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释骢叹道:“算了,你没送我跟学习相关的东西,我就知足了。”
她会送礼物已经远超他预期。而且,礼物不是学习资料,简直是出乎意料。
他本来都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收到《学探诊》之类的东西。
“我本来想买数学练习册的,但妈妈说,送礼要送对方喜欢的。”冬忍面色平静,“你要是喜欢,我明年再送你。”
“谢谢,我不喜欢。”
拆礼物环节结束,陈释骢又从兜里取出一物,将其递了出去:“既然你送了我礼物,我也送你一个好了。”
柔软的红布团在一起,其中包着一条小辫子。
他蹙起眉头,隐露出困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但你想要就拿着吧,以后还可以拽一拽……”
上小学后,陈释骢深受辫子的困扰,他不喜欢跟人解释为何有辫子,更反感被人拿辫子开玩笑,总盼着能够早一点剪掉。这条辫子像是缰绳,将他紧紧地拴住了,怎么甩头都摆脱不掉。
但她似乎总喜欢靠它来找他。
冬忍一愣:“可以么?这不是代表了什么祝福?”
多少人为这条辫子兴师动众,她今天都看在眼里,这恐怕不该是轻易送出的东西。
“不知道。”陈释骢耸了耸肩,爽快道,“反正我不需要什么祝福,都给你好了。”
他实在是太过坦荡,倒叫她说不出话了。
最后,冬忍默默地收好了那条辫子。
没过多久,两个孩子返回了包间,还被长辈们说了一顿。
“你俩跑到哪里去了?”楚华颖的语调恢复高昂,她忍不住责怪,又望向陈释骢,“你爸妈和爷爷奶奶刚才过来,还说你跑不见了。”
陈释骢这才想起什么,一溜烟地蹿出去:“我跟我妈说一声去。”
屋内的氛围融洽起来,三个男人正在聊天。楚华颖也拽着楚有情,小声地絮叨什么。
冬忍回到自己的座位,发现了家里人的变化,不再是沉闷压抑的状态。显而易见,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曾过来拜访了。
悬在头顶的乌云下完雨,自然是雨过天晴。
楚有情见她空手而归,笑道:“礼物送出去了?”
“嗯。”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没好意思说还收了回礼。
一场声势浩大的生日宴总算是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冬忍和楚有情、楚华颖坐同一辆车。
楚华颖注视着窗外景色,不知过去多久,忽然扭头对小女儿道:“其实像你这样也挺好,至少没有婆家。”
这是一句没头没尾的感慨。
冬忍静静地听着大人们交谈,什么都没说,却直觉跟大姨有关。
楚有情脸色平和:“妈,放心,我吃不了苦。”
“哎……”
老人叹息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将头转回车窗,继续看沿路的风景。
-
陈释骢剪掉小辫的那一年,时间开始变得特别快,像是被摁下了加速键。
冬忍忘了自己跟他一共看了多少部动画片,日子就突然蹦到六年级,迎来了小升初的节点。
凭借三年稳定又优异的成绩,冬忍成功地拿到推优名额,进入了一家市重点中学。那时候,北京的中学里有所谓的“八大山头”,该校恰恰是其中一所,以优质师资和中考高优秀率而闻名。
学校的招
生渠道比较多,陈释骢通过共建班,同样进入了这所中学。
遗憾的是,学校的管理严格,开学有分班考试,由于成绩的差异,他们并不是同班同学。
报到当天,校园的公告栏前挤满了背书包的学生,皆在浏览自己的分班结果。
除了特定的家长会外,学校是不允许家长随意进出的。因此,新鲜出炉的初中生们不得不顶住压力,独自在一无所知的崭新校园里,寻找自己的班级和位置。
近年,冬忍长高了不少,她没花任何功夫,就找到了自己的班级,甚至略一扫视,便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中,看见了陈释骢的名字。他被分到四班,全年级共十个班,一到五班是实验班,这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两人今天是分头到校,目前还没有碰见彼此。
冬忍打算先去自己的新教室,正要离开之时,却看到人流中钻来钻去的“蘑菇”。
可能是来自老家的血脉太深,她对一切蘑菇都极为关注,哪怕是有蘑菇发型的女生。
对方个子不高,留着一头乖乖的整齐短发,像是戴着柔软伞帽。她脸色焦虑,一会儿挤到左边,一会儿挤到右边,迟迟没有离开。
冬忍观察片刻,终于忍不住问:“你在找什么?”
那女生回过头来,看到面色镇定的冬忍,犹豫了好长时间,才确定被问的是自己。
“我找不到名字,名单里没有我。”她露出尴尬又无措的神色,“……我不会没被录吧。”
“你叫什么?”
“林筱沫。”
“一班。”冬忍指着名单的最下方,“在这里。”
紧接着,冬忍听见林筱沫喜出望外的声音。她显然没料到,自己能挤进一班,脸色兴奋起来。
林筱沫激动完,不忘向冬忍道谢,又问:“同学,你在哪个班?”
“跟你一个班。”
“真的吗!?”她当即贴了过来,欢快道,“那我们一起去教室。”
林筱沫是一个既羞怯又活泼的女生。
冬忍没想到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竟然能够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
林筱沫最初跟冬忍说话,还有点初次见面的不好意思,但等她们共同走过一栋教学楼,她就能兴致勃勃地谈及爱好,询问冬忍平时爱做什么,看不看小说或漫画。她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带着对新生活的期盼,洋溢着青春活力。
这才过了几分钟,她就许诺改天带闲书来学校,把自己的《花火》《最小说》《知音漫客》借给冬忍,以此感谢对方帮自己找名字。
尽管冬忍并不看这些课外杂志,甚至全程插不进一句话,却还是被林筱沫的活力感染。
三年级时,她中途转来北京,没能和班上同学从一开始就同行,加上那时候学业压力大,课间总往崔老师办公室跑,也没太多时间和同龄人交流。
但升学后一切都清零,大家又要从头认识了。
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让她很新奇。
路上,林筱沫不忘抱怨新学校的制度。
“咱们学校的分班考试也太难了,而且听说每年开学都要考,要是成绩下降了,还有可能换班级。”她长叹一声,“我不会下学期就没法跟你同班了吧。”
这是学校初中部长久以来的规矩,学生依照名次来分班,倘若一连几次考试不佳或进步显著,还有机会调整现有所在的班级。
冬忍出言安抚:“好好努力就好了。”
“哪有那么容易,我妈为了让我分班考试能考好,还专门找人给我补习了一段时间,我本来都不想学,但课时费好贵的,能买好多杂志了!”林筱沫又思索起来,“你说年级第一平时得补多少课?如果从小就学,不得花好多钱?”
林筱沫的家境小康,却也经不起这么造,尤其妈妈说考不好补习的话,费用还要拿她的零花钱来贴,更是让她痛心疾首。
旁边的女孩却冷静开口:“不一定要补吧。”
“怎么可能?不信我们待会儿去问人家,就是那个班里第一,叫楚……”
明明刚看过名字,林筱沫却卡了壳,支吾起来:“楚……”
“楚冬忍。”
“对!就是这个名字!”
“不用待会儿了。”
“为什么?”
冬忍总算在她连串的话里找到空隙,坦白道:“我就是楚冬忍。”
第19章
这句话抛出来之后,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
林筱沫愣了片刻,接着睁大眼睛,这才恍然大悟, 惊叹道:“学、学神……”
冬忍认真地纠正:“我姓楚,不姓薛。”
而且她也不叫薛神。
“……”
林筱沫被噎了一下, 干巴巴地解释:“学神是说你厉害的意思,就是比学霸都更牛一些。”
冬忍这才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林筱沫已经逐渐搞懂新同学的性格了,对方看起来淡淡的, 实际却有一点呆,成绩确实很好, 但对某些知识一片空白。在这个年代,互联网词汇还不够风靡,不然就能说她“没有网感”。
“不过你不补课都能考第一, 真的很厉害,怎么做到的?”林筱沫好奇道,“分班考试明明有好多学校里没教的东西。”
“自己看书,但看得比较多。”冬忍解释, “我妈妈写东西, 喜欢去图书大厦。”
因此, 图书大厦也成为母女俩周末爱逗留的地方。
不过, 楚有情是看自己喜欢的书, 冬忍则是在教辅区流连忘返。
三年级时,冬忍刚来到新班级, 教科书却不齐全,不得不跟随楚有情辗转于各个新华书店的教辅区,寻找缺少的教材。后来,她在此有一些新发现, 比如这片区域还有老师用的教参,或者是拓展类的奥数书籍。
或许是村里物资匮乏的记忆过于深刻,冬忍津津有味地将其看了一遍,要知道村里的老师都不一定有这些培训书籍。
在遥远的大山里,学习简直是奢侈的享受,是家中最受重视的人才能享有的待遇,绝无可能像现下般唾手可得。
因此,冬忍对认为补课很贵的林筱沫有一些天然的好感。
至少她俩对此的看法一致,学习的机会绝不是廉价品。
“那你是言传身教,被你妈妈影响了。”林筱沫若有所思,“回去就跟我妈说,不是我学得不好,是她不爱带我去图书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