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变迁
阿愚最终被送上了最高法庭审判, 为了起到一个引导作用，天庭花了半年时间设置阵法，确保开庭时全境三百多个星系中每一颗有人聚居的星球都能看到以大气层为镜的直播。
当然，看录播直播终究不如现场, 但法庭空间有限, 只能容纳三百多个观众, 想围观阿愚被审判的人却数以亿计, 天庭怕审判时闹出幺蛾子，干脆禁止观众进入法院围观。
式微只能坐在法院外的大广场上观看直播。
得益于阿愚的知无不言, 审判流程走得很顺利, 很快走到判决缓解。
虽然阿愚研究瘟毒，但修真界的民风....只能说, 国情不同，搁蓝星，新冠病毒但凡与鹰酱无关，整个德特里克所有人都得以死谢罪，但话说回来, 在蓝星有能力搞生物武器的也只有大国。
修真界则不同, 正规组织都不搞这东西, 越是大势力越不高，瘟毒不受控，能搞死对头也能搞死自己，搞这玩意等于决定同归于尽, 要同归于尽也没必要选这么断子绝孙的方案。
因此在修真界, 对瘟毒最有研究的反倒是弱者, 强者即便是同归于尽也可以选择可歌可泣的堂皇光明之道，弱者若不鼓捣瘟毒, 连同归于尽的资格都没有。
但也因为投身瘟毒研究的人多，哪怕上层没兴趣，没有资源倾斜，修真界的瘟毒技术仍旧发展得相当出色，每年都能听到某某地发生瘟毒的消息。
因为研究生物武器就给人定罪在蓝星因为强权而无法落实，在修真界则法不责众而无法落实——世家、宗门以及万族的历史已证明严刑峻法对遏制底层人们对瘟毒的热爱的作用相当于屁。
阿愚只是研究，并未真的使用，有罪，但谈不上恐怖。
令阿愚与以往的瘟毒研究者区别开来的是别人研究瘟毒也就是想搞死某些人，捎带拉了更多人下地狱，阿愚是想搞死所有修真者，让修真界在无修真者。
法官们也因此呈现了不同的态度。
修真者法官：淦，太恐怖了，必须严判。
凡人法官：虽然她心里一度想用，可这不是没用吗？
修真者法官：你看看她说的什么，没用是因为发现自己正在远离地狱，没了拉全世界一起下地狱的动力，并非良心忏悔。看她的神态，她到此时此刻都没有分毫悔意。
凡人法官：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实结果，现实结果是她自首了，她放弃了，她研制的瘟毒没有伤害任何人。
修真者法官：她若没自首呢？全宇宙自认倒霉？
凡人法官：没有如果，现实就是她自首了。
中立的修真者与凡人法官：我觉得你们两派说得都有道理，但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那家伙是太始仙人，在她自首的前提下，给她判太重会不会产生不可控的后果？
中立派的劝说让激进派冷静下来。
搞定激进派，中立派又游说保守派，今天有人研究搞死所有修真者的瘟毒，明天难道不会有人研究搞死所有凡人的瘟毒？
保守派：但如你所言，她是太始仙人，又是自首，重判容易失控。
经过数个小时的交流，法官们最终达成一致：看在阿愚一没用瘟毒伤过人，二来自首的份上，以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判一百年有期徒刑。
审判前脚结束，后简那张美如神祇的脸便出现在直播的云镜中。
被阿愚的疯狂震撼得久久不能回神的观众们在神颜的暴击下纷纷聚拢神智，想听听后简准备说什么。
后简发表的讲话不长，只五分钟，提炼一下就一个意思。
以前没想到现实中还能有这么丧心病狂的情况，所以决定补充几条新的法律。
立法民间私人不得研究任何生化武器，若有违反，从严从重处罚。
立法以瘟毒害人者，处以最严重的极刑，株连九族街坊邻里等任何沾得上关系的人——式微觉得这严刑峻法可以忽略，会鼓捣瘟毒的人都是走投无路，与这世间没有任何牵绊的人，哪怕株连全世界也与他们无关。
式微想到的，后简也想到了。
杀人是罪大恶极的，但一个人为了抢一碗米饭而杀人时，这人是否罪大恶极毫无意义。
当一个社会能发展到让公民为一碗杀人的程度时，也说明这个社会的秩序已经崩溃，在一个秩序完全崩溃的社会里，要用什么标准来审判一个人是否罪大恶极？
法律的存在意义是维持社会稳定，委婉点是乱世没有法律，直白点便是法律也不能跟社会国情对着干。
最完美的法律也不能阻止一个快饿死的人抢劫偷盗。
瘟毒问题亦然，修真界除极个别反智慧生物分子，大部分人研究瘟毒求的是同归于尽，都要同归于尽了，还在乎法律？
后简可以保障天庭治下不会有人想不开到要用瘟毒同归于尽，却不能保障天庭之外。
天庭的秩序有边界，瘟毒的传播没有边界。
因此后简在最后道：
“不论你们遭遇了怎样的冤屈痛苦，请通过法律解决，天庭的法律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即便是不在天庭治下的人，也可以向天庭求助。请相信，不论多难，天庭都会给予你们力所能及的帮助，人生并非只有同归于尽这一选项。”
“在乎你们的人，即便已身处忘川篙里，也不会愿见生者厉鬼坠入无间不得解脱。”
说到最后时后简潸然泪下，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结束了直播。
“理想主义者泪腺都这么发达吗？还是我太麻木？”式微面无表情的嘀咕。
几千年的老朋友，哪怕最近两千年形同陌路，曾经的相处与了解也未褪色。
式微能看出来，后简的眼泪不是做戏，她真的因为共情他人的痛苦绝望而落泪。
式微嘀咕时，广场上其他观众也同样议论起来。
“用瘟毒害人的人就该抓起来。”
“可直播上不是说，他们也是没办法，只能以此为手段报复吗？”
“报仇一定要用瘟毒吗？不能报案吗？”
式微随口道：“报案只在天庭治下有用，除了天庭就没用。”
一名因为经商去过天庭之外的商人点头赞同。“确实，出了天庭，也不能说法律没用，但外头的法律起到的作用....听说式微君化作厉鬼后，也曾求助于公法庭，但被公法庭的审判结果气得当庭吐血。”
式微：....我是很气，但没气吐血。
“那，那也不能用瘟毒呀，你报仇是你的事，怎能殃及无辜？”
“对啊，实在不行，不能想的办法报仇吗？实在不行也可以同归于尽。”
商人语塞。
式微莞尔。
“你笑什么？”
式微欣慰的笑答：“你们无法理解，真好。”
晋惠帝何不食肉糜让人想宰了他，哪怕他是个弱智也不妨碍人们砍死他的心，但说这话的若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给人的感觉只会是欢喜。
只有从未饿过，吃肉自由的环境里成长的稚童才会无法理解饥饿的痛苦。
式微脸上的欣慰很真切，每个人都看得出来。
“怪人。”
*
阿愚入狱之日式微带着一串弟子去送别，哭得稀里哗啦。
同样来送行的渊安慰道：“只是百年，并不长。”
一百年是凡人的半生——在后简的强制习武政策下，天庭治下的凡人起码一半是先天武者，能活蹦乱跳到两百岁，不是先天武者的也可以靠着发达的医疗技术与医疗福利颤颤巍巍的活到两百岁，凡人有钱人与公务员更是能靠延寿丹两百岁仍是少年——对既是厉鬼又是仙人的阿愚真的不长，上次闭关都是百年。
式微反问：“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渊抹了抹眼泪。
阿愚无语道：“我是有期徒刑，不是死刑，你俩至于吗？”
式微道：“虽然不是死刑，但牢狱之灾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渊也道：“一百年，我们从未分开这么久。”
“天庭的牢狱没万仙盟的黑狱那么恐怖，后简对罪犯也是物尽其用，牢狱里只有劳动改造，基本的生活条件都有保障，不会受到虐待欺负。”阿愚一边说一边抬手给渊擦了擦眼泪。“我上次闭关百年，你就当我闭关好了。”
“可你闭关时我知道你很好，和坐牢不一样。”
“闭关时你一百年都见不到我，坐牢却可以每月见一次，很好了。”
“我宁愿你是闭关百年。”
艰难的将两个人哄好，阿愚在亲友们的注视下步入监狱。
天庭并没有严格的监狱，倒不是宽松，而是罪犯也是人，人=劳动力，浪费可耻。
因此对罪犯的方针是劳动改造，不能让罪犯吃闲饭，每天除了两个小时的强制锻炼，还要工作八小时，工作内容根据天庭的需求与个人能力决定，可能是在监狱里参与生产劳作，也可能如同一块砖般哪个工地需要就往哪搬。
纵向横向对比，在天庭坐牢都不是什么痛苦的事，式微一个月后去见阿愚，发现这家伙精神状态不错，甚至开始在监狱里研究如何让刚诞生的厉鬼保持理智。
见此，式微完全放下心，两个月后拿着郡守的调令赴任。
八十年匆匆而过，阿愚因为监狱中表现出色以及研究的让刚诞生的厉鬼保持理智理论获得减刑，提前释放，出狱后思考一番，再次去考公。
修真者的统治接近蓝星古代的贵族统治，贵族犯罪后被重新启用为官并不稀奇，并无政审的需求。
没有参考的先例，天庭自然也没想到政审，只要已经受到法律的惩罚，有案底也不妨碍考公，只是升迁会比旁人困难一些。
八十年牢狱并未让阿愚脱节，很容易通过考试回到公务员体系，升迁，也不难。
八十年牢狱罢了，认识的人大多还活着，看在昔日的交情上也会拉阿愚一把，阿愚的第二次仕途甚至走得比第一次容易。
一直忙着处理求助者的后简留意到这一点，赶紧给天庭的公务员体系打了个补丁：政审，官吏犯罪后，即便受到了法律惩罚，出狱后也不能再考公回到公务员体系。
敲定第一个补丁，后简想了想，觉得对官吏与公民不能厚此薄彼，又加了一个补丁：平民犯罪后也不能考公。
外放为郡守的式微冲着后简的补丁，忍不住产生一个疑惑：蓝星历史上的政审该不会也是这么产生的吧？
不搞出个政审，高官犯罪后出狱后还能回到仕途，捡起仕途上的人脉，更大可能坐牢期间仕途人脉也没断，坐牢期间好吃好喝左拥右抱，这种坐牢还能算赎罪？
打完补丁，后简继续处理来求助的大冤屈者。
对冤屈者的求助，后简进行了分类，容易与其它势力打起来暂时搁置，处理那些不容易激化与其它势力矛盾的部分。毕竟她许诺的是会尽力帮助，给予公道，不是立刻给予公道。
天庭这会不适合四面出击，因此后简很克制，自认为很克制。
在旁人看来，后简就是在借着一桩又一桩试探万族底线，想当宇宙警察，不，她是已经当自己是宇宙警察了。
毫无悬念的，战争爆发了。
因为重新考公是在政审政策出台前的阿愚没被取消成绩，但出于多种考虑，拒绝了昔日故友同僚们的帮助，升职速度暴跌，见战争爆发，第一个响应。
通过军功升职可比文职慢慢熬着升职快，她就不信自己这辈子当不上帝，不能压后简一头。
后简对战争也很积极，克制忍耐这么久，她火气也大，既然都没法忍对方了，那就别忍了，打个痛快。
谁都不想忍耐的情况下，战争毫无悬念的往世界大战的方向滑落。
先是万族围殴天庭，再是妖都权衡利弊后与天庭结盟。
做为全宇宙唯二包容所有种族的势力，天庭倒了，下一个就是妖都。
当然，不能让天庭死与挑选合适的时机下场并不冲突。
战争打了三百年，秋露白硬是拖到第二百年才下场，并在战争结束后扩张了一千万个超星系团的地盘，天庭只扩张五十个超星系团。
当然，这不意味天庭吃亏了。
早在天庭建立之初式微便与后简商议过天庭未来的走向，吃下的每一块地盘都要深度消化，不能同妖都一样，大归大，但消化与凝聚都不行，也就是横向对比别人更烂以及修真界情况特殊才没出大问题，但继续下去要暴雷，天庭没理由知道前方有坑还踩下去。
星域州郡县的行政便是彼时定下，战争结束后为了更好的消化新增地盘，后简毫不犹豫的在郡之上增设州。
一州下辖少则两百则两三千个郡，换算成空间，州牧管辖范围最小也是九十多个星系，约一个大型星系群，最大能达到一个超星系团——天庭划分行政疆域不看空间，看智慧生物密度，同样的行政级别，智慧生物密度大，范围就小，智慧生物密度小，范围就大。
虽然参与了行政架构的建设，但没想到一州能达到如此疆域仍令式微咂舌，真豪横。
咂舌之余，式微愉快的搬家调职。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式微决定遵从传统，一上任便宣布三件事。
第一件事，要将传送阵普及到每一个有智慧生物定居的星球，不然公权力下乡都是问题。
第二件事，教育、法律普及。
第三件事，当了这么多年郡守，式微对固定在某颗星球的行政中心非常不满意，固定的行政心脏必然从周围的下级行政中吸血，同时产生大量吃地皮与房产利息既得利益者，物价还高。
以前没有对比也没什么有什么，但见过天宫，式微就对这种不能长腿跑的行政中心充满嫌弃。
天宫的房价问题已经解决，后简意识到天宫的房价问题后果断出台政策，天庭不再出售永久房产权，房屋的产权属于国有，人们只有租赁得来的使用权，租几年用几年，租几万年用几万年。
因为只能租，并且在大量资源的投入下，天宫的空间再次扩张，可容纳十亿人口，令天宫的住房压力下降。
物价很便宜，缺啥了，随时可以跑到原产地大采购。
在天宫感觉生活压力大的人也完全在天宫路过某个合眼缘的地方时离开，将自己的才华用在地方，而非在天宫卷成麻花。
种种措施下，天宫虽然也滋生出食利者，数量却很少。
因此式微的第三件事便是表示，我也要建一座天宫那样的能跑的州城。
属官们对第一二件事没意见，但对第三件事委婉表示了别做白日梦的意见。
天庭那可是成长型法宝，为了将它培养到如今的程度，天庭砸进去的资源都能量产仙器了。
虽然咱们地盘很大，但毕竟是州，不是天宫，骨头渣里榨油也榨不出那么多资源。
式微：“我又没说我要造天宫那样的成长型法宝，我们完全可以参考流族，打造星球型灵舟，充当州政府。”
属官们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相对具备可行性。
超大型的灵舟烧的不是灵石，是灵石山，若是以前，式微的这想法也是白日做梦，哪怕是富得流油的流族，它们的超大型灵舟大部分时候也是停在某颗恒星的轨道上。
但天庭这些年大扩张，同时大力开发荒星，梳理星球地脉增加地脉灵气产出，培育生灵草，大力开发荒星推广种植生灵草，灵气产出指数暴增，只要能将经济搞起来，让州GDP上去，开超大型灵舟当州政府，每天巡航移动不是梦。
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生灵草产的灵气又散溢在空气中，短距离应用还好，拉个管道就行，长距离却是不行，灵气要沉淀形成灵石矿又需要数万数十万年的时间。天庭现有的灵石灵石矿有限，超大型灵舟造出来又能用多久？”
若开一段时间就因为没油不能开了，那钱就白花了。
式微道：“天庭正在研究人造灵石，造超大型灵舟起码百十年，说不定我们造出来时，人造灵石技术也突破了。就算百十年突破不了也不是大事，超大型灵舟放个几万年也还能用，能做到如今位置的大家都不缺延寿丹，一定能等到人造灵石技术突破之日。”
属官们被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