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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宿敌给我烧了十年香 第55章 共枕

作者:余何适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552 KB · 上传时间:2024-11-18

第55章 共枕

  大魏军一刻不停从北狄牙帐撤退, 一路星移月沉,回到朔州已是白日。

  一入军所,一众亲卫将顾昔潮先扶到榻上, 匆忙将军医召来。

  沈今鸾略一犹豫,也跟着飘入帐中,穿过一室进进出出的军士,来到正中的顾昔潮面前。

  男人受伤的右臂大赤着, 皮开肉绽。身上只着一副轻甲, 麒麟面上还有几道箭孔, 不断渗出几滴血花。

  他似是毫无痛感,只静静坐着, 黑眸半阖,没有在看她。

  军医疾步入内,一看到顾昔潮的面色, 又把了把他的脉, 一手的血。他大惊失色,先吩咐几人去熬止血的药,道:

  “将军伤势不轻, 得赶紧上药休息。”

  亲卫围过来, 要为他卸甲。

  顾昔潮已清醒许多, 扬臂阻止。

  剧烈搏杀后, 刀伤穿破外甲, 嵌入皮肉,卸甲后需得马上卧榻静养,不得出去染风, 以免引发暗疾。

  亲卫明白过来,将军还有事为竟, 不能休息,只得为他擦拭外露的伤口再上药。

  男人睁开了眼,面容略带疲态,沉黑的眸光却锐利万般。

  “骆雄何在?”

  骆雄胡子耸动,回道:

  “末将在。”

  顾昔潮示意亲卫,几人搬来胡案,在案上铺上一份空白的折本,为他研墨。

  他提笔在折本上书写,负伤的右手臂微微颤抖,落笔字迹却稳如泰山。

  一战未歇,他就已在谋划下一场进攻了。

  沈今鸾不必过去看,就知道他在写呈上元泓的折子。

  顾昔潮自贬来北疆,已不是昔日那个翻手云雨,拥兵自重的柱国大将军了。

  唯有得元泓亲下谕令,方可从北疆各州调兵。

  “你准备攻打云州?”

  沈今鸾沉默良久,看着他问道。

  顾昔潮面上表情如旧,举止从容。

  好像刚才在牙帐发生的生死对峙不过是一场幻觉。

  他一笔一划书写,没有抬头看她,淡声道:

  “铁勒鸢与诸王子夺汗位,是夺回云州的良机。若等她登上汗位,北狄平定,便是时不我与。”

  北狄越是动乱,越是分裂,于大魏便越是有利。

  亲卫们都以为在将军对自己说话,连连点头。

  顾昔潮写完折本,让骆雄快马加鞭,亲手递呈京都。一来一回,最多半月时间。算时机,应是分毫不差。

  最后一名亲卫给他上完伤药,走出去照看正在炉上熬的汤药。

  屋内只剩他一人独坐。

  沈今鸾绕过舆图的横案,往他侧边走了一步。翩飞的袖口拂过砚台,片墨不沾。

  “你急着夺下云州,还是为了要对付他吧。”

  许是因为有伤在身,顾昔潮坐着不动,身姿僵硬一般的挺拔。

  他蓦地低语了一句:

  “当年,本该是我。”

  沈今鸾不解其意,回眸望他。

  男人眼睫低垂,鬓边一绺银丝没入乌发之中,微芒闪动。

  “淳平十九年春,他本该从陇山卫休沐回京,换我轮值去领兵。”

  “我请他替了我。因为……”

  “因为,你要留京,向先帝去求那一道婚书。”沈今鸾接道。

  话出口之时,她也没想到自己能记得那么清楚,那么快能出口。

  初时她并不知晓,也是后来做了皇后,偶尔听到心腹调笑顾大将军这一桩轶事,此刻突然想起那个时机,正好对得上。

  顾昔潮垂眸,沉默了好一阵。

  “当时,就该我领陇山卫去云州。”他喃喃道。

  沈今鸾的面容一点点凝结成冰,潮退一般的平静,只淡淡笑了一声:

  “就算是你去了云州又如何,顾家的陇山卫也不会来援,我父兄还是会战死,你,也会死在云州……”

  “哪怕当初我就死在云州!……”顾昔潮双眸抬起,厉色如刀,声音嘶哑。

  也好过,如今兄弟阋墙,他要被迫与那个教养了他十余年的大哥动手。

  沈今鸾怔了半晌,最后抬指,无形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甲:

  “顾大将军要是死了,那我这一生岂不是太过无趣。”

  父兄战死,她孤苦无依,斗倒顾家,与顾昔潮为敌,成了她当时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好像唯有恨着他,才能长久地与他相连相伴。

  说来奇怪,他一离京去了北疆,她便病倒归西。

  沈今鸾歪了歪头,望着呆坐的男人:

  “顾将军可别这么死了,我上哪再去找那么好的刀?”

  “当初在牙帐的那夜,是你教我的,思虑再多,不如手刃仇人来的痛快。”

  “我志不变。”顾昔潮随手抹去唇角残留的淤血,道,“我说过,我会把他的头,供奉沈氏灵前。”

  这一对兄弟,还真是兄友弟恭。兄长把阿弟伤成这样,阿弟满脑子都是怎么砍下兄长的头颅。

  沈今鸾攥了攥手心,却听他下一句道:

  “因他之故,让沈氏蒙冤十五载。到时,我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可。”

  沈今鸾敛了敛袖口,应得很快。

  男人撩起眼皮,自回营后第一次直面望向她。

  此去确认了沈霆川的死因,是他顾辞山为投敌做下的投名状。她对此表现得太过平静。

  沈今鸾注意到他的目光,拂了拂鬓发,目光都不曾动一下。

  时机难得,她作为魂魄的时间更是紧迫。

  她只能开始步步为营,算计将来。这是从入宫以后,养成深刻在骨的惯性,从没有任何留给情绪的余地,

  只看利弊,只看将来。

  沈今鸾深吸一口气,衷心地道:

  “只要顾辞山还是你我共同的仇人,我们便还能联手。”

  至少,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总比当初茫茫不知所以然,手足无措,要好得多。

  顾昔潮眼中沉沉的压抑散去些许,目光锐利地望着她,微微启唇,轻描淡写地道:

  “皇后娘娘,这么容易就信我?”

  一直在等她拔刀相向,或者决然离去。可她都没有。

  可不像之前记忆里睚眦必报的性子。

  沈今鸾垂头一笑,忽然身形飘忽,坐在他身旁,在他面前,把魂魄透明的手一摊:

  “因为,我别无他法,也无处可去。”

  她望着他,杏眸一弯,又盈盈一笑道:

  “只能赖在将军这儿。”

  “顾大将军可是一言九鼎,早就说好要和我一道共谋云州,怎能因一小人而偏废?”

  他一怔,顺势望过去,目光直直看进去她的眼底,才发觉,她的笑中分明有泪意闪动。

  心头的某一处被狠狠揪起,然后撕裂开去,沉入底下。

  而她的魂魄没有停留,已经在宽大的舆图只见倏然翩飞,一处一处地指给他看:

  “元泓若反应迅速,朝中无大臣反对,调兵令一下,你最快半月便可集结北疆三州大军,共进云州……”

  “朔州到云州,各处都有北狄游骑巡逻。我们前几次是一支小队不易发觉,但大军要攻其不备,需得事先探清北狄军在云州四处的布防。”

  “还有,云州地势复杂,沟壑野山众多,羌族各部久居在此,熟知野径,我们可以利用羌人探路。”

  “我带回的北疆军残部,亦对云州甚是熟悉,有他们在,事半功倍……”

  到底是世代镇守云州的武将之后,思路清晰,指挥若定。

  纵使只是一缕魂魄,如春水照人,明媚潋滟,亦如霜雪铮铮,坚韧不屈。

  顾昔潮静静地望着她,听她说话,他翻涌撕裂的心境便慢慢平息下来。

  “砰——”

  屋外传来震碎的声音,随之是亲卫的禀告:

  “将军,羌人带了一群人来闹事。”

  紧接着传来邑都和莽机将人掠去一边的高呼:

  “顾九,你出来,你带回来的汉人要造反,我们可劝不住。”

  沈今鸾从舆图上抬眸。

  是她安置在崤山部落里与羌人在一处的北疆军。

  所谓何事,此间二人都心知肚明。

  她这才明白过来,顾昔潮早料到此事,所以一回来才迟迟不卸甲静养,就是在等着她的人来。

  终有一日。他不能再是顾九,只能是顾昔潮。

  眼见他起身,抓起放在榻边的长刀就要往外走,沈今鸾扬袖拦住:

  “你受了伤。我去。”

  她若是连这件事都摆不平,如何重振北疆军。

  顾昔潮微一扬眉,俯视着眼前的魂魄,没有让开。

  “臣,为娘娘护驾。”

  ……

  沈今鸾疾步在前,顾昔潮秉烛在后。

  军所的前的空地上,先是蹦出了一道一瘸一拐的身影。

  是一手缠着绷带,一手握刀的贺毅。

  他一看到顾昔潮,便冲向了他,被一旁的两名亲卫一把架在在地上。

  顾昔潮面无波澜,微一抬手,亲卫松开了贺毅,举步后退。

  贺三郎趴在地上,看到前面一角烟青的裙裾,一旁是一双带血的镶纹革靴。

  他霍然起来,望着面前重重的护卫,目光落在正中面容冷漠的男人上。

  “顾将军,请你让开。”少年强忍着,咬牙道,“我有话跟十一说。”

  顾昔潮斜睨了一眼他,又看着沈今鸾朝他点点头,才退去一旁,抱臂而立。

  一片死寂中,贺三郎抬起血丝通红的眼,对着沈今鸾,道:

  “十一,他不是你的侍卫顾九。你一早知道他是顾昔潮,顾辞山的阿弟。是不是?”

  见她默不作声,他将刀掷在地上,声音沙哑:

  “秦昭为了替少将军报仇,死在了北狄人的刀下,尸首都还在牙帐,我阿姐已经哭得昏死过去……”

  “当年,你知道的,也是顾家的陇山卫不肯驰援沈老将军,顾家大郎亲口承认,杀害了我们少将军!”

  贺三郎在牙帐被北狄人制住,已经全程听见了顾家兄弟的对话,这才惊觉,一直陪在沈十一娘身边的,就是顾家人。

  传闻中那个杀人如麻的大将军顾昔潮。

  他不敢置信,身上的伤都没包扎完,就跑来军所找她,就看到两人并肩而行的样子。

  “顾家和我们不共戴天。十一,你怎么能一直和他在一道?”

  贺三郎说得声嘶力竭,一身腥血气,沈今鸾不由后退一步。

  可当她余光看望见一旁摩挲刀柄的顾昔潮,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

  “是顾家人又怎样?”

  沈今鸾看着他,秀眉蹙起:

  “我父兄的尸骨,是他拼死从韬广寺带回来的。你们,北疆军的旧部,也是我和他联手从牙帐救出。”

  “我们已成大魏叛军,在部落里安置的房屋棉麻谷粟,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顾家军中拨出救济的?”

  “我只知道,总得先活着,再谋后事。”

  后事还有很多,先要洗清父兄和北疆军的冤屈,还要让这些忠君爱国的将士重回故土,有家可依。

  贺三郎沉默一会儿,嘴唇微颤,道:

  “十一,我听说鬼魂要去轮回的,你却一直留在这里,就是为了我们,是不是?”

  沈今鸾平静地点了点头。

  贺三郎垂下眼眸又抬起,目光透着烛火的灼意:

  “之前嫁的那个皇帝,十一喜欢他吗?”

  沈今鸾不知他为何有此问,还是郑重且真诚地回道:

  “喜欢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值不值得。”

  至少她在世时,嫁给元泓为后,维持沈氏声名不坠,是仅剩的一条路。

  可听到她这般回答,怔怔看着她的贺三郎忽然就落泪了。

  他果然猜得不错,十一就是为了北疆军才做皇后的。

  她这样一个喜欢自由的人,怎会为了荣华富贵,进到深宫里那见不得人的地方。

  同时,他又恨得牙痒痒,十一生前为了北疆军被迫入宫,做了鬼还要为了北疆军留在仇人顾昔潮身边。

  他含泪低吼道:

  “十一,你不必为我们这样。让我在顾家军下苟延残喘,那和在北狄牙帐何异?”

  “是不是那个顾昔潮胁迫于你?你先回来罢。”

  说着,他伸出手,轻拽她的袖口。

  沈今鸾又退了一步,再退一步的时候,背后已被一只温热的大掌稳稳扶住。

  顾昔潮从军多年,耳力极佳,即便相隔甚远,贺毅的话,读着唇语他也都听明白了。

  眼见着她的脸色发白,他皱起眉,手臂一扬。

  一旁的亲卫马上涌上来,将贺三郎围堵起来,拦开了他,手按刀柄,就等将军示下,将这个冲撞将军的人正法。

  贺毅纵使年轻,也是马背扬刀,上过战场的凶悍军士,方从牙帐归来,还有一身的戾气。

  一人对着一群人,丝毫不惧,视死如归。

  一只青白的袖口轻轻拂开男人挡在她的面前肩头,而后掠过带刀的亲卫,走到贺毅面前。

  “三郎,我生前死后,都是大魏皇后,没有人敢动我。”

  沈今鸾面容平静,看着他道:

  “正好,今日你把人都召集起来,我跟大家把话说个明白。”

  沈今鸾来到崤山的部落里,放眼望去。

  所有从牙帐回来的北疆军兵士们都来了,表情悲苦,哀鸿遍野。又得知了一遍当年之事,犹如身上旧伤又被挑破,溃血直流。

  几名女眷扶着痛哭无力的贺芸娘,一旁是紧握着刀的贺毅贺三郎,死死盯着她身后的顾昔潮。

  沈今鸾面容平静,举止从容。

  “十一娘,是顾家大郎害死了我们少将军?”有个老兵问道。

  “不错。”

  沈今鸾一开口,那些人眼里所有的光的湮灭下去。

  “那我们怎么能待在顾家的地盘?”

  “我们应该拼死,为沈将军报仇啊!”

  人群激愤不已,有人捶地哭嚎,有人呆立不动,有人抽出了刀。

  沈今鸾怒视着众人,大喝道:

  “我千辛万苦将你们从牙帐救出来,是想有朝一日能让北疆军重新屹立在大魏的土地上,保家卫国。”

  “纵然顾家负了我们沈家,你们就要死要活,不想活下去了吗?”

  她直到真的死了,死后化为孤苦无依的魂魄,才意识到“能活着”这一件事,本身是多么的可贵。

  被掳去的贺芸娘不该为失节而去死,被俘牙帐的北疆军也该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只要活着,便有无限可能。

  风物长宜放眼量。

  一时的荣辱得失,一时的仇恨怨怼,在生死面前,根本无甚意义。

  “所谓报仇,不该成为你们活下去的意义。”沈今鸾扬声道,“我在父兄尸骨前立过誓,我要带你们回大魏。”

  “不是此地崤山,也不是朔州城内……”

  “而是云州。”

  人群沉寂了半刻有余,残余的北疆军众人瞪大了眼,眼里的迷茫一点一点凝成了燃烧的火光。

  无数双眼睛仰望着她。

  烛火摇曳,女子的身段柔若无骨,像是会被一阵风随时吹走散去。

  可她的言语这般坚定强韧,像是草原上不屈的蒲草,只要春风一吹,便有燎原之势。

  沈今鸾的手指深深攥紧掌中,迎风仰首,一字一句地道:

  “当年从我父兄手中失去的,今日要从我手中再夺回来。重回云州,需要依靠你们所有人的力量。”

  “待我们夺下云州,你们会和当年在云州一样,有户籍,有路引,重新成为大魏的子民,无所不往,无所不至。”

  这些人曾经几代都追随沈氏,在北疆军中任职。沦为残兵之后,心中躁动不安,满心愤恨,一心复仇。

  而今,有了沈氏之后重新定义活下去的意义,他们空落落的心中一下子踏实了。

  须发皆白的老兵望着女子坚韧的身姿,目光灼灼,垂泪纷纷,欣慰地互道:

  “十一娘真是像将军年轻的时候啊。”

  “若是将军泉下有知,该有多高兴啊。我们这些失国之人,又有家了。”

  一人揉了揉眼,轻声道:

  “哎,这大白日头下,十一娘为什么没有影子啊?”

  他微小的声音很快被鼎沸人声盖了过去。

  ……

  沈今鸾和顾昔潮回城路上,她看到男人紧握刀的手才松开。

  她心头一动,莞尔道:

  “你是担心我被人欺负?”

  男人只放下了刀,默声不语。

  沈今鸾摇摇头,轻声道:

  “我不是当年刚去京都时任人欺负的沈十一了。”

  她初入京都,作为军户女被嘲弄冷讽,后来嫁给当时还是太子的元泓,也着实受过不少欺负。

  同时,也让她学会了手段,把握了人心,在荆棘从中生长成如今八风不动的沈今鸾。

  可面前的男人却目光专注地看着她,道:

  “你既然留在我军中,便无人可欺负你。北疆军也不行。”

  见到贺毅对他步步紧逼,顾昔潮心头无名火起。

  他漠然地道:

  “你且记着,我留着那些人,不过是因为娘娘与我有交易在先。”

  “若非不然,北疆军残兵败将,与我何干?”

  沈今鸾哑然失笑。

  今日这一出,他便不能再是她的侍卫顾九了。

  果真还是那个心狠手辣说到做到的顾大将军。

  她唇角翘起,偏过头,眼见着高大如松的顾大将军,踉跄一步,忽然栽倒在地。

  “将军!……”

  身后亲卫将跌倒的人扶起,搀着回了军所。

  顾昔潮终于卸了甲。

  等到所有这些事尘埃落地,才肯治伤休息。

  军医去而复返,连连叹息,先给他喂下止血的药丸,又写了几张方子让人去煎药。门外烧着两三个炉子突突作响。

  几名亲卫合力将他的甲胄脱下,开始细细擦拭伤口上药。由于过于慌乱,偶有牵扯伤口,顾昔潮虽一声不吭,但频频皱眉。

  “我来吧。”沈今鸾道。

  出人意料地,她一出声,屋内所有亲卫转头看着她。

  视线之中,她这才发现,那犀角蜡烛在男人手中紧紧握着,一直未灭。

  一阵薄红窜上了她的脸。

  几名亲卫面面相觑,愣在原地不动了。

  眼前的陌生女子应是将军从云州带回来的,他们方才已极力忽视了她的存在。

  将军竟然金屋藏娇,十五年来这可是头一回。

  只看到的一眼,玉面娇靥,艳若芙蕖。

  亲卫不敢再看,心领神会,踮起脚,正要后撤,又望向榻上的将军。

  只见顾昔潮缓缓抬眸,浓眉皱起,锐利的目光扫过来。

  亲卫一怔,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换药。

  顾昔潮沉着脸,双目闭阖,额鬓渐渐沁出了汗。

  脑海中想起的是在云州祠堂里,柔软的身躯,冰凉的指腹,交错的呼吸。

  她在他心口包扎,一声一声地唤他“顾九”。

  纵使一贯的蜜里藏刀,他也认了。

  可到底是镜花水月,一旦放任自己沉溺下去,只会忍不住心起贪念,会渴求,会索取。

  她总是要走的。

  屋内众人忙碌不已,沈今鸾识趣地退去一旁,无所事事,坐如针毡,照看起煎药的炉子。

  直到日暮时分,所有人静悄悄地退出,亲卫轻手轻脚地阖上了门。

  帐帘朦胧,榻上的顾昔潮浑身的伤口都上了药,他终于睡了过去。

  入夜了,房内只有一簇烛火,暗沉昏黑。

  沈今鸾起身,飘去榻边。

  屋内弥漫着一股药酒的气息。伤口太多,一连用了好些药酒。

  临近帐幕,这股酒气便越是浓烈,晕晕沉沉。

  隔着垂帘,她静静看着榻上男人消瘦的脸庞。

  在所有北疆军将士面前,她不能展现出一丝软弱。

  可此时在昏睡的顾昔潮面前,她凝在眼眶里的眼泪才舍得一滴一滴往下掉。

  这些年来,生前死后,强撑着找寻尸骨,查明真相,一旦此时松懈了,所有深埋的委屈和酸楚一下子全部倾倒出来。

  反正他睡着了,看不见,听不着,她可以尽情宣泄。

  “沈十一,聒噪。”

  男人闭阖着眼,声音嘶哑。

  沈今鸾一滞,气笑了。她明明怕吵醒他,哭的很小声啊。

  “你醒了?”

  抬起泪花闪动的眼,却见男人仍是闭着眼,俊挺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意识不清。

  沈今鸾视线下移,看到他手臂的绷带上新溢出的血迹,隔空轻轻抚过。

  他那些笨手笨脚的亲卫哪有她包扎的好。

  一阵风吹拂帷帘,薄衾拂开几许。

  她为他合拢衾被,被角却被他的手臂卡住,她一失力,随之侧卧在了榻上。

  面面相对,目之所及,男人睡颜沉沉,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呼吸因受伤略有几分浊重。

  她螓首低垂,又凑近几分,忍不住道:

  “疼不疼啊?”

  咫尺之距,男人侧过脸,微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脸,摇了摇头,薄唇微动,吐出一句:

  “沈十一,疼。”

  许是药酒的作用,他的气息带着一丝微醺的酒气。

  沈今鸾心头莫名揪了一下。

  不知为何,人高马大的男人今日每句话,都要加“沈十一”在前,笨拙中又有一点可爱。

  她存心戏弄,没忍住,伸出了手指,轻轻点了点他鸦羽般的浓睫。

  “疼也没用。要是你当初娶了那位心上人为妻,现在就有人照顾你了。”她小声嘲弄。

  男人像是听见了,迟钝地摇了摇头。

  “沈十一,她不愿意。”

  她心头一颤,仍是盯着他的面庞,喃喃自语:

  “你的那位心上人,到底是谁?”

  男人的浓睫又颤动一下,轻声道:

  “沈十一。”

  这一回,她等啊等,一直没等来下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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