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司嫣兮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和占琴落的差距。
体力上的,灵力上的,耐心上的。
当他稍微认真点,试图强迫她的时候,她被灵力压得死死的,除了躺着任由他来,她连阻挡推拒的手都几乎要抬不起来。
昏昏暗暗的夜色,男人墨色的长发划过她的裸露在外的手臂,酥酥麻麻,若有似无的痒。
摩挲在腰间不容抗拒的手,低喃在耳边色气十足的声音,肆无忌惮从锁骨向下深埋的吻。
“为什么师姐会梦见师父。”
“梦见师父在对师姐做什么吗。”
扯开的衣襟,骨节分明的手肆意游走,带起酥麻的阵阵难以抗拒,“……梦见师父也这样抱着师姐吗。”
过热的温度,司嫣兮就像是运转过载的系统,浑身和他一起发烫,毫无招架之力。
只是,对视上占琴落潋滟桃花眼的瞬间,司嫣兮忽然就醒了。
大概是因为,他的眼神是冷的。
同床共枕的数个晚上的缠绵拥抱,他有感觉她也有。
也不是没有偷偷想过事情真的会发生,但在她的想象里,半推半就半地确认心意,自然地发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眼里的冰凉像一盆凉水浇下。
司嫣兮咬着下唇,连脆弱的表情都不敢表现出来,生怕再触动占琴落哪根坏掉的神经。
占琴落垂眸看司嫣兮,脸颊微红得好看,强忍着呜咽的表情只让他有强烈的,难以抑制的破坏欲。
……再稍微过分一点,就可以和师姐结为道侣。
手边的镇鬼珠“咔”得轻微声响,浮现细细的裂痕。
两人同时看过去。
深红色的被单忽然扬起,盖在司嫣兮的脸上,遮挡住她的视线。
远离的脚步声,司嫣兮扯下被子,只看见门扉打开,占琴落披着白色的外衣消失在门后。
-
“找到司嫣兮了吗?她答应了吗?”
跑遍了全宗,龙阑颐终于在夜晚的湖边找到司枝涟。
他正垂钓,懒懒地坐在独木桥上,支着长腿。
旁边的酒坛横倒着,流了一地上好的女儿红。
龙阑颐立刻不安起来。
他盲目地相信司枝涟,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按照计划走,司嫣兮当真就会对占琴落下手吗?
可他再着急也别无他法,因这事必须由司嫣兮去做。
也正因为她本没有命盘,才需要她相信命盘,手中的短刃才能真正变成伤害占琴落的利刃。
尤其是她如今缔结契约,就是她自己,也只有一次机会。
龙阑颐拄着灵仗沉声发问:“没找到她?用梦符也找不到?”
“找到了。”
“然后呢?”
司枝涟语气淡淡,“忘了问了。”
灵仗狠砸一下,“哐当——!”一声,地上的酒坛碎了一地。
司枝涟头也没抬,仿佛无事发生。
“司枝涟你——你!!”
这般高高挂起的姿态,让龙阑颐肺都要气炸。
干脆把司枝涟打死,他再自尽以死谢罪好了!
在清泉宗德高望重,总是神秘戴着帽兜,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不轻易示人的大祭司张牙舞爪要和二门门主同归于尽——
守卫:“报!”
龙阑颐险险地收回灵仗,竭力恢复正经人模样,听守卫汇报情况。
烦心的事一桩接一桩,得知诫灵魂被人盗取,龙阑颐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不可能!”
龙阑颐不可置信,占琴落怎么会知道诫灵魂是制作镇鬼珠的必备物品之一……
司枝涟看着平静无波的水面,“你加强防守了?”
“对,因为他不是找你问镇鬼珠……”
龙阑颐瞪大了眼,反应过来。
占琴落根本不是来示威,压根就是奔着看他们的反应来的。
他被算计了。
难怪司枝涟轻描淡写地让他当没听见就好。
是他要求加强防卫,反倒落了占琴落下怀。
龙阑颐一口气憋着,不上不下,难堪至极。
他心底一直认为,像他这样的人从来不该被推上大祭司的位置,不如一早违逆师命,让给司枝涟。
不知想到什么,司枝涟忽然勾唇,“是庆祝的好时候。”
他睨了眼地上,洒在坛子碎片上的酒,露出可惜的神色。
龙阑颐不明所以。
“占琴落耐心极好,如今大半夜盗诫灵魂,匆匆忙忙,不像他平日里,习惯排布完全再下手。”
司枝涟唇角浮现恶意的微笑,“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让他心绪不稳,让镇鬼珠裂得更厉害了。
龙阑颐狐疑着问:“发生了什么事?”
司枝涟笑而不语,怡然自得地扬起鱼竿。
龙阑颐莫名其妙,明明鱼也没钓上来,开心个什么劲。
守卫欲言又止:“旁边的灵器库也……”
龙阑颐登时炸了:“关灵器库什么事?!那玩意儿又不做镇鬼珠!”
更何况,里面藏有多年来司枝涟精藏的灵器和陈年好酒——
“咔哒”一声,刚刚还在被精心擦拭的鱼竿断了。
司枝涟的脸瞬间黑得不能再黑,“再说一遍?”
-
红烛帐暖,被翻红浪。
纠缠的两个人,耳边炽热的呼吸,越发急促的暧昧喘息。
司嫣兮的手抚在占琴落的有力的背肌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激烈跳动的心脏。
她呼吸不稳地问他,之前为什么那么平静?
占琴落握着她的手到唇边,舌尖轻舔指尖,眼眸潋滟勾人,“只是亲吻的话……”
远远不够。
……
要命。
司嫣兮睁开眼来,一手捂脸。
春梦。
……
合适吗?
在差点被强取豪夺的设定里,她不但酣睡到天亮,还做春梦。
午后静得出奇,司嫣兮咕噜咕噜灌凉水,让红彤彤的脸冷却下来。
司嫣兮推开门往外,在池边坐了一会,周围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已经一个人呆了三天了。
三天里,她彻彻底底地认知,自己被软禁这一事实。
本来还能偶尔见一两面的女修也不见了,像是没有人可以接近这里。
司嫣兮多次好奇她到底什么时间点给她送餐食的,奈何一次也没抓住过。
三天以来,司嫣兮坚持不懈地寻找出路。
昨天,她好不容易鼓捣出一条小路,正好撞见几日不见的女修。
她似乎在阻挡其他人进来。
隐约听见风中传来娇俏女声在闹:“可是,敛门主说我们可以见尊主的——”
“我们也很想见尊主!!”
“如果你想被尊主直接捏碎魂魄,请。”
女修声音格外得冷,听见她的脚步声,回望一眼,直截了当开了传送符,一波阵送走一堆人。
速度之快,效率之高,司嫣兮瞠目结舌,深深感到后起之秀宗门的潜在力量。
第二天,昨日还能找到的小径堵了块大石头,也进一步堵住了她的出逃可能性。
司嫣兮回想昨天听见的敛门主,琢磨着大概还有个类似石念赤的狠角色在替占琴落打理宗门。
已经发展到她陌生的情节里。
司嫣兮也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她望着枝头的嫩芽,明明早已开春,可春天却像在更远的地方。
……
又是一个无聊的午睡后,没有见到占琴落的第五天。
司嫣兮一个人在湖边,无聊到掬起一捧水,跑到园林里去浇花。
她永远都会谢谢司枝涟。
到底找她做什么!把她坑得好惨哇。
梦符不是很精贵吗?不是在她好奇碰一下就冷哼一声拿开,一副稀世珍宝你这脏手怎么配碰的嫌弃表情——虽然她当时确实刚和兰衣烟玩泥巴回来。
跑了五个来回,司嫣兮累了。
她爬到树上乘凉,眺望看不见尽头的园林,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的。
她怕兰衣烟出事。
比如,没了她的监督,兰亿年贼心不死出去偷偷钓鱼幽会,被兰衣烟抓个正着……
倘若真出了什么事,司枝涟会保护兰衣烟吧?
司嫣兮心事重重,肚子也越来越饿。
为了逼占琴落现身,她不得不采取极端措施,绝食。
绝食了一个晚上外加上午,司嫣兮深深感到,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方法。
回到树底下的长桌,满目的可口菜肴,精致木盒里摆着的年月酥。
司嫣兮含恨,她怎么就没提前辟谷。
回过神来,人已经端坐在长桌前。
年月酥放在木盒里,那偷偷吃一块没问题吧?
没人真会一块块数她吃了多少吧……
司嫣兮谨慎地伸向食盒,郑重地打开,眼神期待地拿起——
敏锐地听见背后的脚步声。
“……”
司嫣兮打开食盒的手僵住,在面子和胃中,毫不犹豫地选择尊严。
她“啪”的一下要盖上盒子,修长的手揭过她手中的食盒盖子,红木盖子翻在桌面,年月酥甜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司嫣兮沉默片刻。
妖孽美人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将年月酥细致地切成小块,送一块到她嘴边。
风吹拂而过,平静无波的湖面泛起涟漪,午后的阳光暖暖照下,和煦美好。
司嫣兮张口咬一口年月酥。
她别开脸,声音模糊不清地问:“你去哪里了。”
占琴落低垂眼眸,纤长的睫毛轻颤,“我以为师姐不想见我。”
他清清冷冷地回避她的视线,司嫣兮莫名看出有些受伤的神色。
“……”
司嫣兮避开他递来的第二口年月酥,自己斟了杯茶,顿了顿,又在占琴落面前放了小杯盏,问道:“宗门一切还好吗。”
占琴落的视线落在她的指尖上,有一小块皮肤被溢出的茶水烫着,指尖红红的,“最近没回去。”
“搞副业被抓住逐出宗门啦?”
“……”
“我想回去看看。”
修长的手刚伸出去,要去牵她受伤的手,闻言,指尖微蜷又收了回来。
占琴落平静地抬眸看她,“回去见师父吗。”
“……”
司嫣兮不明所以,不知道他怎么扯到司枝涟身上的。
司嫣兮好笑道:“你们邪修的脑回路,我现在是真的不明白了。”
“和不喜欢的人能结契。”
“和不喜欢的人也能上床。”
“身体里灵力占比百分之二十,占有欲百分之八十是吧?”
“你们邪修真是——玩什么囚禁play,时代在进步,比绑住还有用的方法多了去了,真正高级的手段得是心甘情愿,现在都推崇两情相悦用真爱力量大无限。”
司嫣兮讲着讲着站起身来,恨不得踩在长桌上睥睨占琴落。
被她没由来一通输出的漂亮男人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话,在她喘着气终于说够之时,站起身替她将食盒盖好。
风温柔拂过俊美的侧脸,清俊男人轻轻掀了掀眼皮,淡淡问了一句,“师姐与我两情相悦吗。”
“……”
司嫣兮微愣,这不是她一直想从他这里知道答案的问题吗。
司嫣兮茫然的神色映在占琴落漆黑的瞳仁里,他疏离淡漠地移开视线。
在他之前,司嫣兮和司枝涟度过了非常漫长的时光,是他想要插手也无法消弭的过去。
占琴落轻瞥一眼丝毫没动过的长桌,声音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果不喜欢这些吃食,我会让人换些别的来。”
枝头青绿的新嫩芽被风吹得落下,占琴落纤长的睫毛仿佛也泛着湿漉漉的春意,他看了她一眼,很快离开了。
直到占琴落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司嫣兮才惊觉自己心跳有多快。
她想起自己的离谱春梦。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只是亲吻的话不够,纯情的是她。
所以,他喜欢她。
司嫣兮的脑子一下子变得很乱。
后悔地握拳敲石桌,啊啊啊,刚才怎么没逮着占琴落问个明白。
无数曾被忽略的小细节争先恐后地往上冒。
她想起更早之前,她教占琴落把人关起来的前提,关住的是喜欢的人。
明明在楉韫花之前,她确信的事,被楉韫花引起的误会掩盖而产生怀疑。
司嫣兮无声地在原地“啊啊啊”叫了好几声,又回房间,在床上美滋滋地滚来滚去。
喜悦就像种子不断发芽,越长越高,托着她的快乐不断膨胀,仿佛离喜迎快乐结局就差临门一脚的确认。
-
大约是日暮黄昏的时候。
因为过于兴奋而迟迟无法冷静。
司嫣兮干脆在园林里快跑消耗体力,去泉池里又舒舒服服地泡了澡,心情才稍稍平复下来。
正襟危坐在长桌前,等占琴落回来。
可她等到星星出来,也没等到占琴落回来。
司嫣兮困了,枕着手臂,一不小心又陷入梦境里。
等她睁开眼来,看见熟悉的茶室,心里一惊,立刻站起身来。
这回没有藤蔓爬地,有的只有懒懒倚在廊下的司枝涟。
他背对着她,不知在看些什么。扑簌扑簌的雪落在他的肩上,墨发上。
司嫣兮走过去,看到满雪院落里跑着三个小孩,打着雪仗,堆着雪人。
是少年时候的她、兰衣烟、兰亿年。
司枝涟挥手清了左边的雪,示意司嫣兮坐过来。
司嫣兮盘着腿,望着开心的三个小孩,听着不断传过来的嬉笑声,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
“司嫣兮。”
“嗯?”
“做得很好,碍事的东西不在。”
“……啊?”
司嫣兮扭头,司枝涟勾着唇心情很好的样子。
司嫣兮懒得深究,伸了伸懒腰,“师父,我快赢了哦。”
“我没对占琴落下手。命盘这玩意儿吧,果然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并且,我依旧是百分百的信心,我绝对,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对占琴落下手。”
“是吗。”
一声嗤笑,司枝涟语调懒洋洋的,“兰衣烟犯事了,违逆宗规,要被关进炼鬼牢狱。”
司枝涟说得轻飘飘,仿佛是在问她中午吃什么,全然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么恐怖的话。
司嫣兮“蹭”得一下站起来,几乎要咬到自己的舌头,“师父!你会救——”
司枝涟轻笑,“我当然会救衣烟。”
司嫣兮登时松了一口气。
“但我帮人向来是有代价的。”
“……”
司嫣兮皱起眉头,看司枝涟慢条斯理地举起手边的雪,捏一个小雪人,比她更信心满满,怡然自得。
“嫣兮还是最舍不得衣烟吧?”
司枝涟看向被兰亿年的雪球砸中而破口大骂的小姑娘,“占琴落还能在炼鬼牢狱里活下去,衣烟进去,不到半天就会被啃食得连骨头都不剩。”
司嫣兮僵在原地,她知道司枝涟要什么了。
司枝涟含笑地看着司嫣兮,好似要温柔包容她的崩溃情绪。
他的语气轻缓,眼里是少有的耐心。
“这件事结束,我们就回到白溪山谷里。”
“再也不出来了。”
修长的指节轻轻一握,手里刚成型的雪人被碾碎,簌簌从指缝间抖落。
冰凉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司枝涟语调轻柔地说出,往司嫣兮心口上插刀的话。
“兰衣烟和占琴落,你只能选一个。”
“嫣兮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