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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宿敌给我烧了十年香 第47章 相拥

作者:余何适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552 KB · 上传时间:2024-11-18

第47章 相拥

  沈今鸾立在毡帐白顶之上, 俯瞰高原之下,心思不定。

  云州这片土地上,有太多的亡灵。

  自从她这一个孤魂踏入牙帐起, 就能感受到无穷无尽的鬼气。好像来到一处古战场,死尸无人收,魂魄无人问。

  那一夜公主寿宴,北狄牙帐歌舞升平, 在她看来, 早已是血腥炼狱。

  无数浑浊的魂魄飘荡在半空中, 连绵成片,时隐时现, 像是一阵骤起的雨雾,又像无依的枯叶。

  他们大多来去无踪,不言不语, 十五年以来早已没了人的意识。

  沈今鸾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他们也曾是谁人的父母, 谁人的兄弟姐妹,谁人的至亲至爱。而今,残存的魂魄散落在被敌军侵占的故土, 因心有执念, 多少年在此地盘桓不去。

  她还找到一群新鬼。

  她们刚死不久, 尚还能人语。

  都是被白绫缢死的少女。刚死的, 头颅还歪歪斜斜, 舌头外露忘了收回。颈上发青,一个个都系着一截断裂的白绫。

  她们有她耳熟能详的名字,或许是童年街角处磨石匠的女儿, 抑或是父兄军中的家眷。

  这一回,她要把她们都带回去。沈今鸾心道。

  遥夜里, 山脚下的云州城渐渐起了嚣声。

  沈今鸾看成一队又一队的北狄兵收到指令离开牙帐,奔向云州城内镇压。

  她和顾昔潮谋划,应是成了。

  今夜牙帐所有云州旧民,无论人鬼,都应该安然逃脱牙帐。

  可是,她的心底浮动着有一片沸腾的海,无法停息。

  她不想就这么离开牙帐。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沈今鸾侧目回望,只见一缕白绫在风中乱飞。个头娇小的女鬼不过十岁出头,飘都飘不稳,朝她跌跌撞撞飞来。

  “发生何事?”她问道。

  那女鬼指了指远方,凄声道:

  “芸娘、芸娘又被可汗的人带走了!”

  一听到“可汗”二字,所有鬼魂面色一变,惶惶飘荡,甚至有后退数十步的。

  好像被带走的人就是她们自己。即便死了,往日的梦魇还是阴魂不散。

  就怕又被他捉住,就怕又走不了了。

  她们都在等沈今鸾做出决断。明显感到,她的气场变了,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阴寒如铁。

  沈今鸾攥紧了袖口。

  她作为沈家后人,对云州,对云州所有百姓的命负有责任。

  当年她父兄没能救下的人,她自然要救。

  当年云州陷落之仇,正好也要一起报了。

  芸娘这一被夺,正好终止了她的犹豫。

  “铁勒腾在哪儿?”沈今鸾忽然出声,像是一早就作出了决断。

  所有女鬼都不吱声了。年纪小的,魂魄还瑟瑟发抖起来。她们都怕极了铁勒腾。

  “跟我走。”她低喝一声。

  巨大的威压之下,众鬼不由自主地伏了伏身,几乎要朝她叩拜。无端的就是有震动魂魄的力量,好像她们都该向她臣服。

  沈今鸾白袖一扬,疾驰而去,众鬼追随,带起一股茫茫尘烟。

  ……

  贺芸娘从一场尸山血海的噩梦中惊醒。

  她又梦见了十五年前云州城破时的惨状。

  她衣衫撕裂,被疾行的奔马在尸横遍野的地上拖曳十余步,耳边是谁人的狂笑声。

  后来,满城空空荡荡,唯有冤魂夜哭,如同十八层地狱。

  幽暗的帐中,一股熟悉的香息萦绕。

  贺芸娘定了定神,梳拢散乱的头发,举目四望。忽又听到一声极为熟悉的鼾鸣,她心头狂跳。

  她方才不是在做梦。

  一夜过去,她又被侍卫带回了可汗帐中。所有梦魇的开头。

  铜兽香炉燃着那一股奇异的香,榻上熟睡的人是北狄可汗铁勒腾,照常饮了烈酒,酒醉后的鼾声如雷。

  她的身边,地上伏卧的两具女尸,脖颈缠着一缕白绫,尸身犹有余温。

  不必看,她也知道,又是被活活勒死的少女,只为取她们的处子血。

  只因,铁勒腾笃信北狄传说,缢死的处子血流清洁干净,挣扎时的血流却强劲无比,放入烈酒之中,据说可以延年益寿,维持体魄强健,甚至长生不老。

  可她总觉得,铁勒腾这个样子,和疯癫没什么两样。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他又刚喝了这种酒,唇边还有残留的人血,已睡了过去。

  这一场景哪怕经历了十五年,她仍是怕极了,指尖在袖口握紧,一下子摸到了袖中藏着一小截蜡烛。

  想起这一夜再见故人,和那一番精密的谋划,历历在目。这个绝对不是梦,她很快就能逃出牙帐了。他们,不会抛下她不管的。

  贺芸娘这才心下稍舒。

  她绕开女尸,一点一点挪至帐帘处,静坐凝神屏息,只等外头的暗号。

  阒静当中,那鼾声似乎变了调,像是压抑着的声音,一寸寸发着紧。

  “吁——”

  那一声她等了一夜的呼哨终于响起。

  贺芸娘不敢回头,撩起帐帘往外奔去。只见今夜的牙帐意外的宁静,所有侍卫好像不见了一般。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拔腿向远处跑去,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男人的闷哼,紧接着是一声低吼,像是挣脱了什么。

  巨兽一般庞然的阴影在帐布上暴长开来,朝她在逼近。

  铁勒腾醒了!她惊慌失措,跌坐在地,躲藏在阴影里瑟瑟发抖。

  “你想跑去哪儿?”

  一只粗糙的大掌拧着她的手臂,猛地拖了过去。

  远处的吁声急促了一阵,似在催促,见她没有漏面作声,越来越低弱,渐渐远去。

  他们要抛下她了。贺芸娘被醉醺醺的男人擒着,又回到了帐中。男人酒未醒,粗暴地踢开毡帐上的女尸,将她一把扔在了榻上。

  而后,男人大腹便便的身躯压了上来。

  再也动弹不得,巨大的绝望笼罩住了她。

  悲愤之下,贺芸娘又摸到了怀里那磨尖的石块。那一块她十五年来每一次都想了结自己的凶器。

  她双眸一闭,纤细的手臂一挥,用尽平生力气,刺入了男人的胸膛。

  氤氲的香息之中,铁勒腾酒稍稍醒了几分,皱着眉看着胸口插着的一小片削薄的石块。

  “你想杀我?”他一愣,忽嗤笑几声。

  他一把握住贺芸娘拿着凶器的手。

  “你一个女人,连蝼蚁都不如,也敢杀我?”

  “咔嚓”一声,他生生扭断了她的手腕,石块掉落在地。

  “天底下,没人杀得了我铁勒腾!”

  力量太过悬殊,她根本撼动不了山一样庞大的北狄可汗铁勒腾,这个曾征服北疆以北所有部落的霸主。

  一阵仰天狂笑过后,铁勒腾提起下袴,抓住她的脚踝,拖至身下,他人却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在贺芸娘惊恐的目光中,铁勒腾双目大睁,额头青筋暴起,眼珠子凸出得像是要掉落下来。

  “你是谁?”他死死盯着榻上发抖的贺芸娘,洪亮声音莫名变得喑哑,像是被掐住了声带,“什么人在那里?”

  皮毛的垂帘晃动不止,狰狞的兽纹四处显现。

  贺芸娘在榻上连滚带爬,慌乱之中袖里的蜡烛掉落在地,沉入黑暗,她再也找不到。只能颤声道:

  “十、十一娘?是你吗?”

  “是我。”沈今鸾无声地回应,魂魄已近力竭。

  “你杀不了他的。他力气大着呢。”一道纤细的女声传来,声音颤抖,“我们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沈今鸾望向角落,蜷缩在那里的一群女鬼。

  一看到铁勒腾,她们便吓得不敢靠近,拧紧手里的白绫,小声劝道:

  “我之前早就试过了,我们实在太弱了……”

  “从前还有个叫小杉的女鬼,不仅没杀得了他,反而被他打得魂飞魄散……”

  铁勒腾一生征战沙场,戾气非比寻常,身上背着千万条人命,千万个刀下亡魂,根本不怕区区几个女鬼。

  更何况,他酒后状若疯癫,她们动不了他,更杀不了他,也救不了贺芸娘。

  不少魂魄看到铁勒腾就钻入地底,不敢再现身了。

  “救救我……”贺芸娘泣不成声,没逃出几步,又被狠狠摔在了榻上,一双粗糙的手将她的衣裙一把扯烂。

  “你这个贱人,逃不了的。没有人会来救你,你的家人早就死光了,被我全杀光了!北疆军早就全军覆没了!你这辈子永远都是我的奴隶。”

  铁勒腾发出兴奋的吼叫。

  周遭人鬼的低泣声中,沈今鸾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将要沉到谷底之时,心底蓦然响起一道声音。

  “再战。”

  她回首,好像看到那个人,立在暗无天日的夜里,雪风吹动他鬓边的一缕银丝,曾经一字一句地对她道:

  “纵使十年不成,二十年无果,三十年或许终有一丝转机。只要我还活着一日,为了云州,我便要再战,至死方休。”

  当时,她曾嘲讽他自不量力,还想以蝼蚁之力,妄图夺回固若金汤的云州。

  他的声音回荡心头,沈今鸾凝眸,白衣飘动,望了一眼牙帐底下暗云涌动的云州城。

  这个时候,他又在做什么呢?

  他以性命交付于她,搏命而战,又是为了什么?

  “起来,再战。”她蓦地出声。

  一众娇弱的小娘子魂魄为之一震,呆呆地望着她。

  沈今鸾咬牙,大声道:

  “一人不行,一百人未必不行。”

  “这畜生可不止杀了我们一百个人。”

  今夜,她立了誓,要把她们一个一个都带回去!

  如果不能将她们带回,她就算不魂飞魄散,留在人世,也是如受酷刑。

  一道孱弱的白绫从地上飘飞起来,一把握在沈今鸾的掌心,重重地扯了过去:

  “出来——”

  她的尾音因力竭而嘶哑,撼动一旁的帐布如浪潮一般不住地翻动。

  天际间无数魂魄被一声震动,虚空之中,像是有无数厉鬼密密麻麻地冒出地面,一道发出凄厉的鬼哭。

  铁勒腾被突如其来的锁喉白绫掐得跪爬在地,想要挣脱。

  沈今鸾悍然收紧了掌中白绫,毫不犹豫,不断收紧,:

  “都给我出来!——”

  这一声令下,席卷天地的阴风涌入帐中,一缕一缕透明的白绫飞舞起来,无数孤魂潮水一般地涌了进来。

  成千上百双纤细柔弱的手,在虚空之中攥紧了一道一道的白绫,一圈一圈地缠绕在罪孽之人的颈上,如同凌迟。

  万鬼齐哭,诡谲之中,带着无法言喻的壮丽,有如山河沉浮,洪荒流转。

  “你到底是谁?”铁勒腾的酒气终于被全然吓醒了,惊恐地指着一片虚空,掐紧的声带只能发出气音。

  帐中无人回应他。

  巨大的惊恐之下,他趔趄着往前,猛地挥手碰翻了烛台。

  他想要向外头示警,有人竟敢刺杀北狄可汗!

  帐布一沾染火焰,已在弹指间燃烧起来,连带着地上华丽的皮毛毡毯,高悬的重重垂帘,都在火中狂欢一般乱舞。

  火光映出了贺芸娘惨白的面容,秀气的眉眼因惊恐到了极致而扭曲:

  “十一、十一?”

  遍地着火,她方才遗失在地的蜡烛,烛芯也被点燃了。火焰中,那个她幼时最要好的玩伴,憎恨了十五年的沈家十一娘现出了魂身。

  苍白没有血色的肌肤,一双漂亮的明眸空洞地睁着,素手缠绕着无数道白绫,正死死地为她牵制着铁勒腾。

  火光如血,浸染她周身,如同一袭皇后的翟衣,却散着凛然的杀意。

  她、她她她已经不是人,是厉鬼啊!

  贺芸娘当头雷击,这一刻,竟觉得她比铁勒腾更恐怖,一时吓呆在原地。

  “快走啊!”

  沈今鸾一声喊,才让她回过神来。贺芸娘再也顾不上了,一心夺命而逃,将帐中所有噩梦抛之脑后。

  铁勒腾声嘶力竭,如野兽一般四肢着地,双手深深掐入滚烫的焦土之中。

  没有人来救他。今夜牙帐他的亲兵,都去哪里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掀起眼皮,看到了火光中那一道道诡异的白影,幻觉一般地围在他身侧,像是要将他淹没:

  “你们、是什么人?……没有人可以杀死我。”

  “巧了。”

  一声轻笑传来:

  “我们不是人,是鬼。”

  “北狄可汗铁勒腾,一生杀伐征战,横扫草原,几无败绩……”

  “可是,你怕是没想到,最后却会死在你最瞧不起的女人手里吧?”

  铁勒腾眼里已经炸开了无数朵白光,意识沉沉,看到那个说话的人影:

  “你为何,杀我?”

  “呵——”又是一声轻笑,这一声更为嘲讽肆意。

  “铁勒腾,要杀你,从来不止我一人。”

  “你死到临头,我不妨告诉你,你这帐中,一直燃有剧毒的白旃檀香……”

  铁勒腾颤抖着道:

  “你胡说,我请汉人巫医都查过,此香出自中原,有调理气息,强身健体的效果!”

  “不错。白旃檀出自西域佛国,引入汉地,是僧侣们静心修行的秘香。”

  沈今鸾覆手在背,陡然转身冷眼看着他,道:

  “可你,从不戒酒色,终日在帐中饮酒作乐,再辅以燃香,那白旃檀的香息便生有剧毒,可以使吸入香气之人缓慢衰竭,侵蚀意志,直至完全疯癫,然后死去……”

  “谁予你这白旃檀香,谁就是要杀你了。”

  铁勒腾瞪大了眼,两股浓黑的乌血缓缓从鼻孔流出。

  恍惚中,一道娇俏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阿爹,这香是中原来的,那边的皇帝才能用上。用了可以长命百岁……”

  可恶!他明明是那么得疼爱她啊。除了他的汗位,是祖宗立下的规矩必须传给最强的儿子,什么兵马、权势、荣宠,他都给她了。

  可她为什么还不知足啊?

  “你也该尝一尝,没了至亲至爱的滋味……”那个女鬼朝他冷笑,“告慰我父兄,在天之灵。”

  她到底是谁,杀人还要诛心?铁勒腾暴吼一声,垂死一挣,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抬起了头,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子,试图将她看个清楚。

  “你……是你?”

  她的容貌,像极了,像极了……

  “你记起来了。”

  沈今鸾一直收着力,就等他认出自己。沈家血脉,一脉相承,她的长相,和英俊的父兄极为相似,只多几分柔美。

  “你夺走云州,杀死我父兄还不够,还要砍下我大哥的头颅,凌辱他们的尸身!”

  “今日,我必要你百倍千倍地偿还,我失去至亲之痛。”

  铁勒腾的眼里迷茫了一瞬。

  原是他的女儿来报仇了。

  十五年前,他一生功勋达到顶峰的那一年。因为,他机缘巧合,夺下了北狄数代以来垂涎已久的云州,被他的臣民奉为北狄百年一现的英雄。

  “我铁勒腾毕生功绩,史无前例,彪炳千秋!我是北狄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可汗!”

  临死前的遗言,豪言壮语。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靡艳又血腥的鬼魂,从喉底发出一声诡笑:

  “但是……”

  “北疆军的主将,不是我杀的。我也不曾砍下他们的头颅。”

  “他们是自相残杀,是自相残杀!哈哈哈哈——”

  当年,他只不过时为了让所有人景仰他,惧怕他,臣服他,让整个北疆传遍他的事迹,才宣称自己斩杀了大魏军的主将。

  沈今鸾倏然抬眸,神色冷如凝冰,眼底血色如火。

  铁勒腾望着她,报复一般地,发出嘲讽而得意的狂笑,响彻整座正在大火中坍塌的大帐。

  笑声戛然而止。

  千百段白绫在阴风中断裂一地,垂落下去。

  铁勒腾气急攻心,脖子一歪,重重倒地之时,死不瞑目,而嘴角扔挂着诡异的笑。

  草原上战无不胜的北狄可汗铁勒腾,死在了最是柔弱的女鬼手中。

  北狄大帐轰然倒塌,四分五裂。人间恶鬼,堕入地狱。

  ……

  “起火了!”

  从云州城中逃出来的北疆军残部遥望牙帐,神色惊恐。

  众人在城内拼尽全力,为了牙帐中的奔逃留出机会。一个个伤势不轻,各自为战友包扎伤口之后,才恢复了些许力气。

  只等朝思暮想的亲人能从牙帐逃出来。

  可是牙帐的中心,分明着火了。北狄兵像是一点就着的火星子,无头苍蝇一般地游走来去,形势极为诡异。

  “那号角声是北狄人的丧钟,方才一共响了九声,就是可汗铁勒腾死了。”秦昭倚在一棵枯树前,伤口稍复,对众人道。

  众人又惊又喜。

  北狄可汗铁勒腾,让北疆以北百十部落闻风丧胆,数十年臣服在他的残酷统治之下,强悍得像个非人的怪物。今日,怎么就这样死了?

  黑暗里,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树影里,箭袖紧绷,目如寒刃,也久久凝望着牙帐。

  “顾九!”

  不远处传来一声羌语。

  “不负你所托!”

  莽机等一众羌人,身手矫健自墨黑的夜色中奔来,各自搀扶几个奔逃中受伤的女奴。他们的身后,还有一大批被他们释放出来的大魏人。

  “你交代的事。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可都办妥了。”

  顾昔潮“嗯”了一声。

  “卑鄙无耻。”莽机忽冷哼一声。

  去云州城前,顾九找到他们,要他们相助,救出牙帐里所有的汉人奴隶。他们惧怕北狄人,稍有退意,他便抛出他们远在朔州的家人威胁。

  无计可施,只得咬牙答应下来。拼死救出了这些大魏人。

  这个顾九,是一早就算计好了,实在可恨。定要向邑都告状,要他小心这个心机深沉的大魏人。

  莽机别过头,与族人各自围成一圈歇息,不与大魏人一道。

  秦昭望着一个个小娘子出现,与战友们团聚,痛哭流涕,抱作一团。他却始终不见贺芸娘的身影。

  “我去牙帐找!”他猛地起身,不顾伤口撕裂,提刀欲走,“就算死,我也要把她带出来……”

  “昭郎!”

  一声哭喊,震耳欲聋。

  火光之中,出现了一道仓皇的身影,踉跄着向他奔来,衣衫破裂,在风中飞扬。

  手中长刀落地,秦昭朝那道纤弱的女子奔去,跌在地上足有三回,才将人抱住,狠狠摁在怀中。

  两人抱头痛哭,生死相依。

  “阿姐,十一娘呢?”贺三郎焦急地问道。

  贺芸娘泣不成声,面色像是更白,只是不住地摇头。

  贺三郎再也坐不住了,拎起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

  “我去找她。”

  好不容易才再见到十一,他还要好多好多话没有跟她说。

  一只绷紧的劲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贺三郎一咬牙,目眦欲裂:

  “你不去,我去!”

  男人冷声道:

  “你去了,只会妨碍她。”

  贺三郎打量着这个皇后宫里的侍卫,皱眉道:

  “你、你不担心你的主子吗?”

  男人只道一句:

  “我,相信她。”

  贺三郎拽住了男人的手臂,道:

  “你、你不担心她,因为你根本不在乎她。可我都担心死了啊!她现在只有我可以依靠了,她那么弱小,是需要人保护的,没人保护她,万一、万一……”

  顾昔潮面无表情,望向火光冲天的牙帐。

  他所认识的沈十一,从来不弱小,也从来不依靠于人。

  可他,想再见到她。

  如此思量,顾昔潮从袖中取出那半截犀角蜡烛,点燃夜空。

  火光所照,在场的所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从来没有人见过如此壮阔的景色。这不是人间才有的殊色。

  只见漆黑的永夜里,天际处晨光微露。

  无数透明的魂魄带着点点晶莹的萤火微光,聚散往复,犹如银河一般在天际处浩荡地浮动。

  是从牙帐的方向,缓缓地飘向南方,大魏国土的方向。

  魂归故土。

  万籁阒静,风声止息。

  银河一般浩荡的魂魄中央,渐渐浮现出一道惨白的人影。

  一袭月白长裙,像是招魂的白幡,诡谲又靡丽,一双血红的眼,让人想起地狱最底下那通天的烈火,凶煞之气浓烈如墨。

  那不是属于活人的眼。

  哪怕再熟悉的身影,都不能说明她还是那个人。

  没有由来地,北疆军的残部,云州的故人,所有人,无论认不认识当年的沈十一娘,都在此时后退了一步。

  贺芸娘望着那个鬼影,瞬时想起方才她杀人的样子。她腿脚发软,被一旁的秦昭揽着才没有失力跌倒。

  贺三郎呆了足有一刻,然后,作为人的本能,他也不住地后退,甚至,想跑得更远。

  那个明明就是他心心念念想了二十年的十一啊,为什么他会那么害怕?恐惧到浑身发抖。

  所有人或恐惧或厌憎的视线里,沈今鸾无知无觉,拖着疲累的残躯,无力的魂魄,向故人走来。

  召集万千孤魂,缢死强大的铁勒腾,她耗尽了所有力气。魂魄撕裂一般,像是即将散去。

  可她所有的故人,她曾经的至亲至爱,都在不断地退却。

  犹如隔着漫长的光阴,与她无声地作别,然后远去。

  沈今鸾太累了,双目阖上,眼底的光寂灭下去,似乎读懂了他们的表情。

  所有苦苦支撑的信念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她的脚步缓了下来,魂魄像是雾气一般虚浮空乏,难以自持。

  “沈十一!”

  一道身影,逆着人潮,秉烛而来,照亮她彷徨的归路。

  在她跌落之时,义无反顾地朝她伸出双手,将她揽入怀中。

  那一双臂弯,结实而温暖,不需要多么炽热,却一直都在。毫不犹豫,毫无保留。

  还像很多年前,在她独自摘桃花的时候总能稳稳地接住她。

  她累得无法睁眼,却也知道是他。

  也唯有他。

  “顾九,我亲手杀了铁勒腾。我为我的至亲至爱,报仇了。”

  她虚弱地卧倒在他怀中,忽然泪如雨下:

  “但我,已无至亲,再无至爱,再没有家了。”

  既失故土,又绝故人。孤魂野鬼,无家可归。

  “你有的。”

  男人开口,声音沉定不移:

  “沈十一,我带你回家。”

  顾九郎和沈十一娘,在云州有一个家。

  她不曾守诺,他却从未对她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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