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冠者皆要
“一颗原始的生态丰富的星球, 它所有的灵气与凡人修炼成太极仙人需要消耗的灵气相差无几,这样的生态星球在宇宙中有多少?不算那些后天改造的。”
“这个不太清楚,但以土著智慧生物建立的原生文明为标准,一个星系大概两三千颗。”峨兹不确定的回答。
原始生态星球与人造生态星球是不同的。
修真界的生命诞生于有足够浓度灵气的环境, 生命再汲取灵气演化为智慧生物, 智慧生物再演化出文明。
虽然每颗星球的地脉都生发灵气, 但功率不同, 因此不是所有星球都能自己演化出生命,若灵气不够, 即便演化出生物也演化不出智慧生物——或许能与蓝星一般, 但蓝星花了几十亿年,这么长足够先发的文明跑过来殖民了——遑论文明。
至于一个星系只两三千颗星球有文明, 物种却如此多样。
一来是高浓度的灵气环境中,万物包括星球本身都能修炼成智慧生物,因此一颗能孕育出智慧生物的生态上智慧生物种类达亿种都可能。
二来是修真界星际旅行的门槛低,不同族群的修真者乱蹿,寿命又不支持跑回去, 干脆跑到哪就在哪繁衍分支。
三也是主流原因, 修真界的生存压力巨大, 一个族群被击败,要么灭族要么举族沦为奴隶(横向对比人族搞附庸收保护费简直是历史的进步),但灭族的也不会甘心灭绝,往往会在临终前发射火种。为了增加成功率, 火种往往不止一颗, 只要有一颗火种找到合适的星球着陆, 起码能将族群的血脉延续,只要能延续就有希望, 而这些火种又为其它星球本来就离谱的智慧生物种类添砖加瓦。当然,也有不添砖加瓦,直接灭掉着陆星球所有物种,再以自己的生态覆盖式替代的。
——修真界万族这糟心的只追求的武力的社会模式某种意义上也是这种黑暗森林乱世的产物,武力不够是真的会绝种,直到天庭与妖都两分宇宙才消停。谁都干不过这俩大佬,无法反抗的众生平等了,彼此之间相处也不需要穷兵黩武了,开始研究怎么用修真更好的生活,反抗挣扎都没用,不如好好享受生活,就算明天死了,今天也享受到了。
“这样的星球,一颗的灵气便可供给一个仙人成仙期间的所有需求,理论上,只需要有一个仙人就够了。”
峨兹道:“仙人又不是大白菜,随便一个人都能成仙,庞大的修真者人口基数才能孕育出仙人,一颗星球可以满足一个仙人成仙所需的需求,但只满足仙人便无法满足修真者。”
虞微点头。
“天庭时代,九千万亿亿的修真者才能卷出一名仙人,宗门时代,这个概率肯定更虐。”
听檀弓的意思,天庭时代,只要有灵根,就算是一坨烂泥都能通过教育和堆资源把人糊到筑基墙上,但宗门时代不是,有灵根不代表一定能修真炼气,而炼气到筑基的失败概率也不低。
“培养九千万亿亿的修真者需要耗费的资源,亿万兆于仙人,但在这个时代,九千万亿亿修真者的价值远不如仙人,是纯粹的负资产。所以人族有正魔大战,其它种族也有半斤八两的处理方式。在仙人眼里,凡人与修真者本质上是一样的,无用阶级。”
峨兹不由点头。“有道理,我大概明白你说的天庭是凡人与修真者支持建立的是怎么回事了。”
哪个正常人乐意当韭菜都不如的无用阶级?
韭菜再被割也有存在价值,无用阶级却是连存在价值都没了。
蓝星失去价值的失地农民、流民都知道造反,拉让自己变成无用阶级的地主与皇帝一起下地狱,何况轻生死的修真界土著。
天庭能不能成功不重要。
拉着这个世界一起下地狱很重要。
不过,短短几千年,怨气竟积累至此?
不,不止几千年,峨兹若有所思。
从现在到天庭只五千年,人族诞生也才几十万年,但修真文明的存在可不止这么点时间。
“啊?”虞微愣住,话题怎么和天庭建立扯上关系了?
峨兹将话题拉了回来。“但我还是不建议你容纳死域血海的力量,你没有道心,只会玩死自己。”
虞微道:“但我不想这么弱小。”
峨兹皱眉:“你要抱这种心态,那你永远都不可能成仙。”
“为什么?”虞微不解。
“你怎么理解道心?”
“有能为之付出一切,包括生命的梦想。”
峨兹点头。“说对了,但不完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仙人们就算没有力量,也会自己的道路上一往无前的行走,而纯粹渴求力量者,皆死于天劫。”
“所以,渴求力量的人得不到力量,而不需要或者说不那么需要力量的人反倒能得到力量?这有点讽刺啊。”
峨兹道:“是很现实,天道也不想让一群空有力量的野兽毁天灭地,虽然有道心也不代表绝对安全,但有道心的人能真正驾驭自己的力量,起码干不出灭世的事。”
虞微思考一分钟,最终道:“我还是想试试能否两全其美。”
不做出选择,却拥有力量。
峨兹仍旧觉得虞微在做梦,但虞微坚决,他也不再说什么。
熊崽子挨社会几顿毒打才知道什么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
容纳死域血海的力量并非易事,怎么将死域血海转化为能吸收的力量,或是如何吸收又不会发疯,都是需要研究的问题。
所幸虞微与峨兹友人多,拉来九伯当“发电机”,同各个领域的友人们一起研究。
所有人都与峨兹一般反应:你做什么白日梦吗?死域但凡有办法解决,人族都不会留它到今日。
以为这么个东西在自己地盘里扩张是什么好事吗?
就因为死域血海汇聚全宇宙乱七八糟浊气的缘故,宇宙的鬼只要有能力都会跑过去,修炼有成回老家报仇没什么,最怕的是在死域中失去理智,那就成了人族的麻烦。
反正人族地盘里恶鬼作乱频率在万族中一骑绝尘。
人族有四位太始仙人,太素仙人数十,太极仙人数千,做为拥有核武最多的族群,地盘却连本超星系团都没占满,有死域一半的功劳。
虞微很坚定的反问:“那你们之前有人想过容纳死域的力量吗?”
众人:哪个正常人会干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既然没人试过,凭什么证明不可行?”
众人被问住了。
除了沈妤,沈妤单独问了一个问题:“未来有人做到了?”
不愧是神棍。
虞微:“我不确定,但有一鬼修,她的晋升很奇怪。”
“怎么奇怪?”
“她是凡人,没有任何灵根,为厉鬼所杀后反杀了厉鬼,吞食厉鬼而成大鬼,后来又倒霉的被邪修抓去养蛊,很悍勇,活了下来。她是天才,却只是普通的天才,并非北落师门那样的妖孽,却只用四千年便修炼为太始仙人。”
沈妤被这离谱的身世经历干沉默了。
不同于活人,鬼的弱点太突出,从古至今,除了峨兹,再没哪个鬼修成太始仙人。
但这身世经历也太离谱了,没有灵根也没有接受过修真者教育的凡人死后化为厉鬼,四千年修成太始仙人,这让拥有灵根且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亿万修真者情何以堪?
虞微继续道:“她最早的根据地在死域,并且能开采死域深处的矿藏积累第一桶金,我怀疑她容纳了死域的力量。”
好半晌,沈妤道:“未来会有新的太始仙人诞生吗?但这人不是天庭的建立者,厉鬼很少有你这样的平和者,而能镇压这样的厉鬼,可见天庭的建立者也是太始仙人,看来未来很精彩。死域之事,你继续研究吧,我会帮忙。”
不,玄帝就是天庭建立者,只不过不是唯一的天帝,但她确实很残暴,虞微心说。
有了沈妤与峨兹共同的支持态度,旁人哪怕觉得不可思议,但也觉得可以死马当活马医试试。
死域一直杵这也不是个事。
人族宗门起码一半的仙人被死域拴住了。
有本事的不一定能成仙,但能成仙的无一不是天骄,再有虞微认识的专业对口的修真者们,虞微又恢复史书上对玄帝的一些记载,集思广益四百年后终于鼓捣出一份方案。
为了保险,虞微又花了一百年打磨与完善。
一群修真者与仙人再也找不出新的问题,或者说还能看到一些小问题但都是现下不可能解决的问题,只差实践验证可行性。
虞微与峨兹一起耗费两百年时间在死域深处,血海之畔构建起一座阵法,然后决定自己做第一鬼。
峨兹讶然:“你要做第一个试验品?”
虞微懵然。“不然呢?”
峨兹一指八百年来被虞微揍服,帮虞微打理田地种植死域能长的植物的鬼形成的鬼聚落。“那不都是鬼?”
虞微无语。“师尊你积点德吧,人都死了。”
“你也死了。”
“能化厉鬼者,必有无法消解的执念,鬼是第二次生命,也是最后一次,我不愿意让别人为我想要变强的渴望而付出生命。”
峨兹嗤道:“心慈手软。”
虞微不客气的回击:“和你们一样倒是不心慈手软了,但丧心病狂,而如此丧心病狂的你们统治的世界可真烂。啊,也别觉得我心慈手软,若蝴蝶效应下后简还能诞生,你会见识到比我更无语的心性。”
峨兹噎住。
虞微吞服下准备好的丹药,再踏上阵法中心,坐下。
阖眼,运转为容纳阵法灌输的死域能量而设计的功法。
不成功便成仁。
这个糟心的时代,她必须有力量。
峨兹蹲在阵法辐射范围外看着,蹲了一会后看到了沈妤。
沈妤问:“她会成功吗?”
峨兹不假思索的回答:“一定会失败。”
沈妤讶异的看着峨兹。“你对自己的弟子这么没信心?”
“她没有道心。”峨兹道。“或许死域可以被容纳,但想容纳死域获得力量,必须拥有一颗坚如磐石且梦幻到白日做梦的道心,她一个都不沾。”
“你还挺淡定。”
“熊崽不挨顿毒打不知道老人的劝谏有多宝贵,被打死了也是她倒霉。”
“这么无情啊?那为何叫我过来?”沈妤好奇的问。
峨兹:....怕她真被现实打死了呗。
沈妤忽道:“好像不太行了。”
峨兹望去,发现虞微脸上出现了痛苦之色。“准备救人。”
然等了一天,虞微也只是痛苦,却没崩溃,甚至开始平复。
沈妤道:“难道真能成功?”
“不可能成功,没有道心,再强的意志也只是撑得久些多受罪,哦,还会增加走火入魔的风险。”
峨兹一语成谶。
一年后,虞微睁开了眼,眼眸猩红一片,没有任何理智,一身浊气翻涌。
峨兹撸起袖子。“上。”
*
虞旸看着挂满白幡的灵堂,有些微的晃神,蓝星时间的三年前她参加了一场形式不同但意义相同的丧仪。
本来还应该参加第二场,属于同一个人的第二场丧仪,但因为死不见尸,与某些原因,代理天庭没给那家伙办丧仪。
无数仙人、修真者与凡人到来,上香,连第四天灾的玩家们都难得不闹腾,一脸沉闷。
知道这不是游戏,死者不会再复活,与真的看到熟悉的人死去且不会再复活是两回事。
尽管宾客们都没闹事,但丧仪本身也会制造出一些嘈杂的声音,蓦然,所有嘈杂喧嚣戛然而止。
帮着檐水主持丧仪的虞旸不由抬头。
容颜极盛的白衣女子在松醪的陪伴下缓步走入灵堂,从虞旸手里拿过一条没有任何纹饰的白布系在额头上,拿过时看了眼虞旸,眼神中透出些许怀念。
虞旸愣住。
这是孝带,在修真界只有晚辈才需要系。
灵前一直走神的檐水也回神。“陛下不必如此。”
“人死不可复生,即便转世也不是昔日那个人了。”后简走到灵前,拿起三根香点燃。“但丧仪从来都不是为死者,而是为生者,为抚慰需要继续前行的生者。”
香插在铜鼎里,后简又蹲下抓起一把禾杆放入火盆。“我在安慰自己。”
檐水:....
五花马奇道:“这家伙真有个性的。”
禾红感慨。“虽然史书记载是个好人,但一个杀人数以亿万计的人,怎么可能和正常人一个思维逻辑?虽然檀弓是误杀,但我不信她杀了那么多人没有误杀的。”
“若亲手直接杀的人,她大概是第一个,也可能不是第一个。”后简看着火盆,目光晦暗的回忆,时间太久远,被魔神控制时神智几乎被完全压制,自我意识几近被抹除,末日之灾后的万年记忆支离破碎且残缺。“我记不清什么时候,比你更早的时候,有人来过天宫。”
檐水:....陛下你跟魔神多大仇?
伊丽莎白奇道:“亲手毁灭自己努力守护的人们,魔神跟她有仇?”
后简看向玉棺里的遗蜕。“我无法令她复活,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让她白死。”
檐水道:“檀弓不会怨你,她选择接下任务时便接受了自己为此而死的结局。”
后简神色哀伤的点头。“我明白,她若非绝对的心甘情愿,峨兹不会选择她,但那是她所愿的结局,却非我所愿,我成为强者就是不想有牺牲?”
不想有牺牲?
说这话的人若非后简,檐水很难控制自己不翻白眼,这世上怎么可能没有牺牲。
弱者被选择牺牲,强者选择牺牲谁,没人能选择谁都不牺牲。
但说这话的是一生都在选择既要又要,不论被现实如何反复毒打都死不悔改的后简,檐水只能道:“世间无十全十美,陛下你已经做到了最好。”
“还不够好。”
后简起身,再看了眼玉棺里的遗蜕,问:“她可有说葬在哪?”
“檀弓希望遗蜕葬在故乡,用自己的遗蜕让故乡恢复原貌,心脏葬于天下陵。”
“天下陵吗?”
后简神色恍惚了一瞬,旋即点头。“可以。”
完成吊唁,后简辞别离去,剥离魔神的控制代价不轻,她能下床走动的时间并不多。
经过虞旸身边时,后简忽道:“你姑会平安回来的。”
虞旸愣住。“你认识我姑?”
看过白帝传的玩家们:岂止认识,还有血海深仇呢。
“我和她曾是生死之交。”
虞旸敏锐道:“曾经是生死之交?那后来呢?”
“后来不是了。”后简道。
虞旸不解:“为什么?”
“因为世事无常。”后简揉了揉虞旸的脑袋。“但她会回来,你们还会再见,会有很长的未来。”
大人的事太复杂,虞旸道:“她会回来就好。”
别管变成什么样,活着回来就好。
看过后简的惨状,她对虞微的状态已经下调到别管是式微还是虞微,活着回来就好。
一直安静跟着后简的松醪倏然提醒道:“该走了。”
后简微笑道:“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目送后简离开,虞旸继续给宾客发孝带,却发现灵堂里的宾客们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比起之前,仍旧为檀弓的死而难过,但难过之余又有着松了口气的感觉。
有种,虞旸对比了下,自己捅了篓子,要倒霉时看到虞微后的那种有救了的感觉。
离开灵堂走到街上,松醪仿佛情人亲昵般搀扶住后简,一同化光而去。
才飞出一段距离后简原本如常人的脸色瞬间苍白如雪,身上的气息也下跌。
“我都说了,你不参加葬礼也没事,坟茔又不会跑,等养好身体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吊祭。”
“但这是很好的安定人心的机会,看到我没事,人心会安。”后简道。“已经失踪了一个太初仙人境,我若一直不现身,人心何安?”
“有那帮第四天灾在,你的状态根本瞒不住。”
“只是重伤瞒不住,但残血的太易也是太易,只要我还能活蹦乱跳,他们只会想着让我早点恢复,不会因为我的受伤状态而士气低落,毕竟我以前又不是没在受伤状态对抗强敌。”
松醪拧眉。“也没一次有好结果。”
后简不以为然。“我有哪次输了?”
“那要是有个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后简笃定道。“我从未输过,也永远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