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出那张字条,转身递给迟影,眉眼间浮起温柔的笑意。
“我在这上面,认识的你。”
……
迟影扫了眼手机,不知不觉已过四点,她必须得启程回北宁了,否则等莫秋下班回家看不见她,难免会起疑心。
莫母执意把那一大袋零食和酸奶塞给她:“带上吧,小秋短时间内回不来,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浪费,权当帮阿姨一个忙。”
临行前,迟影站在玄关处,望着眼前慈祥的莫母,温婉一笑。
“阿姨,能麻烦您一件事吗?”
莫母点点头:“当然,你说,只要阿姨能办到的。”
“您今天见到我这事……能不能先瞒着莫秋?”
莫母嘴角的笑意微微凝滞,一抹失落极快地掠过眼底,却又被她迅速压了下去。她眨了眨眼,重新换上那副和煦温柔的神色。
“好,阿姨明白。”她拍拍迟影的手背,声音轻而温柔,“你放心,感情的事强求不得,阿姨会替你保密,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看见她努力掩饰的落寞,迟影心里一阵酸涩。
“阿姨,您说的对。”
“嗯?”
“您的儿子,很优秀,也很值得被爱。”
莫母闻言愣住,片刻后,她眼中泛起涟漪,某种积压多年的情绪正慢慢翻涌,最后汇聚成星星点点的碎光。
迟影眉宇舒展,嫣然一笑,如云隙间骤然洒下的日光,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所以,阿姨,请务必替我保密。”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
“这一次,换我去追他了。”
……
迟影到家时,莫秋还没回来。她快速换上居家服,把头发随意抓乱,像个在家躺了一天的宅女。
随后她兴致勃勃地钻进厨房,想趁这个机会学学做饭,可拉开冰箱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除了整齐的饮料和果盒,空空如也。
迟影愣了愣。
这男人平时一个人在家,不开火么?
她正思忖着,玄关处传来声音,莫秋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外搭深色休闲服,额前随意垂落几缕的碎发,像个刚走出校园,意气风发的大学生。
迟影自然地接过包,顺手挂在架子上,声音轻快柔软:“莫教授,辛苦了。”
屋里没开灯,窗外的暮色隐隐透进来,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滤镜。
莫秋看着眼前灵动的女孩,美得不真切。在那些数不清的梦境里,她始终只是一道清瘦孤傲的背影,偶尔露出一截白净细腻的侧脸,但视线永远投向远方。
他总是从后面,仰望着她。而她远眺的地方,从没有他。
可眼前的女孩,肤清骨秀,笑容明亮,一双晶亮的黑瞳中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那种被她全神贯注凝视着的感觉,像一场盛大的春雨,洗刷掉他心底全部的泥泞。
原来能将长夜照彻的不一定是灯,
还可以是她的那句,
“欢迎回家。”
见他神色怔忡,迟影以为他被连轴转的工作累着了,轻声道:“你在沙发上歇会儿,我去楼下超市转转,买点菜回来做饭。”
莫秋猛地回过神,伸手拽住她的手腕,直接将人拉进怀中,闭眼吻了吻她发顶:“我从学校带了饭回来。”
他换好拖鞋,将饭盒在餐桌上一一摆开,热腾腾的香气瞬间让迟影的肚子唱了个山歌。
两人正安静吃着饭,莫秋给迟影递餐巾纸时,余光一瞥,视线落在桌角那个鼓囊囊的塑料袋上。
他指尖在袋口微微一勾,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零食和酸奶。
这种特定的酸奶品牌,还有这种眼熟的橘色塑料袋……
迟影刚咽下一口红烧肉,抬头便撞见他探究的视线,惊得背脊冒出一层薄汗。
“那个……是我在网上抽的清仓盲盒。”她稳住心神,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
莫秋扬了扬眉,指尖在袋子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清仓盲盒?”
“对啊,这不是春节过完三个月了嘛,好多商家的大礼包卖不动,怕放到明年过期,就打折当盲盒卖。”
迟影越说越顺溜,还油然而生了一股“我脑子就是好使”的自豪感。
莫秋拖腔带调地啊了声,收回手:“什么时候下的单?”
“就……两三天前。”迟影信口胡诌。
莫秋唇角微牵,喉咙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嗯。”
迟影被这笑弄得心里直发毛:“你笑什么?”
莫秋体贴地往她碗里夹了个荷包蛋,随即放下筷子,那双深邃的眼眸像能穿透人心一般,带着几分玩味地看着她:“计划得还挺周密。”
迟影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难道她回左江办的事,这么快就露馅了?
她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塞进碗里,声音闷闷地试探道:“什……什么计划?”
“没记错的话,你是昨天晚上十二点决定来这儿的。”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桌面,带着点漫不经心,“那为什么,两三天前下单时,地址就写了这里?”
迟影干巴地眨了下眼。
果然男人太帅,会影响女人思考的效率!
一向严谨的她,怎么总是在莫秋面前漏洞百出?!
她立刻低头思考对策。
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两条路,一条是她承认自己笨,撒了谎。
这个念头刚冒尖就被她掐死了。莫秋这种天才,怎么可能喜欢脑子不够用的笨蛋?
不能给他留下这种印象。
那么还有一条……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清澈的大眼睛看向莫秋,理直气壮。
“因为我想睡你。”
“……”
莫秋:“?”
看着对面原本悠哉游哉的男人脊背蓦地绷直,眼底瞬间沉成暗色,迟影在心里松一口气。
反正他现在也拿她没辙。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他联想到某些灰暗的阻碍,甚至触及他作为男人的自尊,但迟影管不了那么多了。
先蒙混过关再说!
至于他那些心理伤痕,她有的是耐心陪他一点点抚平。
“吃完了吗?”她不至于傻到去等莫秋的反馈,立刻起身收拾桌子,“吃完的话我就收了。”
莫秋仍然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
直到手机震动的铃声响起,才把他从石化的状态中拉回来。
迟影利落地收拾完碗筷,随即窝进沙发里,支着下巴静静听他接电话。
似乎是研究项目上的事儿,听起来挺棘手。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才挂断。莫秋收起手机回过身,视线撞进沙发的暗影里。
迟影正缩成小小的一团,微阖着眼睫打盹。
窗外月色皎洁,室内灯光柔和。她呼吸均匀清浅,睡颜安稳恬静,连路过的微风都会踮起脚走路。
在那一刻,他突然理解了“人生就活那几个瞬间”的含义。
他屏息走近,刚想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抱回卧室,却见那姑娘长睫轻颤,睁开一双迷离的水眸。
“打完了?”她朦胧地仰起脸,下意识朝他的方向缩了缩。
“嗯。”他贴着她坐下,将整个人包裹在臂弯中。
迟影借力坐起来,顺势靠在他怀里。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掌心,想起下午看到的那张旧纸条,轻声开口。
“之前玩真心话的时候,你说你收到过喜欢的女生写的情书。”
她微微抬眼,看到男人滚过的喉结。
“我有点好奇。”她道。
莫秋身形微微一僵,瞬间恢复如初。他垂眼看她,眸色幽深:“这算是,翻旧账吗?”
“不能算吧?”迟影调皮地眨眨眼,“我只是想客观了解一下,不做评判。”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可能就……有那么一点点,吃醋而已。”
莫秋挑挑眉,眼中漾开一抹无奈又清浅的笑意。他思考片刻,似是终于妥协。
“高中运动会上,男子3000米决赛时,她给另一个男生写了情书。”
那份稿子他看过太多遍,几乎倒背如流。
【致正在参加3000米决赛的你。】
他目光穿透层层暮色,似乎回到了那个天高气爽的初秋午后。
【今天的阳光很好,风也很好。
你站在起跑线上的样子,让我想起很多个傍晚,人群散去之后,你一圈一圈地跑,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我问你不累吗,你说累,但想在比赛那天,跑得好看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