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肯定知道她在说什么。
黎冬抽回手,拉开被子蒙上脸。
又被霍予珩拉下来。
他帮她把被子掖好,手掌放在她颤抖不止的眼皮上,“睡一个小时,我叫你。”
男人的掌心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抚慰,黎冬安静下来,朦胧中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洗衣机的轰鸣声,似乎还有咔嗒的门锁声。
心底惦记着事情,黎冬睡得并不沉稳,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时霍予珩正提着早餐和两个巨大的超市购物袋进来。
“我把你的机票退了,”他放下早餐,拎了她的衬衣西裤进来,“跟我一起回去,中午的私人航线。”
黎冬懵着点头,慢吞吞地穿上衣服,遮住一身痕迹。
下床时霍予珩正往行李箱里装东西,长方形的小盒子整齐摆放,塞满整个行李箱时那两个超市购物袋刚好也空了。
黎冬靠在门边叹为观止,努了努嘴最后问:“你买这么多计生用品,超市收银员没说什么吗?”
“问了我地址,说以后可以为我邮寄,”霍予珩将行李箱锁好,拎起后放到一边,“我留了国内地址,让他三个月后寄一批。”
“……”那箱子里少说也有上百盒。
“霍予珩,面子固然重要,但是你要考虑一下实际情况,”黎冬在自己腰那比划了一下,又指了一下他,“我这小身板扛不住你这样。”
“我算了一下,按照昨晚的强度可以。”霍予珩回。
“……”
谁家好人一做就一整晚啊!
跟四年没见到老婆似的!
黎冬沟通不下去了,坐到餐桌边吃早餐,没一会儿抬起头问:“留的国内哪个地址啊?”
霍予珩刚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衬衣西裤,不见外地褪掉T恤,露出精壮的胸腹肌和背后肩膀上的红色抓痕,见她目光溜到他裤腰那轻轻把门掩上了,隔着门笑,“哪个地址不都是我们两个用吗?”
“你把地址改成你那。”黎冬直接推门进去。
霍予珩似乎早料到她会进来,侧对门提起裤子,咔哒一声扣上皮带转过身,什么都没看到的黎冬一噎,硬生生将话题接下去,“黎右最近喜欢拆快递。”
她无法想象儿子拆出来一箱子计生用品的情景,说不定还会把盒子当积木搭着玩儿。
正聊着,霍予珩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扫一眼屏幕,“黎右。”
黎冬示意他接起,赶忙去翻包找一晚上没碰的手机,未读消息堆了几屏,黎右占了半壁江山,霍予珩的手机里黎右正带着哭腔诉苦:“爸爸,你在哪里呀,妈妈不见啦!”
黎冬正要过去,霍予珩示意不用,让她安心吃早餐,“妈妈要赶飞机,等你睡醒一觉再玩上半天爸爸妈妈就会出现。”
“那还要好久好久啊,”黎右叹一声气,却也放心下来,打开话匣子一般说起这一天的事,霍予珩耐心听着,五分钟后抬起手上腕表看时间,提醒黎右:“该去睡觉了。”
“可是我还不困呐。”
“你舅舅今天出了一页数学……”
“爸爸拜拜!”
黎右迅速挂断视频。
霍予珩放下手机,想起黎右给他看过的数学题目一阵头疼。
他和黎冬两个博士,生出来的小孩怎么连一加一等于二这种掰着手指头就能数出来的题目都不会做?
黎冬不知道他正为这事发愁,她正巧吃好早餐,手机电量只剩一丝,便要了霍予珩的笔电登录微信和邮箱,处理于思川发过来的工作邮件。
邮件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从公寓出发到酒店收拾行李,再去机场的路上她一直在低头处理,连行李都是霍予珩动手收拾的。
飞机起飞前二十分钟终于处理好工作,黎冬将电脑一扣,撑到飞机平稳飞行后双眼一合睡了过去。
降落时正是北城时间下午,黎右发来消息说要来接他们,出机场时小家伙正坐在保镖肩膀上东张西望,老管家站在旁边不时伸手护一下他。
见到他们出来,黎右的小手摇摆成了狗尾巴,隔着一段距离大喊一声“妈妈”,又大喊一声“爸爸”,小脚丫踩在地面上后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老管家弯着腰跟在后面。
睡了一路,黎冬的精神已经缓过来许多,俯身抱住冲过来的黎右,脸上就被叭叭地亲了两口,几天没见她的小家伙异常兴奋,蹦跶着想往她身上爬,被旁边的霍予珩扯住后衣领。
“不想爸爸?”霍予珩问。
“想。”黎右应一声,扭过头继续往黎冬身上爬。
后衣领又被一扯,霍予珩招手跟随行人员要过行李箱,抱起黎右将他放了上去,“抓好,爸爸推你走。”
说完另一只手牵起黎冬的。
黎右两只小手抓住行李箱拉杆,新奇地摸了摸,小腿一晃一晃,很满意这个新坐骑。
他看一眼隔着一个爸爸的妈妈,招招小手,指了指自己另一侧位置,“妈妈来这里。”
还没热乎的手又松开,霍予珩瞥一眼儿子圆乎乎的可爱后脑勺,决定再忍他一次。
家里的车已经在停车场等候,黎冬钻上车吩咐:“先去一趟救助中心。”
跟着她上车的黎右不满地嘟囔,“妈妈怎么还有工作呀?”
“妈妈要拿一份资料给杨柳姨姨,”她算了一下时间,“十五分钟吧,最多十五分钟就回来,你一会儿跟爸爸……”
霍予珩的手机震动起来,方淮提醒他十分钟后有部门线上会议。
黎冬改口:“你一会儿跟管家爷爷玩一会儿。”
她说了一家甜品店的名字,“你和管家爷爷帮妈妈去买一份甜品回来好不好?”
接到任务的黎右答应下来。
到救助中心时霍予珩的会还没开完,C大这一侧的大门正维修,车辆暂时无法通行,黎冬干脆在路边下车,迅速朝校内走去。
黎右下车后和老管家直奔附近甜品店,车上一时只剩霍予珩和司机。
电脑右下角的微信不时闪动,霍予珩听完部分经理汇报,轻击鼠标点开,看着陌生的联络人列表才反应过来这是黎冬的微信。
列表最上方的联系人此时又发来一条信息,霍予珩的视线落过去时目光一颤。
【霍母:这就是我不希望你和霍予珩在一起的原因。】
他目光向上,五分钟前,他的妈妈发给黎冬一段视频,视频封面是一间封闭的黑暗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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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招了,来晚的小宝做填空题吧[捂脸笑哭]
霍妈妈再出现一下就退场啦
明天要去医院,预计用时会比较久,后天(周日)下午六点更新吧。
然后下一周事情不多,争取一口气更新到正文完结
本章随机红包
第46章
“会议暂停, ”霍予珩控制着颤抖的嗓音,“方淮继续主持。”
说完,他阖上电脑, 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车时已经调出黎冬电话。
午后蝉声鸣啼,声音像细刺一般直往人脑仁深处扎去,手机那端的嘟声却像被人为拖慢倍速,听得霍予珩额角渗出汗。
校门就在前方不远处,霍予珩迈开大步疾走,穿过侧面开放的人行小门进入校园时一辆电动车风驰电掣地斜插过来,车后座上的外卖箱边角破漏, 裸露在外的金属支架结实地划过他小臂, 破开一道狰狞的口子,血液汩汩而出,腕表表带也被破开, 啪的一声掉到地上,表盘瞬间裂成蜘蛛网。
“对不住对不住,”骑手小哥紧急刹车, 目光扫过眼前人的穿戴和掉在地上的名表,嘴唇一哆嗦, 匆忙下车捡起那块表递到霍予珩面前,艰难地吞咽口水,“我这下一单要来不及……”
拨出的电话长久无人接听,在此时自动挂断了, 霍予珩身上冒出一层冷汗,接过腕表揣进裤子口袋,挥手示意骑手小哥可以离开, 手臂上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他没管,疾步走向救助中心,调出霍母的电话拨打出去。
对面很快接听,却没人说话,霍予珩压抑着胸腔里的火气低声开口:“您给她发视频是什么意思?您还跟她说过什么?!”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你、你弟弟、你父亲,你们霍家人都是恶魔,结婚就是在害人,”对面的霍母声音平静冷淡如湖底死水,“我早就劝过你分手。”
霍予珩喘着粗气没出声,霍母察觉到他的紧张情绪,忽地笑了,“你和她说过我们家里的情况吗?上次通话黎小姐对我一无所知。”
“我们沟通过。”霍予珩紧咬牙关,心脏不受控制地缩紧。
“那你还在怕什么呢?”霍母反问,稍顿后反应过来,“黎小姐没和你说我和她通电话的事,你也没和她说过你的父亲终年囚禁你的母亲,你母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久久得不到回答,霍母的声音放轻了,像是正仰头望着天,一切全凭天意来决断,“爱人之间需要坦诚。”
从救助中心方向拐出一道细瘦身影,黎冬一手搭在额前,一手低头划着手机,看到某个页面时手指没再动,她眯了下眼,走到一旁的树荫下,停下脚步。
七月午后阳光炙热,霍予珩额头却冒出一层冷汗,汗液顺着皮肤纹理滑下,流进眼睛里,刺痛得他睫毛颤了颤,听筒中霍母的话还在继续,“妈妈替你走出这一步,正好让黎小姐知道你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受着怎样的影响,再决定是否和你继续在一起。”
“妈,”霍予珩盯着黎冬的身影,喉咙微微哽咽,“我为您置办了两处住所,一处在国外,一处在江城,半个月后会安排您搬出爸的房子,霍氏股权的5%会转到您的名下。”
电话那端安静下来,久久无人应声,霍予珩放轻嗓音,“不管以后黎冬是否和我在一起,请您都不要再联系她。”
他挂断电话,朝黎冬走了过去。
手机上的视频画面正是白天,形如枯槁的年轻女人坐在轮椅上,背对摄像头,面朝窗外。
她面前的窗户外焊了一层花艺铁栅栏,将院子里的湖水分割得七零八落,房间的门紧紧关闭着,室内装饰简单,放眼望去找不到一件硬物。
视频被调了倍速,窗外天色渐渐暗下去,轮椅上的女人却少有动静,如雕塑一般坐着,身影最终被黑暗吞没。
房间的灯忽地亮了起来,与霍予珩长相极为相似的年轻男人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走进衣帽间,一个高个男孩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静静地看着房间里的女人。
没一会儿年轻男人出来,推上轮椅。轮椅转过来,黎冬也看清了女人的脸。
恍惚间像是过去了许多年,房间内的装饰换了,窗帘的颜色换了,花艺铁栅栏刷成了与房间格调更为搭配的乳白色,门口的男孩不见了踪影,推轮椅的男人眼尾爬上细纹,轮椅上的女人双边鬓白,那张脸却让人惊艳。
画面一转,又过了一天,或者过了许多天,佣人如之前一样面无表情地拉开窗帘将女人推到窗边、返身关上房门出去。
整个视频没有一丝声音,像是一部周而复始播放的无声默剧,压抑至极。
黎冬将手机关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霍予珩。
他的样子称得上狼狈,衬衣袖口被划破一块,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下淌,脖颈上的汗积了一层,望向她的眼波微颤,他的喉结一上一下小幅度地滚动着,像是正在等待她宣判。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黎冬皱眉抬起他的手臂,丝毫没提视频的事。
霍予珩不安的目光仍黏在黎冬脸上,注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你不说点什么吗?”
他那天只笼统地将家里的情况概括为他父亲不希望母亲出去工作,并没有将最压抑最丑陋的一面摆到她面前。
视频中年少的他冷眼旁观这一切,她会不会认为他太过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