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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泱 第90章

作者:烬弥光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351 KB · 上传时间:2026-04-08

第90章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 护士小周匆匆跑过来,说隋医生您快去病房看看吧,那边又吵起来了。

  隋泱放下手里的病历, 问怎么了。

  小周压低声音, 说梁琴心和隋蓉不知怎的跟隋华清的律师吵起来了, 吵得可凶, 护士站都听得见。

  隋泱走过去的时候, 病房里的声音已经传到了走廊里。

  梁琴心的声音尖利,隋蓉的声音更尖利, 律师的声音倒是压得低,但明显也在气头上。

  推开门的时候,她看见一贯沉稳的律师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脸涨得通红, 梁琴心和隋蓉一左一右堵在他面前, 那架势像是要把人吃了。

  而病床上, 隋华清就那样躺着。

  他半靠着床头, 目光越过那三个吵成一团的人, 落在窗外某处虚无的地方。

  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 “滴答”,“滴答”,和他脸上的表情一样波澜不惊,仿佛那三个人争的不是他的遗产, 不是他的手术,不是他的命。

  他只是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躺在那里,等这场闹剧自己落幕。

  “你们吵什么?”隋泱站在门口,声音不大, 却让三个人同时停了下来,“这里是病房,要吵出去吵。”

  梁琴心转过头看她,那目光和前几天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假惺惺的眼泪和恳求,她不再装了,脸上的挫败和不甘暴露无遗,还有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

  “你来得正好了,”梁琴心朝她走过来,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我问你,窗口期到底什么时候?手术到底还做不做了?你就给个准话!”

  隋蓉也凑上来,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隐约可见那些还没关掉的热搜,她的脸色比早上更难看了,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眼底熬着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觉。

  “你现在可厉害了,”隋蓉的声音阴阳怪气,“这个协会认证,那个大V夸赞,医术高超,救死扶伤,呵,那你怎么不给我爸做手术?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痊愈了吗?你不是没有后遗症吗?”

  她往前逼了一步,“我就问你,手术你做不做?”

  隋泱站在原地,一步没有退。

  其实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很久了。

  她想过很多次,也研究过无数次他的病例。

  术前用药方案调整过三轮,IABP的放置时机、抗凝药物的衔接、术后可能出现的低心排怎么应对……每一项她都反复推演过。室间隔穿孔的位置靠近心尖,修补时需要先在周围缝合一圈毡片加固,再闭合缺损,操作空间极小,对缝合精度要求极高。

  她不止一次在脑海里模拟过那个画面:无影灯下,心脏停跳,刀刃划过,导管进出……如果再等两天,心肌水肿消得更彻底一些,手术成功率会更高。

  她不做,也会安排科里经验最丰富的副主任来做,她可以全程观摩,她早就想好了。

  可偶尔,她也会从另一个角度想这个问题。

  这个病例确实特殊:穿孔位置刁钻,心功能差,并发症多,如果做成了,会是很好的研究素材,可以写成论文,可以给以后的医生参考。从纯专业的角度看,这是一个值得挑战的病例。

  如果不是隋华清,是任何别的人,她会很愿意去接。

  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都会让她愣一下,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她不愿再去细想,但那个声音确实存在,提醒着她,除了那些复杂的过往纠葛,她首先是个医生。

  于是矛盾就卡在那里了:作为一个女儿,她有自己的立场;作为一个医生,她又确实被这个病例吸引。

  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谁也赢不了谁。

  她想,也许这就是人性复杂的地方:你可以不希望一个人死,但也未必愿意亲手把他救活,而与此同时,你可以对一台手术充满职业的渴望,却又对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满怀说不清的情绪。

  那犹豫转瞬即逝,但梁琴心看见了,隋蓉也看见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出示了证件,声音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梁琴心女士,你名下医疗机构涉嫌骗取医保基金、商业贿赂、伪造医疗文书等多项违法违规行为,经查证涉案金额较大,现请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隋蓉见状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个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隋蓉女士,你涉及隋华清先生遗产纠纷相关案件,有证据表明你存在伪造文书、诽谤、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等行为,也请你一同配合调查。”

  梁琴心终于反应过来,脸瞬间白了,看着走近的执法人员,她下意识挣扎,尖声喊着“你们凭什么”“我女儿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干”,声音在病房里回荡,却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隋蓉被人架着往外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那目光恶狠狠的,像是要把隋泱生吞活剥。

  梁琴心被带走前也停了下来,她回过头,看着隋泱,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

  “隋泱,”她眯起眼,声音很轻,却字字恶毒,“我现在还是家属,我就要你做这台手术。你不做,就是心里有鬼,看着亲爸死也不伸手,你这样的人,不配做医生!”

  她说完,转身跟着那些人走了出去。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隋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有些刺眼,身后是心脏监护仪有节律的“滴滴”声。

  心里被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压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做过无数次手术,扎过无数次针,救过无数个人,此刻安安静静地垂在身侧,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她想起继母最后那句话:不配做医生。

  她在心里把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几遍,涩的,苦的,咽不下去。

  ……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老地方,薛引鹤靠在车门上,在等她。

  隋泱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没有说话。

  车子发动,汇入暮色中的车流,过了很久,她才发觉这条路不对。

  “去哪儿?”她问。

  “机场。”他说。

  她转过头疑惑地看他。

  他目视前方,唇角含着笑意:“多吉和他爸到了,八点的飞机。”

  隋泱忽然坐直了身子,侧头问:“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晚,”他语气温和笃定,“你本来就要去的。”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某处沉甸甸、暗沉沉的东西,倏地就像车窗外掠过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机场到达口,远远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多吉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棉袄,大概是特意为这次来北京买的,衬得小脸红扑扑的,他站在那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像是在找什么。

  多吉父亲站在他旁边,还是那身藏袍,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隋泱刚走近,多吉就看见了她,那孩子眼睛一亮,撒腿就朝她跑过来,一头撞进她怀里。

  “隋医生!”

  她蹲下来,抱住那个小小的身体,多吉身上有股酥油茶的味道,混着冬天的寒气,却让她莫名觉得踏实。

  多吉父亲也走过来,把编织袋放在地上,双手合十,朝她深深鞠了一躬,隋泱连忙站起来去扶,他却执意弯着腰,用生硬的汉语说:“隋医生,多吉的命,是你给的。谢谢你,谢谢你。”

  直起身时,他看见了站在旁边的薛引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他同样深深弯下腰:“薛先生,谢谢你。牦牛,马,还有路,都是你帮我们。谢谢你,谢谢你。”

  薛引鹤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把他拉起来,还没等他说什么,多吉父亲已经从编织袋里抽出两束洁白的哈达,双手捧过头顶,恭敬地献上,薛引鹤微微弯下腰,任由他把哈达挂在自己脖子上。

  然后多吉父亲又转向隋泱,同样双手捧起哈达,同样恭敬地举过头顶,隋泱连忙弯腰低头,那洁白的丝缎便轻柔地落在她的肩头,带着藏地特有的酥油茶气息。

  多吉在旁边拽着隋泱的衣角,仰着小脸,迫不及待地问:“隋医生,京市有烤鸭吗?阿爸说你要带我们吃烤鸭。”

  她低头看他,那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两颗星星。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烦恼不值什么,她笑着弯下腰,摸摸他的头,“有,现在先送你们去酒店,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去吃烤鸭!”

  “好耶好耶!”多吉兴奋地跳起来。

  隋泱笑着抬头,看向薛引鹤的方向,他正好也看过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他眼里也有细碎的光芒,朝她朗然一笑。

  但那一眼里,她忽然看懂了,他看出了她有心事,也知道什么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烦扰。

  她收回目光,牵着多吉的手往外走。

  ……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陪着多吉父子逛遍了京市。

  第一天去吃了烤鸭,多吉一个人吃了半只,油乎乎的小手抓着她不放,一个劲说隋医生这个好好吃。

  第二天去了故宫,多吉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跑来跑去,多吉父亲举着手机追在后面拍,拍完又让她看,嘴里说着藏语,大概是“这里真大”“怕拍不好”之类的意思。

  薛引鹤全程跟着,话不多,但总是在合适的时候出现,买水,买票,帮忙拍照,还有蹲下来给多吉系鞋带。

  多吉很快就不怕他了,拉着他叫“薛叔叔”,让他抱起举高高看远处的大殿。

  隋泱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一个人站在西藏的星空下,觉得除了工作,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什么期待了。

  而现在,她站在故宫的红墙下,看着把孩子扛在肩上的高大身影,觉得生活好像也挺有意思。

  第三天早上,他们送父子二人去机场。

  多吉抱着隋泱的腿不肯松手,“隋医生,你会来西藏看我们吗?”

  “一定会!”隋泱蹲下来,看着孩子纯净的眸子,认真点头。

  多吉伸出小指,要拉钩,她也伸出小指,和他拉了勾。

  多吉父亲依旧不断鞠躬,连声说着谢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看着那一大一小走进安检口,多吉回头朝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直到那两个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她才转过身。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隋泱靠在座椅上,感叹这两天的轻松像是偷来的,现在要还回去了。

  忽然,手机震动。

  是医院打来的。

  隋泱接通,那边是护士长的声音,有些犹豫:“隋医生,您父亲那边……他说想见您,现在。”

  她握着手机,沉默片刻,还是轻声回道:“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薛引鹤。

  他显然听到了对话,深看她一眼,了然点头,随即打转向灯,调头。

  隋泱欲言又止,嗓子眼里仿佛又被什么堵住了。

  到了医院门口,车子停稳,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门诊楼的灯熄了大半,只有急诊那边还亮着。

  隋泱没有动。

  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扇她进进出出无数次的门,忽然觉得那种沉重的感觉又压下来了。

  想到即将要见的人,以及自己始终没有想清楚的问题,她有些无措。

  薛引鹤没有催她,他只是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在上面,安静地等她。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一个人可以既希望另一个人活着,又不想亲手救他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她,直到她的目光和他对上,

  “可以。”

  他的眼里是坦诚与坚定,让人觉得这是这世上唯一正确的答案。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隋泱,却每个字都像是深思熟虑过的:

  “想不想救,和能不能救,是两回事。没有人规定你必须对他怎么样。选择回避是你的权利,不会有人因为这个质疑你的医德医术;选择手术也是你的权利,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充分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医术。”

  “这件事从头到尾,该被质问的人都不是你。”

  见她眼里还在挣扎,他伸手,轻拍她的手背,“不用怕那些流言,我都会处理好。无论你怎么选,我都在你身后。”

  温暖在手背上传递,轻柔,温暖,那一瞬间,隋泱忽然想起那条山脊。

  想起她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那个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浑身是血靠在雪坡上,肋骨断了,左臂不能动,却还在对她说“我在,我就在你身后,我们一起……慢慢走”。

  隋泱看着他,眼眶有些酸。

  他弯了弯唇角,“去吧,听听他说什么,我在这儿等。”

  她点头,推开车门,走下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大步朝住院楼走去。

  无需多言,她知道他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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