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别友
后简与北落师门约定的战场是一片类似蓝星宇宙牧夫座空洞的星空空洞区, 也是修真界的不归路，决斗圣地。
修真者还好，破坏力不过移山倒海，撑死也就毁灭一颗星球的地表, 但到仙人这个境界, 毁灭恒星系乃至河系真不难。
仙人干架也有目的, 不是吃饱了撑的纯粹破坏。
久而久之, 除非瞬息万变无法控制的世界大战，平时有什么摩擦, 仙人都会默契的选一个不祸祸太多人的战场。
大多数时候是在河系、星系群、星系团之间的荒芜地带, 但到太始仙人这个地步，星系团之间的荒芜地带不够。
直径三亿光年的星空空洞区, 莫说星系，恒星都没有。
蓝星宇宙的牧夫座大空洞虽说也很空，但也没空到这份上，星系也发现了不少，只是不如其它星空密集罢了, 修真界的大空洞却能空成这样, 很难让人相信这片星空空洞是自然产物。
但不论是自然产物还是人为产物, 大空洞非常适合太始仙人尽情施展手脚。
仅限于太始仙人，非太始仙人连观战都困难，大空洞区非常对得起名字，非常空, 空得深处的战斗余波可以毫无障碍的在整个空洞区驰骋。
式微只能蹲在大空洞区外围, 疯狂消耗力量与灵石抵抗来自四面八方的战斗余波, 同时随时准备用万象罗盘瞬移——虽然也可以化光，但在这个还没有被魔神污染的时代, 太始仙人的化光速度碾压后人，后简与北落师门不仅余波破坏范围强大，移动速度更是惊人，不借助外力，式微连俩人的位置都无法确定。
修真界最强太始仙人的对决非常激烈，即便隔着无数光年，俩人的余波也让式微掉了一半血条。
“淦，太始仙人都离谱成这样，太初仙人又离谱成什么样？丹曦虽然很强，但也没感觉....不对，从我认识她开始，她就一直是残血状态，她的状态不能代表太初仙人的正常实力。还有当初在天宫遇到的那个黑甲人，太易仙人....挂王？”
“太极仙人与太始仙人的差距真离谱，人与狗的差距都没这么离谱，这俩家伙再不打完，我就要死了....”
式微一边嘀咕一边闪身避开一道比之前更强大的余波，仍旧被余波擦过，剩下一半血条也在这一擦中去了个七七八八。
羡慕的看了眼与自己一起等战争结束的松醪，一身神器仙器，叠甲叠得跟城墙似的，血条虽然也掉，但只掉了小半，有个好爹就是不一样。
松醪看着自己身上一溜神器仙器的光芒，第一时间发现不对。“这次的余波怎么这么强？比之前几十波都强？”
式微脸色一变。“糟！”
顾不得伤势，式微随手将一把丹药塞进嘴里恢复部分力量，旋即启动万象罗盘。
“带上我！”
松醪下意识伸手，但万象罗盘太快了，思想能抵达的任何地方，皆可瞬间即至，松醪的手才伸出式微便已消失。
再睁眼时式微见到了后简，只剩下半截的破军剑指着自己，锋锐的剑气在脖颈上切割出一道伤口。
身上插了十几支箭矢的后简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式微，眉头皱起。“万象罗盘？思想能抵达的地方，万象罗盘皆可须臾而至，但完全不保证安全，传送过去是平安落地还是迎面一发致命攻击皆看运气。用万象罗盘而不出意外，要么有绝顶的实力，要么有锦鲤的运气，你有哪样？”
峨兹那混蛋完全没说有这副作用。
式微道：“我就是看看你们分出胜负没，只用这一次，谁赢了？”
“我赢了。”后简收剑，开始捡拾太空中漂浮的兵器，不拘自己的还是北落师门的。
式微转身，一点都不意外的发现北落师门的状态比后简更惨不忍睹。
后简的破军剑并若干仙器或断或破损，北落师门也半斤八两，几千年的培育升级为神器的扶光弓断成两截，其它的刀剑斧盾或断或破损。
神器与仙器尚且如此，人更不会多好看。
若后简是变成刺猬，身上插满箭矢，心脏上都有一□□北落师门就是变成筛子，还是不能用的烂筛子，脑壳缺了一部分，脖子被切断一半，但俩人都没死，令人不得不佩服太始仙人的生命力，比神器仙器还皮实。
“北落....”
式微心中斟酌着词汇准备劝说北落师门，却见北落师门身上的气息一阵波动。
“不要！”
式微猛得扑向北落师门，仍迟了一步，北落师门身上最后的生机在内部的自毁中开始崩溃。
“我带你去找医修。”式微急切的抱住北落师门。
“没用的。”北落师门叹道。“你不该来。”
“天庭容得下你。”式微努力游说。“你不想知道宇宙有多大，有多少美丽的星系星云吗？天庭的统治下，修真界会更和平，也更方便，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看什么风景就看什么风景，死了你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北落师门苦笑：“天庭容得下我，却容不下我在意的很多人。”
式微只能道：“天庭不会冤杀任何人，你在意的人并非全无生机。”
北落师门笑。
“天庭与宗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三观，不同的思维三观下看待事物的标准是不同的，在天庭的思维三观中，宗门是既得利益者，知道什么是既得利益者吗？既得利益者是你即便无心害人，亦如狼一般，需要吃羊才能活，狼吃羊对狼而言从来都不是罪恶，但对羊而言，那是罪恶。当审判台上的裁决者从狼变成羊时，便注定既得利益者随机杀掉九成放一定有漏网之鱼，全杀了，固然会有冤屈，但世间至少八成的罪恶将得到该得的报应。”
狼再善良，它能不吃羊吗？
羊能心甘情愿献身给狼果腹吗？
都不能，所以要么狼杀光羊然后饿死，要么羊杀光狼，之后演化出新的狼，开始下一轮循环，亦或是找到办法抽走狼的生存土壤。
她不知天庭未来会不会成为新的狼，但未来一定没有如今宗门的生存土壤。
式微气结：“既然看得如此清楚，为何如此？”
“凡人与底层修士的苦难，我知道，但我看不到，我只看得到身边人，我无法见你们伤害他们，既然无法阻止你们的屠戮，那我就不见。”北落师门叹道：“你们不能强求每个人都如你们一般。”
式微泪流满面。“那也没必要求死，你又不是非死不可。”
北落师门莞尔：“真是孩子话，不说这个了，可否帮我个忙？”
“你说，不论什么我都为你做到。”
“我死后，用我的遗蜕炼制一张弓，在你们完成落日宗的改造清洗后再将弓给落日宗弟子，至于人选，看你的眼缘，我相信你的眼光。”
交代好身后事，最后一缕生机也彻底消散，北落师门阖眼，神情平静宛若熟睡。
“为什么？”式微恍惚的看着北落师门。
后简将断成两截的扶光弓抓到手，随口回道:“旧时代的统治不做任何负隅顽抗，痛快干脆的死去是对苍生最大的慈悲，也是对自己自尊的尊重。”
式微泪流满面。“她是太始仙人，就算虎落平阳也不会有人不长眼的拿她当犬欺，只是会失去现有的权势地位，但她本来就天天惦记打卡下班。”
“但她必然要见到自己在意的一切被人践踏，人生在世谁没几个仇家？尤其是修真者。我师尊遇上你，是倒霉也是幸运，不是每个人都会如你专注要人命，不侮辱作践仇人，何况，也不是每个修真者都与我师尊一般高道德，彼时，她是该看着亲友被仇家作践，还是看着亲友被如你一般的复仇者逼杀？即便失去权势地位，太始仙人也不会失去做点什么的能力，而当她想做点什么时，你会做什么？我又会做什么？”
式微噎住。
后简总结道：“为她高兴吧，死亡于她是最体面的结局。”
式微的眼泪流淌的更凶了。
“别哭了，再不送我就医，你今天要送走的故人就不止一个。”
“来了。”
式微擦了擦眼泪，抱起北落师门的遗蜕，跑到后简面前，背对后简，弯下腰，后简将捡回来的受损神器仙器收入乾坤戒，跳上式微的背。
再次启动万象罗盘，运气很好，没有一睁眼便见利刃刺来。
“后简？！”
松醪一见两人一遗蜕，大惊的同时将自己准备好的药酒给后简灌了下去，一口气灌了七八坛，灌得后简整个人晕晕乎乎才停下。
“灵舟呢？”
“万象罗盘更快。”松醪伸手就要接过北落师门的遗蜕给式微减负。
式微避开松醪的手。“力量不够，用不了第二次，坐灵舟，再坐传送阵。”
“我来用。”
“只有仙人才用得了。”
淦，我为什么不是仙人？
松醪难过的掏出灵舟。
*
没了北落师门，度砚在北落师门败亡后降得干脆利落，即便后简躺医院里出不来，天庭接收人族万仙盟控制的三四百个星系也推进得极为顺利。
虽然有大量宗门修真者跑路，天庭因为人手不足只抓到一部分，但问题不大，至少对阿愚而言问题不大。
法庭只是传唤你，你就跑了，这是不打自招啊，既如此就别怪我直接给你定罪，发布悬赏，悬赏永久有效。
天庭定的悬赏金额根据犯的案子的情节严重程度而定，罪行越重，悬赏越高，实力低，赏格高实力低的逃犯不到半年便抓齐了。
实力高但赏格低的，赏金猎人觉得不划算，天庭自己人手不足，先搁置，等天庭继续壮大，他们逃到哪里，天庭就扩张到哪里，这些人只要智商达到及格线都会积极自首。
最棘手的是实力高赏格也高的逃犯，赏金猎人不是对手，天庭这边人手更加不足，阿愚便记了名单，并在来医院与后简讨论时给出一个方案：等天庭忙完了，要求他们所在星系的势力将他们交出来。
后简一边喝药一边问：“那他们要是不想蹚浑水呢？”
阿愚道：“那就是包庇天庭的逃犯，是向我们宣战，必须出兵讨伐。”
后简：“....”
阿愚解释道：“一个合格的政权必须保持集体的道德水平，不然道德水平一旦开始下滑，崩溃速度会很快，而礼崩乐坏也意味着混乱，我们以后要攻打其它势力必须师出有名。毕竟我们与万仙盟是一个物种，可以用人族内战当借口，同其它种族就没法用这个借口了。”
“我没有反对的意思，但既然要师出有名，还可以加点内容。”
“比如？”
后简道：“解救万族被奴役虐待的广大底层族众，同一族群，上层虐待底层是常态，以此为名，可适用修真界绝大部分种族。”
“这样会不会引起万族联合重演仙雨战争的旧事？”阿愚迟疑的问。“万族的上层平素往来并不少，关系也可以。”
后简道：“可不打出这面旗帜，人们见我们与见万仙盟有什么区别？人们若不知我们同万仙盟的区别？又要如何理解我们，变成我们？”
阿愚思考须臾。“我明白了，十万年前万仙盟能打赢仙雨战争，没理由再来一场，我们便打不赢。”
后简笑道。“没那么夸张，今时不同往日，真要发展出万族联盟，妖都比我们更着急。浩瀚宇宙，唯有天庭与妖都的统治基本盘包罗任意物种，做为唯二的异类，在以族群为基本盘的势力退出历史舞台前，我们是彼此最信任的盟友。”
“盟友？在你渡劫时想杀你的盟友？”
后简淡定道：“最信任的盟友与有机会削弱一下盟友避免势力差距太大做不成盟友并不冲突。”
阿愚：“....”
后简问：“难道我说得不对？”
“你说得很有道理，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后简不可思异。“难道在你眼里我一直是个傻子？”
阿愚顾左右而言，就是不答这个问题。
后简也没纠缠这个问题太久，说起另一件事。“我听说你对很多宗门的人用了搜魂术？”
阿愚道：“大部分搜魂对像是已执行死刑的罪犯尸体，法律也没规定不能对尸体搜魂。”
“....法律没规定是因为正常的搜魂术只对生者有用，对死者无效，不是支持你对尸体做什么，不过你提醒我了，等我出院就补充法律，除非涉及罪案，否则不搜魂。”
“涉及罪案，怨念够重的话问厉鬼不是更方便？”阿愚一边嘀咕一边拿起病床前挂着的病历看了看。“离你出院还早。”
“你要做什么？”
“收集功法和卷宗。”阿愚道。“宗门最大的财富不是修真人口，而是世代研发累积的功法与研发功法过程中的各种数据，你不是想用公立学校削弱宗门，同时将宗门改造成高等学校吗？那师资就不能比宗门差了，不然人才还是会以宗门为中心汇聚起来。”
“我已经出台政策将合格的宗门弟子打散进不同的学校的政策，不再受宗门控制，他们自然而然会进行交流，之前试行得也很不错，没必要做得如此血腥。”
阿愚摇头。
“太慢了，天庭之前只有一万光年的领域，宗门弟子又都是被宗门放弃的战俘，掀不起风浪，可以慢慢来。如今是近四百个河系，我们的人手太少了。教育、医疗、军事、基建，我们都必须建立绝对优势才能杜绝万一，越快越稳妥。”
后简想了想，道：“我会在二十年后出院。”
阿愚笑。“明白。”
*
“修不了。”
风飞沙随手将断成两截的弓扔在案上。
式微急道。“怎么会修不了？这可是神器，还是可成长升级的神器，修好了可是无价之宝。”
“神器已是后天法宝的天花板，再想升级就是道器，目前还没见过成功案例。”
“就算没法升级为道器，这也是神器，修真界拢共才多少神器？”
“不是我不想修，是没法修，坏得太厉害了，老二下手真是一点都没留情，很难找到合适的材料修复。”
“很难？也就是有希望。”式微敏锐的抓住风飞沙的用词。“需要什么材料？”
风飞沙想了想，拉出一张清单。
式微瞅了瞅。“且不说这些材料完全可以再铸造一件神器，就说上面的材料没一件普通的，你看我拿得出哪些？”
风飞沙嗤道：“所以说穷鬼不要碰神器，尤其是被毁的神器。”
式微盯着风飞沙思考良久，最终拿起扶光弓转身。
风飞沙问：“诶，你不修了吗？”
“我自己修。”
“你自己修，你又没钱，你莫不是想用北落师门的遗蜕做修补材料？太始仙人，且是弓道大宗师的遗蜕，确实能用来修神器，但以你的手艺，最多修复如初，不想给它升个级吗？”
式微停住脚步，转身。“你不是说神器已进一步的空间吗？”
“我说的是目前没有成功案例。”风飞沙在目前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式微盯着风飞沙的脸，雍容华贵宛若敦煌神女的容貌上写满贪婪与期待，毫无掩饰。
“你就是想用北落师门的遗蜕与扶光弓做实验，获取实验数据。”
风飞沙莞尔。“不论如何，我都没有恶意，亦不图神器，而且你不能否认，纵观整个宇宙，只有我有希望让扶光弓更进一步。那可是太始仙人的遗蜕，你忍心它只是用在一件普通的神器上？修神器虽然很难，以你的造诣也做得到，却来寻我，难道不是想给它更好的？”
式微重新坐下。“说说你想怎么做。”
风飞沙闻言很坦诚的拿出半尺厚的资料介绍起自己的思路，巨细靡遗，知无不言，没有半点隐瞒。隐瞒也没用，器修这条路，式微也是行家，只是不如自己，隐瞒信息只会摧毁信任，影响之后的实验。
一个小时后，式微木然的总结道：“我听明白了，你根本没把握。”
“五成的成功率，不低了。”
“要么成功要么失败的五成成功率？”式微鄙夷的看着风飞沙。
“这不能怪我呀，太始仙人的遗蜕何其珍贵，我从未上手过，毫无经验，若说把握很大，鬼都不信。”想了想，风飞沙道。“你要实在不放心，不如找具太始仙人遗蜕让我练练手。”
式微道：“我有经验。”
风飞沙懵逼。“什么？”
“破军剑是我用沈君的遗蜕炼制而成。”
风飞沙的表情瞬间无比怪异。“沈君遗蜕炼制的剑击败了她的继任者？这什么地狱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