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魔剑主
死域。
轰轰轰！
扛下最后一道天劫, 再等待重重心魔消退，虞微张嘴吐出一口黑烟。
“天道，咱俩多大仇，你这么折腾我？知道的我突破渡劫境,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飞升。”
远处观看天劫的峨兹见天劫结束, 一边化光靠近一边道：“你要是飞升, 这天劫才不会这么点动静。”
“哪个大成境突破渡劫境有我这么大动静？”
“异界之魂, 又有心魔，动静大很正常。”
“我看是天道有毛病, 明明六万年后对我那么偏心, 现在却好似恨不能弄死我，前后撕裂整个一精神分裂。”
轰轰轰！
“还有别的大成境在死域渡劫？”虞微困惑的看着陡然如同沸腾炸锅般的死域。
“不是渡劫, 这个方向，是血海。”
峨兹脸色大变，向血海方向狂奔而去。
虞微见状，掏出若干防御与保护神智佩戴在身上并激活，也跟了上去, 但实力终究太大, 才看到血海虞微便无法无法再进一步, 只能看着峨兹冲入翻涌的血海深处。
比起四千多年前，血海的面积愈发广袤，峨兹找了好一会才找到血海翻涌的震中。
血海中孕育的胚胎里钻出了一条跟无骨动物似的腕触，腕触上持着一柄魔气森然的黑色长剑同一名白衣女剑修打得不可开交。
尽管胚胎与剑修的每一剑都冲着彼此, 但余波仍旧令血海动荡, 而血海动荡又进一步引发死域的暴动。
看清战况的瞬间, 峨兹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名字：丹曦。
那一身没见过，但肯定不是太始仙人的气息太好辨识了。
最早的太初仙人是后简, 这个时间跳出一个疑似太初仙人的存在，让人很难不往可能同虞微一起穿越了的丹曦身上想。
难怪虞微找了四千多年都没找到一根人毛，怕不是根本没穿到同一个时间。
可白衣剑修若是丹曦，那血海胚胎是不是太生猛了？
峨兹怀疑人生的看着处在下风的丹曦。
但再怀疑人生也得赶紧做决定，血海正在萎缩，由四方汇入胚胎，显然是胚胎正在孵化，待胚胎完全孵出，丹曦落败，成为新生之魔的食物。
不用占卜，峨兹用膝盖思考都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式微，快走，血海出问题了。”
给虞微传了一句话，峨兹取出一柄寒光凛冽的神剑加入战斗。
虞微完全看不清血海的情况，但能让峨兹这么传音可见峨兹心里也没把握，再好奇，虞微也掉头就跑，往外跑时看到死域里惊慌失措的厉鬼们。
犹豫了下，虞微还是通知往各方通知起来。
“死域深处血海的胚胎出问题了，快撤。”
血海深处有个胚胎在死域大鬼中不是秘密，大家都是死域最契合的住户，再住久点，多多少少会有些异样的感觉：死域深处有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存在。
只是很长时间都不知是胚胎，只以为是某个为追求力量而失去理智的超级大鬼，但随着峨兹的探索，也都知道血海里孕育着什么。
这比有个超级大鬼更恐怖。
超级大鬼好歹在众鬼的认知范畴里，但血海孕育的存在，那是什么东西？
不管是什么东西，就血海这环境肯定不会负负得正。
一听血海胚胎出了问题，死域的厉鬼们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虞微疏散死域厉鬼居民时，血海之中的战争局势也慢慢清晰。
峨兹错愕的看着身上疯狂冒魔气的丹曦。“你什么情况？”
丹曦压制住魔气的侵蚀，紧握遍布裂痕的仙剑。“我没事，必须毁掉那柄剑，剑中有魔神意识，魔神在将胚胎炼制为化身。”
已经从虞微那里知道魔神什么玩意的峨兹差点吐血。“你怎么将这么危险的东西带来了？”
“我也没想到。”
尽管俩人努力压榨自己的力量，但魔剑加胚胎委实太强，而丹曦身上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峨兹属于太始仙人的强大危机预感一直在报警。
危险不仅来自魔剑与胚胎，也来自自己身边并肩作战的丹曦。
丹曦的神智同样在被侵蚀。
“要不风紧扯呼？你的情况再不处理，胚胎被炼化前你将先失去神智。”
峨兹再次一剑击在魔剑的弱点上。
强大的预知能力让他清楚看到魔剑上的薄弱点，一道看着与别的地方无异，但明显被破坏过，只是外表恢复，内里尚未完全恢复的地方。
但没留下任何痕迹，魔剑确实有薄弱点，但即便薄弱点也强得离谱。
丹曦毫不犹豫道：“你走，我还有一招对付它。”
“自爆，同归于尽？别犯傻了，这里是死域，它控制了胚胎便等于整个死域都是它恢复的养料，只要有一点没清干净，就能恢复给你看。”
丹曦皱眉。
一把声音忽道：“让那胚胎孵化。”
峨兹眼睛一亮：“对啊，魔剑中有意识，难道胚胎就没有意识。”
虽然生物在胚胎时就是一团肉，但血海孕育的胚胎能以常理论？
丹曦也反应过来：“两虎相斗。”
沈妤看了眼丹曦。“我不认识你。”
这种比自己还强大的仙人，她不应该不认识。
丹曦正想说自己从三合星域出来，便见峨兹道：“回头跟你俩解释，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干死胚胎难于蝼蚁上天，但让它提前孵化反倒不难，至少对在场三人不难。
沈妤随手掏出大量珍贵的资源与灵石投入血海。
丹曦看了血海须臾，取出了自己曾经封印的魔物，取出一只宰一只，魔物死后化为搀着许多杂质的灵气，但那些能令修真者与仙人走火入魔的杂质于本就是浊气凝聚的血海却是大补。
峨兹最别出心裁，拿起腰间当佩饰的罗盘，拨动胚胎的时间流速，让胚胎以一分钟一年、十年、百年的疯狂发育。
原本被控制得死死的胚胎开始同魔剑争斗，魔剑毫不犹豫杀向峨兹。
沈妤提剑挡在峨兹面前拦下魔剑，一交手便发现魔剑的剑术有点离谱，所幸她也不是吃素的。
单论剑术她连一流都算不上，但也没人能在剑术上击败她。
一手掐算一手挥剑，沈妤顺利挡下魔剑的每一剑。
随着胚胎的扩张，魔剑攻击的力度也越来越弱，最终再无力进攻，与之相对的是丹曦的状态越来越不对。
“你没事吧？”沈妤警惕的看着丹曦。
丹曦眼眸忽而赤红忽而黑褐。“我....杀了我，快杀了我，我若走火入魔，必生灵涂炭。”
沈妤犹豫半秒钟，剑指丹曦。
“别动手，我有个办法或许能救她。”峨兹收回对胚胎的加持，加持太多，让胚胎以完整状态孵化，干掉了魔剑就该他们倒霉了。
“走！”峨兹一手抓住一个女人，三人立时消失在血海中。
血海之中，胚胎与魔剑厮杀不休，死域与血海皆天翻地覆。
不知过去多久，血海陡然平静下来，向四面八方蔓延，吞没沿途的星体、尘埃，还没逃出去的厉鬼，正在疏散厉鬼们的虞微。
*
“我没办法驱逐你体内令你走火入魔的毒，但我能将你的状态暂时恢复到你未被侵蚀时……你应该不是生来就被侵蚀吧？”
丹曦摇头。“我年幼时体内无杂质。”
“年幼？那你的力量也会回到那时。”峨兹道。“可能你会觉得我想害你，但我还是得说清楚，一旦使用，你大概率会失去如今的力量。”
丹曦洒脱一笑:“千金散尽还复来，我能修到太初仙人，自然也能重修，而且我也相信你不会害我。”
从虞微那里知道自己未来身份的峨兹淡然颌首，沈妤却是侧目，峨兹什么时候有能令初识的人如此信任的魅力？
尽管疑惑，沈妤也没置喙什么，只在峨兹需要自己力量时相助。
不论怎么回事，峨兹都对人族没恶意。
*
虞微醒来时感觉自己的脑子仿佛被灌了一百瓶纯酒精，晕晕乎乎，浑浑噩噩。
扫了眼周围，发现无数厉鬼或躺或趴在液态的血海上，身上萦绕着一条或几条血管。
广袤血海的中心也是最高的地方，坐着一个着黑红相间服饰的女子，女子手中拿着一柄黑色长剑，有一搭没一搭的掰着剑，跟玩橡皮泥一样将剑身掰成各种形状，剑却一点都没损坏。
见虞微醒了，倏然出现在虞微面前。
虞微震惊发现对方竟然与自己生得一模一样，不，还是不一样的。
虞微死的早，外表永远停留在十七八岁的青春版，面容有因死亡而凝固的青涩，一米七的身高。
对方却是二十五六岁的成熟版，容貌完全成熟，褪去所有青涩，身高更有一米九。
神情就更天差地别，女子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漠然得令人不自觉想到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你居然是醒得最早的，是异界人的不同，还是你那咋看平和不似鬼，实则气极致后的平静心态？还是因为你的众生道？亦或都有？”
虞微抱着脑袋，想起了之前的事，血海之中，无数血管刺入自己的脑子里。
“有没有人告诉你，翻别人的记忆非常不道德？”
“我不是人，人的道德与我无关。”
已经猜到对方是什么东西的虞微没有反驳，只好奇的看着对方的脸。“为什么用我的脸，你没有自己的脸吗？”
胚胎里孕育里的生物莫不是与妖类的变种？
那也不对，非智慧生物转化而来的先天妖族只是没有人形，并非没有真正的形体。
这四千多年里，虞微也不是一直都在人族星系，为了收集不同的作物种子，再加上传送阵的兴起，星空间的距离拉近，周围几万个超星系团，虞微都逛过。
妖都这个修真界未来双子星的地盘，虞微自然不会落下。
妖都随便一条街道上行走的智慧生物形状不下一千种，衬得做为唯一一个人形生物的虞微都不突兀。
非人族的生物并无一定要化成人形，不能化成人形就有瑕疵的想法。
没什么特殊原因，非人形的生物并不会刻意化为人形。
“我有脸，不过太多了。”血海孕育的女子的脸陡然一遍，脸上赫然出现了亿万张脸。
陡然被吓出密集恐惧症的虞微不由后仰，远离女子的脸。
“你给我的印象比较深，我便选了这张脸。”女子道。
选？
不是用？
虞微敏锐留意到女子的用词。
祂的脸本来就有这一张，因为自己而选了这张。
对方为什么会有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
虞微努力维持微笑。“对我印象深刻？在下何德何能？”
“试图容纳吞噬血海，你是第一人。”
虞微的笑容中透着勉强。“你记事真早？胚胎里就能记事了。”
哪来的....算了，修真界千姿百态的物种里又不是没有还在蛋里就开始记事甚至能与父母交流的种类，将胚胎当成蛋，只是记事，而无法与外界互动，已经很普通了...屁啊。
那些蛋里就记事甚至与大人互动的种类也没谁跟这个家伙一样给自己高危的感觉。
不单单是面对比自己强大，能随手摁死自己的强者的感觉，这些年她跟有能力一巴掌拍死自己的强者打交道也不少，可以清楚比较出两种差异。
自己对血海怪物的恐惧更接近羊见到狼的恐惧，恐惧中又有种诡异莫名的亲切。
但虞微又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
一定要让虞微打个比喻，大概是人类见到克苏鲁。
“从血海诞生起我就有了朦胧的意识。”
羊水和胎盘。
虞微莫名想到了这两个词。
女子赞同道：“血海是羊水，胚胎是胎盘，确实如此。”
虞微惊悚的看着女子。“足下还能读心啊？”
“不算读心，我只是能看到众生所思所想。”
虞微还能说啥，修真界从来不遵守科学。“这样说来您就是死域的主人啊，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就离开，还您一个清静。”
虞微说完就起身想走。
女子没拦着，只是坐在原地看着虞微离开。
化光飞出一段距离，虞微发现自己身上的血管发生了变化，居然钻进了自己的身体。
先离开，找到峨兹，让峨兹看看什么东西，虞微迅速做出决定。
未能如愿。
飞了半天后虞微发现自己成了猴哥，不论怎么飞都没飞出如来的掌心。
虞微果断又识时务的回到了原地。
女子还坐在原地，而血海中的厉鬼们也陆续醒来，同样在试图离开，尝试了却发现离不开的也留意到了女子，正不着痕迹的包围祂。
女子微笑招手：“回来了？”
虞微看了眼女子脸上的笑，感觉更惊悚了，女子脸上的笑容透着稚童模仿大人的味道，流于表面。
“我们是你的储备粮吗？”虞微问。
女子摇头。“我希望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做完你们就自由了。”
虞微不由问：“什么事？”
“灭世。”女子回答。
虞微嘴角抽搐，却没怀疑女子的能力，峨兹都搞不定的存在，肯定比峨兹强，峨兹都太始仙人了，眼前存在哪怕不是太初仙人也是太始仙人天花板：“灭世？做完后确实自由了，世界都没了，谁能不自由？”
女子点头。“你能理解就好。”
虞微无语道：“这种自由鬼都不要。”
女子理所当然道。“为什么不要，灭世了，你们仇恨的人与事也会一起毁灭，这难道不划算吗？”
正在包围女子的群鬼闻言不由思考起来。
有点道理。
一名厉鬼不由问：“可你如何有能力灭世？”
虞微头疼，重点是她有没有能力灭世吗？
重点是灭世本身就很离谱。
女子道：“我乃天道化身，血海孕育，你说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女子言语间，气息陡然释放，刹那间，强大冰冷的气息横压亿万光年，亿万鬼皆匍匐于地，连虞微也不能例外，颤抖着匍匐于地。
只须臾，女子收回自己的气息。“来吧，商量一下怎么灭世。”
虞微控制自己颤抖着的身体爬了起来。“你既然是天道化身，要灭世，平推便是，并不需要我们。”
“若我是正常诞生，自然不需要，但我不正常诞生，力量不完整，便需要一些谋略。”女子一脸我也很无奈。
哪个混蛋将这家伙孵化的？
虞微情不自禁在心里疯狂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子孙十八代。
女子是很认真的要灭世，厉鬼们在算了算账后，大多也很认真的选择帮女子，尤其是那些没能力干掉仇家的厉鬼。
既然没希望干掉仇家，那就和仇家一起在灭世的烈火中化为灰烬吧。
啥？
灭世的烈火中一同毁灭的苍生何辜？
是很无辜，但那又如何？
指望复仇的厉鬼五讲四美三热爱，有道德有底线，那不是复仇的厉鬼，那是圣人。
在虞微一言难尽的心情中，在来自宇宙各星域，熟知万族情况的厉鬼们的群策群力下，一份灭世方案迅速出炉。
虞微总结了下方案的思路。
既然魔剑主——厉鬼们不知道怎么尊称女子，女子便让他们称自己为魔剑主，魔剑因此暴动，一人一剑掐了两个时辰，不分胜负——没能力单挑全世界，那就由近及远，一个一个吃过去。
以万族的关系，一半概率各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一半概率落井下石分一杯羹。
只要保证魔剑主不会被全世界群殴，剩下就好办了。
魔剑主单挑干掉目标族群的太始仙人与太素仙人，剩下的由死域鬼群包办，保证所过之处不留任何活物，蛋都摇散黄。
虞微研究了下，发现这方案的可行性很高，成功率起码九成，心情更复杂了。
能即时了解所有人所思所想的魔剑主好奇的问虞微：“你为什么这么消极？明明你也有仇家。”
“我想报仇，但我不想以同归于尽且拉着世界一起死为代价。”虞微叹道。
魔剑主看了眼努力完善战略方案的厉鬼们。“他们与你不同。”
虞微道。“都化鬼了，可见仇深似海，执念深重，在这份日日夜夜如坠十八层地狱煎熬的痛苦面前，厉鬼要如何维持理智？”
她在蓝星时还把同学给设计死了，死得凄惨无比。
同学该死吗？
他什么都没做，就是倒霉催的有个毒枭父亲。
可能有人觉得该死，也可能觉得罪不至死，但虞微那时完全不会思考这种问题。
她太痛苦了，痛苦到即便同学不是半大少年，只是个婴儿，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自己也疯狂过，虞微很能体会厉鬼们的心情，也因为理解，她很清楚，在厉鬼们从疯狂中平复下来前，没人能阻止他们那比血海之神更坚决的灭世决心。
“所以他们都成不了仙，而你有成仙的希望。”魔剑主道。
“阻止不了你。”
魔剑主陈述的道：“我是天道化身，即便是不完整版也非凡人能阻止。”
虞微闻言忍不住问出自己的困惑：“天道为什么想灭世？”
魔剑主怪异看了眼虞微。“天道从来都不想灭世，好死不如赖活，世界毁灭，天道也会消亡，天道也有求生欲的。”
虞微一脸懵逼。“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灭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