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摘 约会。
岑映霜知道自己的脸红了, 心跳也莫名其妙地加快,无序又混乱。
她当然也清楚,这一次的脸红并不是因为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蹲在她面前给她换鞋而感觉到尴尬和不自在,但具体是因为什么, 她却又说不上来。
很迷茫, 甚至还有点无措。
好在她脸上戴着口罩,看不出来她的异常。
更好在, 贺驭洲说完刚才那句话就低下头去专心给她穿鞋了, 没有再看她。
贺驭洲蹲在她面前, 单膝跪下, 她的脚就放在他的腿上, 他已经在脱另一只脚上的高跟鞋,他的动作和力度都很温柔。
轻轻地解开高跟鞋带子,然后再一次检查她的脚后跟,红的话就会用手指揉揉摩挲两下, 仍旧会不厌其烦地问她:“疼不疼?”
并没有得到回应,他便会抬起头看她一眼。
她无论什么立场都不太敢与他对视, 总觉得什么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尤其是现在, 她内心正没由来地震荡不止, 他看过来的那一瞬第一反应就是心虚闪躲, 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在心虚什么。
以前他总是以俯视的高姿态来看她, 她可以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可此刻他在仰视, 她无论怎么躲都躲不开, 什么角度都会被他捕捉住目光。
岑映霜的手故作自然却难掩慌乱地将口罩往上提了提, 敛下眼睫不去看他,只摇了下头,没说话。
贺驭洲自然能察觉她的反常和拘谨, 她或许不知道,她现在连眼尾都是红扑扑的。
他能想象到口罩下她的脸红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他并没有多想,只当她脸皮子薄,还是不好意思在公众场合他给她换鞋。所以他快速给她穿好拖鞋,将她的脚放了下来。
岑映霜立即便迫不及待地站起了身。
贺驭洲提着她的高跟鞋也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岑映霜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一站起来,立马罩过了她的头顶,最原始的男性气息也接踵而至覆盖过来,像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山,伟岸、高耸入云。
她本来不算矮,在他面前却总显得渺小,尤其现在穿平底拖鞋,更加娇小玲珑。
神奇的是,此刻她却没有了往日里那种被他笼罩的压迫窒息感。
他的气场与气势是与生俱来的,可现在即便又恢复了以往的俯视姿态,也没有令她感觉到任何一丝傲慢的居高临下。
这样悄无声息又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反而无所适从。
所以她还是局促而迷茫。
盯着他的手指,上面挂着她的高跟鞋。
脚上的拖鞋,底虽然薄,不过踩上去软而舒适,长度也正正好。
一时无言。
他一如既往地泰然自若,她却莫名乱了阵脚。
有些受不住现在沉默的氛围,于是便主动开口,随意找了个话题:“鞋子挺合适的,你怎么知道我的鞋码?”
岑映霜说话时是低着头的,在看自己的脚趾。
他即便看不清她的脸,却更加清晰地看见她的耳朵,耳垂像被太阳晒得熟透的沙果,捉弄的心思油然而生,嗓音里漾起略带轻佻的笑意,口吻倒是云淡风轻理所应当:“摸了这么多次,你的尺寸还有哪里是我不清楚的。”
“…….”
果不其然,随便一个平A就能令她原地爆炸。
她红的不止耳朵了,连同脖子都红了。
岑映霜头埋得更低,好半响都没吭出一声来,只默不作声地将口罩提得更高,恨不得将整张脸都挡住。
贺驭洲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没再继续逗她,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还想不想去吃鳄鱼肉?”
他给了台阶,她顺势而下,点了点头。
率先往那边走去。
贺驭洲跟了上来,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结果刚握上,岑映霜就想起什么似的迅速抽出自己的手,贺驭洲还保持着手指微张的动作,半抬起胳膊,下巴点点自己空荡荡的手,眼神询问她什么意思。
还以为她又在扭捏,合着刚才跟她说的话都白说了,一个字没听进去。
然而岑映霜给出的回复竟然是:“你……都没洗手……”
这倒是贺驭洲预料之外的答案,他忍俊不禁,对此颇有些匪夷所思:“你连自己的脚都嫌弃?”
岑映霜没言语,只一味地将自己的手背到了身后。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卫生间在哪里,而且自己身上也没有带湿纸巾,一时还真没辙。
贺驭洲却在这时用一种很认真的口吻对她说:“很香,你浑身上下哪儿都很香。”
“…….”
不知是在消除她的顾虑还是在故意调侃她……不对,说调戏才恰当。
她坚信,肯定是后者。
他惯会用一本正经的口吻来说些不着正调混不吝的话,表面斯斯文文的,实际上道貌岸然,一肚子黄水。
这句话令人想入非非,她第一反应就是往歪了想。
根本就没法儿接,她深深吸一口气,不想理他,直接往前走。
贺驭洲还是笑,又跟了上去,不过这回没坚持去牵她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边,恰好路过一个垃圾桶,他顿了顿脚步,征求她的同意:“这双鞋扔了?”
岑映霜连忙阻止,头都摇成了拨浪鼓:“别扔呀!这么好看的鞋。”
“磨脚的鞋留着做什么。”贺驭洲不赞同。
岑映霜知道贺驭洲这种人是无法理解的,他浑身上下穿的都是由专属的设计师量身定制,尺寸能精准到小数点,根本没有不合适这一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鞋子是可以驯服的!”岑映霜昂起下巴,跟他说了也不懂,索性作罢,只坚持道:“反正不能扔,我喜欢这双鞋。”
“好。”贺驭洲很尊重她的意愿,“不扔。”
原本已经对准了垃圾桶口的手又伸了回来。
岑映霜忽然有点过意不去,于是手去接,“我自己拿吧。”
贺驭洲提着高跟鞋躲开她的手,“不用,我来。”
岑映霜瞄一眼跟在不远处的保镖,“不然让你的保镖拿?你这么拿着也不方便。”
原本就只是无意一句,落在贺驭洲耳朵里好似变了味道,连同他的语调都变得翻天覆地,怪里怪气地冷哼一声:“你的鞋能让别的男人碰?”
“……”
知道他的占有欲强,没想到连她的一双鞋都要宣誓主权。
岑映霜又哑口无言,这种时候只有乖乖保持沉默,不跟他辩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他又要提起刚刚跟保镖的事。
她继续往前走,目光四处乱瞟,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
谁知路过一家蛋卷摊位,闻到了浓郁的蛋奶香气,还真的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所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瞬间抛到了脑后,连鳄鱼肉都忘了。
站定在摊位前,看了下菜单,然后对店员用英文说了一句要一份原味蛋卷。
点完单之后去摸手机,她没有换泰铢,不过特地看了,可以用支付宝或微信支付。
刚碰到手机包,贺驭洲的手就先一步从她的眼前伸了过去。
岑映霜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一张黑金卡,递到了店员面前。
这张卡光是从外观上看就已经够尊贵与独特,身份地位的象征如此具象化,店员看见后甚至迟迟不敢接。
岑映霜的手抓住贺驭洲的手臂,试图阻止:“我可以付……”
还不待她说完,贺驭洲便将卡又往店员面前递了递,不容置喙地用英文催促:“刷卡。”
神游在外的店员魂归本体,木讷又震愕地点着头,双手捧着去接这张黑金卡,小心翼翼得不行,像是在做什么神圣庄严的对接。
岑映霜简直汗颜。
不让他付的原因并不是跟他客气,只是她纯属觉得没必要买一份几十块的蛋卷也要刷这种卡吧?
而后又想想他的钱包里大概就只有这种卡。
在外也未免太张扬了点。
面前的店员大概t率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卡,刷卡时手指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店员是个女生,应该是泰国人,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脸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显眼极了。
一会儿看看这张卡,一会儿看看面前的贺驭洲。
不知是在惊叹这尊贵无比的黑金卡,还是在惊艳贺驭洲实在完美的身段和皮囊。
说白了,应该是二者合一,震惊于面前的这个男人不仅长得又高又帅甚至还是个巨富,或许她的脑子里也正在感叹上天实在是太过偏心。
岑映霜自然将店员的小眼神看得清清楚楚,不止店员,包括其他摊位前的客人同时也在有意无意地看贺驭洲,惊艳、好奇、花痴、欣赏等等目光。
贺驭洲无论从哪方面都是十分耀眼的人,即便置身于茫茫人海,仍旧鹤立鸡群。
只是忽然令她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该身处人间烟火中的人。他自生来就在高位,本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而现在与她一起身处嘈杂的闹市,油烟会熏染上他昂贵的衬衫。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让岑映霜莫名觉得……他或许并没有那么遥远和高高在上。
他和她一样,都是有着烟火气的平凡之辈。
可她怎么忘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也不该。
而他养尊处优的手指上还挂着她的高跟鞋。
心跳猝不及防地猛漏几拍,滋生一种触电般的麻酥感,她不知所措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用指尖抠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试图让自己保持镇静。
将自己的目光投入到面前的机器上,看着另一名店员将调好的黏稠液体倒下去,抹平之后,薄薄一层,迅速烤干,店员用工具将它慢慢往上卷,一圈又一圈。
一盒蛋卷很快新鲜出炉,放在餐盒中,店员递给岑映霜。
她用英文说了句谢谢,接过来。
隔着餐盒也能感受到蛋卷的温度,香气扑鼻而来。岑映霜摘下口罩,挂在下巴上。
深深嗅了一口,捏起一根蛋卷,吹了吹喂进嘴里,酥脆得轻轻一咬就散落在口腔里。
岑映霜眼睛倏地一亮,全是因为美食而产生的满足和兴奋,“好好吃啊!”
岑映霜很自觉,并没有要吃独食的打算,可也知道贺驭洲的手不方便,所以下意识将手中这半根蛋卷递到了贺驭洲的唇边,“你要尝尝吗?”
贺驭洲似乎顿了半秒,随后毫不犹豫地张开唇,去含她手中剩下的半根蛋卷。
他的唇扫过她的手指。
柔软而温热的触感,令她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喂他吃自己吃剩下的,刚往回缩,贺驭洲就微低头,乘胜追击了上来,敏捷地含住了这半根蛋卷。
无可奈何,她只能松开手。
“不好意思……”岑映霜面露歉意和苦恼,“那是我吃过的……”
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脑子短路了。
贺驭洲慢条斯理咀嚼着蛋卷,唇角上翘着,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此刻的神情,不甚在意却简单粗暴:“没事,接吻的时候你的口水还少吃了?”
“……”岑映霜表情一怔,有点宕机,“你……”
“味道是不错。”贺驭洲眉梢轻扬,中肯评价着,却扑朔迷离地不知在夸奖蛋卷还是另有深意。
他说着时,不动声色间已经朝她俯下身来,唇靠近她的耳畔,说话时气息里全是蛋卷的香气,几乎是气音:“你哪里的水没吃过,这算什么?”
宽慰的口吻。
“!!!”
岑映霜倒抽一口凉气,耳朵里几乎瞬间响起轰鸣声,猛地退后一两步。
现在整颗头都是红的了。
连忙将口罩往上拉,遮住脸。
她知道贺驭洲这副看似沉稳肃穆又斯文儒雅的躯壳下藏着野性张扬甚至算得上坏的灵魂。
说话做事时常会不正经,却没想到他能不正经成这种程度。
今晚到现在,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过分离谱。
岑映霜慌张地看了看四周,其他人果不其然还在盯着他们看,或许在其他人眼里,他们只是小情侣间常见的耳鬓厮磨,可他说的话实在是太炸裂,她不确定有没有悄悄溜进别人的耳朵里。
“……你不要在外面说这种话。”岑映霜揪了揪自己的耳朵,耳朵烫得都犯疼,声音小得像蚊子音。
“抱歉,我注意。”贺驭洲的态度倒是端正又积极,她在这儿兵荒马乱,他却气定神闲,完全没有自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自知之明。
站直身体却没有往后退,两人还是近距离。
“再来一根。”
他张开唇。
说话时,另只闲着的手顺势插进裤兜里,优哉游哉地等待投喂。
岑映霜还在愤懑刚才他的口无遮拦,秀眉皱得紧紧的,瞪他。
即便如此,还是听话地捏起一根蛋卷,动作却不算温柔地塞他嘴里。
“喜欢吃就多吃点。”岑映霜面上善解人意,接连往他嘴里塞了两三根,“全给你。”
贺驭洲被逗得乐不可支,手从裤兜里伸出来一把握住了她不安分的手腕,阻止她幼稚的报复行为。
他很想告诉她,他并不是喜欢吃这个蛋卷。
而是很喜欢她喂他的这个举动而已。
可嘴里真是被她塞得满当,说不出话,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愉悦笑声和清脆咀嚼声。
岑映霜不知当真是嫌弃他的手还是跟他一有肢体接触就心跳骤乱,所以使得她立即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腕,又连连往旁边退了一两步。
贺驭洲还在咀嚼着蛋卷,被塞得太多,他嚼起来看上去还有点费劲。
那么多根一起吃,肯定噎人。
岑映霜看他吃瘪的那样儿,突然有点忍不住想笑。
或许是为自己的报复成功感到得意和窃喜。
口罩下的嘴唇紧紧抿着憋笑。刚刚的气愤也逐渐得到缓解。
餐盒里的蛋卷还剩下一半,她正准备拉下口罩再吃一点,这时便注意到了他们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全是一些小女生,都在盯着他们看,甚至有的人还拿出了手机在拍。
岑映霜心里一个咯噔,难道已经被认出来了?
她本能地低下头,背过身去。
看来是刚刚摘下口罩吃蛋卷,别人看到她的脸了?
她又提了提口罩,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瞄。
却忽然发现……他们在看的人好像……不是她。
她即便挪动位置,其他人的目光也并没有跟着她一起挪动,而是固定地盯着某一个位置。
是站在她旁边的贺驭洲……
原来……都是在犯花痴……
岑映霜慢慢放下警惕,转过身来。
贺驭洲的目光倒是从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从未挪开过半寸,也好似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即便知道大家看的人不是她,岑映霜还是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毕竟跟贺驭洲站在一起的人是她。
而且有人在拍他,或许是惊艳于他的外形,也或许是好奇他是不是哪个大明星。
万一别人发到网上,对他这种身份来说无疑是一种困扰,最关键的是现在网友的眼睛就是显微镜,到时候肯定能扒出他旁边的人就是她。
她可不想变成自己的无妄之灾。
所以岑映霜又背过身去,往贺驭洲面前挪了挪,小声提醒他:“好多人都在看你,你要不要也戴上口罩?”
贺驭洲目光还是紧盯着她,完全不在意其他任何人,嚼完嘴里的蛋卷,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打趣:“别人看我,你吃醋啊?”
“……”
不懂贺驭洲到底是什么脑回路,怎么能自恋到这个程度,她无语到险些翻白眼,做好表情管理,耐心解释道:“不是……他们拍你,万一发到网上,对你,对我都不好啊。”
贺驭洲当然心知肚明她绝不可能是吃醋,只是顺势逗一逗她而已。
只是听她亲口说不是,仍会觉得刺耳又不中听。
岑映霜这人性子太直,该撒谎的时候不撒,不该撒谎的时候又直往雷区蹦。一点也学不会圆滑,实诚得很。
后又只能怪罪自己是自讨苦吃。没事儿瞎试探个什么劲,非给自己找不痛快。
贺驭洲没回应,没表现出分毫,面上笑意渐渐淡去。
岑映霜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见他的手伸进裤兜去摸她放在里面的口罩。
他的衬衫衣摆照常是垂落下来,遮挡住了关键部t位,随着他掀起一点边角,手伸进裤兜之后,她又清楚地看见……
她不由震惊到瞳孔紧缩。
这都多久了,估计得有二十分钟了吧,怎么还是……
贺驭洲很快将口罩摸了出来,单手不紧不慢地戴上。
“别看了。”嗓音被口罩笼住,更为低沉沙哑,“再看更下不去了。”
“…….”
岑映霜像是被烫了眼睛,眼睫毛慌乱地眨动,迅速别开视线。
集市上人实在太多,此地不宜久留。岑映霜抬起手挡住自己的眼睛,生怕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闷声说:“我们快走吧。”
她率先往扶梯走去。
贺驭洲跟上来,“不吃鳄鱼肉了?”
岑映霜摇头。新鲜劲儿已经完全过了。
贺驭洲朝不远处的保镖招了招手,低声说了句什么,保镖即刻分别朝拍照的人走了过去,要求对方删掉拍下的照片。
乘扶梯离开水上集市。
扶梯上行。
有人小跑着往上迈台阶。
贺驭洲就站在她下面一阶,握住她手臂,将她往里带了带,给别人让开路。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绕过了她的腰,长长的手臂将她拥揽,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地,挡住了别人触碰到她的任何可能。
顺势俯身靠近,贴着她的后背,低头在她耳边问:“回去了?”
她穿着吊带裙,他靠上来的那一瞬,丝绸衬衫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皮肤,明明是柔软的触感,却不设防地令她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毛孔都随之张开。
他现在这种状态,她怎么敢回去?
不就代表着羊入虎穴?送到他嘴边让他吃吗?
所以岑映霜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回去,我还要逛逛。”
贺驭洲没异议:“好。”
下了扶梯后。
这一层卖的泰国本土品牌。
本来就是抱着消磨时间的态度,她便放慢了脚步,仔仔细细地观摩着店铺里的物品,直到路过一家服装店,里面挂着的服侍全是满满的泰式风。
她便走了进去。
全是各种各样的印花衬衫和花裙子。
颜色鲜艳明亮,多巴胺爆棚。
入乡随俗。
毕竟来了泰国,那就应该穿得泰一点。
所以岑映霜兴致勃勃地翻看着挂在上面的花裙子,想要挑选一件,明天可以穿。
翻到一件明黄色的紧身吊带裙,上面的大朵大朵印花一时看不出是什么花,却完全不觉得俗气。
岑映霜连同衣架一起取了下来,在自己身前比了比,长度合适,刚好在脚腕上面一点点。
“好看。”贺驭洲很合时宜地开口说了一句。
“我也觉得蛮好看的。”岑映霜认同。
“我是说你。”贺驭洲直言,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岑映霜抬头看他,他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他的整张脸,被口罩遮得只剩下浓黑的眉眼,偏偏最具有侵略性的就是这双眼睛,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根本遮不住丝毫。
眼尾上翘着。讳莫如深的目光也显得几分柔情。
能想象出来口罩下的唇角弯成了怎样的弧度。
岑映霜被他盯得心口一颤,抿着唇垂下眼睫,又佯装镇定地拿着裙子比划了两下,正好翻了个面,看到了后面的设计。
露背交叉绑带。
正当她打量着时,便听见贺驭洲毫无征兆变了口径:
“这条不行。”
“换一条。”
今晚他的语调都是包容放纵的,无论她说什么都是回应一句“好”,温情到她快要忘记他强硬的一面。
此刻纵容和强势毫无痕迹地切换,也并没有任何违和感,却还是令岑映霜怔愣了两秒。
见她拿着这条裙子迟迟不撒手,贺驭洲索性自作主张将裙子拿了过来,挂回去。
快速翻看着上面的裙子,手指掠过了一条又一条,目光如鹰,锐利又严厉,严格把关、筛选。就在她以为没有一条能入他那金贵的眼时,他终于找到了令他满意的裙子。
提了出来,展示给她。
“这条不错。”
岑映霜看了眼。
印花跟刚才那条大差不差,款式完全不同。
刚才那条性感甜美,这条规规矩矩,短袖的设计,领口也不低,圆领。
是蓝红色的。
该遮的地方全遮住了。
岑映霜也顿时了然。
原来是他的占有欲又犯了。
是嫌刚才那条太暴露。
她其实在看到露背的时候也打算换一条,结果他的动作比她还快。
“那就这条吧。”
岑映霜很听话顺从地接过。
反正在这种事上,她也没什么话语权。
岑映霜在身前比了比,随后看了看吊牌,上面的确是她的尺码。
不由自主回想起前不久才说过的那句“你的尺寸还有哪里是我不清楚的。”
她的脸又是一热。
看来他真的很清楚。
导购员前来,接过她手中那条选定的裙子,她正准备前往前台去结账,就听见贺驭洲说了句:“不给我挑一件?”
岑映霜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内心腹诽他又不是没有手,刚才不是挑得挺起劲儿?
结果下一秒就看见贺驭洲空出来的那只手又慢悠悠地插进裤兜里,整个人懒散又悠闲,朝她抬抬下巴。
等着她替他挑选。
岑映霜暗自瘪了瘪嘴,不过什么都没说。
裙子对面就是衬衫,她转过身,不是很走心地挑选着,随便划拉了两下,就拿出来了一件红色花衬衫。
“这件呢。”
岑映霜问。
“可以。”贺驭洲点头。
未免太爽快了点,岑映霜严重怀疑他都没有仔细看。
她拿到他身前比量了一下,“要不要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贺驭洲没伸手,薄薄的眼皮垂下来,目光仍然笼着她,眼眸黑得浓郁,煞有介事:“看来还是摸得太少,你连我的尺码都不知道。”
“………”
岑映霜愣住几秒,没想到他还能杀来个回马枪。
才意识到又被他调戏,她眉头一皱,二话没说直接将衬衫往他怀里一塞便转身走开。
贺驭洲接住,笑了笑,胸腔都在震。
最后还是他自己挑了一件自己的尺码,去了前台结账,拿出钱夹时,岑映霜偷瞄了一眼。
钱夹里没什么现金,就几张1000面额的港元纸币,其他全是卡。
果真如她所料,钱夹里的卡无论哪一张拿出来都是能亮瞎别人眼的那种。
结了账,贺驭洲很自然地接过购物包装袋,提在手中。
正朝门口走,准备离去。
不知岑映霜又看到了什么,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贺驭洲发现她逛起街来就很有活力,精力旺盛,对什么都新奇。
大概就是女孩子的天性。
岑映霜站在饰品区,上面摆着五花八门的小饰品,耳环项链手链样式繁多。
她拿起一条木手串,没有戴,就只摊在手心观赏了一下。
贺驭洲走过来,站在她的身旁。没有动静,没有催促。
余光瞥见他的手臂,他的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流畅的手臂线条与纹身。
她每每总是会第一时间被他的纹身所吸引,竟然忽视了他手腕上常常佩戴的棕黑色木质手串。
她将手中的这条拿到他手腕边,跟他那条对比了一下。
这样一对比,还真是天壤地别。
不论是材质,做工,哪一方面的细节都是天壤地别。
所以说还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金钱的差距具象化了。
“还是你这条好看。”岑映霜很中肯地评价道。
将手中这条凑到鼻子前嗅了嗅,竟然闻到了一丝热带水果的甜味。
正惊奇时,贺驭洲的手忽而握住了她的手腕,往前一带。
岑映霜不明所以。
只见他顺着两人相握的手,将腕上的手串过渡到了她的腕上。
“喜欢就拿去。”贺驭洲说。
没想到简简单单的手串,戴上还很有分量,沉沉的,而且看上去很是油亮。
他的手腕比她的粗得多,戴在他手上正好,她戴就空出来好多,空荡荡的坠在她腕上。
岑映霜递到鼻子前细细地闻。
沉香的味道复杂而多变,却有种自然香气,清凉中带着花甜香和药感,很奇特。
上面好似还残留着属于贺驭洲的温度。
“这条手串你戴了很久吗?”岑映霜问。
“嗯,有几年了。”贺驭洲淡淡说道,“东山寺建好那一年,住持送的。”
一听这个,岑映霜便立即摘下,套回他的手腕。
“不是说好看?”贺驭洲说。
“这是专门送你的,怎么能随便给别人呢?”
岑映霜虽不信神佛,却也有敬畏之心。东山寺的住持她上次去东山寺时听说过,非常有名,据说曾担任佛教协会副会长。虽贺驭洲出资建设了t东山寺,可东山寺大小事宜和平常运作都是住持来操持的。
送给他的手串,必定有特殊含义。
是为他祈福。这是专属他的东西。
贺驭洲轻描淡写,却字字真诚,“你不是别人。我的就是你的。”
他佩戴了这么多年的手串,因为她说了句好看就可以二话不说摘下来送她。
她知道,他并不是不在意这条手串,不然不会戴这么久。
而是……更在意她……
这个认知,让岑映霜呼吸都一顿。
他见她不说话,又要摘下来。
岑映霜连忙缩了缩手臂,再次婉拒:“不要……我戴太大了。”
不敢再说好看了,只好找了一个别的理由。
“你自己好好戴着吧。”岑映霜又强调,“我不要。”
她都这么说了,贺驭洲便没有再坚持。
看过他的手串,其他手串显得太过逊色和普通,岑映霜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不知不觉已经快十点。
商场营业到十一点,人流量还是很大。
岑映霜即便穿着平底拖鞋,走路多了,脚也有点累了。
后来贺驭洲都只是跟在她身旁,一边走一边接电话。
岑映霜没问他,直接朝下行的扶梯走了过去。
贺驭洲自然而然跟着她走,他接完电话问她:“不逛了?”
岑映霜点点头。
其他也就是餐厅和奢侈品店,她最近减肥不能胡吃海喝,奢侈品也不想买,没什么好逛的了。
不过在扶梯下行时,她百无聊赖地抬起头,望到了卖奢侈品那一层,视野开阔,能看清奢侈品店门上的宣传广告牌。
广告牌里的代言人是个泰国女演员,有一次参加活动,有过一面之缘。
岑映霜盯着广告牌,指了指,跟贺驭洲闲聊般说道:“这个女演员长得很好看,我见过一次,其实泰国艺人里出众的都是混血,但她是纯泰血统,五官真的超级标致。”
闻言,贺驭洲也抬头往上瞧,随后侧了侧头,定定地盯着。
岑映霜以为他看得挪不开眼,“你也这样觉得,对吧?”
“我倒觉得,那个女演员才是最好看的。”贺驭洲说。
“哪个?”岑映霜看他。
贺驭洲抬抬下巴。
岑映霜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惊了一下。
竟然看到了她的代言。
跟香水同品牌的珠宝代言。就在奢侈品楼层的尽头,最大的一家店面,广告牌更为醒目。宣传图中的她,脖子上佩戴着着重推出的臻品珠宝。
原来他刚刚紧盯着的是她的广告,不是别人。
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商场里有她的广告,他却第一时间发现了。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莫名有一点感觉到骄傲。
却在这时,醍醐灌顶,猛地意识到什么,连忙追问:“我那个香水广告,是你买断版权的吗?”
贺驭洲手臂闲闲搭在扶手上,手指敲着手机背部。话题跳跃得突然,他却应对自如面不改色,坦诚道:“是我。”
虽明知答案,但听他亲口承认,还是难免惊愕。
广告版权都买断了,那么毋庸置疑,香水售罄肯定也是他的手笔了。
有钱真可怕,可以为所欲为。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他的占有欲在作祟。
更可怕的是他的占有欲。
然而就算她不问,贺驭洲也上赶着说明其中缘由:“你那么好看,只能我一个人看。”
“…….”
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说她好香,要么就是说她好看。
她从小就不乏夸赞和追捧,包括曾经刚跟贺驭洲相识时,她发现他用了她代言的香水,他也会直言说是因为她的优秀将他吸引。
那时的她,虽还是会产生受宠若惊的害羞,但始终大大方方接受他的夸赞和支持。
而现在,她却在他一句接一句的“好看”中,有些招架不住,脸热了又热,不是害羞,却比害羞更复杂难耐,有点迷惘,有点无措,因为心跳会变得不受控制。
他说她可以畅所欲言。不知是他在向她言传身教还是怎样,今晚的他还真是足够畅所欲言。
她干咳一声,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保持沉默。
恰好此时,贺驭洲的手机又响了,他再次接起了电话。
岑映霜暗自松了口气,这种时候只要两个人不交流就好。
这通电话接得很久,离开商场,上了游轮,他都还在打电话。
河风温柔拂面,将她内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甚至平静到滋生了困意,她支着下巴昏昏欲睡。
刚才为了跟他保持距离,她特意坐在他对面的位置,这会儿脑子放空,目光漂浮不定,不知怎地,就落在了他身上。
贺驭洲没有坐,是站着的,漫不经心地靠着栏杆,丝绸衬衫好似比风还柔软,任由它吹得悠悠荡荡。
昏沉朦胧的光线,再加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令她看不清衬衫遮挡的光景。
所以视线就有意无意地看着他的脸。
口罩已经不翼而飞。
触及工作时他的神情总是严肃的。
不知是不是犯困,让她反应迟钝,大脑空空。她竟盯着他发起了呆。
在她印象里贺驭洲真的很忙,电话总是一通接一通,每次和他一起乘车,他不是接电话就是用电脑办公。
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在他身上显现得淋漓尽致。
可今晚却跟她在外漫无目的地逛了那么久……
他或许是有所察觉,眼眸微动,朝她看来。
涣散的目光忽而有了汇聚点,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还在讲电话,肃穆消失,对她笑了笑。
她竟感到心虚,别开了眼。
手掩饰尴尬般摸了摸吹得冰凉的脖颈。瞌睡瞬间溜得无影无踪。
终于抵达码头。
岑映霜先他一步下了游轮。
回到酒店。
岑映霜走到庭院套房门口,房卡在他那里,只能站在门口等他。
贺驭洲闲庭信步,走到门口轻刷了一下房卡。
岑映霜推门而入,房卡没插,房间里一片昏暗,只剩河岸边影影绰绰的路灯照进来。
她站在玄关口,摘了口罩,脱下了脚上的拖鞋,去换酒店的拖鞋。
贺驭洲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咔哒”一声,房门轻轻合上。
他手中提着的物品都尽数被他放到了玄关的柜子上,连同她的高跟鞋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打电话的声音在此刻戛然而止。
应该是结束了通话。
却迟迟不见他插上房卡。
庭院外的氤氲灯光不足以令人视线清明,她也不了解室内结构,看不清路,怕磕碰。
所以转过身,想问他怎么还不插卡。
谁知转过身的一瞬,鼻尖猝不及防擦过他胸膛。不知何时,他原本规规矩矩系着扣子的衬衫,已经尽数敞开。
他的手机还亮着,已经挂了电话。
屏幕的光自下而上,描摹着他棱角分明的五官,透过眼镜片照进他漆黑的瞳孔。
她看清了他眼睛里渲染开的欲和侵袭之意。
岑映霜呼吸一窒,下意识往后退,他却先发制人揽住她的腰,她柔软到最先抵达他身前的是她的腹。
他的手机也被无情抛到了玄关柜,最后的光亮淹没在被他掀起狂浪的黑暗里。
比他的气息更强势的是他的吻。
几乎是席卷式展开。
迫不及待,急不可耐。
她的背抵上玄关柜,无路可退。更加方便了他迈开腿朝她靠近攻进。
这种时候还有功夫惊愕于他的忍耐力。
在外若无其事面不改色,实际上这一晚他都保持这样的状态?
所以在跨入这间屋子,披上了黑暗这件保护衣,他终于露出了邪恶的真面目。
岑映霜心里直打鼓,生怕自己变成待宰的羔羊。
她缩了缩脖子试图躲避。
却在下一秒,听见他在黑暗中开了口:“连男朋友的尺寸都不知道,你这个女朋友不称职。”
有点责备的意思。
岑映霜没料到他旧事重提。
更没料到他还要借题发挥。
“所以就罚你。”
“摸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