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前夕
知秋的脱衣舞没看成, 辛夷一道毒雾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识时务的放弃看知秋乐子，转而看醍醐乐子。
未来的蓝颜祸水如今是一只虽然很聪慧，但本质上还是一只未开灵智的寻常野兽。
这比教熊孩子还麻烦，熊孩子就算上课不专心, 起码听得懂老实在念什么, 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而一只纯粹的野兽, 左耳都进不了。
虞微目睹了醍醐暴躁抓狂的过程。
若只是无法沟通还不足以让醍醐如此，让醍醐觉得暴躁的是云卿的进度。
做为四千年的老猫奴, 云卿和任何猫科生物都能无障碍交流, 深谙让猫科生物感觉舒服愉悦。因此醍醐还在鸡同鸭讲时，云卿已经开始上课, 叔夜也认认真真的蹲坐他面前听课。
醍醐坚持了十天便撑不住找云卿求教怎么养猫科怎么交流。
云卿给她写了厚度一尺的养猫心得，醍醐只看了眼厚度便扔了。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按自己的想法来比较合适。”
“你打算怎么做？”
醍醐的做法是每天用（分解仙元转化的）灵力冲刷白虎的身体，让灵力按一定规律沿着经络行动。
“我对他要求不高，记住灵力的运行，之后再学会吐纳, 照这个路线运行就行。”
虞微觉得这很扯淡, 这只虎崽连妖兽都不是, 哪能懂这个？
然打脸来得迅速，就算未来当上妖皇有妖皇紫郢将死的机缘，但白虎本虎也不是可以靠运气糊上墙的天命之子，自身也有可取之处。
一个月后白虎已经能模仿醍醐的姿势跟着呼吸吐纳, 不能说如出一辙, 也能说一模一样。
虞微：行吧, 蓝颜祸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有点资质也正常。
白虎能自己呼吸吐纳后醍醐便对其放养, 大部分时候闭关稳固仙人境的修为，三五天出来一次，检查白虎进度，并教白虎怎么酿酒。
不过小脑虎是一只聪明的小脑虎，在酿了半年也酿不出酒后小家伙拉着叔夜去森林里抓了一群猴子，用醍醐教自己的教猴子酿酒，再用猴儿酒孝敬醍醐。
只能说，得亏醍醐从不介意自己的知识外传，不然秋露白这么做一定会被打死。
春去秋来，二十五年后醍醐完全巩固了修为，就算有仇家找过来也不会有事，众人便相继告辞。
虞微问醍醐。“你之后准备去哪？”
醍醐无奈的看了眼白虎。“他再过几年就可以化形了，但不知道要化成什么模样，让我带他去找美人参考。”
妖类化形需要的境界不同，体型越大，需要的境界越高，时间越长。
老虎这方面的速度不如兔子狐狸，但也不算慢，野生虎妖修个三五百年就行，但秋露白天赋好，又有仙人教导，每天灵酒管够，这会自己筑基化去了横骨可口吐人言，预计百年内就能化形。
但看美人参考……
虞微懵逼。“化形为什么要找美人参考？根据人体结构，设计一副外形不就行了？”
虞微平时也没少与妖类打交道，平台用户就有很多妖类，因此知道妖类的一些事。
不同于长啥样靠爹妈遗传与基因组合随机的本体，妖类化形的人形容貌不是自带或遗传，而是化形前自己设计。
当然，野生妖类普遍文盲，完全不懂人体构造学，若化人形都是简单粗暴的随便参考一个人形生物的容貌化形，或干脆不化形，反正这个世界没规定人形高贵，非人生物必须化形为人，不屑用别族容貌的万族都是以本体行走世间。
化为人形的社会风气还是天庭和妖都的双子星时代出现的，因为天帝们都是人形，秋露白没事都是人形活动，众生慕强，纷纷化出人形行走，这才没再如如今这般，坐在流族的多族拍卖会，放眼望去，客人啥形状都有。
也算是一种文化入侵。
但人形五官齐整就行，没这么折腾的。
“而且。”虞微倏然看向白虎。“他这样也很可爱，干脆别化形了。”
认识这么多年，虞微很确定醍醐不是福瑞控。
没有人形，看这只白虎怎么做蓝颜祸水。
醍醐摇头。“人族的星系还是以人形活动比较方便。”
秋露白也道。“我要和你们长一样的手，爪子太不方便了。”
“那参考人体结构学就行了，为什么还要看美人。”
“既然要化形自然要化最好看的相貌。”
“没看出来你一只老虎还挺臭美。”
虽然无语，但虞微还是持续关注了后续，准备看看秋露白未来的长相。
但师徒俩溜达了一百年，阅美人无数，阅得醍醐都对各色美人审美疲劳了，秋露白也没定下人形长啥样。
最后醍醐都不耐烦了，要么别化形，就以本体行走，反正做为酒仙弟子，人族地盘也没人敢歧视秋露白，要么赶紧定下。
虞微很理解醍醐的心情，美人是赏心悦目的，但短时间看太多美人就会失去美的感受。
比如她孩童时没有遥控器控制权，只能跟着大人看电视，大人看啥她也看啥，但不论什么剧，电视上的演员们都美得千姿百态，导致她长大失去对美的感受，看谁都觉得颜值普通。
醍醐也差不多，初时见美人赏心悦目，但见到现在，失去了对美人的惊艳，看谁都觉得平平无奇。
“但这和你们来找我有什么关系？”虞微不解。
“你教教他人体结构学，让他自己设计个满意的。”
虞微哦了声，点头答应。
修真者的眼睛跟加强版x光似的，不需要像凡人一样通过大量的解剖来对照，教起来并不难，虞微只用三天便将自己学过的法医知识塞给了秋露白，秋露白也一学就会。
秋露白很快设计出草稿，虞微与醍醐瞅了瞅。
怎么说呢，设计图上的人形每一处都很完美，但组合起来，充满不伦不类的味道。
“很有天赋。”虞微评价，设计这副外形可比设计正常的美人困难。
醍醐无语道:“他是把之前看过的美人身上最美的地方都单独拿出来组合了。”
秋露白恼羞成怒的撕掉了设计图。
“那应该怎么设计？”
“你喜欢什么样的？”虞微问。
“好看的。”
“好看的类型太多了，我好看，醍醐也好看，但我俩类型一样吗？”
“师尊好看，你不好看。”
死老虎你会不会说人话？
虞微觉得不会，遂撸起袖子摁住秋露白，给老虎脑壳剃了个地中海发型。
“呜呜呜……师尊……”
正提笔在纸上作画的醍醐抬头看了眼委屈巴巴的老虎，忍了忍，没忍住，噗嗤笑起来。
秋露白好悬没气死。
“我不想笑，我真不想，就是控制不住。”
那你倒是收收脸上就没消失过的笑，秋露白生气的扑向醍醐，爪抓牙咬，奈何仙人之躯太强大，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一通打闹后醍醐将秋露白抱在怀里，给他看刚画的画。“你看这个好看吗？”
秋露白看了会，点头。“好看。”
“那用这副外形如何？”
“什么美人？我看看。”虞微夺过图看了看，三庭五眼，面容如玉如水，又透着英气，有种影视剧里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的感觉。
以及，同松醪的脸有四分相似。
“你哪看到的美人？满分一百分，这个我能打九十分。”
“九十分？还有十分怎么扣的？”醍醐好奇道。
“那十分是气质分，不看看真人，无法确定与气质结合的效果，暂不打分。”
醍醐拍了拍秋露白的虎脑壳。“化形给她看看效果。”
虞微道:“比起披人皮的老虎，我更想看原版。”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原创，没有真人原版。”
虞微遗憾不已。
但老虎不遗憾，没有原版的独一无二的美人脸，属于自己一只虎，太好了。
设计只要几天，捏脸却花了一个月，毕竟不是游戏，只要捏脸，身体参数可以电脑自动生成，同样要自己捏。
花这么多心思捏的脸，与老虎本身的气质糅杂在一起，能打九十五分。
因此老虎变成人形时，虞微毫不意外的看到醍醐眼里的惊艳，旋即一拍大腿。
遭了，人在设计一样事物时会潜意识加入自己的审美。
秋露白这张脸绝对符合醍醐的审美。
醍醐不悦的回神看虞微。“你打我腿做什么？”
虞微犹豫了一秒钟，委婉道:“虽然这张脸挺好看的，但你俩是师徒，你要实在喜欢这张脸，以后可以妖或元婴修士让他们变成这张脸。”
醍醐哭笑不得。“你脑子里想什么呢，他是我徒弟，我在你眼里就那么禽兽？”
你在我眼里不是禽兽，但在史书上你是，虞微心说。
因为不放心，虞微还是拉着师徒俩小住了一段时间。
一番观察观察实在没看出什么粉红泡泡，醍醐确实为美貌惊艳，但也只是对美的惊艳，并无旁的情绪。
即便老虎变成了美人，也没见她心疼一下，对待秋露白与峨兹对自己差不多:师尊有事弟子服其老。
不过比自己与峨兹间要传统点，虞微坚持自己可以干大部分家务和起居琐事，但峨兹也得干活。
而且醍醐是酒鬼，饭可以不吃，酒不能不喝，比峨兹麻烦多了。
秋露白有时会和醍醐吵几句，但不管怎么吵，都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最多在秋露白喝高了搞事时赶紧把人叼走——变成人形后改拖走，避免太丢人，或是在被醍醐逗他玩逗得忍不了时忍不住爪抓牙咬，但实力差距太大，用尽吃奶的劲也只能扯下一根头发。
很正常的师徒啊，怎么变成史书记载的那样的？
对于虞微的困惑，世界最终给出了答案:时间除了消磨万事万物，也会让事物变质。
两百年后云卿成功入仙人境，大家一起庆贺，虞微无意看到秋露白在没人留意他时看正在与云卿拼酒的醍醐的眼神。
有点眼熟，虞微又扭头看正在吃涮火锅的知秋与辛夷。
这俩家伙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几百年前还是强取豪夺戏码，这会却是情意绵绵，眼神都能拉丝了。
看完这俩，虞微再次看秋露白。
大抵感觉到有人看自己，秋露白的眼神已恢复正常，神情清澈茫然。
怎么了？
若非记得史书，虞微几乎要怀疑自己方才眼花了。
虞微:……这家伙和松醪真不愧是父子，各种意义上。
但就算历史在眼前上演，虞微也还是忍不住做个障碍。
聚会结束后，虞微单独找到秋露白。
“醍醐是你师尊。”
秋露白回以茫然无辜的表情。“式微你在说什么？”
“我看到你看她的眼神了。”
秋露白道:“那你要告诉她吗？她会相信你吗？正常人很难和你一样联想吧？”
确实很难，土著又没接受过蓝星的信息大爆炸、网络文学洗礼，再加上文化差异……代入蓝星，哪个正常人看到父母与子女关系好会往不伦方向联想？
虞微无语:“你要让他们身败名裂吗？师徒乱/伦，不论谁先越界，有罪的都是师。”
修真界对待师徒恋的脑回路虽然清奇，但效果绝佳。
大人与稚童搞在一起，管你怎么回事，什么原因，先给大人定个死罪再来讨论。
大人再口若悬河，说是稚童勾引自己，或自己是被骗了被仙人跳也扛不住修真者先定个死罪再听被告辩词的风格。
因此修真界男女关系的社会风气乱而有序，始终在（修真者三观公序良俗的）正常范围。
但修真界的师徒终究不是纯粹的大人与稚童，若弟子再妖孽点，真的有一定概率真的是徒弟的问题。
遗憾的是，修真者不认可虞微的逻辑:就是徒弟几百几千岁，也是下位者，相对其师尊而言是稚童。
似乎没想到虞微不骂自己禽兽不如，秋露白愣了下，须臾才道:“成仙之前，我不会逾越。”
意思就是成仙之后一定越界？
虞微不解:“为什么一定要放纵这份感情，给自己也给她带来困扰？”
秋露白理所当然道:“顺从本心，至于困扰，若有困扰便畏惧不前，那何必修真？”
虞微无言的看了看秋露白的境界，嘴角抽了抽，大成境中期。
虽无言，但了解了秋露白的打算，虞微也能确定，流传几万年的蓝颜祸水就是个借口。
醍醐真正的死因与此不能说毫无关系，也是毫不搭噶。
明白这点，虞微更困惑了。
两百年后，虞微的困惑再度加深。
“你怎么突然跑我这来了？秋露白呢？居然没跟着你，出师了？我就说都五百多年了。该让他出师了。”
木禾田里，虞微一边摘每一粒稻子都如杏仁大的稻穗一边对树下走神的醍醐说话。
见醍醐仍在走神，虞微将一株稻穗扔她脑袋上。“我跟你说话呢，梦什么游？”
醍醐捡起稻穗。“我把秋露白睡了。”
虞微错愕的看着醍醐。“啥？”
醍醐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前不久他飞升成功，我就弄了顿庆功酒，喝高了，就……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感觉他非常美丽，很……”
醍醐扇了自己一耳光。“反正我没把持住。”
虞微:……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没把持住，就是他设计的？毕竟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没人比他更了解你。有心算无心，你把持得住才怪。
最重要的是——
“他成仙了？！”
醍醐自豪点头。“五百岁的仙人境，世间有几人？我真厉害。”
虞微:“……很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人口基数暴增，而基数上去啥天才都能出的关系，最近千年，江山代有才人出。
千岁以内成仙者，一个又一个。
但六百岁以内成仙还是很稀奇，不超过十个。
最秀的是北落师门，三百岁成仙，未满三千岁修成太始仙人。
但北落师门什么资源，秋露白什么资源？
能教出这样的弟子，醍醐确实该自豪。
醍醐的脑袋倏然垂下。“我怎么就犯糊涂了呢？”
虞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醍醐抓了抓脑袋:“我脑子乱糟糟的，幸好他成仙了。”
修真者男女关系开放，睡过万八千个异姓都不算事，路人为此多看你一眼都是路人有病。
但睡了徒弟不一样。
虞微目光复杂的看着醍醐。
好友，你这反应，似乎更在意自己有没有越过道德底线，其它并不排斥。
想了想，虞微决定不瞎掺和，不论醍醐怎么选，做为朋友都支持祝福。
只心中更加疑惑。
秋露白成仙，两个仙人，如此实力，在哪都是座上宾。
秋露白的天赋更是优秀，正常人见了这种无主天才不应该是想投资吗？
杀了醍醐，按修真界的普世道德，做为弟子他是必须报仇的，史书所载也确实如此。
究竟是什么导致史书所载的结局背离了逻辑？
醍醐有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吗？
没有。
这些年，醍醐不是在喝酒就是在研究酿酒。
目前为止唯一出格的事也就是和秋露白的破事，但按修真界的规则，师徒两个仙人搞在一起是允许的。
*
头疼了两天，醍醐恢复了理智。
虞微见此委婉提醒了下对方，你酒后乱性可能不是酒品差，而是被设计？
仙人的脑子跟量子大脑有的一拼，即便喝得很多，醍醐也能想起所有细节，细细审视，脸上的表情逐渐不可思异。
虞微道:“你徒弟对你图谋不轨很久了。”
醍醐道:“可我也确实被诱惑了。”
虞微点头。“他要出手自然要万无一失。”
醍醐恍惚道:“我的意思是，若我心中没有任何动心，我不当被诱惑。仙人境对自身控制极强，若无心，莫说我清醒，就算我意识不清，也没有任何人能干扰我对自身的控制。”
我不是很懂你们的生命层次。
虞微想了想，问:“那你要接受他吗？”
醍醐摇头。“我要确定我的心动有多少，若只是有，但可有可无，就没必要。”
虞微哦了声，史书上这俩可是生了个崽。
自以为明白的虞微在第三天秋露白找来后被打脸。
醍醐没接受秋露白。
秋露白对比虽失落，但也没意外。
“你只是动心得不多，并非不动心。”
“那又如何？”醍醐道。“仙人长生不老，真情尚且会被时间消磨殆尽，何况一点动心。”
秋露白点头，自信道:“时间会消磨真情，但也会让一点心动变成很多。”
目睹了全过程的虞微后来与峨兹通讯时不由感慨。“真自信，不知道的还以为和我一样看了史书，完全不怕打脸啊。”
峨兹:“仙人长生不老，有的是时间去得到想要的，不过他俩，自然自信，要不要打个赌要花多久？”
虞微算算松醪的年纪。“怎么也要三五百年吧。”
“我赌最迟三五十年。”
“这么快？”
“是你不了解仙人境的思维与心中所想与行动一致的本性，仙人行事取决于心中所想，无所顾虑。”
虞微半信半疑，但事实证明峨兹是对的，都没三五十年，第二十七年那俩就结为道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