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偷偷摸摸也别有情趣。……
江洐之的注意力全在舒柠身上, 没留意从对方车上下来的人是男是女。
直到某一瞬间她的手毫不留恋地从他手掌里抽出,掌心蓦地空落落的,他先侧目看她, 发现她愣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 他才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周宴回国了。
书上说,二十二岁才是很多人真正意义上的成人礼, 毕业走出校园,在常年零下温度的钢铁森林里单打独斗,肆意挥霍的热烈青春自此开始就以一日千里的速度从生命里消退, 风过无痕, 雪化无声, 留下的是失去, 痛苦, 眼泪和遗憾。
只要心有牵挂, 有割舍不下的人, 四个月的时间就足以让一个落魄狼狈浑身是伤的桀骜少年快速成长。
周宴肉眼可见地成熟许多,但在妹妹面前,还是她最熟悉的模样。
车门没关,他站姿随性, 一条胳膊闲适地搭在车门上, 等她像以前一样急切地扑进他怀里, 她脑袋里有十万个为什么, 总有说不完的话和问不完的问题, 连学校附近小卖铺老板养的小狗跑丢了又找回来这样的小事都一定要从头到尾讲一遍。
“是天太黑不认识了?”周宴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还是我的妹妹还在生气?”
舒柠回过神,轻声叫他:“哥……”
她在雪地里待了两个多小时,神经反应有些迟钝。
周宴朝她伸出手的时候, 她都不太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她被冻得发烧了出现的幻觉,本能地迈开脚步往前。
微凉的指尖从手心滑过,江洐之什么都没抓住,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住一片冰冷的虚无。
路灯似乎能感应冷暖,只照在暖处。
舒柠小跑几步用力抱住周宴,鼻息间不再是苦涩的药味,她闻到了柑橘柠檬的清香,甜甜的很温暖。
好幸福圆满的新年。
“你忘了给我发新年祝福。”她砸了那么多雪球,院墙上全是雪印子,也没能把失落的情绪发泄完。
周宴把她裹在外套里面,“当面说不是更好吗?”
两人站在路灯下,他从围巾里把她的脸挖出来,她鼻尖红红的,眼眶蓄满了莹亮的泪水,和四个月前犟着不肯离开时的委屈不一样。
“新年快乐,”周宴紧赶慢赶,从机场到周家一路上都在堵车,“对不起,我晚了两个小时,罚我多陪你在图书馆复习两天。”
“你在纽约不是有个总缠着你教她做算术的亲妹妹吗?”
“我教Calista做算术题也不是白教的,否则你猜她为什么总拿父母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Calista人小鬼大,偶尔脱口而出的一句童言童语十分扎心,但她开口就叫“姐姐”又不讨人厌,舒柠闲着没事的时候接到电话能跟她斗嘴半小时。
舒柠明白过来,“你不方便直接联系我,所以找了个中间人。”
“你跟她说话,我也能听见。”周宴对着手心哈气,手掌贴在她脸上,“外面太冷了,先上车。”
到了家门口,却无家可归。
春光路16号已经不属于周家了,舒柠想起门上的封条,仰起笑脸,“去奶奶家住,她见到你,一定特别高兴,你回来比什么新年礼物都更让她开心。”
周宴说:“太晚了,现在吵醒她,她后半夜睡不安稳。我今晚住酒店,明天再过去。”
“订房间了吗?”
“还没有,下飞机就来找你了。”
“那你等我一会儿,”舒柠转过身,目光落向安静地站在暗处的江洐之。
她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终于意识到身后还有个他。
没公开的地下恋,她不点头,他就不能见光。
随着她一步一步走近,路灯光亮也照到他身上,江洐之往前半步,靠近她,若无其事地开口:“不介绍一下我?”
舒柠可以把她恋爱的事轻松自然地告诉黎蔓,但周宴不同,他不干涉她是长成花还是长成树,管得最多的就是早恋问题。
即便她早就成年了,不属于早恋,她也没胆量见面就牵着江洐之的手告诉他:“哥,这是我的男朋友。”
从江洐之答应暂时不公开那天起一直安分守己,去学校接送她都不下车,连她的室友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明示她,想让两人身边的第三个人知道他到底是她的谁。
对视片刻后,舒柠的嘴唇轻微张合,没发出声音。
“不必,我没那么健忘。”周宴接过话,走到车旁,“江总,谢谢你陪柠柠来帮我们种的柠檬树做保温防护,改天我和柠柠找家餐厅,希望江总有空能赏个脸一起坐坐。”
江洐之的语气从容温和:“你难得回来一趟,应该由我们请客。”
“拿什么?”周宴问舒柠。
“……包和手机。”
周宴准备打开车门。
一只手伸过来,压在车窗上。
周宴顿了一秒,他转过身,似笑非笑地迎上对方不显山不露水的目光,“柠柠不姓江,拿走她的东西应该不需要江总的同意吧?”
江
洐之淡淡地笑,“她也不姓周,轮不到你替她做主。”
跨年烟花表演很盛大,空气里残留火药味被风带到了这里。
硝烟隐于无形,舒柠有种这两人下一秒就要动手打起来的错觉,连忙站到他们中间隔开他们,“哥,我还有话跟他说,你先把车掉头,在车里等我。”
周宴只在意她,他收回视线,放缓语气:“等多久?”
舒柠笑着说:“十分钟。”
周宴沉默。
她改口:“五分钟。”
周宴嗤笑:“什么话要说五分钟?”
舒柠把围巾摘下来扔给他,凶巴巴地说:“我从七月份等你等到现在,你等我五分钟怎么了?就五分钟!”
她推开挡在车门前的两个男人,干脆利落地坐进副驾,关上车门。
她在里面抬手轻扣玻璃窗,催促江洐之快点上车。
江洐之从车头绕到另一边,周宴后退几步后转身往前走。
晚上小区里本来就很清净,这辆车隔音效果绝佳,耳边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哥哥刚回来,”舒柠跨过去,坐到他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春节吃完年夜饭我再陪你看烟花,好不好嘛。”
江洐之一只手垫在方向盘上,防止她的腰被撞到。
他放松坐姿,仰头轻啄她的下巴,“春节是最好的日子,但今天有特别的意义。”
“你准备的烟花是哄我开心还是让自己开心?”
“你开心,我就开心。”
“我现在就特别幸福特别开心。”
她没在敷衍,眼角眉梢都是笑,是由心而发的满足。
前几天她因为周华明的事心里不舒服,又被他气得跟他大吵一架,好不容易阴转晴,江洐之深知他应该顺着她的心意放她走。
他反复自我说服,她的爱情已经给了他,对周宴只是亲情,爱情和亲情共存是不矛盾的。
他知道,此刻她的幸福不全是因为他,如果周宴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的、和她异父异母的哥哥,她这么惊喜这么兴奋,他也会感同身受,烟花什么时候都能看,生日也是年年都过,她偏向刚见面的周宴而失约他这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补上就好了。
他同样也很清楚,周宴这次回国的目的不是命运已经被一锤定音的周华明,而是她。
“不想你去,”江洐之紧紧地抱住她,“不让你去。”
“我小时候跟哥哥是睡一个被窝长大的,天天都在一起,你要是吃他的醋,淹死在醋缸里都吃不完,”舒柠捧着他的脸亲他,“大度一点啦。”
她吃过糖,嘴唇甜甜的,江洐之本能回吻,模糊呢喃:“不好,我今天很小气。”
舒柠看见了车灯,周宴的车已经在往回倒了。
江洐之神情眷恋浓稠,像长出了湿黏的触手,缠着她,拽着她,她两边为难,左右纠结,但想着今晚已经陪着他吃了饭过了生日,犹豫过后还是选择了抛下他。
她要坐回副驾,江洐之不松手,她亲亲他的唇角,“那这样,委屈你一晚上,我原谅你那天骗我的事,下次吵架不翻旧账。”
江洐之笑得慵懒,“他在你心里比你自己更重要?”
舒柠太了解周宴了,五分钟一到,他就会过来敲车门,多一秒都不行,她这样被他看见成何体统。
“不能这么比较,你就把哥哥的出现当成救星,因为我对你骗我的事耿耿于怀但又舍不得甩掉你,心情好了就什么都没发生,心情不好就刺你一句,你也不想天天看我的脸色对不对?还有,你要对他客气一点,你以后也得跟着我叫他一声哥的。”
“你都不敢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他,我在他眼里还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人。”
“他回来得太突然了,我没做好心理准备,”舒柠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那些没有发芽的早恋全都是被我哥搞砸的,被他发现,你不会有好果子吃,到时候就不只是腹背受敌了。提醒你啊,在他面前,你得更收敛一点,他很敏锐的。”
江洐之心想,现在和在纽约的情形不同,如果他太过小心收敛,时刻保持距离,可能她被拐走了他都不知道。
“好,”江洐之温和地笑了笑,“我听你的话。”
一个小时后,舒柠住进酒店房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洐之的妥协只是表面现象。
跨年夜注定是个不眠夜,绚烂的烟花升上夜空,延续热闹的气氛,无人机和大屏投放都是和柠檬有关的设计,真不是她自作多情,上面有她社交平台的昵称“nnning”和小满的照片。
舒柠只顾上拍了几张照片,听到脚步声后连忙找遥控关上窗帘。
“哥,你吃点东西?”
纽约和国内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吃了飞机餐,不是特别饿,”周宴洗完澡,一身清爽,“你困不困?”
舒柠直直地往床上倒,望着天花板,尝试闭眼,但很快就跳起来,“糟了,我高兴地睡不着了。”
以前跨年两人都是玩一夜不睡觉的。
周宴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走,去堆雪人,放烟花,吃夜宵。”
她看了看时间,“是早餐吧?”
“嗯,这样听着更健康。”
“嘻嘻,那我们去奶奶家吃早餐,春芝阿姨做的脆皮糯米糕,我好久没吃了。”
舒柠认出车是唐朔的,唐朔那个没皮没脸赶不走也甩不掉的狗腿子比她更先见到周宴,天生当奴才的料。
周宴带舒柠到了一家朋友开的民宿,这里偏僻空旷,特殊节日可以适当燃放烟花。
民宿布置得很有氛围,天还是黑蒙蒙的,周宴滚了个大雪球做肚子。
“我已经有一个雪人了。”舒柠说的是她和江洐之在周家院子里堆的雪人,当时她把手机落在车里,忘了拍照。
“那是别人给你的,这是哥哥的,不一样。”
即便是她收到两份一模一样的礼物,他也从来都不会问她更喜欢哪一个。
小火炉上煮着奶茶,烤着橘子和板栗,周宴抽空用额头碰她的手,确定她是暖和的再继续,南川市每年都下雪,他对这项技能早已熟练,她喜欢漂亮的东西,就连雪人也要用最干净的雪。
喝完一杯热奶茶,舒柠去帮忙。
雪人戴的围巾是她的,帽子是他的。
这一次,她记得拍照留念。
周宴拍拍衣服上的雪,站在她身边,拿起手机,翻转镜头。
他们从小就没有一张规规矩矩并排站着的照片,舒柠配合地跳起来挂在周宴身上,相机拍下了她从旁边扑向他的过程,每一张照片里的她都很生动。
周宴没换过邮箱和iCloud账号,他长久保存在的手机相册里的几乎都是有她的照片。
“好幸福啊,”舒柠心满意足地仰起脸,感受细小的雪花落在脸上的感觉。
她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表达幸福,她只知道,这个新年永生难忘。
“哥,你别走了。”舒柠大气地拍拍心口,“我养你。”
周宴抬手拂掉她头发上的落雪,“好啊。”
“真的?!”舒柠抓着他的手臂摇晃,“我可当真了啊,我下学期开学就去搞大学生创业哦不不不开学太晚了,寒假就得开始认真研究,我这么聪明,一定能赚大钱。千苓每次跟她爸妈去庙里烧香都会帮我算一卦,她说我就是富婆的命。”
周宴忍不住笑,“走吧小富婆,刮风了,回房间暖一暖。”
“我一点都不困。”
“不困也要躺一会儿,天亮了再去奶奶家。”
舒柠被握着肩膀推进房间,她急切地转过身。
“我不走,就在隔壁房间,保证让你睁眼就能看见我,”周宴伸出小拇指,“骗人是小狗。”
舒柠跟他拉钩。
她确实有点太兴奋了,需要让心脏和大脑休息一下。
刚脱掉外套,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她以为是去而复返的周宴。
打开门,人还没看清,就被捧着脸亲吻。
江洐之这个大醋坛子跟过来了!
“你……”舒柠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张口只是刚好方便他深吻。
她被吻得后退,江洐之走进屋,反手关上房门。
刚才她脱衣服是准备去刷牙然后躺上床睡觉,只开了一盏不刺眼的灯,纠缠的身影很模糊。
江洐之捏着她的腰往上提,她怕摔下去,双腿夹住他的腰。
两人转换方向,她靠在门后。
“有没有想我?”江洐之的呼吸乱了,声线略显沙哑,“有没有?嗯?”
细密轻柔的吻从脖颈绵
延到耳后,痒痒的,舒柠的脸被暖气烘烤得白里透红,她不了解民宿隔音效果如何,压低声音,佯装不悦:“这才几个小时。谁让你来的?我要生气了!”
江洐之笑着蹭她的下巴,“偷偷摸摸,也别有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