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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宿敌给我烧了十年香 第61章 还阳

作者:余何适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552 KB · 上传时间:2024-11-18

第61章 还阳

  大雨如泻, 遮天蔽月。

  春雨竟然也能浩荡如斯。连绵如酥的雨丝从屋檐之间漏下,水声靡丽。

  帐中静谧无边,隐有轻轻的喘息声。

  顾昔潮将她困在自己的胸膛和墙壁之间, 一双大掌托着她的下颔。

  她被迫仰起头,承受这个强势得近乎凶狠的吻。

  满头青丝全然散开来,铺满衣襟拂开的肩头,在晃动的烛火里, 透白发光。

  朦胧如梦的烛火里, 男人眸色深沉, 眼里只有烛火里艳光流转的她。

  起初,他只是一次次吻下去, 不懂章法,后来无师自通,只想不断索求, 贪得无厌。

  仿佛这样才能抚平他经年汹涌的爱恨, 求而不得的怨怒。

  唇齿相依,缠绕。虽然只是冰凉的魂魄,没有活人的气息, 却足以燃烧他心底的荒原。

  直到他尝到了一丝咸湿的滋味。

  是泪水。

  顾昔潮一怔, 与她的唇分开。

  沈今鸾胸口微微起伏, 男人的阳气灌入, 她的魂魄已恢复了几分光泽。

  她从震惊中回过神, 面色绯红,整个魂魄都在颤栗,连带着出口的声音也在颤:

  “顾昔潮, 你这样,可对得起你那心上人?”

  她今夜已是忍了许久, 此刻终于忍不住讲这句话喊了出来。

  顾昔潮眉梢一动,漠然地道:

  “她已经死了。”

  沈今鸾的眼神暗了下来。

  这世上的诸多男人,就算是结发妻子死去,也不过最多哭一场,再给埋了,转头又娶妻生子纳妾,从不耽误。

  元泓并不真心喜爱世家送进来的女人,不妨碍他宿在那些妃子宫中。

  爱和欲,对于男人来说,是分开的。

  “那为何是我?”她唇瓣颤抖,低声问道。

  北疆那么多女子,凭顾昔潮相貌手段,地位权势,即便落魄至此,也总会有曼妙的女子甘愿送上门来。

  男人抬指,拂去她凝在眼尾的泪花,还觉不够,双手捧起她的脸,一次次吻去她的泪痕。

  他的唇角沾着泪水的涩意,扬起一丝冰冷的微笑:

  “我流落北疆,无妻无子,多亏娘娘的金刀计如此精妙。当年,你既可在荆棘丛中,以身诱我,今日再做我妻子,又有何不可?”

  沈今鸾忽就懂了。

  他是在报复。

  当初她以己身为饵,用金刀计一石二鸟,既污蔑他,也辱没了他大哥。他今日是来报复了。

  可她目光一瞥,看到了烛火照不见的阴影里自己散开来的裙裾,里头的血肉都是尽是虚无。

  十年过去,她都做鬼了啊。

  北疆也是他为找顾辞山自己要来的,她的金刀计于他而言不过顺水推舟。他竟然还如此记仇。

  她一抹眼泪,既是委屈又是忿忿不平,道:

  “可我也都已经死了啊!”

  顾昔潮望着她眸中泪光潋滟,沉默了很久,才提声道:

  “只要我燃着犀角蜡烛,你就……”

  你就能跟活着一样。

  沈今鸾无语,乌黑清冷的杏眸一并含着怒意和悲意,道:

  “可我还是鬼啊。”

  犀角蜡烛照出来的孤魂并不是活人,不过烧灯续昼,徒劳无功。

  顾昔潮似是笑了笑,目光透着寒凉的旖旎:

  “娘娘既说我是恶鬼,那么,我这个恶鬼只能和你这样的鬼魂结为夫妻。”

  他援引她的话来反驳她。

  沈今鸾万没料到,她都死了做鬼了,他也不放过她,押着她一个鬼魂。她除了备受屈辱,还觉惊悚。

  他这是什么作弄她的阴招,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那么多温暖柔软的活人妻子不要,非要报复她一个早已死了十年的鬼魂。

  “你疯了。”她无言以对,喃了一句。

  “你就让我疯一回。”

  顾昔潮神情极为平淡,唇角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好似和方才那个疯魔的男人是判若两人。

  “娘娘是不喜欢么?”

  他不动声色,额头抵在她的额头,薄刃般的唇角微微一勾,凉薄又嘲讽:

  “不喜欢,那为何这般?”

  沈今鸾不由顺着他低垂的眸光望过去。

  自己的双臂在不自觉的时候环上了他的脖颈,勾着他往下,如同亦在向他索要。

  到底是女鬼,是女鬼就贪人间的阳气,根本抑制不住。

  沈今鸾毛骨悚然,登时收回了手,还猛推了男人一把,落荒而逃。

  顾昔潮被她打中伤处,轻轻闷哼一声,眉头都不皱一下:

  “很好。这一下比之前有劲多了。”

  “臣这一口阳气,行之有效。”

  “你!……”沈今鸾别过脸,攥紧了掌心,扬起下颚,道:

  “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阳气,我有恩人供奉香火就够了。”

  顾昔潮冷笑一声,看着她道:

  “香火已经救不你了,皇后娘娘。”

  沈今鸾其实心知肚明。

  之前有那一缕香火供奉,可以使得她的魂魄脱离纸人,勉强维持魂魄不灭。

  恐怕,直到她魂魄尽灭,她都不知道那个供奉了十年香火的人到底是谁。

  她此番在牙帐几进几出,耗费颇巨,她能感到魂魄越来越无力。

  方才一番作弄,沈今鸾虽有了几分力气,双唇还在发热,咬了咬唇,闷声道:

  “就算我魂飞魄散,也绝不要你的阳气。”

  “娘娘不要也得要。”顾昔潮淡淡地道,“我出征云州,娘娘于我还大为有用。”

  沈今鸾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目光如淬了冰霜,恨恨道:

  “我一个魂魄,你还想怎么利用?”

  顾昔潮在摊开的刺荆岭布防图上,又摊开了一幅大魏北疆的舆图。青筋分明的手指从朔州,缓缓移至周边二州,代州,寰州,依次点了点。

  “收复云州,我还需代、寰二州的兵马。”

  “还请娘娘为臣借兵。”

  沈今鸾懒懒起身,眸光微抬,薄雾中带着锐利之气。

  烛火明灭,男人的一双眸子在烛波里的晃动,眉峰凛冽,幽声道:

  “臣记得,代州刺史燕鹤行是你祖父的部将,底下一众裨将也曾是沈氏的门生。而寰州掌兵的卫将军庞涉,昔年乃是你的后党,唯你马首是瞻。”

  “我已请两位来朔州相谈,娘娘只要一现身,二人定会为你效犬马之劳。”

  “如此,三州兵马,共夺云州,才能万无一失。”

  利用她最后一点价值,来收拢其余二州的兵马,这份算计,倒是精妙。

  沈今鸾看着男人如雕似刻的侧脸,淡淡地道 :

  “若我不肯呢?”

  “云州此战排兵布阵,皆在臣一念之间。就像娘娘曾说,北疆军可生可死。只要将他们都派去做先锋军,你只能看着他们冲锋陷阵,然后一个一个死在北狄人的马蹄之下……”

  在沈今鸾从惊异到愤然的目光里,顾昔潮不紧不慢地道:

  “而且,就算死了,也是死无对证。”

  无人会在意一支十五年前就全军覆没的军队。

  “将军这是威胁我。”沈今鸾平静地道。

  他的影子笼罩住她的轮廓,目光专注地凝望着着她,轻声道:

  “娘娘这一路威胁我这么多回,臣只此一次,不算逾矩。”

  “没想到,大魏战神顾将军也有力有所不逮之时,竟需要威胁我来借兵。”沈今鸾冷嘲道。

  顾昔潮看着她,不以为然地道:

  “娘娘不在人世已有十载,沧海桑田,天下早已大变。”

  十五年前那场惨败之后,天下局势,在她所不知道的时候,已翻天覆地改变。而今,沈氏,顾氏,几乎都已不复存在。

  大权在握者,天底下只有明堂上那一人。

  顾昔潮棱角分明的下颔落在烛火边缘,如暗燃着火焰,温暖又危险,道:

  “明日燕鹤行和庞涉便可至朔州。你我夫妻一体,娘娘可不要让臣失望。”

  男人溺死人一般的眸光里,沈今鸾眼眸眯起,脑中飞转,又开始谋算起来。

  顾昔潮出尔反尔,不再为沈氏翻案,可她身为沈氏之后,怎能忍受父兄蒙冤。

  就算顾辞山已死,她暂时没了活的人证,定然还有别的办法。

  翻案仍是势在必行。

  代州寰州,领兵之人确是曾经都是沈氏的人。

  她此去正好可以再招旧部,为她所用。

  这个时机,来得正是时候。

  不怕顾昔潮要利用她。

  就怕设下一座囚笼,像元泓当初将她困在宫中一般,她无处施展,多年来连父兄的尸骨都找不到。

  烛火下,魂魄袅袅婷婷,看似丰满的血肉,其实只是皮下虚空的白骨。

  当初赵羡说的十日之期,如今只剩九日。若九日之后魂魄还是这般虚弱,她不仅往不了生,还会就此灰飞烟灭。

  若要继续为沈氏平反,她还是要恢复魂魄的力量,不能这样虚弱下去。

  沈今鸾垂下眼眸,黯然又释然地笑了笑。

  她不死心要翻案,顾昔潮则要永远按下他大哥的屈辱。

  他和她,注定又要背道而驰。

  不能相濡以沫,也不能相忘于江湖。两条涸辙之鱼,只能一边纠缠不休,一边互相利用,彼此算计。

  她想明白了,仰起脖颈,纤细的手臂游去男人的脑后,往下压,发颤的唇贴上去。

  一股热流涌过她的魂魄周身,温暖有力。

  男人源源不断的阳气,她想要抗拒,却又情不自禁。

  看她将自己送上来,顾昔潮眸色一暗,抬手抱住,修长的手指深入她的发丝。清冷的嗓音夹杂着火烧的气息:

  “娘娘这是想通了。”

  “我与将军,仇敌做得,做夫妻又有何不可。”怀中传来的声音娇柔宛转。

  一生一世,彼此既是仇敌,也是依靠。

  细细碎碎,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的吻落在她额间鬓边。

  她像是羞得,一直把脸埋在他胸前,任他抱着拥吻。

  情动难耐,身间的劲臂不断箍紧,他沉沉的声音扫过她耳畔:

  “既是夫妻,赵羡提过还有一种更直接快速的法子,恢复魂魄。”

  眼见他漫不经心的目光顺着她的面庞往她身下轻轻一扫,长指一挑,里衣的带子又散开了几许。

  庞然的阴影随着灼热的气息笼罩下来,沈今鸾不是无知的少女,此时反应过来,面容失色,嘴上却含笑道:

  “将军想要得寸进尺?”

  他真是疯得可以。

  她语调淡然,可下意识绷紧的身子,蜷起的脚趾,微僵的手臂,眼里的惊惧和恍惑,状若惊弓之鸟。

  顾昔潮缓缓地松了手。

  是他太贪心,到底还是不忍。

  于是,他只是继续拥她入怀,轻抚她垂落脊背的乌发,如丝如缎。

  已近夜半,雨声渐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细雨声中,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虽然轻微,但顾昔潮多年行伍之人,警惕察觉,倏然起身过去。

  “怎么了?”沈今鸾见他神情冷肃,身上忽窜起一股杀气。

  他顿了一刻,回道:

  “我军中,一直有眼线。”

  “贵人,将军,已准备妥当了……”

  原是赵羡。

  他不敢敲门,更不敢入内,立在门外几步外小声唤道。

  沈今鸾看了一眼天色,夜半三更,阴气最重之时。

  已是秦昭魂魄还阳的时辰。

  她敛衣起身,望向突然走向里间的顾昔潮,冷笑道:

  “将军若是怕,不必去。”

  “来不及给你烧衣了。”顾昔潮脚步停住,回眸望着只着一身里衣的她,摇头道,“娘娘如此,不妥。”

  鬼魂还要讲究什么,书上的女鬼不都是白衣飘飘的吗。除他之外,又无人可以见到她。烛光一掐灭,她就是一片虚无。

  沈今鸾心底轻嗤。

  而顾昔潮已打开房中斗柜,挑了一件自己的衣袍,披在她身上。

  衣袍是洗干净的,但是已经很旧了,本是华贵的暗纹边缘泛着白,应该是从京都带来北疆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沈今鸾不由颔首,嗅了嗅。

  鼻尖拂过衣料,是一股兰麝香。

  他大哥是弄香好手,顾昔潮自小耳濡目染,也会给锦帕衣袍熏香。

  少时,她和他亲近,顾家九郎也曾手把手教她调香。

  由此,她知晓,兰麝乃是芝兰和雄鹿麝相合的香料方子,是他最惯常的熏香。

  兰麝之香,幽馥不失清苦,冷冽而又沉郁。很符合他的调性。当时的她暗暗记下了。

  顾昔潮自从来北疆之后,应是摒弃了熏香的习惯。

  比如她身上这件衣袍上的兰麝香已经非常之淡了,只是因为昔年熏染了太多回,已与衣料里的每一丝线彻底融合。

  以致于那么多年后,还隐隐保留一丝当年的香息。

  顾昔潮看到了她细嗅的动作,眉峰不可见地挑动一下。

  “还的时候,请娘娘为我熏衣。”

  为夫君熏衣袍,乃为妻者之分内。

  从前朝会,她路过之时,偶然会听到哪个紫袍大臣对下属炫耀:

  “今日我夫人给我熏的是篱落香,那荔枝木香可是来自岭南……”

  她为后时,不曾为元泓熏过香,他素爱龙涎,她却只觉那味儿太冲太厚重。

  而她调香的品味,来自于顾家两位郎君,便再也改不了了。

  方才听他说,要与他做九日夫妻。顾昔潮竟真要她为他履行妻子之职吗?

  沈今鸾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受,还没应答,只见男人已自顾自打开门。

  顾昔潮一手秉烛,一手撑起一把油纸伞,走到外头的雨中。

  她只得拢起他的衣袍,疾步跟过去。

  夜雨寥落,已是点滴之势。

  沈今鸾走到他的伞下,丝丝细雨落在衣袍边缘。

  男人手执雨伞,与她并肩,稍微靠后,脚步刻意慢一些,等着她跟上来。

  “大半夜举着这阴烛作什么?是我还不够吓人吗?生怕别人看不到我?”她小声嘟囔道。

  况且,秦昭还魂,贺芸娘一定在场。

  小娘子胆子小,上回在牙帐里见到她现身就吓得不轻,差点丢了半条命。

  她如今这个半残不破的样子,怕是又要吓到她了。

  顾昔潮瞥了她一眼,只见她小小的人儿裹在他宽大的衣袍里,烈烈欲飞。

  他专注地凝视着面前的她,淡淡地道:

  “我看我妻,与他人何干?”

  那双含笑的眼,好像真的在看心爱之人。

  沈今鸾面上莫名一热,不由加快了脚步。一路上,她左顾右盼,一直不见贺毅的身影,问道:

  “怎么不叫三郎一起来?”

  秦昭贺毅是相伴多年的兄弟,如此重要之事,怎会缺席。

  顾昔潮以拳抵唇,轻咳一声:

  “他还在养伤。”

  沈今鸾故作讶异地道:

  “他的伤还没好?”

  顾昔潮“嗯”了一声。

  之前在刺荆岭,他下手稍重了些。这一日过去,那小子还下不了榻,一直由医官看护。

  “他阳气弱,本该少沾些阴气。”他淡声道,话中有话。

  雨丝纷飞之中,一人一鬼夜半共伞而行,往赵羡的还魂道场走去。

  ……

  道场布置在朔州城中一处废弃的破庙里头。

  几缕褪了色的经幡,破破烂烂地断裂在地。龛上的菩萨法相被盗贼抠走了一双琉璃眼珠,只剩空洞洞的眼眶俯视众生。

  一张方长的供桌被搬至正中。上面平躺着秦昭的尸身,多日不腐。尸身四周,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青紫缯条的符咒。

  满地都是正在燃烧的香烛,无数点焰光如同夏日河畔的流萤,在烟气缭绕中飞舞。

  贺芸娘一身粗麻素衣,叩拜在供桌之前,双手合十,闭眼焚香祷告。

  供桌一旁,身着紫金道袍的赵羡已准备妥当,手举桃木剑,喷一口符水,念念有词,开始施法。

  天行有常,生死皆有缘法。

  人在死后七日之内,若是尸身和魂魄俱全,可由地府判官勾除生死簿,起死回生。

  赵羡祖上曾与一位地府判官相交,判官正是掌管十殿阎罗生死簿。

  只需他划一划生死簿,就能将秦昭从生死簿中勾去,他便能还魂了。

  秦昭也非十恶不赦之人,这一生循规蹈矩,大恩大义,地府判官同情其遭遇,不会强留他在地府服刑。

  七日还阳之术,必须在死者头七之前,召来魂魄,重回肉身,便能还阳。

  除了死时就魂飞魄散的鬼魂,无法还阳。秦昭尸身魂魄皆在,今日又在头七之内,应是万事俱全。

  只见随着赵羡舞动桃木剑,殿内残破经幡拂动,香火飘浮,一道黑黢黢的魂魄幽然现身。

  “昭郎!”

  贺芸娘一眼看到了秦昭的鬼魂。

  从前那么怕鬼的小娘子见到日思夜想的郎君就在眼前,她先是怔在原地,而后忍不住朝他走去。

  秦昭看到心心念念的小娘子,呆滞的魂魄似是一震,也疾步奔过去,想要抱住她,一人一鬼一相触,皆是扑了空。

  只有袖口拂动的风,引得香火晃动一下。

  “芸娘,我马上回来,等我。”

  秦昭抬起透明的手,为她擦了擦憔悴的面容,而后爬上了供桌,躺进了自己的尸身之中,直至完全融合。

  赵羡口中所念出的咒语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手中的桃木剑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沈今鸾紧张,手指不断捏紧了,然后被旁边的男人攥在掌心。

  顾昔潮扬起袖口,牵着她的手,一道护住手中也在不断晃动的烛焰。

  满殿阴风大作,经幡狂飘。

  下一刻,所有香火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成了!”赵羡舒出一口气,额头已是大汗淋漓。

  只见供桌上的秦昭僵直地缓缓坐起,睁开紧闭的双眼,目中茫然无措。

  贺芸娘先是吓得瘫倒在地,愣住了,而后听到一声熟悉万分的低语:

  “芸娘。”

  她回过神来,霎时泪如泉涌,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

  死而复生的男人身体还很僵硬,一双劲臂稳稳将她扶住,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去哪了这么不要命!”她笑中带泪,娇嗔地道。

  “鬼门关走了一遭。听到娘子唤我,就回来了。”秦昭憨笑道,“再也不离开娘子了。”

  贺芸娘已为秦昭递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接过他换下乱葬坑里的脏衣时,她不禁“咦”了一声,面露疑惑之色。

  等小夫妻团圆良久,沈今鸾和顾昔潮才从殿内入内。

  “秦昭,你可还记得当日让你记下的刺荆岭布防图?”

  而今铁勒鸢已死,牙帐大乱,正是夺回云州的好时机。

  “兄弟们劳苦功高,我不敢忘记!”秦昭朝沈家十一娘拱手行礼。

  开始在早已备好的羊皮纸上,勾画起来当日和北疆军鬼魂一道探查的刺荆岭布防图。

  才勾勒出不到半张图,秦昭写不下去,懊恼地拍了怕额头,道:

  “我这脑子,怎么回事?怎么、怎么想不起来。”

  赵羡捋着白须,摇头道:

  “还魂之后,生前记忆偶有缺失,是无可奈何之事。”

  “不行。那么多弟兄的努力,我不能白费了大家一片心。”

  秦昭仍是不甘,继续提笔,忽闻传来贺芸娘一声轻呼。

  众人急忙一道走过去,只见正在整理从前秦昭尸身衣物的贺芸娘,颤颤巍巍地递上了一见簇新的里衣。

  “这,这不是昭郎的衣服……”

  顾昔潮眸光一动,伸手接过来一看。

  只见那素白里衣之上,描绘山脉谷底河流,当中无数旗帜一簇一簇,或多或少地囤居在其中。

  “这是刺荆岭的布防图。”顾昔潮道。

  再细看画卷,工笔之细致,描摹之精妙,任是京都最上乘的画师都会啧啧称奇。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顾昔潮发颤的指尖抬起里衣一角,轻轻一嗅。

  一股淡淡的白旃檀钻入鼻端。隽永,不朽。

  “大哥知你欲夺云州,大哥没什么能帮你的了,只能最后再助你一次。”

  “你二人终成眷属,大哥别无所长,必要随一份大礼,贺你们新婚。”耳边响起顾辞山死前的温声细语。

  他的大礼,便是这一幅他耗尽多年所作的布防图。

  秦昭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惊道:

  “那日我刺杀顾辞山时,他对我说了三个字,正是刺荆岭。”

  当时,顾辞山就算计好了,利用秦昭的尸体送出牙帐抛去乱葬坑,传送刺荆岭布防图。

  他深知,如此义士定会有人为他收尸。

  他算得可谓是分毫不差。

  即便死后,还在默默相助他最疼爱的阿弟。

  顾昔潮将里衣全部铺开,秦昭将里衣与方才所能写下的半张布防图仔细对照。

  恰好可以拼成整一块的刺荆岭布防图。

  沈今鸾望着供桌前还在研究刺荆岭布防图的男人,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回首,不由道:

  “芸娘,方才秦昭还魂前,你为什么能看他的魂魄?”

  虽然只是一瞬,但她确信,芸娘看到了秦昭的鬼魂。

  贺芸娘收拾起地上残留的香烛,笑道:

  “因为,我这几日来一直都在给他烧香啊。”

  “道人说了,我必须不断给昭郎烧香,才能保证他魂魄充盈有力,不被鬼差或者其他野鬼勾了去。我给他烧了香,自然就可以看到他。”

  善良的芸娘看着她的样子,十分心疼,道:

  “十一娘,你看起来,太虚弱了。”

  “我给你供一些香火吧。之后,我也能看到你了。”

  头顶的经幡微微吹拂,贺芸娘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化为一阵嗡鸣。

  沈今鸾呆立在原地,长久地一动不动。

  为什么,顾昔潮从一开始就能看见她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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