅。
杜青衣来了。
☆、第112章 不见血的对弈(二)
没有人想到杜青衣会猛然出现,她是道上辈分最老的人,也是当年很传奇的一个女人,在场很多人都没有亲眼见过杜青衣,有人露出疑惑的神色。
而圆桌外围坐的一圈人里,马上就有人微微变色,杜国魁的反应最激烈,双手在桌面上一按,额头顿时鼓起了一条青筋。廖三奶奶看看杜国魁,又看看杜青衣,一张胖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她肯定知道杜家的内幕。
但是我从小胡子的讲述中听过,杜青衣是个顾大局的人,从来都不争龙头的虚名,为了顾全杜家的面子,只要有杜国魁出现的场合,她从不插手。但今天,她就当着杜国魁的面出现了。
“菩萨奶奶,您慢点走。”半边楼的甘老板快步就走了过来,语气和举动很殷勤,虚扶了一下杜青衣。
“看看……到桌子那边看看……十三,胭脂,扶我过去……”
圆桌外围立即让出了一个位置,杜青衣颤巍巍的坐下,正好和杜国魁坐了个对脸。杜国魁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是这种场合下,只能忍着气,陪着笑脸站起身:“老太太,夜间风凉了,您亲自赶过来……”
“看看热闹……”杜青衣坐的很端正,脸上的皱纹仿佛凝固了一样,塌着眼皮,外人看不到她的眼睛:“快要死的人了……不怕风凉……”
可能该出现的人都已经出现了,桌子外围的人又陷入了沉默,他们把照片看的非常清楚,接下来就要做该做的事。这次的竞拍非比寻常,牵扯的事情很多,甘老板亲自在旁边招呼众人,半边楼的伙计轻轻捧上来一个一个竹筒子。
“今天着实怠慢。”甘老板嘴角抽搐了一下:“真货太沉,买主只带了图拍过来,大家放心拍,货肯定是有的。”
砰!
这时候,那个又干又瘦的肖阿福猛的就拍了下桌子,一脸冷笑,叽里咕噜的冒出一大堆话,最后,他指着桌上的几张照片甩出两个字:漏野。
这个词在广东话里就是打眼货的意思,再联系他前后的举动,好像在说照片里的铜牌是假货。
“肖阿福要跳出来了。”小胡子也露出了冷笑,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大厅内的情况。
肖阿福想要干什么?半边楼里的竞拍,从来都不会保证货的真伪,要靠买主的一双眼睛和经验去分辨。如果觉得货不地道,完全可以放弃不拍。但这个肖阿福,当着这么多人拍桌子,明显是要闹事。
“这是坏规矩的事。”廖三奶奶也开口了,声音很粗,瓮声瓮气的:“背后的卖主是谁?胆子太大了,带着照片就敢上桌,还是打眼货?”
肖阿福开始嚷嚷,声音越来越大,廖三奶奶明显是来烧底火的。他们闹了一阵,就要甘老板把背后的卖主说出来。
“这不行。”甘老板连连摇头,一边劝一边说:“我不敢坏了祖宗的规矩,真货假货抛开不提,卖主的身份是不能漏出去一个字的,就算他现在就在半边楼,我也不能说。”
“他娘的!”我们几个人在包房里一听,顿时就火了,甘老板是什么意思?他说这个话,表面上是摆明自己的立场,但实际上已经把我们卖了。
“卖主就在这里,是不是?”肖阿福就站在原地不住的冷笑,两只三角眼不住的扫来扫去:“自己出来,把事说清楚。”
圆桌外围的其他人神色各异,没有人明着给肖阿福帮腔,但是看着一些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也在等,也恨不得马上把背后的卖主给揪出来。
“抄了半边楼,也要把人抄出来!”肖阿福的态度很激烈,又重重的一拍桌子,一楼二楼的人群里,顿时站起来一些人,他肯定是有备而来的。
“甘老板,这里这么多人,你扛不过,说了就没事。”廖三奶奶仿佛也要插一脚进来,从椅子上慢慢起身,廖家显然来了其他人,一批壮汉子横七竖八的站起来。
大厅里顿时乱了,旁观者的神色紧张又兴奋,肖阿福和廖三奶奶可能要来真的,甘老板显得为难,但是我们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对他的举动就感觉是在作伪。
“你们要坏规矩……你们要坏规矩……”
一直一言不发塌眼皮坐着的杜青衣,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她轻轻墩了墩手里的拐杖,嘴里就开始念叨这帮人没有规矩。不管怎么说,杜青衣说话还是有分量的,肖阿福和廖三奶奶斜眼看了看她。
“老太太。”杜国魁皱皱眉头:“这不关我们的事,老太太,天晚了,您该回去歇着了。”
“我老了,嫌我碍事了……国魁,你说是不是……嫌我碍事了……”杜青衣和一尊菩萨坐像似的,纹丝不动,她的声音很小,但是让杜国魁听起来就有些受不了。杜家从来都是关上门说事的,象杜青衣这样大庭广众下说出来,非常罕见。
“你们两个。”杜国魁干脆就不理会杜青衣了,他指指杜青衣身后站着的一男一女:“扶老太太回去。”
这一男一女我都见过,是十三和胭脂。杜国魁的话音没落,两人的脸上就露出很不屑的冷笑,翻翻眼皮子看了杜国魁一眼。胭脂的脸很白,嘴唇很薄,人看起来就显得有些刻薄,说出来的话更尖酸。
“有老太太在这里,杜国魁你算个屁?”
“翻天了!”杜国魁脸色马上变的很难看,和肖阿福一样拍桌子站起来。今天来这里的龙头可能都预感到要有事发生,全都带了人。杜国魁一拍桌子,他手下的人就翻箱倒柜一般的围过来。
“把这两个给我拖出去!”杜国魁指着十三和胭脂:“然后送老太太回去!”
杜家之前的内斗中,杜青衣一直都在忍让,所以杜家的人就自然而然的认为已经把唐家给压倒了。杜国魁一发话,两个伙计就冲向十三和胭脂,根本没有顾忌杜青衣就在眼前坐着。
这个叫十三的人,应该是杜青衣的心腹,否则不会走到那里就带到那里。他跟和尚一样,膀大腰圆,但是要比和尚稳重很多,嘴巴管的紧。
两个杜家的伙计一动,十三跟着也动了,他的身手似乎比和尚都要好,强健的身躯快的和一阵风一样。胳膊一伸,就好像一道闪电在半空中绕了个弯一样,一下子揪住一个伙计的头发。这个伙计的惨叫声还没发出来,十三已经一脚把另一个给踹了出去。
砰……
这一脚踹的非常狠,被踹的人没有任何反应,直接就飞了出去,等他重重摔倒在地面上时,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噗噗的往外喷血。
十三和一头狮子一样,抓着手里的人,竟然直接就举过头顶,甩手扔到了面前的大圆桌上。圆桌太大,不吃重,被这个伙计轰的就砸塌了,桌子外围的人乱成一团。
乱了,完全乱了,半边楼的人马上就出现了一二十个,把十三还有杜青衣围了起来。杜国魁剩余的手下也不甘示弱,有人竟然亮了家伙。
“老太太,你走的是那一条路?我有点看不懂了。”廖三奶奶兴致勃勃的看着十三废掉两个杜家的伙计,然后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杜青衣。
“走我该走的路……”
这时候,半边楼的几个伙计堵住了我们包房的门,肖阿福就在那边大声喊:“背后的人在那间包房!给我抄了!把人揪出来!”
“去他娘的!”麻爹马上开始紧张,拎着一个椅子就守在门口:“胡子,你的人呢,喊出来,看样子今天不斗一场是走不出这个大门了。”
肖阿福和廖三奶奶好像是做成一路了,他们的人很多,而且甘老板今天的态度也说明了一切。我深信小胡子的能力,但是被这么多人堵在半边楼里,我们会很吃力。
“该来的都会来。”小胡子还是和平时那样镇定,他站起身,胳膊一抖,骨节就象炒豆子一样啪啪乱响。
肖阿福的人全都冲着我们的包房过来了,在这个地方是不可能动枪的,我也拎起一把椅子。
就在这个时候,大厅外面传来一阵很隐约的嘈杂声,但是被大厅内的声响所掩盖,如果不仔细听,可能听不出来。
难道外面也出事了?
我的念头还没有转完,大厅的大门就又开了,不是推开的,是被人重重踹开的。大门被踹开的一瞬间,外面黑压压的一群人。看到为首的那个人,我的心不知道是轻松了一些还是又紧张了一些,小胡子说的没错,该来的都来了。
雷英雄穿着笔挺的白衬衣和黑西装,没有打领带,背手站在门外。这是道上最霸道的一个人,也是气场最强的一个人。他一出现,让很多人都感觉气息一窒,仿佛平白增加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肖阿福,廖三奶奶,杜国魁,乃至甘老板,几个人的神色随着雷英雄的出现而大变。其余的人更不用说了,都紧紧闭上嘴巴,屁都不敢放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