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亲主导这一切,而他和她坦承交代过他也有过和他父亲相同的想法,那她现在会怎么想?会不会害怕他?
他当年其实报过警,可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只是让他父亲看向他的眼神更为讥讽。
一阵阵心慌涌上霍予珩心底。
黎冬握住眼前男人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前抱住他,脸颊靠在他汗湿的胸膛上,听他不安的快节奏心跳,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你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辛苦了。”
霍予珩眼眶倏地红了,他用那只干净的手臂环住她,颤抖着嘴唇亲吻她的发顶。
黎冬笑着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抬起头看到他潮湿的眼角一愣,歪头看着他笑,“霍予珩,你怎么这么爱哭啊。”
“没有。”霍予珩偏开头,眨了下眼,嘴唇一开一合却并不承认。
“好,没哭。”黎冬心疼地看他仍在淌血的手臂,问他怎么弄伤的,“去医院处理一下。”
回到车上黎冬让司机送黎右和老管家回家,自己带霍予珩上了另一部车去医院。
想到那段视频,霍予珩心有余悸,偏头望向正给自己简单处理伤口的黎冬,几度想开口,却不知道要怎么问。
倒是黎冬主动开口了:“去纽约的前一天你妈妈联系我,希望我离开你。”
见霍予珩瞬时皱起的眉头,她握住他的手,伸手去替他抚开,“这并不是一件让你愉快的事,我当时猜测你的妈妈或许并不爱你,便没有告诉你,还擅自做主地说我们没有分手的打算。”
她歪头,俏皮地眨了下眼,“是没有分手的打算吧?”
霍予珩艰难地勾了一下唇角,神色在感动与落寞之间。
也没有和我结婚的打算。
“不准在心里偷偷想别的,”黎冬提醒,她笑了一声,笑容再慢慢收回,轻轻叹了口气,“现在看到视频我才知道,你妈妈这样做也是对我的提醒,我其实应该感谢她。”
“对不起,”霍予珩开口,指尖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我没有将我父母的纠葛详细告诉你。”
“没有关系,我感谢你妈妈,遗憾她的遭遇,却不会听她的话离开你。”
黎冬笑着,她没说我很心疼你这样可能会让霍予珩流泪的话,只安静地看着他,“霍予珩,你妈妈看不到你的爱,我可以。”
他一向说得少做得多,即便知道母亲不爱他,也没在她面前说过他母亲的不是,也还在为他母亲的事奔走。这样会爱人的霍予珩,应该也有人来爱。
进医院的右转路口不知是何缘故拥堵,等了几分钟车子仍一动不动,霍予珩手臂伤口深,黎冬不敢再耽搁,索性拉着他在路边下车,步行去急诊。
几辆救护车擦着两人身边呼啸而过,黎冬一拉走在外侧的霍予珩手臂,心有余悸地将他扯到身边,手上一片热滑时才察觉到又扯到了他的伤口。
那几辆救护车在急诊楼前停下,瞬间将楼前塞了个严实。
救护车后门打开,一张张担架床被推下来,飞速推向急诊楼下开辟出的急救通道,黎冬拉着霍予珩绕过急救车辆,踩上台阶时瞥到一抹熟悉身影,黎冬侧过眼。
距离他们最近的担架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孩,闭着眼睛昏迷不醒,一个年轻女孩流着泪追在后面,陈颂年跟床快速跑着,提醒女孩,“快联系他家人过来签手术同意书。”
女孩抹了一把眼泪,抽噎着:“我是他女朋友,我来签。”
“女朋友不行,赶紧……”
手臂内侧被敲了一下,黎冬侧过头,霍予珩拉着她进了急诊大厅,低头问她,“怎么了?”
大厅里的冷风兜头吹来,激得黎冬瞬间打了个寒颤,她抚了一下手臂,“刚刚看到陈颂年出急救。”
"很久没看到他了。"霍予珩说到。
“你把他拉出黑名单了吗?”
“……没有。”
黎冬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回过头,急诊楼门口的救护车关上车门,缓缓开走了。
清创消毒黏合,又打了破伤风,黎冬和霍予珩回到家时日暮已经西沉,蝉鸣声比白天弱了许多,黎右正拉着霍球球回家,黎右满头满脸的汗,霍球球哈着红色的舌头喘着粗气,也热得不轻,这一人一狗大概去踩泥坑了,六只小脚丫上都有泥巴。
见到两人,黎右牵着霍球球一路小跑着过来,仰头看向爸爸包裹着纱布的手臂,“爸爸你的胳膊包扎好啦?”
“嗯。”
“还疼不疼呀?”
“不疼。”
“那是不是可以陪我给霍球球洗澡呀?”
“爸爸的手臂不能沾水,”黎冬蹲下来,“妈妈陪你去?”
黎右大眼睛瞅瞅两人,“妈妈和爸爸都陪我!”
他撸了一把本就不存在的袖子,一副准备干大事的模样,“我自己给霍球球洗,妈妈爸爸看着就可以。”
晚饭还没好,黎冬休假无事一身轻,索性就随了他。
霍球球的狗屋连通着一间浴室,黎右将霍球球牵进淋浴间,打开花洒,小心地将霍球球的狗毛打湿。
六个月大的霍球球已经度过成长尴尬期,摆脱了奶狗模样,正在朝一只漂亮边牧成长,耳朵也能自然竖起,被水一浇耳尖抖了几抖。
黎冬这几个月加班多,这是第一次见黎右带霍球球洗澡,饶有兴致地凑近,被霍予珩拉到淋浴间外。
霍予珩自己也不靠近,指挥着黎右去给霍球球涂抹狗狗专用的洗护香波,香波只剩半瓶,黎右将瓶子倒扣过来,两只小手费力地挤啊挤,挤出一大坨到霍球球背上,再捏进手心,揉出泡泡往霍球球身上抹时叫了一声爸爸,“我忘记戴口罩啦!”
“没关系,”霍予珩拉住淋浴间的门把手,“抹完后你迅速跑出来。”
“好!”黎右应一声,两只小手飞快地在霍球球身上揉搓。
黎冬正纳闷这父子俩在打什么哑谜,就见霍球球猛地一抖狗毛,一坨坨泡沫四溅开来,其中一大块朝着她的方向飞了过来。
黎右高喊了一声“爸爸”,转身要跑,“砰”的一声,霍予珩已经眼疾手快关上淋浴间的门,泡沫“啪”的一声落在门上,又是“啪”的一声,一身干净清爽的黎冬看到儿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肉乎乎的小脸贴上了淋浴间的玻璃门。
-----------------------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明天18:00
本章随机红包
第47章
“哇”的一声, 孩子的啼哭声响彻整栋别墅。
黎冬连忙将门打开,将黎右抱了起来,小家伙的眼泪像是开闸的洪水, 哗啦啦流个不止,抽噎着控诉:“妈妈,妈妈,爸爸关门打我!”
在这件事上被保护了的黎冬不知道说什么好,擦着黎右的眼泪当和事佬,“爸爸不是故意的。”
又回头叫正偏头笑着的霍予珩,“快给儿子道歉。”
霍予珩转过来,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 黎右哭得更大声, “爸爸还笑我!”
他挣了两下让黎冬将他放在地上,穿上自己的小拖鞋,“我要去找外公告状, 妈妈你抓住爸爸别让他跑了!”
说完摸了两把眼泪往外走,出门后又折回来,挤出两大坨泡沫抹在自己头顶, 瘪着小嘴抽抽搭搭地出去了。
三分钟后,姜家客厅内。
姜家大人小孩坐了一圈, 黎右头顶两坨泡沫,踩着一双小狗拖鞋气呼呼地站在客厅中央,红着眼圈吸了一下鼻子,告状的话连珠炮似的往外滚, “爸爸说没戴口罩没关系,爸爸让我给霍球球抹完泡沫赶紧跑,我是好孩子我听爸爸的话——”
姜茉似乎已经提前预料到结局, 低下头,肩膀颤动不止,坐在旁边的靳行简探手过来,稳住她正录制视频的手机。
“霍球球抖狗毛的时候我转头就跑,”黎右小手使劲儿贴着脸颊,把肉乎乎的脸蛋儿挤得变形,声音也不再清晰,“啪!我就撞上门啦!”
姜茉在此时抬起头,努力憋住笑,“你妈妈身上是不是干干净净?”
黎右稍一回想,狠狠点头,又补充:“爸爸身上也干干净净!他还笑我!”
“我知道我知道,”小柠檬踩上沙发,“霍叔叔这叫老婆奴!”
原本双腿搭叠坐在沙发上听着的靳行简顿觉不妙,装作有事一般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抬腿准备离开,被儿子一把抱住。
姜岁桉想起曾经爸爸带着他和妹妹一起给狗狗洗澡,狗狗甩毛时爸爸抱起妹妹就跑,只有他被甩了一身泡沫和狗毛的事,紧紧抱住靳行简的腿不让他走,跟着控诉起来:“我爸爸也是老婆奴!还是女儿奴!”
黎右歪头好奇:“老婆奴是什么?”
姜岁桉解释:“就是什么都偏心老婆,你和姨姨掉水里叔叔会救姨姨不救你!”
这话把黎右吓了一跳,他还不会游泳呢!
他哒哒哒地跑到正襟危坐的姜商辰面前,“外公,你可得替我做主,收拾霍家那个小的啊!”
姜茉噗哧一声笑出来,问他:“霍家那个小的是谁啊?”
黎右字字铿锵,“霍予珩!”
姜茉笑趴在沙发上,“那你打算让外公怎么给你做主啊?”
同一时刻的黎冬家。
被直呼大名的霍予珩闷头打了一个喷嚏,黎冬关闭宠物吹风梳,挠了挠霍球球的下巴让它自己去玩,起身将吹风梳的线圈卷好收进储物柜,回过头问霍予珩,“你不跟过去看看黎右吗?”
“我跟过去影响他发挥。”临走前还给自己抹了两坨泡沫,指不定在外公面前怎么添油加醋地告状呢。
正说着,黎冬手机嗡的一声,姜茉传过来一条视频,黎右声情并茂地描述完自己是怎么被爸爸“打”的,提出了三点要求:“以后给霍球球洗澡的时候妈妈可以站外面,爸爸要和我站在一个门里,爸爸要教会我游泳,没学会前我掉水里爸爸要救我,爸爸每个月要偷偷带我去吃一次薯条不能让妈妈知道。”
两分钟后,这三点要求通过姜商辰传达到霍予珩这儿,黎右也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家了,霍予珩拎他上楼让他自己洗澡,站在淋浴间外和他商量,“爸爸手臂受伤不能沾水,过段时间再教你游泳,先教你算术怎么样?”
他还是不能接受儿子不会一加一等于二。
前几天刚在靳行简那受挫的黎右耷拉下小脸,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妈妈说童年最重要的是快乐,我才读幼儿园就要学算术吗?”
“学习也能使你快乐,”霍予珩举例子,“你看你小桉哥哥和小柠檬姐姐的算术题是不是做的很好,也很快乐?”
“小桉哥哥全对啦,小柠檬姐姐比我好一点,只做对了一道题目!”像是知道自己没被落得太远,黎右的小脸上多云转晴,哼着儿歌拿起小毛巾自己搓澡澡。
小柠檬那么聪明伶俐的小女孩只做对了一道题目,这情况是霍予珩没想到的,他的心情放松许多,眉梢轻扬地靠在浴室门外跟黎右打听,“那你舅舅怎么说的?”
“舅舅说不着急,姐姐还小,四岁再开始学习也可以,”黎右瞅瞅爸爸,“我比姐姐还小呢,是不是也可以四岁再开始学习呀?”
“我们早一点,”霍予珩思忖片刻,“明天开始,先追赶上小柠檬姐姐好不好?”
“好叭,”黎右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又问,“距离明天还有多久呀?”
“晚上你闭上眼睛睡着,再睁开眼睛天一亮就到明天了。”
黎冬难得能连休三天,这段假期她珍惜,霍予珩珍惜,黎右更珍惜。
大概是几天没见,小家伙今天格外粘人,吃饭要和她紧挨着,看动画片要和她并排坐,刷牙要找她,早早地抱过来一本故事书等她讲,讲完一个又一个,哈欠连天的时候拿小手指头撑开眼皮也不想睡觉。
指针划过晚上十一点,霍予珩拉开抽屉将一盒安全套放了进去,轻拍困到点头如小鸡啄米的黎右,“躺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