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晓天的声音响起:“阿声,你在里面没事吧?”
“妈的。”阿声捂着脑袋骂,没力气大声骂,艰难地回想起刚刚应该反锁了门。
门把手嘎咋嘎咋地拽动,又拽不动。
罗晓天说:“真没事吗?”
门确确实实地反锁,不知道阿声察觉到了,还是顺手的习惯。
罗晓天没听全罗伟强的叮嘱,等他爸回到家才用,万一出了意外,他需要有人及时帮忙擦屁股。
阿声的手机屏幕显示通话还在计时,水蛇的话她却听不太清了。
“我马上到,你不要挂电话。”
第52章 “我守着你。”
洗手间的门又给敲响一次,同样的男声在外面问相同的问题。
阿声不耐烦,铆足最后一点力气,吼道:“没事。”
她气力不足,听起来更像“没死”。
门外一时再没动静,罗晓天不知道走掉了还是蹲守在门口。
阿声手机发烫,和水蛇的通话时间还在走。他那边的声音复杂而模糊,听不清具体台词,猜不到在干什么。
通话时间显示21:10。
“阿声,还在听吗?我在路上了。”水蛇可能凑近了手机话筒,声音清晰许多。
“嗯……”
“是吃坏东西了吗?”
“嗯……”
水蛇大概听出她没劲,没再催问,一个劲地说快了快了,到了哪条路,还有一个路口之类。
阿声脑海里出现一个移动的点,不断向她靠近,似乎眨眼间就能出现在眼前。
她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动,一下一下地敲疼她的胸腔,她快要喘不过气。
如果能马上呼吸到新鲜空气,也许她会有所缓解。
洗手间只有一个换气扇,空间密闭,空气不太流通,倒也安全。
罗晓天应该不至于当中男同学的面闯进洗手间。阿声撑着沙发,一节一节地放低上半身,躺下缓一缓。
躺姿加重困顿感,阿声怕睡死,失去知觉,又艰难地重新撑坐起来。
她的手腕像骨折一样,扣着屏幕朝上的手机,手背垫着大腿,姿势畸形。
这样又坐又躺耗费不少力气,阿声仰头靠着靠背,半死不活地瘫坐。
通话时间逐秒增加,统计的是她流逝的力气。时间越长,她的风险越大。
包厢沙发上,其他男同学问罗晓天:“阿声以前酒量那么差吗?”
“当老板娘的人,不应该啊。”
“她也没喝几杯吧?”
“度数不高啊,不都算果汁吗?”
这些人虽没劝酒,但隐隐撇清干系,反正都是阿声受不住酒精。
罗晓天双手十指相扣,畏冷似的,紧张地搓了搓。
他本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偷偷下罗伟强给的“神仙丸”,又找不到更合适的时机。阿声应该不会答应单独跟他见面。
罗晓天说:“不知道,可能今天不舒服吧。一会出来我先送她回去。”
其他男同学对阿声缺席的时间不敏感,印象中女人似乎都这样,约会总让男人等,化妆半个小时成了常态,上厕所同理。
24:01。
水蛇怎么还没来?
阿声的疑问徘徊在脑袋,没力气问出口,甚至想不出从云樾居赶来竹山要多久?
每一秒钟都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31:03。
舒照来不及等电梯,从一楼消防楼梯跑上三楼,寻找传说中的318。
走廊外巡逻的保安发现突然闯入的身影,警惕地过来询问他想去哪个包间。
舒照刚定位到最近的一个包厢门“324”,直接问:“318在哪?”
保安看他举止异常,怕是来砸场。老公叫小妹,老婆来捉奸的场面经常上演,主角性别反过来的场面相对罕见,但情况更恶劣。
保安:“你有预约吗?”
舒照看清包厢号码的走向,越过保安,大步冲向号码变小的方向。
“哎,先生!”保安也加速,要追上不速之客。
318。
包厢门开了监视的小窗,没有反锁功能,舒照一拧即开。
房间灯光昏暗,四五张男人面孔齐齐转过来,个个年轻,个个都不认识。
“阿声!”舒照扬声吼,只见洗手间门口前的男人望过来。
他一时看不清对方脸庞,但熟悉那个轮廓。
舒照冲过气一把揪开罗晓天,隔着洗手间门又喊了一遍。刚刚他仔细听过声音,阿声那边传过来的背景音有音乐和人声,但比较模糊,像隔了东西,她所处的地方相对安静。他猜应该是包厢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无人应声。
慢一步的保安也追了进来,往对讲机里呼叫同事,伸手要抓闯进来的男人。
舒照正好先抓住罗晓天的胳膊,避开了保安的爪子。
他厉声质问罗晓天:“阿声是不是在里面?”
罗晓天没想到水蛇从天而降,吓懵了,一时也没想起要搬救兵。
舒照不等他吭声,从他的神色读懂了答案,大致猜到来龙去脉。
“回头我再跟你算帐,死开。”
舒照一把扯开他,后退一步抬脚朝着门锁地方猛踹一脚。
门锁震歪了,藕断丝连。
舒照沉肩撞开门,万幸阿声没堵在门后,免得受到二次伤害。
阿声奄奄一息地躺在沙发上。
“阿声!听得到我说话吗,阿声?”
舒照扑到沙发前,摸她颈部动脉,还在跳动。
她含含糊糊哼唧一声,像梦呓一样。
几个男同学也挤到门口,同时震惊于眼前这一幕: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女人,怎么倒下不起,还招来了这个一身蛮力的男人?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停在罗晓天身上,七嘴八舌地追问他怎么回事。
罗晓天三魂去了两魂,哑口无言。
舒照回头揪起罗晓天的衣领,拽得他一踉跄,跟揪咪咪后颈肉一样轻松。
“你给她吃了什么?”
罗晓天张了张嘴,像旱地挖井,水都没一滴。
舒照又抖了抖他,脖颈和太阳穴青筋暴凸,吼道:“说!”
“没、没啊……”罗晓天结结巴巴,一张脸煞白,像吃错药一样。
舒照料他一时半会不会招,救人要紧,只能先按常见的酒吧下药处理。
舒照回头抽了阿声的手机,挂断电话塞进他的屁兜,双手分别从阿声的颈下和膝弯穿过,他将她打横抱起,“我现在带你走。”
门口围观的人群自动让路,不仅有男同学,还聚了几个喘大气的保安。
舒照小心地避开门框,免得刮到她两条耷拉的胳膊。
第一个盯上舒照的保安开口:“出什么情况了?”
舒照懒得理会,喊人把阿声的挎包给他,抱着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会所。
阿声呼吸到室外的新鲜空气,脑袋的疼稍有缓解,意识还混混沌沌。她也不清楚怎么分辨出来人就是水蛇,是他的声音,是他身上略带苦涩的味道,还是抱起她是舒适协调的姿势?
或者她仅仅希望来人是水蛇,压根无从分辨。
舒照把阿声塞进皇冠后座,也坐进去,留车门开着。他抬起腰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一板药片,抠了七八颗到手里,抽了杯座上剩半瓶的矿泉水。
他将黑乎乎的药片送到她嘴边,“吃下去,吸附毒素。”
如果有粉剂,兑水喂下去起效更快,但舒照手头上只有片剂,本来留着自用,没想先给阿声用上了。
舒照一颗一颗地喂阿声。她的精神比上次发烧还差,她喝一口水溢出半口,他又擦又抹,喂完药掌心又黑又湿。
手边没纸巾,他随便擦上同是黑色的牛仔裤。
舒照探身把阿声那侧车门打开通风,将她的脑袋揽进肩窝。
他不断轻拍她的头发,顺势往下抚摸她的胳膊,不住安慰:“没事了,休息一会再走。”
阿声闭着眼睛,呼吸粗重,心跳加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也许意识到水蛇来到,她吃下一颗定心丸,烦躁归烦躁,终于可以多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安全途径。
阿声恢复一分清醒,思考就多一分。她越想越气,心跳又噌噌地加速,喘息加重,快要背过气。
舒照以为毒性还有后劲,帮她顺着胸口,不住引导:“调整呼吸,有我在,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