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故人归
雾凇蔓延, 正是炫烤鱼的好时候。
用法术将前天从湖里钓的肥鱼烤好，再搭配葱姜蒜豆芽辣椒面皮白菜叶在专门的铁餐盘里进行二道处理。
铁餐盘再打开时，香气四溢。
虞旸一边夹鱼一边道：“真香，我记得小时候可吃不到这么香的野生鱼, 那会吃的鱼都是养殖的, 嫩是嫩, 但肥肉太多, 不像现在，换成五大湖这样的大湖来养鱼, 肉嫩, 肥肉少。”
“也就现在能吃，我记得以前鹰酱在那会, 五大湖重金属含量....啧，都成网上的段子了，后来又来蘑菇蛋，连住都没法住了。”
“是啊，当初花了五年才捯饬回正常的青山秀水碧湖, 我也是跟着生态工程队一起来的, 遍地辐射重金属, 都不敢让非修真者的人靠近。等筑基和金丹的修真者完成了初期的工程才让非修真者进入，不然他们得全天穿防护服。”虞旸唏嘘着，一口鱼一口豆芽菜叶解腻。“诶，你怎么不吃？北美这些年因为小冰期越来越冷, 吃辣才够劲。虽然你不惧寒暑, 但享用不同季节的美食也是一种享受。”
式微看了眼虞旸身上如风中烛火般的生命力, 夹起鱼肉咬了一口。“辣椒放多了。”
“没有啊，正好。”
“你还放了朝天椒？”
“烤鱼不辣就没有灵魂。”
一条五六斤的肥鱼, 俩人就着小酒一边吃一边漫无边际的闲聊，聊蓝星这些年的沧海桑田，聊太阳系的变化。
吃吃聊聊了一个多小时才吃完，最后吃掉的一部分鱼肉都快炖烂了。
吃完，虞旸跟只老猫似窝在躺椅里晒太阳，式微收拾残局，将碗筷盘子洗完，再回来时虞旸身上最后一点生命之火已然熄灭，陷入永恒的安眠。
式微也没惊讶。
修真者的五感很敏锐，连非正常死亡都能有不祥的感觉，何况正常死亡。
不论是虞旸还是式微都已料到这一刻。
“再见了。”
*
“你不是回去探亲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才一百年吧？”
守心讶异的看着回来复工的式微。
“探完了，虞旸已经走了。”
守心懵逼。“她不是金丹吗？”
“蓝星灵气稀薄，又是科技侧世界，没修真界的金丹能活。”
“节哀。”
式微平静道：“我没事，尽管别离无法避免，但人生这条路上，她们都曾伴我走过一段，足矣。”
守心放心了。“你看得开就好。”
仙人长生不老，但长生不老也需要配套的心智，起码要能承受无尽的分别，不能跟短生种一样，生离死别的人太多，精神就受不了。
若心智思维不能跳出短生种的局限，就算修炼成仙，得到长生也迟早陨于心魔。
“既然你没事，那就干活吧。”守心想了想，道：“你要不要竞争天帝之位？”
“你们决定补缺天帝位了？我还以为你们打算就这么三帝并立呢。”
“三个人不够，虽然能准时下班，但没有周末没有长假，我累死累活这么多年，不想再继续当老黄牛，还是得五个天帝，之前没补是因为刚结束末日时代，联合政府才成立，随便添个人都可能破坏平衡。如今天庭与妖都都完成了初步融合，稳定性增加，可以添人了，你要参加吗？”
式微莞尔。
这帮逗逼真是初心不改。
“参加啊。”
守心讶异了下，显然没想到式微真的会答应。
式微解释道：“我还没干过天帝呢，想体验一下，对了，天帝干腻了是可以辞职的吧？”
“理论上可以，但你也不能前脚上任后脚就辞职，起码要干个几万年，不然会显得天帝之位很儿戏。”
式微嗯嗯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式微竞争天帝之位很顺利，毕竟有威望，又是几万年的熟练工。
竞聘成功后，大家一起为式微整了一顿庆贺酒宴，连多年来不是修炼便是研究残魂的松醪都出来了。
“我怎么感觉你的修为进步了？难得啊，居然在没有生死压力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勤奋。”式微道。
守心道:“勤奋得就像中邪了。”
松醪为自己申辩。“我没中邪。”
守心反问:“那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努力？”
松醪回答:“等后简恢复了，我要揍她一顿。”
众人疑惑，啥？
松醪理直气壮道:“她不是说她比我强大，所以可以罔顾我的感受吗？等我比她强了，我要让她明白被罔顾感受是什么感觉。”
众人:我们觉得她不是这个意思，而且她是太易仙人，又是武力最强的剑修………你高兴就好。
天帝的岗位干起来也不累，每天工作八小时，到点下班，周末与年假准时，除了工作内容有变动，与以前没什么两样。
干到第七百年时，式微提前请了假，独自来到一颗星球。
昔日被魔物祸祸得凋零的星球再次恢复曾经的生机盎然，还被改成孵育基地。
式微走进幼崽房，幼崽床上是一个个碳基硅基杂七杂八基等动植物的新生幼崽，形态包括但不限于两条胳膊两条腿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也包括但不限于人形。
式微在一个幼崽床前停下，床上是一只抱着奶瓶喝得正欢的马身鸟翼人面蛇尾的幼崽。
式微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她对滑腻的动物有点过敏。
“要不是轮回随机，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马身鸟翼人面蛇尾的幼崽幼崽茫然的看着没见过的大姐姐。
式微叹了口气，捏了捏小家伙肉乎乎的脸蛋。
“行吧，都已经这样了，我总不能让你回炉重新投胎。放心，师尊，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你，就像你教导我一样。”
*
“你这是不是有点狠？”
风飞沙看着幻境里惨不忍睹的小家伙，露出怜悯之色。
说好听点这是在用幻境考核徒弟，说直白点，这不就是以考之名行虐徒之实？
式微一边调高幻境难度一边道：“有吗？可他当年定期对我的考核和这也差不多，哦不，我不及他当年对我十分之一。”
风飞沙：“....你俩真是一点都不怕现世报。”
“他就算要现世报，怕是得等我死后轮回，就算他报复，那也是下一世，这一世的我又不知道，这一世我先爽了再说。”
风飞沙轻咳了下。
“怎么了？”
“有个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秋露白在三百年前轮回了。”
“我知道啊，是个人族女婴，守心和松醪还为谁收徒打了一架，守心赢了，她怎么了？”
“醍醐也轮回了。”
“我也知道，和松醪前后脚出生，但比松醪早几日，我本来想收徒的，但松醪捷足先登了。不过醍醐转世成了一株枣树，结的枣子挺好吃的，我记得他前不久化形了。”
“炎从小就往枣树下跑，给枣树浇水，但她跟你不一样，你馋枣子，她只是照顾枣树，怕枣树过得不好。兰生化形后，她更黏兰生了。”
炎是守心给弟子起的名字。
兰生更不必说，兰生酒，一听就是酒仙一脉的特色。
式微的注意力从徒弟身上抬起。“难道修真界也流行姻缘天定，几生几世？”
风飞沙无语。“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记得前世？”
“完全没看出来，而且轮回什么时候这么不给力了？”
“不是一开始就记得，也不是都记得，我找她旁敲侧击过，她一开始只是觉得兰生非常亲切熟悉，似曾相识，所以牵挂兰生，最近这些年随着修为境界增长才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风飞沙思考道。“我怀疑，当她的修为增长到一定境界，她会完全记起来。”
式微奇道：“以前有这种先例？”
风飞沙摇头。“没有，但以前也没死过太初仙人，老二都那样了还没凉透，我们又怎知太初仙人不会有什么特异之处？兰生正好可以让我研究一下太初仙人转世有无特别之处，但若太初仙人转世后真的会随着修行而慢慢想起前世....”
风飞沙看了眼幻境里惨不忍睹的小家伙，又看了眼式微，眼眸里透着三个字：你节哀。
旋即看到式微一下将幻境难度拉到了最高。
“你干嘛？”
式微答：“若祂来日会想起前世，那我能报复祂的时间就是有数的，必须珍惜。”
“....”
“而且若太初仙人都能想起来的话，阿愚应该也能吧？到时我找阿愚求救。”
“你找到阿愚了？就不怕找到阿愚前，祂先变成师尊峨兹？”
“...我应该没那么点背吧？”
式微的语气没啥自信，但现实并未予她毒打，至少没予以完全的毒打。
五百年后找到了阿愚的转世，薄暮虽然开始恢复一些模糊的记忆，但并未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前世，并且自己的师尊是自己前世的弟子。
六千年后薄暮渡劫成仙，天劫散去，第一件事不是去闭关，而是抄家伙追着式微砍。
“逆徒！”
“你才逆徒，别忘了，你这一世你可是我弟子，你居然想砍我，太不孝了。”
峨兹火冒三丈。“说得好像你多孝顺，我都提醒你了，不要改名，就是暗示你，我死了也可能轮回重来。”
式微：“...你这暗示太暗了，谁能想到，你就应该明说。”
“我又没有十足的把握，要是猜错了怎么办？岂非伤故人心，我如此为你着想，你却如此忘恩负义。”
“既然如此，你就应该猜到自己会遭遇什么，毕竟我真不知道太初仙人转世这么特殊。”
“那你为什么没给阿愚改名？她难道也交代你不要改名？”
“从你和秋露白身上我已经知道你们的轮回和别人不一样，既如此，干嘛费脑子再想名字？”式微叹了口气。“但我真没想到，太初仙人轮回的不一样会这么不一样。”
没想起来时，心性性情与其说轮回后的新生命，不如说是失忆状态的前世，而想起来也没有任何前世今生的纠结，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未来都是自己。
也因为没想到太初仙人想起前世后的认知是都是自己，便没做任何准备，方才差点被砍死。
峨兹更气了。“我要不会想起来，你是不是准备欺负我一辈子？”
式微叹息：“有些事心知肚明就行，何必说出来呢？”
峨兹觉得手痒，好想砍死逆徒，追得更快了。
“你停下来，我保证不砍你。”
“我信你就是傻子。”
你追我逃三天后还是刚渡完天劫处于虚弱状态的峨兹认输，追不上，现在这状态，追死了都砍不到。
追了三天，气也消得差不多的峨兹决定回去闭关。
都怪逆徒，他都气得忘了渡劫后最重要的是闭关。
对峨兹的决定式微予以热烈反应，大幅度摇手。“拜拜！”
秋露白突破仙人境的时间比峨兹迟三十年，突破时，式微专门带了留影石去看热闹。
曾经的师尊/老爹变成了自己的晚辈，可以尽情欺负，那种酸爽感没体会过的人是不会懂的。
做为过来人，式微很清楚守心与松醪怎么对待秋露白的。
遗憾的是，渡劫后的秋露白表现一如寻常，不论是数万年如一日坑爹的好大儿还是好徒弟都没揍，神色如常的向兰生报平安，然后去闭关巩固修为，让战战兢兢准备负荆请罪的松醪与守心大为不解。
但大家都太熟，从眼神就能判断出秋露白想起来了。
式微困惑不已，居然忍得住？
思考一瞬，式微的目光落在兰生身上。
兰生的神色中同样透着疑惑，但他的疑惑显然与三人不同。
尽管式微很想看好戏，但人都闭关了，好戏怎么也看不成，只能作罢。
直到数十年后秋露白出关后第二天式微才听说前一天，有老虎与鸟的叫声持续了很久。
见过了这两笔经验，三千年后阿愚渡劫时，式微做足了准备。
虽然大家以前也是师徒，但因为收徒时阿愚已经是成年人且是厉鬼，她对阿愚保持了对成年晚辈的基本尊重与礼貌，而这辈子面对的是幼崽版阿愚，就不免...
式微叠甲叠得跟乌龟似的模样让峨兹忍不住吐槽：“你这是要看别人渡劫还是自己要渡劫？”
式微答：“都是。”
万幸，渡劫后的阿愚看着式微全副武装的模样，嘴角抽搐，无奈表示，我没打算对你做什么。
岁月缓缓流逝。
曾经的大神重新练级，难度可能低也可能高，取决于各自心性，所幸重新练级的三个家伙在心智这方面非常过关，在五万年里陆续回到太初仙人境。
更可喜的是，风飞沙也突破太初仙人境，突破后第一件事是组织研究团队要出去研究混沌海。
混沌海是所有宇宙的起源，灵气的本质是混沌能量多次衰减后的能量，这么多宇宙，混沌海不会枯竭吗？
还是说混沌海是无限的？
不研究一下风飞沙念头不通达。
这个问题修真宇宙大部分人都好奇，也支持风飞沙，但要求风飞沙走之前必须解决工作问题。
不管混沌海是否无限，你这研究展开后，鬼知道是千年回来一次还是万年回来一次，更甚至可能回不来——神与魔神两方阵营的战争还没结束，出门有风险——天帝的活得有人干。
风飞沙果断卸去天帝之位。
接任者为对公务员事业永远任劳任怨的阿愚——峨兹与秋露白明确表示，前世干活干麻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当天帝。
解决交接问题，风飞沙带着研究团队并一只插队的峨兹一同出发去研究混沌海。
秋露白没有参加研究团队，但在兰生也突破太初仙人境后携手去其它宇宙旅行了。
守心也在干了十万年后厌倦日复一日的公文，辞职去混沌中寻找突破太易仙人的机缘。
继友人们后，式微重新收的弟子们——有的是以前的弟子，有的是以前的故人——也在长成后开始好奇外面的世界，于是式微送别友人后又开始送别弟子们。
唯有阿愚、丹曦与式微一直守在天帝的岗位上，友人与徒弟们每次回来都能看到她们。
联合政府第十一万年时，丹曦成为第二个突破太易仙人境的仙人，因为突破后的闭关时间太长，回来时天帝之位已经没了，丹曦很淡定的从基层公务员重新做起。
式微对此佩服得五体投地，没见过这么热爱公务员岗位的。
若自己是因为懒得挪窝，喜欢探索与见证修真宇宙的变化而不曾离开，坐在天帝位置上也只是因为在哪摸鱼不是摸鱼，那丹曦绝对是因为爱岗敬业。
第十六万年时，式微倏然突破至太始仙人，对此颇为讶异，她还以为自己会永远是太素仙人呢，但惊讶后是平静。
修真宇宙虽然也加入了神的阵营——都跟魔神结仇了，魔神要是赢了，必定会收拾修真宇宙——但负责的多是后勤，不需要她上战场干架，太素仙人还是太始仙人对她都一样。
第十七万年，松醪突破太初仙人境，离太易仙人境近了一步。
第二十一万年，式微面对日复一日的公文也麻了，遂辞去天帝之位，但没离开修真界，而是开始在修真界旅行，写游记写风土人情写修真界百科全书并研究农作物。
第二十二万年。
古老的宫室里，一灯如豆。
“秋水又来信了，我给你念念...”
“唔，看来她和纵横子在外面玩得开心的，等你醒来了，一定要记得，虽然那家伙前世爱你，但今世她只爱纵横子，要与她保持距离，知道不？”
“她每次来信你都要念叨一遍，我早就记住了。”
“记住了就....”
自言自语的松醪倏然抬头，赫然见到铜灯上从来飘忽无形的灵魂正在凝聚。
须臾后，一名白衣女子徐徐落在地面，对松醪笑道：“我回来了，辛苦你了。”
闻言，松醪眼睛倏然吧嗒吧嗒掉起眼泪：“回来了就好，可不许再扔下我了。”
白衣女子抱住委屈的大老虎顺毛。“嗯嗯，不会了，你就原谅我吧？”
“好，我原谅你，不揍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