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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宿敌给我烧了十年香 第49章 放纵(重写过了)

作者:余何适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552 KB · 上传时间:2024-11-18

第49章 放纵(重写过了)

  两鬓银丝的少年人身姿英挺, 器宇轩昂,黑漆漆的眼看着他,似含痛意, 又带期许。

  她定定看着他,眼里的光如琉璃破碎了一般,忽然背转身,决然离开。

  这一回, 是她牵着她没有放开他的手, 狠狠地, 带着他回身往后走去。

  顾昔潮侧身护着烛火,跟着她, 来到那一间上了铜锁的暗室。

  门窗紧闭,暗室无声。窗牖透出模糊的火光,一簇一簇在燃烧。

  顾昔潮看到那扇门, 心头一滞, 在她威逼的目光下,解开尘封的铜锁,推开门入内。

  满堂香火如烟似雾, 人影隔着烟气, 氤氲不清。

  他望着巨大红布罩下的灵位群, 慢下脚步, 在一步之外立定。

  空荡的堂前, 轻微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沈今鸾挥袖指着暗红一片的灵位群,道:

  “这里是顾氏的祠堂。你顾家列祖列宗在上,我要你当着他们的面, 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他立于满堂香火之下,覆雪的甲衣一身梨花白, 眼眸中藏着风霜雨雪,刀光剑影。

  “先帝在时,朝中军功新贵崛起,世家地位多有受制。”

  “世家重臣不满,地位权势为新贵所侵占,于是找上了顾家。顾家为世家之首,责无旁贷,他们要我大哥带头动手,于朝堂阴诡之间绞杀政敌。”

  北疆沈家为寒门军功新贵,陇山顾氏乃百年簪缨世家。

  本是立场相对,奈何沈霆川和顾辞山一见如故,私交甚笃,过从甚密,亲如兄弟。

  朝野上下,人尽皆知。

  香火暗影里,顾昔潮仰首,鬓边的一绺银丝犹如凛然刀锋,声色如冰霜凝固:

  “我大哥为人清正,自是不允……不料,他们卑劣至此,竟在军中朝我大哥发难。”

  “当年,沈老将军在城外,你大哥在城内,两处烽火三十里外的陇山卫都收到了。”

  “奈何,陇山卫全军不发,我大哥只能带着一队亲兵前去,只能救援一处。”

  “念及云州壁坚城固,他应是相信你大哥可以坚守,在当下做出了决断,先去驰援沈老将军。”

  顾辞山和沈霆川曾是肝胆相照的挚友。

  因为了解,所以相信。顾辞山选择先支援云州城外的孤军,所以云州城内无人见过他出现——直至他的尸体和她父亲的一道被北狄军带回云州,悬尸城楼。

  顾昔潮从容淡定地说完,沈今鸾只觉得满堂压抑的气息里撕开了一道缝隙,要将他和她都吞噬在内。

  “你如何得知?”良久,她问。

  他知她所问其实是,你有何证据?

  有何证据证明他所言非虚,有何证据证明二人多年争夺不过泡影一场。

  上升的烟气成云化雾,男人高大的身影透出一丝寡淡的孤独之感,刀削般的侧颜透出一丝经年的疲惫。

  “娘娘可还记得当年,以‘人尸’之法处死了当年从北疆归来的陇山卫部将。”

  “他们有一些命大,活了下来。”

  沈今鸾顿住,看着他冷笑道:

  “是啊,顾大将军当年好手段,竟能我手中救下人来。”

  烛火森森,顾昔潮面色冷如寒冰,抬眸看她一眼,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

  “我救下他们,审问后得知这一内情,而后,将他们全部诛杀。”

  沈今鸾一脸青白,错愕地抓紧了供桌漆案上髹金的角。

  嗡嗡的耳鸣声中,她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

  “有人跑走,我便抓了他们的妻儿,设计将他们引到京都顾家那的祠堂里。”

  顾昔潮闭了闭眼。

  恍若还能看到那夜,顾家百余年的祠堂里血流成河。血花溅至匾额上鎏金的“顾”字,渗陷进去,染作阴暗的红。

  他眼睁睁地看着,血泊中的至亲向他求饶。

  而他,只是立在硕大的匾额下,冷眼看着他们血流尽了,化作白玉地砖上数年擦不净的疮痕。

  顾家九郎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声名终由此而来。

  明亮的少年,自此堕入黑暗,不曾回头。

  “还有人,试图假死脱逃,我后来,甚至砍去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颅,生怕他们死不透……”

  “最后一群人,诡计多端,知道南燕的降地是我的地界,便往北逃来了北疆。”

  “于是,这十年在北疆,我一个一个将他们捉回来,拷问,赐死……然后,在此地为他们设下了牌位。”

  男人望向身后暗沉沉的祠堂,到底轻笑了一声。

  一张一张人脸从眼底划过,血腥的岁月也流了过去。

  最后那张脸,是顾四叔。他临死前的谶语,一语中的。

  顾家九郎早已是恶鬼一只,残留人世,只为寻一个虚妄的真相。

  祠堂的香火连绵成片,光晕里的顾昔潮,整个人像是涌动着无尽的血色。

  沈今鸾呆立良久,头皮发麻。

  世人皆道,自顾辞山死后,顾家九郎狼子野心,狠辣无情,为了顾家家主之位不择手段,以庶谋嫡,甚至连亲族都可以杀尽。

  在所有人眼中,因他大哥的死,他坐收渔利,收拢他大哥的旧部,从而才可大权在握,位极人臣,为世家之首。

  无人知晓,权倾天下的背后,是一桩白骨累成的血案,一个少年拆骨剥筋的巨变。

  “顾昔潮。”她忽然唤了他大名。

  男人抬眸,浓黑的双眼空空荡荡,像是烈火烧尽后的荒芜。

  沈今鸾嗤笑一声,又笑一声。她忽已明了他为何死守这个秘密十五年了。

  “十五年了,你掩盖这么一个腐烂的真相,揽下杀亲的恶名,只为了维护顾家的声名。”

  “如此顾家,值得你这般相护?”

  她一步一步走向他,魂魄飘荡,浮光潋滟::

  “不止顾家,大魏世家一个个全都烂透了……为了这么一个烂透了的世家,你竟与我相斗那么多年?”

  “你为了顾辞山,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顾昔潮望着她,缓慢地点点头:

  “大哥待我,如兄如父,如师如友。我从儒之时,大哥教我诗书忠义,亦教我品酒弄香。我投军之后,他领我入他军中,手把手教我顾家刀法,亲自授我智计兵书……”

  高门侯府深似海,顾老侯爷常年领兵在外,他自丧母,被带回顾家,个中生存何其艰难。而少年顾昔潮却活得潇洒恣意。这当中又有多少是顾家大郎顾辞山的庇佑和爱护。

  他的容止言行,所有美好的品质,都是由这个大哥塑造的。

  顾家长有腐肉,亦生嘉木。大哥一生为顾家死而后已,之后顾家便由他来守护,至死方休。

  他是顾家人,身流顾家血,此生都无法逃脱。

  顾昔潮回头望向她,淡淡地道:

  “我不能背弃顾家,亦如你十五年如一日,为父兄血仇,为沈氏声名。”

  他和她,原是一样的。

  一样都被困住,一样的身不由己,一样的虽生如死。

  沈今鸾张了张口,始终无言。

  她轻轻捂住了左胸,不可思议。

  她不是做鬼了么?

  做鬼了,不该是无知无觉,可为什么,此刻她的心口可以痛苦如斯?

  为什么,竟比死前饮的那碗汤药还要苦,比死后魂魄被困在暗无天日的棺椁里,还要疼痛啊?

  她觉得可笑又可痛,痛如摧心。一开口,如水的涩意从舌尖一直漫开到心口:

  “那今日,你为何要告诉我?”

  她行至他面前,他烈动的袍角不经意拂过她的衣摆,注定一般地纠缠不休。

  顾昔潮眸光低垂,手指攥入箭袖。

  在北狄牙帐前等她出现的那一个漫长的时辰,每一刻都只觉烈焰烧心。

  她却问他,怕不怕她鬼魂的样子。

  是怕的。怕的只是见不到她,怕这一番话没能说出口。

  “既已寻回尸骨,你我之约了结。”

  顾昔潮仰头回顾四面香火,笑了笑。

  阴差阳错,她的魂魄能来到他的身边不过了却一桩执念,竟让他一时贪了,忘了魂魄终是要走的。

  沈十一和顾九,相识二十载,曾经那么要好,曾经,只差一步……

  “是啊,我找回了我父兄的尸骨,算是心愿得偿,该去往生了……”

  沈今鸾微微一怔,垂下了眼眸。

  可顾昔潮的心愿是什么?

  她凝望他鬓边闪动的银丝,讳莫如深的神情,她的心头涌起一股匪夷所思的涩意来。

  若非这桩旧案,他和她并非仇敌,不必相争那么多年。

  他不会做顾氏家主,驱逐北疆,可以依照那卷婚书娶得心上人,从此儿孙满堂,一生顺遂。

  可惜了,而今,她只是一缕孤魂,而顾昔潮有了心上人,人都死了,他还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没由来地,沈今鸾眼眶发酸,将头偏去一边,想要抬手拭一拭眼尾,袖口却一紧。

  她视线下移,这才发觉,二人一直攥着手,没有人松开。

  看到她面上的不自在,顾昔潮无声无息地撤了手,后退一步,转身欲走。

  箭袖已被她扯住,他还未回身,她已上前一步,始料未及,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颈侧。

  “你做什么?”

  魂魄冰冷的气息萦绕,陌生的酥麻之感。顾昔潮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避退,箭袖还被牢牢扯住。

  “你是不是受了伤?”沈今鸾蹙起了眉。

  她恍惚忆起,她从牙帐力竭走出来,顾昔潮大步上前紧抱着她的时候,她嗅到他身上浓重的的血腥气。

  而且,方才他攥紧她的手,五指灼伤一般的烫。那不是她的错觉,而是因为他就在发热。

  “无碍。”顾昔潮别过头,阴影里的面色苍白如纸。

  沈今鸾冷眼看着他,一双素手缓缓抱起了臂,伸出一只玉管似的指尖,轻轻摁了摁他胸口的伤处。

  顾昔潮皱了皱眉,薄韧的唇只一抿,没有嘶出声。

  看来是伤得不轻,沈今鸾后退一步,扬起了小巧的下颚,骄矜又不失冷意:

  “这次来北狄牙帐,你一个亲信都没带,这么重的伤,你就一双手,一个人可治不了。”

  “你是要莽机过来,还是贺三郎?”

  她眸光微动,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道:

  “三郎这个人,我知道的,下手没轻重的。你怕是要吃点苦头。”

  “至于莽机那几个羌人,嫉恨你杀他们首领,怕是趁你病,要你的命都有可能。”

  顾昔潮没有作声,一双深幽的眼盯着她,直愣愣的。

  沈今鸾朝天翻了一个白眼,直接攥着他的袖口,拉着比她人高马大的男人往祠堂深处走去。

  阴风徐来,一面垂帘隔绝了里头一方宽阔的胡榻。

  在她固执的目光下,顾昔潮无奈,平坐榻上,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

  “娘娘逾矩了。”

  “我都是鬼了,还要管什么规矩?”她也不知为何今日难受得紧,呛声道。

  “啪嗒”一声,是蹀躞革带环扣解开的声音。外袍散开,只剩一件中衣。

  洁白的中衣,前胸后背,果然都透出了几缕血色,暗沉的,鲜红的,不知他已忍了有几日了。

  沈今鸾心头发颤,没有思索,径自伸手攥住了他一丝不苟的衣襟,被一只大掌握住。

  男人坐在榻上,眸光抬起,下颔紧收,仰起头望她,却有居高临下的意味,淡淡地道:

  “会吓着你。”

  沈今鸾自不会怯,没有松手,轻嗤道:

  “你身上什么地方我没见过?”

  当初他入军中,一身是伤回来找她,一直都是她来治伤的。

  她一把扯开他的衣襟,衣下的胸膛已露出一大片斑驳的乌青,赫然入目。她手指不禁一抖,停了下来。

  此刻已和当初少年的身体全然不一样了。

  她面无表情,脸颊窜上一缕薄红。

  顾昔潮目色微沉,大掌覆住了那只翻动襟口的小手,移开。他垂眸,到底是低叹一声:

  “我自己来。”

  他褪下中衣,袒露上身,精壮的大臂撑在她身侧。

  沈今鸾收了手,坐在他身侧,开始用撕裂的布条作包扎带,熟练地涂上金创药抹平。

  “陈州那夜,是你。”他看到熟悉的侧影,神色微动。

  她低着头,目光直视着膝上的包扎带,余光里,看到山峦沟壑起伏的线条,宽肩窄腰,肌肉盘虬。

  她喉间咽了咽,呼吸都干涩了几分。

  “是我又如何。”

  沈今鸾赌气道:

  “你大胜归来,朝中民心更甚从前,只会为人忌惮。但凡你缺各胳膊少条腿,元泓也不至于收了你在南边的兵权。”

  顾昔潮点点头,薄唇扬起:

  “不费吹灰之力便摧我于无形,得利最大者,还是你的后党。”

  “不过区区兵权,再夺回来便是。”他的目光轻飘飘扫过来,“换得娘娘亲手侍疾,臣也不见得是亏了。”

  沈今鸾不语,掀起准备好的包扎带,转过身去要往他身上捂,一看到正面,她滞在那里。

  分明的沟壑之间,大大小小的陈年旧伤不计其数,疤痕狰狞遍布贯穿,在苍白的皮肤上泅黑晕染一般骇人。

  惶惶灯火,灼目的刺青像是他胸前箍紧的困兽,层层鳞片如刀,要朝她扑来。

  “怕吗?”

  他抬起眼,深不见底的眸底有火在烧。

  “你怕吗?”她反问道。

  沈今鸾不必看,也知自己的身影,一半是烛火里丰盈的血肉之躯,一半火光照不见的魂魄之体,随风飘飘荡荡。

  再没有比鬼魂更可怕的了。

  可他却在烛火里端详着她,沉静的目光像一张网,四面八方地朝着她包围过来。

  沈今鸾低眸,若无其事地张开包扎的绷带。

  拂动的发丝挠过紧绷的肌肉,隔着包扎带翻飞的手指,描摹一身如凿如刻的线条。一时难以分辨,是他的身上烫,还是她的指尖烫。

  自幼时起,她为行伍出身的父兄治伤是家常便饭,可今日,她却觉动作生疏紧涩。

  雪白的绷带掩不住斑斓刺青里叫嚣的困兽,惊她的心,动她的魂。

  是满身刺青太过骇人,还是熟悉又陌生的男子气息,让她莫名想到在宫里无意撞见过的,草丛中侍卫和宫女交缠的身体,压抑的喘息。

  她白腻腻的手绕至他的心口,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你是不是纹过你那位心上人的名?”

  她的声音细小的如涓涓细流。

  他似是难抑地笑了一声,沉沉的气息拂过耳畔:

  “娘娘何不自己来看?”

  沈今鸾不动,一股陌生的涩意又在潜涌。

  他有多喜欢那个心上人,才会在心头刻下她的名。

  鬼使神差地,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去,只见心口壮阔山峦间,竟是一道极深的伤疤。

  顾昔潮从肩线到脊背都绷得死紧,像是一把弓弦,声音更低更沉:

  “中过箭,扎进肉里,愈合后就不见了。其实……”

  “不必多言,我对顾将军的情史无甚兴趣。”

  她只觉受骗,为他戏弄,神色恢复了漠然,缠绕绷带的手刻意地避开那一处心口,往别处去绕。

  男人好整以暇,浓长的睫毛低掩,凝视着她的双手,若有若无的颤意看在眼里。

  下一瞬,一只大掌覆住了她的手背。

  修长而有力的手不轻不重地握着她的腕,缓缓划过前面覆着绷带的沟壑,引导她最后捂在了自己的心口:

  “臣的伤口,在此处。”

  她一怔,想要收手,他摁得更重,甚至牵动了伤口,低低闷哼了一声,似是既痛又快。

  “下回,若要杀臣,也在此处。”

  帘帷之间,烛摇影动,昏晕暧昧,人影交织不休。

  “扑通—”

  这是他的心跳,血肉之躯的心跳,她没有的心跳。

  她眼眸迷濛,忽然起心动念,直直望进去他沸水一般的眼眸,道:

  “不如,你只做顾九,我永不会动手杀你。”

  不是大将军顾昔潮,不是陇山顾家九郎。只是顾九。

  男人倏然抬眸,目光沉黑,像是一片灰烬里暗燃着火。他看着她,道:

  “我若只是顾九,沈十一就能放下对顾家的仇恨?”

  帷幄骤然飘起又落下,沈今鸾静静地凝视他,怔住,不知如何回应。

  像是只能放纵这一刻的逾矩。

  男人的目光刹那间变得冰冷难测,气息浊重,箍着她的腕肤烧灼般地疼。

  泛白的薄唇衔起嘲人自嘲的意味:

  “玩笑话,谁都会说。娘娘莫要自欺欺人。”

  冷漠疏离的口吻,气息却灼热不息,越离越近。

  沈今鸾面色如冰,耳后却已通红,只觉疾风骤雨,身旁的烛火登时一灭。

  男人只是徒手掐灭了犀角蜡烛。

  魂魄手中的绷带飘落在地。男人一把拾起地上散落的衣袍,严严实实覆住满身伤疤,起身离去。

  翻涌不息的帷幄陷入沉寂,魂魄再度缥缈如雾。

  十五年,她的父兄,北疆军,都回不来了。

  顾九和沈十一也回不去了。

  ……

  看到房中的烛火熄灭,昏暗无光,坐在不远处的阶前的贺三郎眯了眯眼,手里转悠着一枝盛开的桃花。

  他忍不住捅了捅一旁昏昏欲睡的秦昭:

  “进去了那么久。灯都灭了,孤男寡女,我们十一还是皇后,我觉得不妥。”

  秦昭还在痛惋他曾经的主将沈霆川,抹一把眼泪,哽声道:

  “少将军视顾家大郎为至交,果真没有看错人。他若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谁能料到个中曲折,他竟冤枉了人家那么多年。

  贺三郎却只盯着暗室,黯然道:

  “十一定是生我气了,当时,她从牙帐出来那么虚弱,我看都差点要散了似的……我却吓得躲开了,我对不起她……”

  秦昭回过神来,哀叹一声:

  “谁能想到十一竟死了呢。她父兄知道,该有多痛心啊。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皇后薨逝,不该也昭告天下的吗?”

  贺三郎垂着头,低声道:

  “十一定是被我们拖累牵连了。我们都被定罪,她哪能好过啊?”

  “我们大家也成了大魏的孤魂野鬼了。”

  “嘎吱”一声,暗室的门开了。

  一道浓黑的身影从中走出,面色沉郁。

  贺三郎霍然起身,追了上去:

  “顾九,你把十一带去哪里了?我要见她!”

  “不必了。怕你又吓得屁滚尿流。”顾昔潮疾步不停。

  “顾九。”身后的她出声道,“我有话要跟他们说。”

  顾昔潮眉间一动,瞥了一眼那贺三郎。

  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眉目英挺,乌发浓黑,虽然经受摧折,赤子意气,稚嫩的冲动中带着一股倔强的天真,热烈似火。又是知根知底的故人。

  顾昔潮扶了扶金刀,点燃蜡烛,漠然回避。

  小院里,昔日倩影在烛火的光晕中幽幽浮现。

  沈今鸾心知贺三郎所谓何事,刻意远远隔了好几步的距离,温声道:

  “怕鬼,本就是人之常情。三郎不必顾虑。”

  贺三郎望着说一句又退开两三步的她,急忙主动走过去,爽朗地笑道:

  “一回生,两会熟,等我多见见你就不会怕了。”

  沈今鸾哭笑不得。

  “十一,我给你摘了春山桃。”他小心翼翼从袖中取出什么,满心欢喜,在她面前一晃。

  花枝颤动。

  顾昔潮眸色一沉,俊面更冷,摩挲着腰间金刀。

  沈今鸾看到那一枝春山桃,一愣,没有接过。

  她隐隐觉得,从前少时,北疆的儿郎谁都争着给她摘春山桃,可是如今,她却觉得不一样了。

  她轻抚鬓边那一朵春山桃,灼烧过的心头又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涟漪。

  她莫名不想再收下其他人的花。

  “十一,你是还在生我气吗?”贺三郎抿唇,眼眸漉湿,带着几分委屈。

  从前,只要摘花总弄哄好小娘子的。

  沈今鸾目色清明,笑望他道:

  “三郎,北疆军幸还有你们几员大将在。”

  “我父兄故去多年,北疆残军仍在。前路虽渺茫,但今朝一切从头,我既是沈家唯一的后人,便身负重振北疆军之责……”

  军士需要营地演练,需要热炕暖身,需要饷粮果腹,需要军备杀敌。刀不磨不锋利,这些都是实际的事情。

  云州这残存数百人的命运,系于她孤魂一身。

  她是沈家十一娘,做了鬼还是沈家十一娘,责无旁贷。

  “我要带着所有人回归大魏。”

  她眺望山河远阔,满目欣慰和希冀。

  这辈子生生死死,她终能救回陷落敌营的父兄军队,又寻回父兄的遗骨,终于也不算徒劳无功。

  身旁众人听她一番豪言壮语,却皆是神色微变,面面相觑,欲言又止,纷纷看向秦昭。

  秦昭头一个跪倒在地,凄声道:

  “十一娘,我们都回不去了啊……”

  院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死死低垂着头。

  “为何回不去?”

  沈今鸾面色紧绷,压迫的目光一个一个从人群的头顶看过去,最后落在最末那个立着不动的男人身上。

  “承平五年,天子敕令。”

  顾昔潮终是走上前来,沉着的脚步踩碎一地霜雪,冷酷得连心底的叹息都充耳不闻。

  “定北侯沈楔无故弃地数百里,出逃关外,背主叛国,褫夺封号。忠武将军沈庭川开城投敌,以至云州陷落。沈氏乱臣贼子,所领北疆军乃叛国之师,人人得而诛之,以死谢罪,以儆效尤。”

  他一字一句复述昔年圣谕,直言不讳地道:

  “娘娘,你和你的人无处可去。”

  “唯有,留在臣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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