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你一直很好看。
跑起来的时候,你脸会变得粉红,眼睛澄澈透亮。有时候跑过弯道,你会忽然加速,轻盈灵动,像是在和风比赛。
我想,这就是我喜欢看你跑步的原因。
现在你在赛场上,被所有人注视。他们会喊加油,会鼓掌,会在你冲过终点的那一刻欢呼。
但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你第几个冲过终点,我都会在这里。
在你每一次抬手擦汗的时候,在你每一次经过看台的时候,在你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想停下脚步的时候。
我都会喊你的名字。
就像很多个傍晚,你从我身边跑过,朝我挥挥手,然后继续向前。
不要停!
风在你身后,而我在你前方。去吧,去赢下属于你的荣光!
我在人潮尽头,接你回家。】
莫秋垂眸,目光在怀中之人脸上一寸寸掠过,声音沉得发哑。
【落款。高二2班,迟影。】
“……”
被点名的人硬着头皮坐起身子,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定定看他:“是我写的。”
“嗯。”
莫秋将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微微俯身,阴影瞬间笼罩了她。他眼底浮动着让人看不透的晦暗,似有若无地提醒道:“当时比赛的人里,有易时安。”
迟影:“……”
男人忽然欺身靠近,微凉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迫使她仰起头,目光落进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周围的氧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莫秋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她的皮肤,目光悠悠掠过她嫣红润泽的唇,顺着那玲珑的弧度描摹,最后重新定格在她那双盈着水雾的眼睛中。
他低低开口,嗓音沉得有些勾人。
“所以我再问一遍。”
“这算是,翻旧账吗?”
“……”
迟影呼吸紊乱,心跳如雷,几乎要被眼前之人深邃的眼眸吸进去。
她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捻着带回来的原稿,颤了颤眼睫,终于开口。
“你误会了。”
“嗯?”莫秋尾音微扬,指尖轻轻划过她下巴。
“这个稿子,不是给易时安的。”
莫秋轻笑一声,显然不信:“怎么,难不成当年的赛场上,还有其他你喜欢的人?”
迟影被他盯得耳根发烫,温吞地小声解释道:“这是我写给冯莎莎的。那天她跑女子3000米,我怕她坚持不下来……不知道班委怎么搞的,居然把它投进了男子组的箱子里。”
她仰起头,眼睛澄澈干净,一眼就能看到底:“我没骗你。”
莫秋听完后动作一滞,那双浓密的眼睫颤了颤,原本眸底化不开的墨色瞬间散了几分。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静默。随即,他像是被气笑了,轻嗤了声,眉眼间那些凌厉的压迫感尽数化作缱绻的温柔。
“阿桂。”他低低地唤她,嗓音磁性得过分,“我很开心。”
“……”怎么他还用上这名字了!
见他终于散了那股子酸气,迟影眉眼也舒展开来,趁机在他额头上轻敲了一下:“下次翻旧账前,麻烦先把账本对清楚好吗!”
莫秋顺势握住她的手腕,轻吻在腕心。再抬眸时,他已换回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挑眉看她。
“你最好期待,没有下一次。”
迟影:“……”
莫秋缓过劲来,忽然想到一个想问了许久的问题。
“你小名,为什么叫阿桂?”
迟影靠在他肩上,轻声解释:“因为小时候家门前有一棵桂花树,姥姥觉得那是福树,能守家宅,便给我取了‘阿桂’这个小名,想借它的灵气保佑我平平安安。”
莫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个好名字。”
“那你的名字呢?又有什么来历?”迟影从他肩头微微撑起身子,亮晶晶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莫秋的语气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被领养的时候是秋天,所以就叫‘秋’了。”
迟影搭在他肩膀的手微微一顿,神色怔忪。
莫秋见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像是安抚:“很普通的名字,对吧?”
“不普通啊。”迟影摇了摇头,眼底像是有碎星落入湖泊,泛起阵阵波光,“我很喜欢。”
莫秋挑挑眉:“为什么?”
迟影凑近了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因为”
“秋至,桂花归。”
第46章 跪 他第一次理解人类为何要跪拜。
周日清晨, 迟影还在梦里算塔罗牌,耳畔忽然响起一阵磨人的敲门声。
她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陌生的天花板, 大脑宕机了足足半分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睡在莫秋家。
“咚、咚。”
敲门声又冷硬地持续着。
迟影绝地长叹一声,抓起枕头捂住脸发泄般了一阵,才满脸怨气地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她没好气地拉开门, 半眯着眼, 连正眼都没瞧外面的人, 语速极快地输出:“莫教授,基于人道主义,我必须郑重提醒你, 我的周末是从中午十二点开始的。”
莫秋正斜靠在墙上,一身米色的居家服衬得人舒适懒散。晨光落在他肩膀上, 像是打了层柔光。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目光停留在她的鸡窝头上,似乎在忍笑:“但今天有急事。”
迟影撑着门框, 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什么急事?”
莫秋直起身子,虚虚地揽了一下她的肩膀, 将她往餐桌的方向带:“去洗漱,先吃饭。”
见他转身往厨房走, 迟影没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随手摸过桌上的手机扫了眼。
6点半。
……几点???
她又不死心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6点半。
“……”
这场面好像似曾相识?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几下挪到莫秋面前, 啪地一声举起手:“莫老师,我有问题。”
莫秋动作优雅地拉开餐椅,指尖扣在椅背上, 示意她入座。
迟影喉咙一梗,到嘴边的话被生生压了回去,只好憋着气坐下,手还倔强地举在半空晃了晃。
莫秋没抬头,正垂眸摆弄着面前那碟精致的早餐,懒洋洋丢出一个字:“问。”
“既然是需要六点半就起床处理的‘急事’。”迟影咬重了那个词,眼神幽怨,“我们应该没时间吃饭吧?”
“不吃干不了这事。”莫秋慢条斯理地将荷包蛋放在她面前,言简意赅。
“?”
虽然迟影气得想把那盘荷包蛋扣他脸上,但考虑到莫秋这人向来认真,她决定姑且信他一次。
风卷残云后,莫秋快速收拾了碗筷,带着迟影出了门。迟影侧过头,瞧着驾驶位那人面无表情的侧脸,隐约感觉这“急事”可能有点严重。
……
确实很严重。
迟影看着眼前那条蜿蜒而上、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路,太阳穴突突地跳,眉毛拧成一个死结。
“我们来这干嘛?”
莫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理所当然:“爬山。”
“?”
迟影深吸一口气,像看白痴一样看他:“我不瞎。我想问的是,为什么?”
莫秋侧过头,阳光打在他眼底,映出难得一见的认真:“我看了你放在桌上的体检报告。”
“不算捷报。”
迟影一愣,随即气得发笑:“莫教授,体检报告最好也就是‘正常’。我又不是每年还能蹿高几厘米的小孩,哪来的捷报啊?”
“更何况,我又没什么大问题。”
莫秋懒洋洋瞥她一眼,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自己走,还是我背你?”
迟影:“……”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迟影认命地迈开腿。她读书时没少运动,虽然工作这几年耽搁了锻炼,但整体身体素质不算差,爬起来也不费劲。
清晨的深山格外寂静,冷雾还没来得及散去,湿润地贴在脸上。前路影影绰绰,远处的林木在浓雾中只余下一道道模糊的剪影。
石阶并不算险峻,却耐不住它长。
走了一阵,那股猛烈的劲头被绵延曲折的台阶磨去不少。迟影放缓频率,微微喘息着环顾四周,这山高不见顶,看这走势,若真要登顶,没个两三小时怕是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