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松醪
化光狂飙一段时间后虞微冷静下来, 取出灵符。
“式微？怎么了？”
“丹曦，有个事想请教你，历史上酒仙醍醐是怎么死的？”
“被宗门杀死的。”
“宗门，具体谁？”
“具体到个人是巨阙宗的一位长老, 她有个弟子名水月, 被酒仙所杀, 俩人有仇, 但这只是表层原因，你救不了酒仙的。”
“我都还没做什么呢。”
“你干不过整个人族宗门。”
“什么意思？”
“你写蓝星东夏系列时提到过一种存在, 学阀, 还说宗门是加强版掌控了武力的学阀，酒仙醍醐戳到了学阀的痛处。”
“你是说传播以酒辅佐修炼的功法？这种事后简也干, 干得比醍醐更过分，自创的剑术功法跟不要钱一样散播。”
峨兹的声音冒了出来。“若如此倒也罪不至死，古之仙人重道统，传播自己的功法并非稀奇事，如剑祖剑法一般烂大街的仙人遗物并不少。这种风气至今犹存, 因此仙人传播自己的功法受到的约束会小一些。”
“那为什么后简没事, 醍醐却要死？”虞微道。“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谁告诉你没人找后简的麻烦？”
虞微错愕：“后简没跟我说过, 呃，她好像也不关心别人为什么追杀她，毕竟悬赏累积太高了，但我记得她成仙后人族这边对她的悬赏都取消了。既然这样, 不更无法解释醍醐的待遇吗？”
酒仙什么咖位, 白帝什么咖位, 对白帝轻拿轻放，反倒追着酒仙不放？
这合理吗？
白帝才是这个时代所有势力的敌人啊, 亲手为所有势力提供出殡火化一条龙服务。
丹曦插道：“蓝星历史有个很有趣的现像，蓝星古今中外的王朝只有前期武力充沛，之后就一路武备松弛，往肥羊发展。”
“因为长久没有战争，自然武备松弛，话说话题怎么跳这来了？”
“让你理解醍醐为什么死。”丹曦道。“但对蓝星古今中外的王朝武备松弛的根本原因，我与你的看法不同。”
“哦，那你的看法是什么？”
丹曦反问：“蓝星国家的财政来自于什么？”
“除了后期的清和民国这俩卧龙凤雏，每个王朝的财政来源都是国家税赋。”
“百姓凭什么缴税？”
“税赋关乎公共服务....”
丹曦：“我研究过蓝星所有的史料，看到一个记载，中东地区以前有过一个叫奥斯曼的王朝，王朝苏丹的后宫需要消耗一年的盐税，而这并非奥斯曼独有，而是每个古代王朝的共有特征。还有你出身的东夏，国家财政不仅要养皇帝的后宫，给皇帝营建宫殿，国库还要拨出三分之一给皇帝修建陵墓。国家每年收上来的税赋，有多少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而不是用之于皇帝？”
“呃....”
“若你是百姓，你愿不愿意缴税？”
“不愿意。”将钱留下来起码能多吃几顿饱饭，缴了税，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若你是皇帝，你要怎样确保税可以收上来？”
虞微有点反应过来了。“暴力。”
“但皇帝可以有武力，百姓也可以，一味发展武力，就会变成统治者与底层的军备竞赛，需要花更多钱。所以最物美价廉的做法是削弱百姓的武力，百姓越弱，越好对付。”
“可军队也来自百姓，百姓都成弱鸡了，皇帝的武力也同样削弱了。”
“但皇帝有钱，可以雇佣雇佣兵，通过雇佣兵镇压不愿缴税的刁民，让刁民老老实实缴税。你没发现吗？每个王朝到中后期，边境出身异族的军队都会在皇帝的支持下逐步强盛起来。”
虞微：“好像是这样，但这与醍醐有什么关系？”
“若有个人，她让百姓重新拥有武力，拥有抗税的能力，这个人会有什么下场？”
“不死无全尸都天理难容。”
“后简将自己的功法剑术满大街传播，撑死制造出更多良莠不齐的散修，便如千雪的剑祖剑法，烂大街到随便一颗星球的集市都能买到，但就跟你学过的蓝星义务教育教材一般，各种知识都塞进了教材，若全部吃透，运用成熟，必成大才，但有几人能完全吃透义务教育的教材？”
丹曦道：“我能啊。”
“你不能代表全部。”峨兹道。
虞微恍然。“后简的所作所为并未突破容忍底线，而醍醐.....”
“她的道统是以酒辅佐修炼，降低了修真难度与门槛，令人口基数庞大的杂灵根散修拥有了更广阔的前景。”
虞微皱眉问：“不能不死吗？”
丹曦沉默。
还是峨兹开口道：“你能让醍醐封了自己的道统，不再传播道统吗？”
“不能。”
“那你能让她短时间突破至太初仙人境吗？”
这还不如想办法让醍醐放弃道统呢，虞微：“....我明白了。”
同样是面对历史的穿越者，别的穿越者将历史改得面目全非，自己怎么这么难？
清楚会发生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上演。
*
尽管反对醍醐作死，但醍醐铁了心要生，虞微也只能尊重，只是不断与北落师门沟通，通过北落师门了解宗门的动态。
只想早点培养出继承人，早日打卡下班的北落师门没有任何针对醍醐的意思，虽然也有人给她上耳药，劝她解决醍醐，但北落师门只觉得扯淡，只要自己足够强大，散修再增益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因为自己会变得更强。
很傲慢，但结合北落师门不足三千岁便修成太始仙人的经历，她有说这话的底气，虞微由衷的感谢北落师门的心态。
有这种心态的北落师门绝不会对醍醐出手。
当然，北落师门底气足，不屑对醍醐做什么，别人没她那不足三千岁修成太始仙人的底气，没有北落师门那不论别人如何变强，自己都会变得更强的自信，肯定还会找醍醐麻烦。
但在虞微的沟通下，北落师门也明确表示出反对意见。
除非北落师门死了，不然虞微估摸宗门就算想对醍醐下手也不可能大动干戈。
不然北落师门明确表示了反对，底下人也将自己的不满摆上台面，分明是活腻味了。
沟通北落师门之余，虞微也会与北落师门聊醍醐的情况。
仙人生育子嗣在修真宇宙虽然少见，但也不稀有，当然，人族不在其中。
醍醐是第一个有孕的人族仙人，北落师门很难没点好奇心，别说她，虞微自己也好奇。
知道历史上有三个案例和活生生见到第一桩案例的感觉还是不同的。
因为人族仙人生育根本没有参考先例，会遇到哪些问题，会生出个啥，全部未知，辛夷与知秋只能每天给醍醐检查、观察醍醐的情况，虞微也每天打下手学习观摩，增进医术的同时长见识。
虽然是孕妇，但孕吐、对部分食物过敏等常见的孕期反应，醍醐全都没有，肚子都没隆起形成负担，乍看很不错，如果发育中的胚胎没有以惊人的速度汲取母体的仙元。
醍醐的力量逐渐虚弱，以至于知秋很快发出警告：“胚胎汲取的能量太多了，照这个趋势下去，把崽生了，醍醐没个一两千年别想恢复。”
虚弱一时还能接受，修真界哪个修真者不经常干架，只要干架就会受伤，受伤就会虚弱，但虚弱一两千年也太长了。
醍醐不以为然。“只一两千年，还行。”
秋露白一脸不赞同。“有没有什么办法？”
“胚胎发育需要能量，这能量必须是同源的力量，但与它同源的不止醍醐。”知秋看向秋露白。
秋露白问：“我要怎么做？”
“将你的仙元渡给醍醐，多多益善。”
有了秋露白的支援，醍醐的虚弱总算停止，陷入虚弱的换成了秋露白，但秋露白没有醍醐的困局，就算陷入虚弱也没那么死，问题不大。
人族女子不论是凡人还是修真者都是十月怀胎，但醍醐十个月后别说分娩，肚子都没隆起，平坦如初，若非她腹部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气息实打实的存在，众人几乎要怀疑是否误诊。
十个月，二十个月，三十个月，三十八个月，在秋露白的实力虚弱得快掉到渡劫境时，醍醐终于发动。
辛夷从醍醐的腹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老虎，用热毛巾将小老虎身上的羊水擦干净，递给众人看。
“喏。”
秋露白讶异道：“怎么这么小？”
见过猫奴云卿养各种猫科生物的醍醐道：“刚出生的老虎都这样。”
“我看看。”
虞微从辛夷手里夺过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家伙，掂量了下，体重约700克，与自己的手掌比了比，体长约十厘米，还没自己的巴掌长。
撸一把毛，又暖又软，再揉一揉，跟没骨头一样，揉揉脑袋，揉揉胳膊腿，揉揉脖子，揉揉爪子，揉揉胸口，揉揉肚子，揉揉屁股，捏捏尾巴，揉成不同的形状，搓圆捏扁随心所欲，虞微越揉越开心，也看得众人手痒。
知秋忍不住道：“式微，给我也揉揉。”
“等等，一会给你。”
死老虎你可算落我手里了，虞微越揉越开心，手中重量陡然增加，低头一看，哼哼唧唧的小老虎变成了人形的小婴儿。
“还能自由切换啊，真神奇。”虞微捏了捏小婴儿皱巴巴的脸蛋，将之塞给知秋。“喏，给你。”
知秋：“....”我是要RUA小老虎，不是RUA小婴儿。
辛夷撸了一把虎头。“小家伙的名字起好了吗？”
醍醐扭头问虞微：“你要徒弟吗？”
虞微愣住。“我刚养大一个，心力交瘁，还没缓过来呢。且这是半妖，我没养过半妖，不确定自己能教他什么。”
个体都需要调整功法，让功法变得适合自己，物种不同，修炼功法的差异会更大，不懂就乱教，很容易出问题，这也是修真者收徒多是收同族与熟悉族群的缘故，方便省事不容易出问题。
虞微收元素为徒，教元素也没教出问题完全是靠北落师门支援——宗门收徒只看资质，其余百无禁忌，弟子的整体种类百无禁忌，自然也对异族的体质花了大功夫研究。
但半妖的体质，虞微真不熟。
“你若不知道怎么教，我们可以一起研究，收徒便不必了。”虞微道。“而且你们这么有缘分，你舍得送给旁人？”
“可惜了。”醍醐有些遗憾，但也能接受，她是见过元素怎么折腾虞微的。伸手撸了撸虎头，虎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他认得这个气息，见了小老虎的反应，醍醐有种奇特的感觉，这么可爱的小家伙，自己养也不错。
“那我就自己养吧。”醍醐看向两名医者：“小家伙可以喝酒吗？”
辛夷懵然。“啊？”
虞微无语。“你够了，他刚出生，给刚出生的幼崽喝酒，对比更喜欢哪种酒，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醍醐摸了摸心口，发现自己还是有良心的，遂道：“那就大点再喝。”
虞微：“....”
最后还是秋露白救场。“这么小还是不要喝酒了，醍醐你不是最喜欢松醪酒吗？不如叫他松醪。”
醍醐想了想。“松醪，这名字好听，那就叫松醪。”
虞微：....忽然觉得自己给元素起名时真的走心。
起了名字，醍醐问虞微：“松？”
虞微摆手。“”
*
小老虎长得很慢，小老虎的老虎形态是正常婴儿的生长速度，一天十顿奶的投喂下迅速从皱巴巴的小猴子充气成白白胖胖的小婴儿，但老虎的形态却变化不大，与当年跟吹气一般半年就从小毛团长到一米长的秋露白如同两个物种。
知秋与辛夷抓着小家伙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通，得出结论，小家伙的身体很健康，老虎形态生长速度的缓慢应该是因为半妖的缘故。
毕竟不是真正的妖，人与妖的血统共同影响着小家伙，小家伙的老虎形态生长速度因为人族的血脉而与婴儿形态同步了。
虞微对此十二分满意，太好了。
若是秋露白当年的生长速度，那她顶天搓圆捏扁一个月就只能撸毛，但与人形同步生长速度，便意味着小毛团形状能维持两三年，可以尽情搓圆捏扁....才怪。
被大人们轮流从早揉到晚，刚出生时无法控制自己什么形态，一会人形一会老虎的小家伙不到一个月无师自通了如何控制形态，不论可恶的大人们如何哄，都坚定的保持人形。
虞微一气之下将小家伙抛到几十米高，将小家伙吓出老虎形态，四爪挥舞，喵嗷喵嗷的叫唤。
“你一个小猫咪你还能怎样?你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你不能，反抗是没用的，嘻嘻嘻嘻嘻嘿嘿嘿哈....”
虞微笑容灿烂的伸手等待小家伙落在自己手心，然小家伙没落手心。
一道白衣身影陡然出现，接住小老虎，提着小老虎的后颈皮，瞅了瞅吓得只会喵嗷的小家伙，再瞧瞧脸上笑容还没退去的虞微。“式微你中邪了？怎么跟个变态似的？”
“你才中邪，我这是在跟他玩，你怎么来了？”
“听说醍醐生了，从古至今从未有人族仙人生育，我来看看生了什么。”后简看了看四爪抱着自己的手臂不放的小老虎。“气息与醍醐、秋露白有些像，莫非生得就是他？”
虞微一边伸手从后简手臂上扒老虎一边道：“对啊，就是他，可爱不？”
扒，扒不下来，小老虎拽后简的手臂拽得死紧，若非后简是仙人，肉身强悍到变态，小老虎怕不是能将爪子镶进肉里。
“算了，我看着他吧。”后简揉了揉虎头，又在小家伙毛绒绒的脸上亲了一口。“跟我小师弟年幼时一样可爱。”
“小师弟？”
后简感慨道：“我师尊已经放弃让我、大师姐、三师妹继承掌门之位，三百年前又收了一名新弟子，我看过，是个比我们仨都要乖的孩子。”
雪缥缈乖吗？
虞微怀疑后简要么眼瞎要么戴了滤镜。
关山月可是奇葩诱捕器，怎么可能收到正常人弟子？
“听起来她终于有个正常继承人了，可喜可贺。”
虞微看了眼小老虎。
小老虎沿着后简的胳膊一路往后简的肩膀爬，后简也配合的将手臂折成方便小老虎攀爬的形状，小家伙顺利爬到后简的肩膀上，爪子搂着后简的脖子避免掉下去，控诉的冲着虞微喵嗷喵嗷，很正常的被欺负了的委屈反应。
再看后简，虽然RUA小老虎，但动作心态都与知秋辛夷差不多，毛茸茸的小家伙真好RUA，多RUA几下。
都是很正常的反应，虞微估摸这俩变成情人是数百年后的事，此时此刻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大猫幼崽与一个对幼崽不感兴趣的正常人。
有了后简到来，宗门那边也没什么行动，虞微又陪了醍醐两个月便告辞，继续回去研究太阳烘炉，同时让丹曦提醒自己每天联系北落师门，别搞研究忘了时间。
丹曦讶道。“每天联系？这么频繁？”
高阶修真者寿命长，关系再好，一年联系一次，十年八年聚一次就差不多了，每天联系委实离谱，也不怕把人烦死。
虞微回答：“也就这段时间，虽然我很想相信历史可以改变，但被毒打这么多次，我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我想来想去，若历史最后还是无法改变，那问题必然出现在北落那边。以北落心高气傲的性格绝不会对醍醐做什么，但北落的软肋也太明显，她是标准的宗门培养出来的弟子，若落日宗豁出去，那北落什么反应便不好说。”
丹曦道：“落日宗没那么傻，不论北落师门对宗门的感情多深，不好好经营，而是仗着这份感情打感情牌，终有一日会将感情消耗殆尽。为了如此小事消耗与一位太始仙人的感情，不值得。”
“那历史有没有记载发生了什么？”虞微问。“北落师门在这段时间扮演了什么角色？”
丹曦怜悯的看着虞微。“她什么角色都没扮演。”
“那宗门怎么敢违逆她的意思？还是说原本历史上没有我？”
丹曦摇头。“她只是不在。”
虞微不解。“她哪去了？”
丹曦解释道：“还记得魔剑的自爆吗？它标记了修真宇宙的同时也撕裂了宇宙的屏障，尽管仙人们联手补天，将缺口堵上了，但屏障的强度也不复从前。混沌海中游荡的神魔、怪物们进入修真宇宙的难度下降了，算一算，第一次异域神魔入侵便是最近这段时间。”
虞微的声音瞬间提高三个分贝。“最近？”
“形容词，有几十年的波动，不是今天。”
“那具体哪年哪天？”
丹曦无语。“我与如今隔了五万年，你能通过史料了解到蓝星几千年前发生的一件事的具体日子？”
虞微无法反驳，但对自己的运气一点信心都没有，若非太耗灵石，都想一日三餐的联系北落师门。
大抵是怕什么来什么，虞微回来没一年，某天联系北落师门时发现不在服务区。
虞微又赶紧联系后简。
好消息，后简还在服务区。
坏消息，后简不在醍醐身边。
“你不是醍醐身边吗？”
“我守了大半年，她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我也有别的事要做，怎么了？”
虞微磨牙。“赶紧回去，醍醐可能要出事。”
联系完后简又联系醍醐，醍醐没事。
于是虞微每日联系的对像变成了醍醐，但第二天醍醐便联系不上了。
换秋露白，这回联系上了，但持有灵符回应的不是秋露白，而是哭得稀里哗啦的松醪。
“....好多坏人，坏人....”
虞微哄了好一会才将小家伙哄得平静下来，同时搞清楚怎么回事。
早上突然有一群仙人（小家伙看不出别人是什么，但虞微推测是仙人）出现在家附近，同醍醐打了起来。
仙人干架，小家伙是仙人子嗣，不是仙人，随便来道余波都能弄死他，因此秋露白抱着小家伙跑出老远，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给小家伙留下一堆灵符和灵石，让他乖乖等父母来接他。
“呜呜....松醪很乖....别不要我....呜呜....”
“松醪不哭，你父母没有不要你，他们只是有事，托我和后简来接你，你别乱跑，我们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