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噼里啪啦,鞭炮爆裂开来,庆祝的欢闹声。
何雨胭睡梦中被吵醒,睁开眼,窗外火光闪动,修士们正烧着灵符庆祝。
庆祝一桩宗门大事。
一名邪修,违逆宗规,伤害同宗弟子,即将被送入炼鬼牢狱。
热闹了一个晚上。
近年来被邪修强压的憋屈感,烧在灵符里,普天同庆。
何雨胭捂着腹部的伤口,勉强起身。
镜前,她披头散发,苍白面色。
一道深深的鞭痕从右脸开始,打到颈侧,丑陋的疤痕一路扭曲到腰腹,兰衣烟下手真真是奔着将她打死去的。
她不明白,为何从一开始,兰衣烟对她的厌恶就如此深。
何雨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扬了扬嘴角,果然是邪修本性极恶吧。
尽管长老说一段时间用药就能恢复,可真实发生的事像一道刻在心里的伤。
她走到庭院一角,彻夜未眠的弟子们嬉闹吵嚷。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欢乐的笑容,无论平时表面和邪修保持多么友好的距离,都在这一刻展现出内心真正的想法。
脚步声接近,何雨胭回头看一眼,是江词翡。
她笑一声,“你也是来劝我的吗。请我原谅兰衣烟?”
江词翡语气淡淡,好像对她的话没有兴趣,“诡谲门里找到神渊之缝,宗门需要命盘干净的人去镇守,如果你不去,自己去找门主说。”
说罢,他转身离开。
何雨胭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江词翡挺直的身影穿过人群。
当她看起来不像司嫣兮的时候,他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何雨胭闭上眼。
这几天,兰亿年一直在想办法请她去向宗门求情,他一遍遍地告诉她,兰衣烟本性不坏,有什么后果让他来承担,他做什么都可以。
也是在他慌张解释的反应里,她才得知,兰亿年对她的友好,从来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她看起来太像司嫣兮,让二门的这位好师兄起疑,生怕会让他的司小师妹受伤,才接近她,试图了解她的动机。
兰亿年最后挡在她身前替她挨的半鞭子,也根本无法化解她心里的愤恨。
如今落得这个下场,是他们活该。
何雨胭睁开眼,一小簇烟花炸开,她跟着躁动的人群鼓掌。
掌心拍得通红,掌声越拍越响,恨不得将心中的痛恨都拍出。
占琴落的冷漠对待,司枝涟的闭门不见,兰衣烟处处针对,兰亿年的蓄意接近……
明明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却白白遭受诸多恶意的人是她——
何雨胭的手指微微僵住,兰衣烟挥鞭前的话又一次回荡在耳边:
“你为什么要扮成小师姐的样子?”
“你想对小师姐做什么?”
“你的手心里的是——”
手指微蜷,她甚至有些庆幸,灵鞭打下来,让兰衣烟未说完的话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
何雨胭低下头,摊开的手掌心上,有一道灵印。
鬼使神差的,在宗主提议之后,她自行去藏书阁找到了宗主口中“小戏法”的结印方式。
能短暂地,伪装成他人的样子。
照理说如此恐怖的秘法不该出现在宗门弟子人人都可进入的藏书阁里。
可就像是被命运推动,偏偏让她轻而易举找到结灵印的方式。
不行。她不能这样。
何雨胭深呼吸,指尖微微闪动灵力光芒,趁结印才刚开始,还能抹去——
宗主的话回荡在耳边:
“他当初会救你,是因为你有几分像司嫣兮吧?”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司嫣兮不喜药学,恐怕他也不会愿意教你。”
张开的掌心缓缓合上。
何雨胭抿着唇,唯有这件事,她想知道。
-
司嫣兮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无尽的雪,她跟着司枝涟回了山谷,躲躲藏藏了几天,终于忍不住进了他的茶室,燃了灵炉烤火,浑身上下被雪淋得湿漉漉的。
还没烤暖多久,脚腕被冰凉的手握住,整个人就被提起来了。
字面意义上的!提、起、来!
整个世界颠倒,空空的胃才不至于倒呕出来。
司枝涟眼里尽是醉意,凑近了看她,嫌弃地皱眉,“哪里来的小鬼。”
……
而现在,司嫣兮撑着胳膊肘抬起身来,发现自己回到茶室,庭院外的落雪纷飞,寒意随风涌入。
面前是火炉,架着精致的茶壶,煮沸得咕噜咕噜热气。
耐心清洗茶具的司枝涟,眼皮也不抬地往她的面前丢了一个暖灵石。
司枝涟轻飘飘地开口,“原来你对我印象最深的事,是在这里。”
他唇角微勾,“为师许久不喝酒了,你怎么不记点好的?”
洗净的茶盏透着亮晶晶的光,司枝涟倒了一盏茶,漫不经心地看向司嫣兮,神色愕然——
司嫣兮正挣扎着坐起身来,奈何浑身上下缠绕着深青色的藤蔓,将她整个人牢牢裹住,死死缠绕,个别藤蔓甚至绕过腰间松散的腰带,试图挑开她的衣襟,往她的肌肤上游走——
司嫣兮挣脱开来的手,立刻抓住还要往里伸的藤蔓,制止肆无忌惮的动作。
这什么梦,也太真实了吧。
司嫣兮越挣扎,藤蔓缠绕得越紧,司嫣兮咬着唇不让奇怪的声音溢出,总觉得这像在司枝涟面前玩什么play。
不是,这个梦也诡异了吧。
肯定不是她这种正经人会做的梦啊?!
一声轻笑。
司枝涟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抿一口茶,“你们一起睡?”
司嫣兮登时满脸通红,“什、什么?”
司枝涟唇角微扬,眼里闪动不明情绪,“他抱着你。”
“……”
“!!!”
梦里还有没有点隐私了!
这么具像化吗?!
怪不得这藤蔓难缠得跟占琴落一模一样。
司枝涟冰凉凉地看着紧紧裹绕的藤蔓,握着杯盏的手隐隐可见青筋,血管在雪白的肌肤底下凸起。
知道是占琴落,司嫣兮就不挣扎了。
她乖一点,他才会安静一点。
果不其然,她停止挣扎后,藤蔓也好似被安抚,安安静静地搭在她的腰间,乖巧听话,和方才极具攻击的侵略性截然不同。
司嫣兮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倚靠墙边,闻着满室的茶叶香气,环绕四周,红泥小火炉,从院落飘进的鹅毛大雪,铺得廊下厚厚一层,反光的雪将黑夜照得比平常明亮。
仿佛一比一复刻山谷里的茶室,怎么看都不像是真正的梦境,像是什么灵力营造的梦境环境。
落雪无声,安逸得让人安心。
她想起刚被司枝涟抓住时,一度以为真要被他丢出去了,没想到他会收留她。
“是梦符造出来的梦境吗?好像听你提过。”
司嫣兮试图伸手唤雪过来,发现不行,主宰梦符环境里的人果然还是司枝涟,“师父,找我什么事啊。”
“……”
“要么你声音大一点,要么你过来说。”
司嫣兮出神地望着雪从空中落下,语气淡定:“如你所见,我现在动不了。”
没等到回应,司嫣兮扭头看去,司枝涟倚着墙,神色冷然地盯着她。
这样子,不像戒酒了。
像喝假酒了。
司嫣兮苦恼地低头看一眼缠在腰间的藤蔓们。
确实,看起来不太正式,不适合谈正事。
司嫣兮琢磨着,这玩意儿能摆脱吗。
“司嫣兮。”
冰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司枝涟不知何时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睥睨,“回答我。”
你有问什么吗——
轻碰的一瞬间,司嫣兮从梦境中坠醒。
-
雪夜的冰冷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腰间缠绕的温热双手,紧紧贴在身后的炙热温度,占琴落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颈侧,暧昧缠绵,就像每一个晚上,他不抱着她啃两口就睡不着似的。
从梦境坠醒,失重感强烈,司嫣兮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睁开眼看见的是红色的纱帘,轻飘飘地随风自然晃动。
司嫣兮一时还停留在刚才的梦境里,脑子懵懵的。
“师父……”
回答你什么啊……
摩挲在她腰间的手停了一下。
只一瞬。
司嫣兮一下子醒了,彻彻底底地醒了。
他【——】的这什么开局?!
空气中的气压低到极点,司嫣兮朝床沿一滚,试图战略性地逃跑,刚侧了个身——
坚硬的双臂撑在她的颈侧,占琴落俯身将她牢牢困在怀里。
漆黑潋滟的眼眸冰凉,半点笑意也没有。
“师姐梦见师父了。”
漂亮的眼眸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语调慵懒而危险,“明明在我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