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战书
为了安抚人心, 也为了凝聚集体意识，扶澜为这次危机中的死难者办了一场盛大的祭奠。
不论是还能动弹的，还是式微这种下不了床但可以坐轮椅的，亦或后简这种闭关的都出场了这场丧事。
万亿人吊唁献花的结果便是举办葬礼的星球差点被埋, 最后推着英烈灵柩前往天下陵时堪比过五关斩六将。
好不容易挤出一条路, 将灵柩送入天下陵, 负责护送灵柩的仪仗队几乎脱了一层皮。
如今的天下陵还没后世式微见到的那般宛若一个世界, 只有百里方圆，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鸣沙山、千层洞窟等目前只有鸣沙山与洞窟。
不需要长途跋涉, 进门便是鸣沙山。
墓室在人还活着时便已准备好。
只要贡献达到标准, 便可获准死后入天下陵，当然, 也要问一下当事人意见，当事人不愿意就算了，当事人愿意，虽然人还没死，但墓室已能开工了。
不论墓主是凡人还是修真者, 皆可于墓室中留下自己的传承, 修真者留下的传承大多是修真功法与感悟, 凡人留下的传承，与其说是传承不如说是炫耀，更接近蓝星古代贵族陵墓的壁画，介绍墓主一生的成就。稍有不同的是, 大抵因为修真者留下的传承功法都很细致的关系, 为了不厚此薄彼, 凡人的壁画也很细致。
以式微的弟子长庚为例，若她死了, 她的传承里不仅会有她改良培育农作物的功绩，还会有具体流程，让人看了后可以跟着上手实践。
盛大的葬礼很好的安抚了民心，顺便激起了人们的热情：人活着图啥？图的不就是长生不朽？躯体的不朽已经充分证明不靠谱，当然，能长生不老还是要长生不老，但为什么不能两手抓？
长生不老与精神不朽两手抓，即便有一个失败，也不会鸡飞蛋打，鱼和熊掌总有一个吃到嘴。
社会秩序重新安定下来，加班的继续加班，闭关的继续闭关，回医院的也继续回医院治疗。
虽然工伤导致无法上班，岗位资历清零的期限可以延长，但也只是可以延长，不是完全放任到地老天荒，因此峨兹在住院的第九十九年还是收拾东西回去上班了。
属实会卡BUG，连轴转加班每天007，全年无休了一百年的扶澜脸都气绿了，峨兹前脚回去，扶澜后脚就给自己批了四十九年假。
峨兹是能吃亏的主？
必须不能。
因此扶澜四十九年长假回来的前一个小时，峨兹给自己批了四十九年的长假。
如此互相伤害两百多年，俩人都扛不住了，每天007全年无休的日子确实不是人过的。
虽然一个精神上不觉得加班累，但身体不支持造作（延寿丹只是延长寿命不是红牛，能让人几十年不睡觉都不累），另一个身体倒是支持地老天荒的造作，奈何精神不支持，长久下去扶澜的身体与峨兹的精神总得崩溃一个。
俩人遂和谈，恢复正常的值班，每人每天值班十二小时。
但干了不到三十年峨兹便忍无可忍。
轮班确实不用007了，但旬休没了。
虽然原来的旬休也断断续续的，但起码每天只工作八小时，哪像如今，每天工作十二小时，还没旬休。
在峨兹的强烈抗议与坚持下，空置两百八十年的第三尊帝位不再空悬。
风飞沙入选。
带伤上班的阿愚气炸了。
“我哪不如那个苟王？”
式微坐在病床上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听着阿愚的抱怨。
还行，这次虽然也不开心，但火气没上次那么大。
“苟王当然不如你，只知道花钱，遇到危险还要权衡风险，舍不得假身，哪比得上你？但她在发明创造这个领域是领军人物。”式微道。“天庭需要更多科研人才，不论是按部就班的还是具有创新能力的，都多多益善，她成为帝符合政治需求。你的行政能力也很厉害，但扶澜也不差，你俩重叠了。”
阿愚拿起一枚杏子咬了一口。“下次我能不能入选？”
式微委婉道：“下次你的对手是后简。”
阿愚愤怒的将杏子连果核咬碎。“我明白了，我决定努力修炼，早日修成太始仙人。”
“帝的选拔不靠武力。”
阿愚回答：“我知道，但有更强的实力才有希望熬死那些家伙。”
式微闻言表示加油。
阿愚将果肉果核咽下。“话说师尊你什么时候出院？这都快三百年了还没好？”
“大概还要一千年。”式微也很无奈。
不是见过住院的，甚至自己也住过院，但住院千年属实出乎意料，不论是蓝星时还是修真界，她在家里呆的时间都没在这家医院长。
阿愚叹了口气，这么久都没出院，可见式微当时有多凶险。
“你也别担心，虽然住院，但我也不无聊，医院让我帮忙给病人看病。而且因为我这种活的伤了灵魂的病例太少，医院没见过，医药费都给我免了，工伤报销的钱都进了我的私人腰包，再加上给医院帮忙的酬劳，再加上工伤休假期间，工资照发，我一点都不亏。”
阿愚：“....”你说得我都想回来住院了。
帝位的满员解决了天庭的内部困扰，却解决不了外部困扰。
做为唯一拥有两尊太始仙人的势力，天庭很难不被排挤。
为了与天庭对抗，趁着后简还在闭关，万族势力或努力突破太始仙人，或结盟。
没有太始仙人的努力弄出一个太始仙人，有太始仙人也要再弄出一个，不说超过天庭，起码也要持平。
巨大的压力下，短短两百多年，修真界的太始仙人又增加了四个。
不知该说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是，妖皇秋露白也突破太始仙人境，成为第十位太始仙人。
“....父成了第十位太始仙人，妖都有了两个太始仙人，与天庭持平，式微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后简是第六位，她之后又增加了四个，你老子不应该是第十一位太始仙人吗？”式微不解的问回了趟家，再回来便转成自己病友的愁眉苦脸的小老虎。
“哦，其它势力的太始仙人也想趁机杀了祂，但父汲取了后简的教训，做了埋伏，趁机杀掉了一个太始仙人，所以他是第十位。”
很生猛。
式微看了眼小老虎。“所以你的伤是在他渡劫时的战争中受的。”
松醪点头。“现在天庭有两个太始仙人，妖都也有两个，我该怎么办？我现在总算明白后简当初夹在你和关山月之间的痛苦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说到最后松醪潸然泪下。
式微：“....他俩跟我与关山月不一样，我与关山月只能活一个，他俩能共存。”
“父上次要杀后简，我求他，他一点都不犹豫的拒绝了我，后简....”松醪叹了口气。“她也不会为了我妥协的。”
“他俩当然不会为你妥协，但他俩也没有必须杀了对方的动机。”式微解释道。“修真界很辽阔，若你是后简与秋露白，会先同彼此分个胜负，不论输赢都两败俱伤，被人捡漏，还是先吃掉老三老四老五？”
“吃掉三四五六....但吃完确保没有人捡漏后，还是会打起来。”
不会，若按正常历史发展下去，等妖都与天庭瓜分消化完修真界每一寸空间的确该来一场宇宙大战了，但修真界赶上了非正常情况。
魔神降临，天庭也好妖都也好，近乎全军覆没。
“你知道宇宙有多大吗？”
“不知道，你知道？”
“半径约四万亿光年的空间。”
松醪想像了下那有多辽阔，发现想像不了。“听起来非常辽阔。”
式微点头。“是啊，如此辽阔，即便是天庭与妖都也需要吃很多万年。”
“所以我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不，我会修炼成仙的，我在努力修炼，如今已是渡劫境，我肯定能成仙，长生不老，不论那是多少万年后，我还是要面对。”
式微道：“但你怎知那时候天庭与妖都的实力还是不分伯仲呢？若其中一方发展得比另一方更好，那战争必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败者除了死亡，还可以投降。你看后简与秋露白，谁是会因为战争失败了就选择死亡的人？”
松醪想了想，回答：“都不是，后简若败了，若别人比她做得更好，她会很干脆的认输。而父，他是为了报恩，会拼尽全力，但打输了也会认，只要没死在战争中被杀....”
松醪不由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式微笑道：“看来你想明白了，若秋露白做得比后简更好，后简并不会因此而死，若秋露白做得不够好，生产力不如人，必败的结局，且胜者不会对妖都赶尽杀绝，那他也不会死心眼的殉妖都。”
松醪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必须成仙，只有成仙，我才能活到那时候，在他俩之间做个缓冲，不让他俩在战争中杀了对方。”
式微颌首。
孺子可教也，可惜未来走向不是正常走，而是暴走。
松醪在妖都时便养好了大半的伤，因此只在医院一年便出院了，欢喜的办了出院手续去接闭关三百年的后简，恢复隔三差五撒狗粮的生活。
只是为了有更多时间修炼，也为了未来拉架时有合适的立场，松醪辞去了自己在天庭的公务员职务。
后简则回到公务员岗位，这次回到天帝之位只用了五百年。
峨兹对此最为开心，如今有四个帝，不仅能每天八小时工作制的三班倒，连一旬休三天的法定旬休也能落实。
再次竞选失败，且输给同一人的阿愚最难过，但时间并不长，难过了小半年。
半年后阿愚突然突破，天劫滚滚。
只要阿愚渡劫成功，天庭将拥有三位太始仙人。
这次没人来截杀，倒不是怕了严阵以待的后简与峨兹，而是阿愚渡劫的地点是死域，并且天庭摆出了一副你们敢来截杀我们就敢去偷你们老巢的姿态。
权衡利弊，最终没人来围杀。
没人围杀，但阿愚的渡劫也比后简更凶险，天劫完全是奔着弄死她的架势来的，知道的是仙人在渡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罚在诛魔。
天劫终于结束时，阿愚整个人魂淡得式微与渊靠近时都不敢跑太快，就怕带起的风将阿愚吹散。
万幸，天劫虽凶险，收获也多，金色流光中，阿愚缥缈的魂体不断凝实，最终恢复正常人的模样，甚至看不出是死人，宛若峨兹，生死界限模糊得不露死相，谁都认不出是鬼不是人。
渡劫后是迫不及待的闭关，百年才出关。
有了三位太始仙人，后简仍未急着扩张，而是正式着手为扩张做准备。
扩张后一大片地盘要消化必须有更方便的交通通讯与更多的公务员，不然就会如蓝星古代一般，皇权不下乡是不想吗？是交通通讯太落后，公务员太少，干不过地方豪强。
因此传送阵还需要更进一步。
灵舟太慢，传送阵倒是快，但....
天庭如今的传送阵是风飞沙改良版，凡人也能乘坐，虽然还是会被大卸八块，但可以通过穿戴法衣保护要害，只要要害没被伤到，大卸八块后就能拼回来。
毫无疑问，没有凡人会喜欢这种交通方式，哪怕风飞沙改良传送已千年，愣是没推广开。
后简催着风飞沙继续改进，在不惜人力物力的狠砸下，风飞沙花了一百多年终于改良出来新的传送阵。
乘坐新版本传送阵不用体验大卸八块，但传送阵的距离缩短了，最多传送十几光年，但可以通过多段传送解决去往远方的问题。
后简传送距离不太满意，但比之前那不是必须就没人愿意体验的版本，这套凑合也能用。
解决交通通讯问题时后简也没落下人手问题，要将统治落实到基层需要大量人手，而天庭需要的除了维持秩序，更要用天庭的秩序取代原有的秩序，需要的公务员不仅要量大管饱还要高素养。
后简一口气将天庭的公务员与民的比例扩张到1:5，然后使劲整治公务员的素质能力。
式微对此深表佩服，这也就是修真界，搁地球，哪个国家能这么离谱？
1:5的官民比例，从百姓骨头渣里榨油都供养不起如此庞大的官吏人口。
哪怕后简狠到严厉打击家庭主妇主夫，只要是个能喘气且从学校毕业的人，哪怕结婚对像是高官，也得工作，参与生产，创造价值，不然配偶是官吏的丢官帽，配偶不是官吏的也还有游民税在等待，仍旧杯水车薪。
事实上，即便是天庭也撑不了太久。
公务员的工资除了钱还有延寿丹，虽然种类不多，虽然都是只能延长一两年寿命的廉价丹药，吃多了就会产生堕药性，想要更好的就得立功与升职加薪，有了功绩就能得到更好的延寿丹奖励，没有功绩也可以补贴钱，但对普通人而言，已经是难得的能接触到的延寿之法——当然，有能耐也可以自己炼制，但延寿丹需要的材料并不便宜，除非准备做延寿丹的生意，不然个体还不如同天庭买来得划算。
不足百年，天庭两千多年的延寿库存便消耗半数，剩下半数眼瞅着也撑不了多久。
后简终于不折腾官吏了，决定对外征战。
征伐目标：人族万仙盟。
这个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目标让所有人都愣住。
凭心而论，人族不是个好选择，前些年天衍宗度砚长老突破太始仙人境，万仙盟如今有了两位太始仙人，其中一个是公认的最强太始仙人的北落师门——后简也很强，但没和北落师门打过。
柿子捡软的捏，不论怎么看，都应该先吃那些没有太始仙人的族群——天庭又不是族群势力，什么种族都吸收，就现下天庭的物种就已经丰富得堪称小号宇宙。
吃掉弱的壮大自己，再去挑战强的。
但能做到高层的，脑子都不差，仔细思考一会后便意识到万仙盟确实很合适。
软柿子的确更好吃，但万族除了人族都是修真种族，一下子吸收那么多修真种族，不论是统治还是消化吸收，需要消耗的资源都非常惊人——后简不可能搞一等人二等人的种姓制度，打下来了就是天庭的公民，得给予公民的待遇，公民能修真，那修炼需要的基本资源自然要保障。
人族的凡人却不需要消耗修真资源，它们最大的消耗是延寿丹与生产时的灵石能量，但不论是延寿丹还是能源，消耗的人口基数越大，成本越低。
类比大抵是蓝星的国家公共设施，搞公共设施非常烧钱，但这份成本会因为服务的人口基数而呈现不同的边际递减效应，服务的人口越多，成本越低。
但消耗的成本呈边际递减，创造的生产力却不是，无法修炼的凡人靠着生产用法宝可以生产出与修真者一般多的资源。
不考虑征服的难度，只考虑征服后的统治与消化，人族还真是最合适的目标。
但问题也在这，征服后的性价比再好也得先征服，人族的征服难度是万族中最高的。
因着人族征服后的性价比与征服的难度，会议上的参与者毫无悬念的分成了两派，一派觉得冲着征服后的性价比，第一个目标可以是人族，一派觉得冲着征服难度，咱还是挑个软柿子吧。
比起会议参与者们的分歧，四位天帝的意见很一致：就人族了。
扶澜的出发点是征服后的性价比，以及天庭现有的财政状态，非人族的势力吃起来是不费牙，但天庭的财政不支持后续的治理。
风飞沙坚定的要找万仙盟算账。
峨兹则是比较了解万仙盟。“天衍宗那些神棍是真有才华，虽然这对他们而言也未必是好事，但也让他们很识时务，只要能达到目的，不论是明知不可为而之还是跪好看点，皆可。吞并万仙盟真正的阻力是北落师门，但北落师门是一个善良的人，只要你能击败她，她也不会徒增无谓的伤亡。不像其它势力，不血流成河，死掉大半人口不会结束。”
后简思考须臾，问：“那我给她下一封挑战书，她会应吗？将战争控制在我与她之间，将破坏降到最低。”
峨兹不太确定，看向式微。“徒儿你怎么看？”
式微：“....她会。”
来一场无差别战争，人族起码死九成人口，虽然这种选择对修真界的统治者们而言不是事，但横向对比，北落师门的道德水平很高，若能避免如此伤亡，北落师门一定会尽力避免。
后简拍板：“那就这么定了，我向北落师门挑战，你们做好她战败后接收人族的准备。”
会议开了足足三天，结束后众人各自离开，式微跟上了后简。
后简讶异的看着最近两千多年都避着自己，不与自己接触的式微。
式微对后简恳求道：“可能没什么资格，但我还是想请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击败北落师门后，能不能别杀她？”
后简沉默。
式微哀求道：“北落师门是个很好的人，留下她，她绝不会威胁到天庭，我可以用命做保证。”
后简怜悯的看着式微。“我可以不杀她，但战败后的她会愿意苟活吗？”
式微愣住。
*
天庭发战书的效率很快，第二天便到了北落师门手里。
“你怎么看？”北落师门将战书递给度砚。
度砚取出一把蓍草扔在案上。“大凶，别去。”
北落师门道：“听起来我会败。”
度砚：“....”你都决定好要去了，还问我做什么？
须臾，度砚道：“你可不去。”
北落师门摇头。“我去，不论胜负，伤亡都会降到最低，我不去，不论胜负都将血流成河。”
“若败了呢？”度砚道。“你若败了，万仙盟将失去对抗天庭的士气。”
“我若败了，万仙盟也没有对抗的必要，徒增伤亡，后简也是人族，她不会对人族赶尽杀绝。”北落师门笑道。“若我败了，你便代表万仙盟投降，你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度砚：“....”虽然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你不必如此直白的说出口吧？
“你的打算没错，我若打不过，你更不是对手，没必要徒增伤亡，以后简之心性，必定会接纳你。”
度砚道：“你也可以。”
北落师门自信道：“我不信自己赢不了她，这场战争，只有我与她，杀了她，安愚残暴，峨兹散漫随性，风飞沙本质上与我等并无区别，天庭必土崩瓦解。”
“若败了呢？”
“那就死在她手里。”北落师门哂然一笑。“一场酣畅淋漓的战争，死在最强仙人剑下，成为新旧之交的节点，也算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