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成仙成魔
“式微式微, 跟你分享个开心的事。”
用法术收割稻田的虞微露出惊喜之色：“你又发横财了？”
“....没有，强盗如今闻到我的味就跑出十万八千光年，宗门和族群也对自己的库房严防死守，我现在连正常做任务都没人给我发放, 早知道当初就不竭泽而渔了。”
“我觉得你竭泽而渔得很漂亮。”虞微道, 两个世界加起来活了五千年, 头回见到有人竭泽而渔到统治者头上。
当然, 漂亮的后果也很漂亮。
后简的悬赏总金额飙升至十万亿上品灵石。
“漂亮是漂亮了，但现在完全没收入了。”后简叹息。“我准备金盆洗手, 等认识我的大部分人老死得差不多了再考虑要不要重出江湖。”
“你可以考虑别的来钱路子, 不一定要发横财。”
“什么路子？”
“开宗立派，以你的能力建立个门派并不困难。”
“虽然我幼时的理想是收很多弟子, 但如今的我，算了，若有人想学我的本事，我也会倾囊相授，建立门派就算了。”
虞微不解：“法不轻传, 你愿意传法, 却不愿建立门派？”
后简解释道。“建立门派我能得到什么？权势、财富, 那我又要付出什么？没完没了的门派战、勾心斗角、案牍劳形，不论做什么事必须顾虑门派，再无自由。为权势财富付出自由，不值得, 相比较我还是更喜欢如今的自由。”
既然不值得, 你未来怎么会跑去建立天庭？
虞微茫然。
“跑题了, 我今天跟你联系是想跟你说一件开心的事，我见到酒仙醍醐了, 她和传说中一样，致力于帮助凡人迁徙，数千年不改初心，给我的感觉和我听说她的事迹时一样。”
虞微：“....能坚持几千年也确实厉害。”
就这糟心的世道，换任何人做慈善做一段时间都会放弃。
不是不善良，而是越做慈善越会发现自己只是让受苦的人从今天变成明天死。
心态很容易崩。
她与醍醐聚会聊天时，醍醐也说过，很多人慕名而来，跟她一样帮助陷入战乱的凡人迁徙，但干不了多久就会或心态崩溃或麻木的离开。
即便是醍醐自己也慢慢开始怀疑人生，自己真的救了谁吗？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而且我发现我和她有很多事都谈得来，所以我们结拜了。”
虞微一个失手，风刃变成龙卷风，稻田立时一片混乱。“结拜？”
“对啊，她现在是我义姐，怎么了？”
是哦，我都忘了，你和松醪之间的离谱关系。
呃，好像也不算离谱。
修真界重视师徒和同一师尊的手足关系，但别的关系很随便。
别说义妹和自己儿子搞一起，就算亲妹和自己弟子搞一起修真者都很淡定。
毕竟冲着修真者人均几十几百的弟子数量，跟蓝星人类一样注重三代五服之类的，那人与人的关系就成冰岛了，谈恋爱结婚前得先上网查查自己与对方的血缘远近，不然有情人终成兄弟姐妹是大概率事件。
虞微抹了把脸。“只是惊讶你的社交能力。”
“那当然，我可是修真界人见人爱一枝花，只要不是和我有仇，没人能见了我而不生出好感。”
虞微想说点啥，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后简的话很自恋，但人有自恋的底气。
与社恐的虞微相比，后简是名副其实的社交恐怖分子，跟谁都能唠几句。
关键她能唠的同时还强大优秀，修真界强大优秀者不少见，但强大优秀且温柔不傲慢的真没几个，谁能不喜欢一个优秀强大又有素质的社牛？
尤其是这个弱肉强食赤/裸裸写进法律写进传统的世界。
虞微一边割稻田一边听后简唠了半个小时她与醍醐的相遇相识与结拜，整体与望君朔写得白帝传差不多，只细节上有一些差异。
虞微听得津津有味。
听完后简的版本，结束通话后虞微又联系醍醐，听到了大差不离的第三个版本。
三个版本的细节上有些滤镜差异，但内核差不多，醍醐与后简一见如故，结拜为姐妹。
至于这俩怎么个倾盖如故，虞微结合俩人的性格也能看出怎么回事。
做为一个见义勇为结果搞得社会动荡，还一点都不后悔的奇人，后简面对醍醐的慈善遇到的困境会是什么看法？
慈善是有意义的，只是治标不治本，但治标也比弃疗好。
如何治本？
正在思考。
虞微听着醍醐的唠嗑，情不自禁的揉了揉额头，脑子里仿佛有一道灵光，但死活抓不住。
想得头疼，虞微只得搁置，在醍醐唠完后询问了一番醍醐的身体，得知醍醐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放下了心，还有时间。
醍醐有些困惑。“你为什么每次都要问我身体如何？”
虞微面不改色的回答：“怕你受了伤不告诉我。”
两通灵符通讯聊完，稻子也割完，虞微将稻子塞进自己做的打谷机里，将稻粒与稻秆分离，再用法术去除稻粒中的水分。
收工回家，老远就看到北落师门坐在院子里，手里抱着一名手臂上有鳞片的女婴。
虞微加快了步伐，迅速回到家中。
“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找我？”
“这段时间相对不忙，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她。”北落师门示意了下手里的女婴。
“这谁啊？”虞微瞧了眼一看就不是人族的女婴。
“我大师兄。”
“大师兄？这不是女....”话说到一半虞微才想起现实不是言情小说，言情小说里三生三世十生十世，男主永远是男性，女主永远是女性，修真界主打一个随机，莫说转世后的性别，物种都随机。
上辈子男，这辈子女，下辈子雌雄同性，下下辈子无性别都属正常现像。
“转世？”
北落师门颔首。“你答应过我的，可还记得？”
“记得。”虞微接过女婴。“她吃什么？”
“吃肉，还有软一点的金属，比如铁。”
一听食谱里还有金属，虞微立刻将女婴放在石案上，取出纸笔。“你说，我记下来。”
“....不用这么夸张，金属基的生命都很好养活，吃土都能消化。”
“那我也得以防万一，毕竟我从来都没养过。”
北落师门无语的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女婴所属金属基物种的食性与注意事项一一说出，并不时回答虞微的发散问题。
比如需要吃铁，吃多了有什么问题，吃少了有什么问题，多少分量是正常范围。
育儿知识聊到最后北落师门几近抓狂，她虽然有金属基物种的同门，但也没养过金属基生命的幼崽，怎么知道那么多细节？
虞微见此放过了北落师门，将北落师门知道的都记下，准备回头有不懂的地方就问人形百科全书——峨兹。
全部写完，再整理好，虞微一抬头便发现北落师门已经趴桌子上睡着了。
虞微叹了口气。
从沈妤陨落到如今，北落师门也不知道有没有真正休息过。
权力很美好，但它的美好是世俗价值给予的：拥有权力就可以多吃多占，可以想怎样践踏别人就怎样践踏，需要代价的只是区区自由。
但这种通过权力多吃多占与践踏别人的高贵只对凡人有无上吸引力，对仙人的吸引力得打骨折，至高无上的权力对仙人而言更像是名为统治者的游戏。
对道心是自由的北落师门，权力的吸引力更得打粉碎性骨折。
凡人干着毫无吸引力与热情的工作尚且精神损耗严重，何况需要保持道心澄明念头通达的仙人。
虞微将北落师门抱进屋里休息，再找了一块软硬适中的铁并若干后简幼儿园关门时送给自己的玩具到院子里，铁给女婴当零嘴，玩具则用来勾搭女婴，看婴儿的反应，与碳基直立猿幼崽的反应进行对比。
玩具一一测试后再COS蓝星医院人类幼崽质检员的动作，给女婴来一套。
一个个项目依次测试，直至傍晚，虞微得出结论。
碳基生物与碳基的差异比人和老鼠的差异还大。
但差异这么离谱的物种间，没有生/殖隔离。
“这太不科学了，呃...好吧，我也不能确定一定不科学。”虞微嘀咕。“蓝星又没见过金属基外星人，谁知道智慧生物间有没有生/殖隔离，虽然我觉得应该有。但话说回来修真界讲什么科学？真要讲科学，智慧生物的妖类与自己非智慧生物的同族也能生育后代，我记得峨兹以前好像提到过，宇宙中有一个物种，生育能力极其强大，不论结合的另一半是公是母，是智慧生物还是非智慧生物，是碳基生物还是杂七杂八基还是能量类生命，都能令别人受孕。”
“呀呀...”
幼崽拿着玩具玩了一会后忽然啃了一口，玩具立刻出现一个缺口。
虞微补充道：“不仅吃金属，木料也啃。”
“看你食性这么杂，估计能横扫元素周期表，叫元素怎么样。”
“啊啊啊....”
“你也觉得这个名字不错？那从今以后你就叫元素了。”
晚饭时，峨兹与渊都回来，北落师门也爬起来吃饭，虞微抱着女婴宣布了自己第三弟子的名字。
“元素？师妹的名字真好听。”渊笑呵呵的握着女婴的爪子亲了一口，女婴也抓着渊的手往嘴里塞，渊任女婴牵着自己的手指，同小家伙打招呼：“小师妹你好，我是你大师兄。”
北落师门道：“元，开始，素，原有的，很有韵味的名字。”
虞微点头。“这个名字特别有内涵，我很认真想的。”
“元素？”峨兹狐疑的看着虞微。
“师尊怎么这么看我？渊你收手....”
“嗷....”渊眼泪汪汪的从女婴嘴里抢救回自己的冒血的手里。“师妹牙齿好锋利。”
“金属基生命以金属为食，牙齿都很锋利。”峨兹道。
虞微将幼崽塞给旁边的北落师门，心疼的掏药给眼泪汪汪的二弟子爪子上药，一边上药一边道：“师尊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峨兹看了眼徒孙。“虽然不确定元素在蓝星的含义，但徒弟你并非什么有文化的人。”
虞微怒而拍案。“我可是大文豪，怎么就没文化了？”
渊无语的拿起纱布给自己包扎。
“元素的含义若只是修真界的含义，自然是有文化的，毕竟你在修真界生活五千年，写作五千年，文盲也练成了文豪，但你脑子里还有个蓝星。”峨兹道。
北落师门闻言也反应过来。
虞微对好友们从未隐瞒过自己异界来客的事，也瞒不住，两个世界的脑回路差异太大。
虞微起一个名字，除了修真界的含义，能不带第二个含义吗？
北落师门笑问：“元素在蓝星的含义是什么？”
虞微微笑：“不是贬义，元素在蓝星与一件非常伟大的事物相关。”
北落师门盯着虞微看了一秒钟，确定虞微没撒谎。“不是贬义就好。”
峨兹道：“不是贬义，但也不是褒义。”
“因为指代的事物又不是生命，中性词，牵扯不上褒贬，但事物的伟大是确凿的。”
见三人仍旧带着怀疑的目光，虞微干脆一边吃饭一边解释起元素周期表是什么，一顿饭吃完，正好解释完。
“将物质按规律分门别类吗？那些擅长炼器的宗门也有类似的东西，但没元素周期表这么细致规律。”北落师门道。“但这么一整理，确实会方便很多，不过蓝星只有一百多种元素吗？”
虞微道：“蓝星是行星文明，只能在行星上获取元素，获取的元素种类与能满宇宙溜达的你们自然不同。”
行星的元素数量要能跟宇宙的元素种类掰腕子，那也太瞧不起宇宙了。
北落师门想像了下，最终道：“有道理，一颗星球挤了八十亿人口，如此拥挤，对行星内部的资源开发利用率肯定更高，如此说来，一百多种元素倒也厉害。”
修真界的宜居星球少则千万，多则六七亿智慧生物，对星球本身资源的利用是真低，但也没办法。
蓝星城市就算有核战当头的风险，但从核武出现到当代，只有两座城市挨过，因此城市平时不论多少人口都没事。
修真界不一样，修真者打架的破坏力太强，频率还高，俨然日常，大规模城市化必然带来大规模的伤亡，只能保持低人口密度，而低人口密度必然带来居住星球的低开发率。
因为渊的爪子受伤，收拾碗筷的人变成了峨兹，渊哄娃，虞微与北落师门就着饭后水果瞎侃到深夜，准确说是听北落师门倒苦水到深夜。
领导不好当，修真版周天子更不好当，哪怕这个周天子是人族目前唯二的太始仙人也不好当。
倒不是说底下人阳奉阴违，在绝对的强大实力差距前，底下的修真者也不傻，绝不会给上位者剁了自己的借口，北落师门想落实什么政策，修真者就算不乐意也会端正态度，做到准时打卡上班，按时收工回家。
但社畜的服从也是服从。总好过阳奉阴违，理论上，周天子的日子应该会很轻松。
现实是否。
私有制与马太效应是孪生子，而马太效应也同样存在于宗门中。
宗门之间冲突就没断过，万仙盟的盟主两大工作之一便是调停，防止宗门战与修士冲突搞得底层修真者和凡人活不下去。
另一项工作是防范万族，虽然万族都还没从魔剑之乱中缓过来，但本着敌人恢复得比我慢，那我的恢复速度再慢也是快的精神，万族就没停过给别人找麻烦，北落师门这些年三分之一的精力花在这方面。
“我已经想不起自己上次抬头仰望星空是什么时候了。”
说到最后，北落师门潸然泪下。
虞微强烈建议道：“那你辞职吧，不喜欢的工作越干越麻木，你迟早会走火入魔的。”
北落师门摇头。“不行，我辞职了，峨兹来接替我？”
虞微：“师尊祂算了吧，就祂现在的情况，当盟主，三年就得天下大乱，但人族又不是只有你们俩。”
“只有太始仙人才能压制各大宗门，威慑万族，不是太始仙人，坐上盟主之位也活不久。”北落师门惆怅道。“我要解脱得等落日宗培养出第二个太始仙人。”
“那得猴年马月？”
“一万年内应该可以。”北落师门期待道。“仙人长生不老，只是一万年，我等得起。”
虞微：....一万年不长，但再过三千年你就死了。
不论心中多想敲晕北落师门，虞微都只能看着北落师门休息一个月后辞别。
虞微依依不舍的送别北落师门，看得渊惊奇不已。“师尊，你怎么搞得跟十八相送似的？不对，十八相送只是相送，我感觉你好像，嗯，若非打不过，你会敲晕北落君，将她关起来。”
峨兹笑道：“徒孙，自信点，将感觉和好像都去了。”
虞微对渊道：“你师妹喂了没？赶紧去喂。”
渊哦了声，进门去照顾幼崽。
虞微又看向峨兹。
“碗已经洗了。”峨兹道。
“北落师门....”
峨兹反问：“她能放下落日宗吗？”
虞微无言，蓦然感觉自己头有点晕，扶额，感觉晕的不是脑袋，晃悠的是脚下的土地。
“这颗星球也有剧烈的地壳运动？不对，是死域。”
峨兹道：“飞升天劫。”
死域，虞微本体睁开眼，看向血池，沸腾的血池开始恢复平静，玄衣的少女赤足踩在水面上，缓步而行，气息逐步攀升，自渡劫向仙人转化。
虽然都是妖孽，但阿愚与逼迫天劫这个考官不断换考卷的后简不同，阿愚从元婴到渡劫，没渡过一次天劫。
虞微推测是血池的特殊性，但这些考试并非不用考了，相反，阿愚漏的每一次考试天道都记着，劫云一直在血池上空酝酿，至今已酝酿两百六十余年。
之前阿愚一直在血池里，天劫便没落下，如今阿愚自己离开了血池，酝酿两百多年早已迫不及待的天劫立马准备开工。
虞微掉头就跑。
距离太近了，这种天劫本来就火大，再以为有人作弊，只会更火大。
阿愚不一定被天劫弄死，毕竟是未来天帝，妖孽一枚，但她不是，她一定会死于天劫。
一口气跑到安全距离外虞微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提着一颗心看阿愚渡劫。
峨兹倏然出现在虞微身旁。“你见过她的遗蜕，她没死在此时。”
虞微看了眼那磅礴的劫云。“你可以不安慰我的，我也知道妖孽没那么容易死，但天雷对鬼的伤害有加成，被雷劈会痛。”
不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数倍于后简渡劫时的天雷如雨般落下，闭目扛心魔劫的玄衣少女身形一次次虚幻又一次次重组凝实。
“式微，那不是你徒儿吗？”
虞微回神看着北落师门。“你不是走了吗？”
北落师门道:“走了，但看到死域有人渡劫，动静有点不正常，就来看看。”
虞微闻言心情更复杂。
二十天后，天劫终于劈完，却没消散。
虞微皱眉。“什么情况？天劫不是完了吗？劫云怎么还在？”
不仅没消散，还在变化模样。
峨兹露出愕然之色。
北落师门迟疑道:“怎么瞧着有点像书上看到过的天罚？”
峨兹道:“那就是天罚！”
虞微错愕。“天罚？怎么会是天罚？”
峨兹一脸凝重：“你应该问，你的好徒儿心中是想成仙还是成魔。”
阿愚抬头，虽不似峨兹见多识广，但也能感觉到，天罚若成形，自己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