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缘分
虞微问峨兹：“仙与魔有什么区别？天道为什么对魔这么大恶意？”
峨兹道：“魔剑主是半个魔。”
思及魔剑主所为, 虞微呃了下。“魔会灭世？”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可以确定的是魔一定带来天道也难以承受的毁灭，天道是万物众生规则的聚合，它也有求生欲, 对魔深恶痛绝。毕竟, 真正的魔不是魔剑主那种天道自己制造出来的垃圾清理器, 是完全不受控制的。”
北落师门道：“那是不能留, 式微你的弟子怎会走上成魔之路？”
虞微叹道：“她都化作厉鬼了，鬼都有潜在的成魔之姿。”
“普通人数量多, 又太脆弱, 最近几百年又太混乱，庞大的基数上....”说到最后北落师门也头疼起来。“我已经很快了, 但还是不够。”
“别急，就算你恢复沈君时的秩序，这种事也不会少。”虞微随口道，目光紧盯着阿愚。“阿愚能不能骗过天道？”
峨兹无语。“你想什么呢？修真修的是真我，而成仙成魔取决于心, 要骗过天道得先骗过自己, 而欺骗自己的道心, 嫌命太长？”
虞微闻言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胡话。
修真界最忌讳欺骗自己的道心。
坦诚面对自己的道心，就算有风险也不一定会死，甚至可能更上一层楼，欺骗自己的道心, 有再多苦衷也轻则终身不得寸进乃至修为倒退, 重则呜呼哀哉。
但不能欺骗道心的话, 虞微看向阿愚。
“阿愚你别犯糊涂，活着才有未来,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虞微释放出扩音术疯狂大喊。“想想我，想想渊，想想神棍，想想傻子后简，想想你的家人，惟愿孩儿愚且鲁，无忧无虑至公卿，你若成魔，他们若有知，该多难过？还有你所憎恨的一切，若死在这里，最高兴的便是你所憎恨的一切，他们什么都没做便少了一个敌人...”
“要成魔的人应该没那么容易改....”北落师门错愕的看着开始消散的天罚。
消散的天罚之下，厉鬼少女的气息渐渐变化，最终定在略阴森的仙灵之气环绕。
死马当活马医的虞微大惊：“这也行？”
“成仙成魔本就一念之间，既然没事了，我回去了。”峨兹说完打了个哈欠往回走。
北落师门同样对虞微教出一名仙人弟子表示恭喜，然后提醒，记得去万仙盟登记，便同样告辞。
很快只剩下虞微一人。
身体由虚幻逐渐转为实体，甚至隐约透着一丝生机的阿愚缓步行至虞微面前。
“师尊。”
虞微问：“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不该偷师尊的研究成果。”
“错。”虞微倏然火冒三丈：“你错在不该搞这么危险的事！知不知道容纳死域能量有多危险？立刻马上去院子里给我跪着。”
阿愚愣了下，旋即道：“好的。”
担心的时候是真担心，压制了火气，危机过去后火气立时死灰复燃。
阿愚跪了从白天跪到晚上都没起来。
渊不止一次想求情，但只求了一次便控制住了，原因无它，第一次求情后虞微表示，你说得很有道理，那就让她跪更久点吧。
渊：“....”我是求情不是告状呀。
求情无用，渊只能安慰阿愚。“师尊正在气头上，等她消气了我与师妹一起劝劝，一定会让你起来。”
“那得很久。”阿愚道。
仙人跪个十万八千年都不会造成膝盖损伤，这种惩罚的□□伤害约等于无，但也意味着虞微没打算让阿愚短时间内起来。
“师妹，你说你....罢了，人没事就好。”渊叹了口气。
阿愚纠正道：“叫师姐。”
渊无视阿愚的纠正继续问：“师尊说你当时差点成魔被天罚给劈了，你是怎么又成仙了？”
阿愚恍惚了一息，回道：“我是对这个世界感到愤怒，而非恨天恨地要毁灭这个世界。若我有无差别毁灭一切的决心，那当初我就会杀了那个傻子。傻子没有错，因为那场动荡而死去的人也没错，谁都没错，却酿成了彻头彻尾的悲剧，师弟，你说这是为什么？”
渊想了想，道：“师尊说，这是因为秩序，你口中的傻子在救人时杀了太多当地宗门的人，而秩序需要人手来维持，她的行为破坏了既有的秩序。破坏也就罢了，还没弄个新秩序补充。但师尊也说，这也不能怪对方，侠是见义勇为，不是政治家。但要我来说，根本就是这个世道有问题，因为世道有问题，所以不论怎么做，做什么，都是错的。”
阿愚闻言露出孺子可教也的笑容。“是啊，谁都没错，所以我心中只有愤怒，没有恨。”
“愤怒比恨好。”渊欢喜的抱住阿愚。“不论怎样，我都很欢喜你活着回来。”
阿愚愣了下，须臾，抬手回抱住渊。“我也很开心还能活着见到你们。”
屋里，虞微一口一觚葡萄酒（一种外表与葡萄相似但一串葡萄的规模能与南瓜叫板的金属基藤本作物果实）。“积极认错，死不悔改。”
峨兹喝了一口葡萄酒，甜甜的，续了一觚。“你自己都说她是未来天帝，能成天帝，别的不好说，意志一定坚韧。”
虞微噎住。
峨兹问：“你准备让她跪多久？”
“渊让你来打听的？”
峨兹回答：“他做的饭菜挺好吃的。”
“你还挺好收买的。”虞微吐槽。“跪个十年八载吧，就算她死不悔改，也能让她长个记性。”
峨兹哦了声。“希望她的腿彼时还拔得出来。”
虞微道：“拔不出来可以砍了，再长出来也不麻烦。”
话是如此说，但才半年虞微便让阿愚起来，没真的让阿愚的腿和大地长焊在一起。
长跪半年，阿愚的健康并未受到影响，就是腿快忘了怎么走路，半走半爬的跟着虞微进了屋子。
虞微顺手给倒碗茶汤。
“为师并非修真宇宙的土著。”
捧着茶汤的阿愚闻言道：“知道，师尊你来自蓝星，那个世界没有任何灵气，也没有修真者，只有凡人。”
虞微颔首：“我没瞒过你们，看出来也正常，但我有没有说过，我除了来自异界，也来自未来？”
阿愚笑。“未来？像师尊你写的那篇穿越小说里，主角从现在回到世家时代末期，成为人生赢家那种？”
“真实的穿越没那么爽文，我命都搭在这个时代了。”
阿愚看着虞微。
虞微的神情很认真。
多年师徒，阿愚能看出虞微是认真，不由认真起来。
“不止我来自未来，丹曦，还有三百多年前的魔剑之乱中现世的那柄魔剑，都来自未来。”
“听起来往来不同时间线如同串门子，时间线居然没乱成一团？”
“我不确定自己是怎么穿越的，但我怀疑与峨兹那家伙有关，万象罗盘原名宇宙盘，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
阿愚不解。“师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
“那师尊为何告诉我此事？”
“本来没想告诉你的，但怕你哪天一念成魔，所以想告诉你一些事。未来，修真界会出现一个类似秦始皇建立的秦朝一般的大一统组织，其名天庭，天庭通知四分之一的宇宙，其治下，万族，不论凡人还是修真者皆和睦共处，安居乐业。”想了想，虞微补充道：“从我的角度来看很安居乐业，当事人角度就不好说。”
“为什么？”
“因为天庭后期，底层人们的精神极其痛苦，虽然不参与任何劳作也不愁衣食住行，生命安全也有保障，但生存的物质需求得到满足后，精神需求愈发突出，人们渴望自我价值，你可以理解为道心，但天庭的资源以及诸多因素无法满足人们的精神需求。生产力太发达了，只需要一部分参与工作，这使得竞争极其激烈，只有少数人能工作，大部分人没有工作，只能混吃等死，精神极度痛苦。”
阿愚：“....很无法想像的世界。”
“我读史书的时候也没法理解，但纵向对比如今，天庭是一个很美好的时代。”虞微看着阿愚。“你是天庭的天帝之一。”
阿愚愣住。
虞微拍了拍阿愚的肩膀。“你所愤怒的一切会在未来消失。”所以千万别成魔。
思考须臾，阿愚问：“若你们都来自未来，那魔剑是怎么回事？未来的我应该不会没事造这么危险的东西。”
真敏锐。
“说来话长。”虞微组织了下词汇。“你相信宇宙之外有别的宇宙吗？”
“师尊你不就来自别的宇宙？”
人都站在她面前了，让她如何不信有别的宇宙？
“混沌海中有无数宇宙，修真宇宙与蓝星宇宙都是其中之一，每个宇宙都会孕育出无数生灵，其中一些能达到超越宇宙的境界，是比太初仙人与太易仙人还要高的境界，姑且称之为神。具体前因无所知，我们只知道，来自蓝星宇宙的一位神与三个不知来自何方的魔神打了起来，蓝星宇宙的神在激战中反杀了一个魔神，魔神的遗蜕落入了修真宇宙。”
“好像也不能说落入，从魔剑之乱的情况来看，祂落入修真宇宙是算计好的，祂的一缕意识借由穿越而来的魔剑来到了修真宇宙，知道了未来，标记了修真宇宙，将修真宇宙做为祂死而复生的养料。”
阿愚惊诧道：“不是说死了吗？”
虞微无语道：“仙人尚且滴血重生，比仙人更强大的魔神只会更难死透，只要满足一定条件便可复活，也不足为奇。”
阿愚被说服了。“那魔神是不是与仙人一样，死后遗蜕会形成鲸落？”
虞微：“....”好熟悉的反应。
阿愚困惑的看着虞微。“师尊你怎么了？”
虞微道：“我在想，后简知道魔神的事情后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那个傻子的事？她在未来是谁？”
“天庭另一个天帝，你的同僚。”
阿愚一脸茫然。“我虽不会杀她，但怎么可能与她共事？”
虞微回答：“大概是因为她很有魅力。”
阿愚半信半疑，但想了很久也没想通自己如何会在未来与后简共事，只能暂且接受虞微的说法。
但就算知道未来的结局，那是未来，当下还是要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才能走到结局。
虞微又问起阿愚对未来的打算。
与史书所载一般，阿愚准备去经商。
“我生前也做过行商，累积千金，如今正好重操旧业，等我赚了钱，师尊你就不会缺研究经费了。”
被太阳烘炉的研究经费烧得怀疑人生的虞微对此保持怀疑，但徒弟孝顺是好事，而且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遂对徒弟的孝心给予热情的表扬。
表扬完了，虞微问：“你要做什么生意？最顶端的奢侈品贸易几乎被流族垄断，修真者需要的资源贸易也被大大小小的宗门瓜分，你想挤进去可不容易，我建议你搞下沉市场。”
“下沉市场？”
“赚凡人的钱。”虞微道。“虽然凡人不如修真者富庶，但胜在人多。”
阿愚想了想，道：“倒也是个方向，生灵草降低了开荒成本，让更多星球被改造成生态星球，但每个星球的资源都不同，以我们脚下的青金石星球为例，青金石多到不值钱，但在一些星球，青金石是珍贵的奢侈品。而这只是青金石，还有盐、铁、铜，这些凡人极其依赖的自然资源分布并不均衡。利润虽薄，但因为都是生活必需品，累积的利润并不少。而且生活必需品有了，其它可以改善生活舒适度的东西是不是也要有，比如清洁符、话本小说、戏班....”
虞微为阿愚的举一反三鼓掌。
她只是一说阿愚就能想到这么多，甩开修真界其祂仙人十条街——但话说回来，其祂仙人哪个不是天骄，从小就勤恳修炼，一路往非人方向狂奔。别说凡人的衣食住行，对底层修真者的衣食住行都不一定清楚。
看着阿愚的举一反三，虞微放心了，自己下一笔研究经费由着落了。
经商需要到处跑，阿愚很快离开青金石星球去做市场调查，早就该出去游历的渊也同样收拾行囊远行。
一下走了俩，医馆一时冷清了不少，所幸元素够闹腾，每天都要防着她将家里的家具农具等工具啃了，虞微的惆怅只持续小一会便投入与幼崽的斗智斗勇中。
好不容易将幼崽拉拔到八十岁成年，虞微感觉自己命都去了半条，元素一成年，都等没第二天便迫不及待将元素踹出门游历。
送走元素，开心了没俩月便收到后简的“好消息”。
后简准备渡劫飞升成仙。
虞微闻言眼皮直跳。
后简成仙，松醪出生还远吗？
不需要守着阿愚，虞微受邀去看了后简的渡劫。
天劫的动静比差点被天罚的阿愚差了点，但同北落师门当年不分伯仲，两者最大的差异大抵是后简的肉身是真离谱。
北落师门渡劫后成了焦炭，后简渡劫成功时还能看出人形。
吃完后简的庆功宴，虞微转头回到死域专心研究太阳烘炉，小说都不写了。即便如此也还是嫌慢，若非风飞沙不知道跑去了哪，虞微都想将风飞沙绑架过来帮忙。
研究无岁月，虞微终于找回一点时间观念是在百年后，每天照例与醍醐的灵符通讯中得知醍醐似乎怀孕了。
为什么是似乎？
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族仙人生子的记录，不论自己怀还是让别人怀，都没有，醍醐没往这方面想，正准备去找医师检查怎么回事。
虞微立刻扔下研究杀了过去，杀到时知秋在给醍醐诊脉，小两口则在讨论醍醐腹中多出的那一道生命气息是怎么回事，是中邪了还是中蛊了还是中了什么。
知秋忍无可忍的拍了拍桌子。“你们是医修还是我是医修？对我尊重点。”
小两口很尊重的停下讨论是谁害自己这个话题。
醍醐问：“我究竟什么情况？严重吗？”
知秋：“你怀孕了。”
落在门口的虞微：“你可能是怀孕了。”
醍醐不可思异：“怀孕？”
秋露白亦满脸不可思异。“人族仙人不是没有生育能力吗？”
知秋也茫然。“我不知道，但她确实怀孕了。”
庭院花树下竹榻上躺着的辛夷闻言道：“所以我没看花眼，她是真怀孕了，但人族仙人也有生育能力？闻所未闻。”
虞微挤了挤辛夷，一屁股坐在竹榻上。“人族仙人是有生育能力的，只是概率非常低，你觉得闻所未闻只是因为迄今为止的人族仙人样本不够。”
几十万年才三个人族仙人生育子嗣案例。
醍醐恍然：“这样啊？这么微小的概率，看来我与它很有缘。”
秋露白好奇道：“你我的子嗣？那会是什么东西？”
虞微无语道：“那不是东西，那是半妖，但怀孕会令醍醐陷入虚弱，我建议拿掉。”虽然她与松醪也相处得来，但松醪与醍醐是完全没得比的。
即便醍醐不生的后果是不再有松醪，但虞微更希望醍醐活下去。
如今可不是治安良好的天庭时代，虚弱意味着易杀，尤其仙人本身还是行走的人形宝藏。
秋露白闻言立马道：“这么危险？那还是别生了。”
醍醐摇头。“这么有缘，不生可惜了，我要生。”
虞微头疼。“你没考虑自己的处境吗？”
醍醐不以为然：“不论我生不生，想杀我的人都会杀我，有机会一定会抓住，没机会也会制造机会。既如此，我有什么理由因为风险而放弃这份难得的缘分。”
秋露白被说服了。
“若你很想要的话，那就生吧。”秋露白道。“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们。”
虞微几欲吐血。“你会死。”
“你占卜到的？占卜只是卜到未来的一种可能，有我死了的可能就会有我没死的可能。当然，我觉得我就算死了也与幼崽没关系。”
虞微还想说什么，醍醐却道：“总之，我意已决。”
虞微愤怒的拂袖而去。
差点被带下竹榻的辛夷啧了声。“火气有点重啊。”
醍醐怅然道：“她只是希望我活下去，但有的事避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