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握着她的腰往下压
周华明一审宣判, 不接受任何人的探视,连件暖和的冬衣都送不进去。
舒柠不明白,她只是在心里想想周宴, 没有主动联系, 也没有把想念和牵挂挂在嘴上,到底碍着谁了?
“我想他怎么了?我不只今天想, 昨天前天大前天都在想。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劝我跟哥哥撇清关系?我们只是生在周家,犯了多大的错导致全世界都容不下我们?江洐之,我告诉你, 我跟他的血缘不在血管里, 哪怕一辈子不见面也断不干净, 你不想自找没趣就少提他。”
江洐之也喝了酒, 酒精遇火即燃。
舒柠推不开他, 他无意弄伤她, 自己撤了力道, 双手撑在她身体两边的桌沿。
他温和的笑意浮在表面,“喜欢他的女人,你要替他护着,承载着他十几年人生、意义深远的房子, 你也要替他占着。”
舒柠加重语气强调:“那栋房子不只是有他长大的记忆, 也是我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她就是自私地不希望别人住进周家的房子, 不希望新房主进进出出的步伐将她小时候的脚印踩得模糊, 不希望新的生活痕迹覆盖她的童年。
时过境迁, 物是人非,记忆尘旧褪色,唯一还能保留原样的,就只有那套房子。
他眼角轻微泛红, 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出差连续加班太累,或是饮酒的原因。
“你左右为难,腹背受敌,需要包容和理解,但我给了你二次机会,很遗憾,你错过了最佳时机。第一次你选择骗我,第二次机会你又没有抓住,难道我不应该生气?”舒柠牵唇笑了笑,“是不是哪天你跟哪个女人意乱情迷滚上床了,我的脾气也是无理取闹?”
邵越川无意间说漏嘴,她猜到他也在那家餐厅的时候,其实没乱想。
真正让她如鲠在喉是他回拨过来的那通电话。
他见谁不重要,她计较的是他糊弄她。
谎言可大可小,也分善恶,可今天这件事是她亲眼看见的。
“我出差五天,每次都是我给你打电话,每次你都在图书馆,你说挂科重考很丢人,必须好好准备,一次性考过。今天事发突然,考虑到你在考试要专注复习,我没有明说我在哪里在应付谁,你嫌麻烦要我自己解决,冯夏风的家世摆在明面上,就算没有今晚的饭局,我无心深交迟早也要见一面跟她说清楚。你是气我隐瞒你的行为?还是气我跟冯家的人吃饭?”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我让你自己解决,不是要你撒谎骗我。”
她用过的笔滚到桌边,江洐之伸手接住,扔进笔筒里。
他的目光始终在她脸上,“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是我不对。现在我知道了,你只是不想参与斗争,不是不关心我不在意我。”
陷进感情漩涡,再聪明理智的人偶尔也会智商不在线。
吵来吵去,争来争去,目的并非是要吵赢争赢,也不是硬要讲道理,做算术题,一定要判定清楚,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而是在反复确定自己是否被爱。
窗外大雪纷飞,美得像水晶球。
舒柠无心欣赏,情绪濒临失控,她能从书桌上拿到的一切东西都往他身上砸,“我就是不关心也不在意,滚开!”
资料和课本满地散落,电脑键盘全都横在地上。
江洐之等她砸完了才把人往怀里揽。
“就算今晚过后,我们的关系极速退回到原点,我得比暑假那两个月要再多花千百倍的心思哄你才能弥补今晚犯下的愚蠢的错误,我也不会让你在生气的状态离开。”
他说话的同时从西装裤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李子白打电话,让李子白去找人要冯夏风的号码。
李子白办事利索,十分钟后就把号码发到给他。
书桌周围一片狼藉,花瓶倒了,水流了一桌,残余的水渍还在一滴一滴地往地下坠。
舒柠砸累了,无力地靠在他肩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江洐之将手机放在桌面,拨通冯夏风的电话后按下免提键。
两人显然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舒柠被动地听着他礼貌客套地跟冯夏风解释这通冒昧的电话的缘由,他当然不会说是因为家里有人在大发脾气,编了一个彼此都体面的理由。
电话那端的冯夏风心领神会,她轻声问:“柠柠,你在听吗?”
舒柠疲惫地闭上眼睛,“夏风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
冯夏风说:“没关系,我没睡,初雪这么漂亮,不多看一会儿可惜了。”
冯家养狗,狗在大雪里奔跑,欢腾兴奋的叫声通过电话传到书房。
舒柠很喜欢小猫小狗,这会儿提不起一丝力气,她觉得没意思极了。
“江总今晚跟我摊牌了,柠柠,你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你哥一直没消息,我还年轻,不急着结婚,想再等等。你放心,我会保密,绝不对任何人提起你和江总的关系。江爷爷那边,我找机会回绝,至于我爸,不用理他,他只是担心我在一棵树上吊死,想让我多见见几位优秀的青年才俊转移注意力,不是真的要逼我嫁人。最近他比较谨慎,跟他吃饭,手机都不能带进包厢,我要不是他的女儿,我也得把通讯设备留给随行的秘书助理。”
挂断电话后,江洐之把手机丢到一旁。
没东西砸了,舒柠也不想跟他吵了,“我都听清楚了,你可以让开了吗?”
“收拾集团里的烂摊子,需要一点时间,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就算你没有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是在解决问题,但骗我是事实。有了今天这件事,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可能都会怀疑真假。”
江洐之捏了捏眉心,“那间包厢里还有一个纪委的人,周华明专案调查小组的组长。”
“哦,调查他的人和跟他不对付的人聚在一起庆功呢,”舒柠心里烦闷,“你们在密谋什么?”
“你冷静想想,他们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在饭局上聊官场上的事。”
“呵,原来人家到场是为了给你做媒呢。我就要周家的房子,你给不给?”
“别的楼盘随便你挑,唯独那一栋不行。”
“那就没得谈了。”
书房铺着地毯,花瓶没摔碎,但花枝上有刺,她不看路,脚一沾地就大步往前走。
“我错了,”江洐之从后面抱住她,“柠柠大王,我错了。”
眼泪汹涌而来,舒柠低头掰他的手指,“你这个小心眼的骗子,我不会原谅你的。”
她低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哭腔,江洐之的心脏抽痛了一下,握着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指腹抚过眼下潮湿的泪痕,擦不干净,他手臂收拢,把人抱进怀里。
泪落无声,浸透衣服,寸寸灼烧着他。
他认输:“好,我把你长大的家买回来当礼物送给你赔罪。”
“不情不愿的礼物
,我不要。”
“我这个人,你也不要了吗?”
舒柠把眼泪全抹在他身上,视线朦胧,窗外的雪景显得更为梦幻。
这是他们一起看的第一场雪。
江洐之从西装外套里拿出戒指,他在机场买的,没让店员包装,“还有这枚戒指。”
“不要不要都不要!”舒柠看都不看就推开,“我想回家,你把车钥匙给我。”
戒指从他手中脱落,滚进黑暗的角落。
江洐之没去捡戒指,抱起她,在沙发上找了个勉强还能坐人的位置坐下,容易扎手的玫瑰花被他随意拨到地上,踢远了些。
舒柠跨坐在他腿上,吵累了,也哭累了,江洐之把她凌乱的头发拢到后背,一下一下抚顺。
“我也是第一次恋爱,”他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脸颊,“骗人是原则性的错误,我引以为戒,犯过一次错才更能时刻警醒自己不要再犯。你生多久的气都没问题,对我多点耐心好不好?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新年,别扔下我一个人。”
仿真壁炉时不时发出柴火燃烧的声响,鹅毛大雪簌簌地往下落,这样浪漫的雪夜,拥抱最温暖。
舒柠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声音还有些哽咽:“你刚才还让我摔骨折呢。”
她暑假进公司实习的第一天就看过他的资料,他是1月1号的生日,她没忘,他出差的时候,她就买好了礼物。
“吓唬你的,”江洐之不禁失笑,轻啄她的鼻尖,“我哪次真锁你了?”
“我迟早被你气出毛病。”
“打我两下解气,”他闭上眼睛,一副随便她处置的模样。
舒柠哼了一声,“你就喜欢我打你是吧,我偏不。”
江洐之笑着摸她的脖颈,她这才发现,他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大概和滚到角落里那枚女戒是对戒。
舒柠看着戒指,“你今晚就是戴着戒指去赴宴的?”
“嗯,”江洐之捏着戒指在指根处左右转动,“本来想找个时机哄着你给我戴,老头给我设套,我只好先拿出来用用。”
“我才不会给你戴呢。”
她穿了件十分宽松的毛衣,脱掉和穿上都很轻松。
江洐之握住她的手腕抬高,把毛衣往上掀,搂着她的腰贴近自己,轻咬,吮吻,低哑的嗓音模糊在唇齿间:“戴什么?”
舒柠突然想起他在床上总有各种伎俩骗她帮他戴套,酒精发酵,两人之间冰冷的气氛隐约变了味道,几分钟前还在剑拔弩张地争吵,书房也被砸得没了落脚的地方,几分钟后就吻得难舍难分。
她憋出两个字:“戒指!”
“我自己戴,你在上面。”
“……不要脸。”
沙发和主卧的床相比,过于窄小,腿都伸不直。
没一会儿,她的膝盖就被磨红了。
她迟迟不肯坐下去,也不许他主动,五天没见,吵完架干柴烈火,江洐之背靠沙发,额角大颗的汗流到下巴顺着颈部线条往下淌。
他仰头看她,醉意上头,泛红的眼眸目光迷离。
舒柠被盯得小腿都在颤,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凑近亲他。
怕她着凉,江洐之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雪势不减分毫,院子里已经是白茫茫一片,柠檬树的枝干早已被裹上过冬用的保温棉,根部也做了防护,防止冻伤冻枯,只要保住根部,来年春天就能发新枝,长得更好。
许是换了地方,她不够放松。
他往里探,戴在手指的戒指逐渐湿润。
江洐之在她分神去看雪时,握着她的腰往下压。
不知道哪里在放烟花,烟花声盖住了她的声音,江洐之没听清,于是又有了第二次。
烟花声消停了,但这场大雪没有要停的意思,她伏在他身上起落,被她的体温暖热的项链吊坠时不时撞到他,有轻微的痛感。
江洐之视若无睹。
要不是因为他今天惹恼过她,且她还没消气,他不一定能容忍那枚银色尾戒在他眼前晃。
“1月1号是什么日子?”他转移注意力,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新年啊。”
“再想想。”
“嗯……也是你投资的新电影上映日。”
她站不住,墙边就算了,书桌硬邦邦的,也算了,地毯上乱糟糟的什么东西都有,更不行。
江洐之被她越来越慢的节奏钓得不上不下,没换地方,扯着她的手臂,她跌在沙发上,两人换了位置。
……
戒指最后是在沙发底下找到的。
舒柠收下了,但没戴在手上。
她扔掉的那些复习资料,事后江洐之一份一份地捡,重新排序整理,甚至熬夜把她即将要考的科目的课件看了一遍,挑出重点,她可以直接用。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舒柠拒绝了同学和朋友的邀约,回家陪家人。
舒沅开车去学校,比江洐之早半个小时接走舒柠。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道路上每天都在除雪,交通没受影响。
跨年晚饭在家里吃,老爷子也来,江洐之到得最晚,他走进客厅时,外婆正在给舒柠编头发,在记忆时好时坏的老太太心里,她还是个小孩儿,跨年就应该打扮得喜庆隆重一些。
认真挑头绳和发夹的舒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的戒指还戴着。
江家父子两人在下棋,节日虚假的和平罢了。
老爷子显然是余怒未息心有芥蒂,态度不冷不热的,舒柠洗完头发出来还听到他对着江铎指责江洐之现在翅膀硬了,敢不跟他打一声招呼就把他手里的老员工开除。
老太太爱怜地捧起孙女的脸揉了揉,“我们家柠柠每次过年最喜欢跟着哥哥去放烟花。”
“吃完饭我陪她去,”江洐之从饰品盒子里拿了一枚发夹,“这个蝴蝶结很漂亮。”
他挑的是经典戴安娜款,米色是主色,黑色包边,品牌logo小而精致,是黎蔓从法国带给舒柠的礼物之一。
舒柠没理他,但纠结到最后还是把他挑的发夹戴上了。
晚饭结束,老爷子先走,江洐之送他下楼后就没再上楼,在车库等,他没有催她,既不打电话也不发消息。
舒柠在房间挑衣服,磨蹭到十点半才准备出门。
今晚一定会堵车,她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提前规划好了线路,“妈,我晚上跟同学一起跨年,明天直接回学校。”
舒沅拿手机给她转了一大笔零花钱,“别玩得太晚,手机保持通畅。”
“嗯,”舒柠笑着扑过去,“妈妈我爱你,新年快乐。”
“快走吧,在家吵得我脑袋疼。”
“拜拜,”舒柠拿着车钥匙直接去停车场。
她坐进驾驶位,给江洐之发语音:“过来,开我的车。”
江洐之回得很快:“来了。”
他没有一秒钟的迟疑,她敢开,他就敢上车。
江洐之打开车门,坐进副驾。
舒柠选的路线绕了远路,但堵车的情况没那么糟糕,出发后半小时,江洐之就猜到了她要去哪里。
她的目的地是周家,车赶在零点前开到了。
封条贴在里面的正门,院子大门锁着,无人踏足过,积雪洁白纯净。
舒柠下车又上车,蛋糕是她昨天预订的。
“捧着,”她把蛋糕递给江洐之,仔细插上蜡烛,再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
一簇簇小火光聚在一起,将江洐之的世界照亮。
舒柠用手指沾了点奶油抹到他唇上,靠过去吻他。
“生日快乐,”车
内显示屏的时间刚好到零点,舒柠双手合十,“许愿吧。”
暖黄的烛光在她眉眼间跳动,江洐之怔了几秒,在她许完愿睁眼之前才闭上眼睛,初雪错过的愿望,在跨年夜补上了。
礼物在后座,回头就能看到。
舒柠等他吹灭蜡烛,一一指给他看,“滑雪服、滑雪镜、速干衣、头盔、手套和护具,一应俱全,你哪天有空,我们就去雪场玩一整天,晚上再泡泡温泉。”
“你放假的第二天,我休年假,春节前还能陪你出国玩几天。”
“好呀,那我们先滑雪,再去温暖的地方度假。”
舒柠对他闭眼那么久有点好奇,“你许了什么愿?”
江洐之故作神秘,“实现了再告诉你。”
手机震动声介入二人世界,舒柠把钥匙扔给他,指着院子,“去给我堆个大雪人,堆得好,有奖励。”
“遵命。”江洐之捏着她的脸亲了又亲才推开车门。
舒柠接通电话:“干嘛?”
“你在哪儿?”
“在周家啊,我来看看柠檬树有没有被冻死,怎么了?”
沈千苓心想,感情深的兄妹果然是心有灵犀,“没事,担心你触景伤情打电话问候一下,你待多久?”
堆雪人怎么着也得一两个小时,舒柠随口胡诌:“我今晚就睡这里。”
“敏感时期,你可别脑子一热撕掉封条。多玩一会儿吧,说不定有惊喜。好了不聊了,新年快乐,我挂了,俞杨在等我。”
沈千苓迅速结束。
舒柠点开通话记录,没有来自纽约的未接来电,她又点开微信,被置顶的账号依旧安安静静,淹没在新年祝福里。
每年跨年,她和周宴都是第一个祝福对方新年快乐的人。
即便后来他去纽约留学不在她身边,他的视频电话和新年礼物也没断过。
外婆编的头发很好看,舒柠就没有戴帽子破坏发型,只拿了围巾和手套下车。
路灯亮着,江洐之堆雪人,舒柠在旁边捏雪球。
后来,他捏雪球,她往墙上砸雪球,他捏一个,她砸一个,他就这样陪着她玩到了凌晨两点。
“再玩可能会感冒,”江洐之拍拍她衣服的雪,摘掉手套,握着她的手往衣服里塞,直接贴着他的身体暖着,“我带你去放烟花。”
舒柠往他怀里依偎,“我喜欢这里,你答应我的,如果被别人买走了,我饶不了你。”
后半夜气温低,她冷得发抖,拉着他往外走。
江洐之反握住她的手,“答应你的事,我肯定做到。”
突然出现的车灯将积雪照得有些刺眼。
车在院子外停下,舒柠以为自己的车没停好挡了人家的路,正要去挪车。
对方先一步打开车门,下了车。
舒柠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甩开江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