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自首
式微最终还是没将北落师门的遗蜕给风飞沙练手。
以沈妤遗蜕炼制破军剑的经验属于式微, 而式微的炼制过程，风飞沙如此表示：如此粗犷的炼制，你的经验还不如没有。
风飞沙都这么说了，式微的信心自然要给面子的退七分。
你本来就没多少把握, 还没法从我的经验中获取多少有用的东西, 我要怎么信任你？
但扶光弓还是要修, 权衡利弊后式微给风飞沙推荐了一个练手方案：魔剑主死时有些许骨头残留, 那可是太初仙人的遗蜕，就在万仙盟的宝库里, 你要不拿来练一下手？
风飞沙闻言立刻去翻万仙盟宝库。
尽管风飞沙练手的材料并非北落师门, 但式微住院期间除了检查与治疗时间都跑去给北落师门打下手，既是学习也是考察。
用太初仙人的遗骨炼制法宝并不容易, 无法炼化遗骨——若能炼化，魔剑主的遗骨也留不到现在。
风飞沙折腾百年才想出一个勉强有用的法子，以高强度的能量冲击遗骨。
效果是有的，遗骨终于有了反应，但只一息, 因为天庭断了实验室的能量供给。
实验室在短短五秒的时间里消耗掉天庭数百年的能量预算与储备, 也导致整个天庭近四百个星系集体断了灵气。
天庭为了消化人族星系, 最近百年基建、教育、医疗、民生等领域疯狂发展，灵气在天庭治下普及得如同与东夏的电能，每个人衣食住行娱乐都离不开灵气，突然断了灵气....可以参考东夏突然全国停电, 还是一停就停十天半个月那种。
等后简、峨兹、扶澜收拾完烂摊子有空找风飞沙算账时已是三个月后。
风飞沙指天发誓：“我真不知道会消耗这么多能量, 更不知道会引发全境大断灵, 我要知道....”
疯狂加班三个月的峨兹怨气满满：“就不会这么干了？”
风飞沙摇头。“不，我还是会这么干, 但我会提前打招呼，让你们有个准备。”
峨兹：“....你可真诚实。”
“骗人不是美德。”风飞沙看着三个人的三司会审。“我愿意赔偿损失，你们应该没想让我坐牢吧？虽然造成了损失，但也没出大乱子，我觉得我不至于要为此蹲大牢。”
扶澜道：“托你的福，天庭的预算与储备能量消耗大半，未来至少两百年要限制能源供给。”
“为什么不开源？”风飞沙理直气壮得仿佛麻烦不是自己制造的。“节流不如开源。”
扶澜噎住。
开源要那么容易，谁会愿意节流？
三人略过风飞沙的意见，在一番商议后敲定结果：限制风飞沙实验室的权限。
虽然风飞沙这次干得很离谱有她自己也没想到的原因，但根本原因还是实验室的权限。
风飞沙实验室的特殊以及风飞沙帝的身份，两者结合，风飞沙拥有近乎无限制的权限，这也是风飞沙这次能一次消耗庞大能量的根本原因，没这个权限她根本调不动这么多能量。
以后风飞沙要做什么消耗海量能量的实验必须打报告，得到至少两位帝的签字才能调动资源与能量。
风飞沙对此强烈抗议，但被三人无视。
式微在尘埃落定后先对风飞沙表示一秒钟默哀，然后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用膝盖想也知道风飞沙不会就这么放弃。
“我不会放弃的，肯定有办法。”
“天庭不会再让你再次动用如此庞大的能量，科研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影响到平民的日常生活。”式微想了想，开导道：“要不你等等？”
“等什么？”
“等天庭继续扩张，天庭的能量会随着扩张越来越多，倒是你要用的能量于天庭便只是沧海一粟。”
“那得猴年马月？”
“你是仙人，长生不老，寿命无尽，多点耐心。”
“长生不老不是挥霍时间浪费生命的借口，我一定能想到办法。”
式微闻言只能表示祝福，以及想到办法以后记得喊自己，自己要亲眼确认可行性。
风飞沙一下听出式微话里透出的意思。“你要远行？”
“也不算远行，还是在天庭。”式微解释了下。“我可以出院了，才出院天庭就给我安排了新的岗位，去开荒，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在天宫。”
“让你去开荒？太浪费了吧？”
式微哀怨的看着风飞沙。“还不是因为你，你将预算与储备能量花得差不多了，必须开发更多星球种植生灵草，获取更多灵气，不然来日维持日常生产生活都要出问题。”
风飞沙面不改色。“还是天庭太穷了。”
式微：“.....”天庭两百年的预算与大部分储备是什么概念你就没点逼数吗？
近四百个星系的灵气产出，以及万仙盟大大小小的宗门十万年下来收保护费收商税积累的灵石。
北落师门死得痛快，度砚倒戈得利落，没有发生不死不休的需要消耗大量资源的激烈对抗，万仙盟的财富完整的落入天庭手里。这些财富中仅灵石一项就顶得上几百万个超星系团的灵石储备总和，能几秒钟消耗掉如此海量的能量，风飞沙也是绝无仅有的人才。
再无语，烂摊子还是得收拾。
办理好出院手续，式微很快收拾行囊上任。
因为太缺能量与人手，天庭这会对开发的荒星也没啥高要求，能种生灵草就行。
式微充分领悟了天庭这一精神，对原本精益求精，将荒星改造成生态星球的传统改造方案进行了大手笔改造。
首先，制造海洋与大气，这种环境是修真界最常见的生态星球模板，成本最低。
制造海洋与大气的过程很粗暴，制造海洋是直接从太空中拉来大量冰陨石挨个踹进星球，融化形成海洋，再让修真者与使用法宝的凡人人工制造大气。
海洋与大气搞定，第二步将种子囊投入星球。
种子囊是式微自己的设计，内含生灵草及天庭收集的碳基硅基金属基基各种基的动植物种子，种子囊会检测星球上的环境变化释放种子大概能存活的部分。
之后便是随着时间演化，最后会演化出什么生态鬼知道，毕竟种子囊里有来自数千颗星球的动植物种子，其中不乏生态位相近的，随机组合的可能性太多，不到生态成形，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是哪一类种子赢得胜利。
若改造的荒星是行星轨道上的卫星，且是离恒星很遥远的卫星，便要费点事。
没有恒星，卫星改造得再好，普通生命也很难生存，因此天庭研发了一项技术——高阶修真者与仙人手搓小型恒星，亦或更物美价廉一点，选择一颗恒星，将恒星切割并炼制为数以千万计的小恒星法宝挂在轨道上，照耀一方星空。
按天庭的预估，需要两三千年才能完成该咋熬，但式微改良方案，更有妖都助攻。
天庭改造开发荒星时妖都也内闲着，一口气扩张到数百个超星系团，不是所有战败者都愿意跪击败自己的强权，也有一部分选择投靠天庭。
选择迁徙天庭的人口不多，架不住基数是数百个超星系团，总得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万仙盟开发的宜居星球几乎被塞满。但海量人口涌入与新的方案基数都加快了进度。
天庭只四百年便完成对境内每一颗星球、卫星的初步开发与控制。
进一步的开发需要长期的后续跟进，无法由天宫组织牵头，还是要靠地方自己，但一县的资源不够，需要多县合作。
天庭权衡利弊决定设郡，将每个河系分割为一到五个郡，每郡下辖少则数百多则数万县，天庭直接与郡对接，可以轻松许多。
式微决定竞争一个郡守之位，工作量少，省心，也有更多时间养徒弟。
在外的四百年，她又收了四名弟子，都是同长庚一般觉得很合眼缘的人，虽然养徒弟很花精力，但对合眼缘的人，花再多精力也愿意，遂收了徒。
四名弟子的名字分别星纪、玄枵、娵訾、降娄，皆取自十二星次，
若以后再收徒，会继续十二星次剩下八个起名，若十二星次用完了，便用二十四节气，三垣四象五宫二十八宿，这都不够用，也还有十天干十二地支，可以学商朝君王的日名。
当然，四名弟子还有两名未出师，将她们培养出师前式微不准备收新弟子，精力不够。
为了有更多空闲时间，式微努力研究郡守岗位需要的素养，研究得满脑子时都是郡守工作须知时，忽然收到峨兹的灵符通讯。
“阿愚出事了？她能出什么事？”式微一脸懵逼。“整个天庭除了天帝们就她最大，哦，不对，她的权限比被限制了的风飞沙还高。”
峨兹无语道：“自己作死呗，研究灭世的瘟毒也就算了，还自首了，生怕牢底不坐穿。”
式微：“你说谁？”
我一定是听错了。
*
天宫，临时拘留室。
后简头疼的看着阿愚。“为何？”
阿愚思考了一会，反问：“我师尊笔下的东夏文明，每个王朝末年都绕不开农民起义，活不下去的底层农民聚集起来，攻打城邑，无差别的杀害官吏与还活得下去的百姓，你觉得他们所作所为是善是恶吗？”
后简道：“求生之举不分善恶，但当他们彻底抛弃人性，拥抱兽性时，也注定他们败亡的结局。”
阿愚笑：“我倒不这么觉得，我觉得他们并非求生，亦非败亡，他们成功了，得偿所愿了。”
后简疑惑的看着阿愚。
阿愚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所谓求生、对抗强权，都是后人强加上的光环，起义的农民，他们所求并非对抗强权，亦非求生，只是为了一起下地狱？我要下地狱了，我要让我下地狱的世道一起下地狱，遂给世道来一场颈动脉放血疗法，至于放血疗程中注定惨死的无辜，我不在乎。下地狱的人没有闲工夫关心旁人会不会被自己的挣扎拉入地狱，或者说，有人被我的挣扎拉入地狱会更好，地狱路上一人独行太无聊。虽然很残忍，但你不能要求一个要下地狱的人拥有圣人的品性，那太反人性。”
后简：“....这样啊，那你如今又为何交出瘟毒？你不自首，谁都不知道你私底下研究过什么。”
阿愚神情有些怪异：“我原本没想交出来，但这些年我发现地狱正在远去，我失去了拉世界一起下地狱的动力。”
后简一时无言，不知该赞阿愚冷酷还是果决。
好一会，后简道：“不论如何，谢谢你选择自首。”
阿愚笑答：“不必，地狱离我远去，我也不想再落下去。”
拘留室门口，旁听了整场对话的式微与渊面面相觑，对视的眼神中皆是茫然。
渊干巴巴道：“其实想想也并非不可能，阿愚她有时候是有些极端。”就是没想到能极端到这般地步。
式微艰难的控制住面部肌肉。“是啊，扶澜也用过瘟毒。”
只不过没阿愚研究的这种生猛，但阿愚也只是研究出来了，并未用起来，而扶澜真的用了，搞死几百亿修真者。
阿愚的后果大概不会太严重....吧。
式微毫无底气的看向拘留室中的后简。
结束与阿愚的谈话，后简一脸沉思的走出。
渊紧张的问：“后简，阿愚她....”
后简回过神，忽问俩人。“当一个人要下地狱时，一定会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吗？”
渊迟疑的回答：“大概要分人。”
“怎么分？”
“圣人一定能平静的接受独自下地狱的结局而不伤害任何人，不是圣人的人。”渊想了想，回答：“若是我，我一定会拉着害我的人一起下地狱。”
后简又看向式微，很快收回目光。“算了，你的答案我能猜到。”
式微无言。
后简继续道：“圣人的概率是万万分之一，大多数人总是要拉点人下地狱的，尽管研究瘟毒这样的东西非常困难，但在宇宙的尺度上，不论多小的概率都是必然，阿愚这样的，不会是孤例。”
式微提醒：“我们更早的时候不就见过吗？”
要没后简乱入，扶澜就带着几百亿人一起下地狱了。
后简语塞。
渊想了想，道：“阿愚自首了，若有别的人也有类似的打算却没自首....”
谢谢你提醒我要给前人擦很多屁股，后简木然道：“我会召集大家开会讨论解决方案，解决问题。”
后简说完便离开去找秘书通知紧急开会。
趁着开会还有点时间，式微与渊也抓紧时间探望阿愚。
尽管被拘禁，前途未卜，但阿愚的状态一如平常，甚至眉目间比平时要轻松两分，见到俩人进来，笑着举手打招呼。
“你到底怎么想的？”式微怒问。
“就是方才说的，身处地狱，见不得别人不在地狱。”
式微道：“我是说你想开了，为什么不自己将瘟毒处理掉？反正你又没用，只要你私下处理掉，谁也不知道你研究过什么。”
阿愚淡定回答：“我不喜欢偷偷摸摸的告别自己的过去。”
式微顿觉火冒三丈，渊赶紧拉住式微。“师尊，宇宙中，做同样事情的绝不会只她一人。”
式微愣了下，好一会才露出恍然之色。
阿愚笑道：“看来师尊想明白了，我不会大事的。”
式微松了口气。
不论怎样不会有大事就好。
召集的人不多，都是天庭的心腹重臣，因此会议召开得很快，会议进程很炸裂。
后简将这两天一直压着的阿愚被拘禁为何拘禁的消息在会议上解释清楚，与会者都感觉到深刻的三观炸裂。
姑奶奶你没事吧？那是瘟毒，能像疫病一样传播的毒。
你是要毁灭修真文明吗？
哦，她想用瘟毒杀光修真者，确实是想毁灭修真文明。
式微在众人议论纷纷时看了眼扶澜，发现扶澜一脸果然如此的淡定。
阿愚在自首前没告诉任何人此事，起码扶澜是不知道的，却如此淡定，式微只能在心中感慨同类相知无需沟通。
与会者的议论没维持太久，后简拍案制止了嘈杂的争议，继续道：“阿愚这样的案例绝不会只一例，想来大家也不希望哪天醒来发现全宇宙被瘟毒笼罩，必须有一个解决的方案。”
众人一时哑然。
确实不希望，问题修真界人杰地灵、民风淳朴，跟阿愚干一样事的人不仅有，且一定很多，要解决这个隐患，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风飞沙随口道：“太始仙人的神识不是很广阔吗？要不你们几个轮流巡查全境看看有没有可疑分子。还可以联合其他势力，大家一起巡查全宇宙，打击恐怖分子。”
峨兹拒绝：“不要，只巡视一两次，人完全能等巡视过去了继续，而全年开着神识，别恐怖分子没找到，巡视者先走火入魔了。”
后简也反对：“若有人如阿愚一般，手里捏着已经造好的瘟毒，岂非打草惊蛇？”
风飞沙道：“那就没办法了。”
后简期待的看向其它人，其它人也努力想办法，但说来说去不外乎严查严抓，再不就是管控能用来炼制瘟毒的材料，密切关注全境物资流动之类，
不能说没用，只是统统治标不治本。
后简最终看向唯一一直没吭声的扶澜。
“扶澜可有想法？”
扶澜想了想，道：“大家有没有想过，阿愚这类人为何要研究瘟毒？”
“说了，大家一起下地狱。”后简回答。
扶澜继续道：“也就是说，他们研究瘟毒是因为身在无间，又没有圣人的高尚品性，遂想拉世道一起下地狱，不能让自己一个人在地狱里煎熬。”
后简点头。
扶澜：“既然身在地狱而疯狂，若离开地狱呢？可还会疯狂？”
后简想了想阿愚将自己吓了一跳的自首，再看了眼神色平静的扶澜。“大概不会。”
“既如此，让所有人都不在地狱便是，离开了地狱，自然没了一起下地狱的动力，毕竟，一起下地狱只有自己在地狱里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才欢喜，身在人间却被拉下地狱可不欢喜。”扶澜总结道。
你为什么对报社分子的心理这么清楚？
哦，你原来就是其中一员。
式微挑刺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若有人就是天生报社，不论身处地狱还是人间都惦记地狱呢？”
后简道：“那就严抓严查，同时提高防疫与医疗，即便有个万一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式微补充道：“学校里的医疗防疫知识比重可以增加，增加个人防护意识。”
众人想了想，虽然觉得让所有人都不在地狱很难，但再难也不会比经常被瘟毒问候难，很快积极补充起细则，确保扶澜的思路化作一份可行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