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顶开她的膝盖
一场雨过后, 风里就多了冬天冷冽的气息。
江家爷孙俩气氛僵硬,集团董事会里有人察言观色,向老爷子靠拢, 频频带头给江洐之施压, 凡是他特批的新项目都会被否决,他一天比一天忙, 但从未迟到过一次约会,更没有一次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私下生活。
舒柠没多问,她猜测大概是因为冯夏风。
她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他想和她长长久久, 就必须一心一意。
他并非得陇望蜀之人, 如果一边讨好她, 哄着她, 一边主动接触冯夏风, 逢场作戏, 既得偿所愿拥有她的喜欢,又能稳住老爷子,两全其美,可一旦被她知道了, 两边都会崩塌, 且挽回的机会十分渺茫,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二选一, 而是只要她, 所以忤逆江谦是无可避免的。
十二月月底,周华明的受贿案一审公开宣判,无期徒刑,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命保住了, 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学校正式进入期末考试周,舒柠只剩两门课还没有结课,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复习。
周华明再罪大恶极,终究也是父女一场,作为养父,除了四年前的暑假他气得打了她一巴掌,其它都还说得过去,那一巴掌真正的原因可能也不是她不听管教偷翻窗户。
舒柠瞒着舒沅去申请探视,被拒绝了,没见到周华明,沈千苓看舒柠心情不好,在南川市最贵的餐厅订了一间包厢,正好黎蔓从巴黎回来了,也算是给她接风,邵越川正从机场接人回市区。
俞杨开车,两个女生都坐在后面。
沈千苓一想,她和黎蔓都是成双成对的,就只有情绪不佳的舒柠单着,她现在才是最需要陪伴的人。
“差不多到饭点儿了,”沈千苓把手机递给她,“你问问家属晚上有没有应酬?”
舒柠说:“他周一出差了,今天下午刚回来。”
“赶巧了,如果江总有空,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来正式地见一下你最好的闺蜜?”
“那我打个电话。”
虽然每天都保持联系,但有几天没见面了,舒柠是有点想他。
电话是秘书接的,秘书告诉她,江洐之晚上约了客户。
这还是第一次她拨通他的号码后听到的是秘书的声音,心情更低落了。
“他忙,我们吃。”舒柠把手机放回包里,闭眼深呼吸,暂时抛开周华明的事,睁眼后就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蔓蔓姐被堵在高架上了,我们先去点菜。”
“她和邵越川什么时候办婚礼?”
“我也不确定,只听说在筹备。”
路上堵,她们也没早到太久,点完菜,开了瓶酒,服务生就敲门,门被推开后,黎蔓和邵越川一前一后地走进包厢。
“姐!”舒柠立刻站起身,小跑着过去,“好想你啊。”
黎蔓笑着抱她,“你又是上班又是上学,还有时间想我呢。”
“当然了,你可是我和小满最爱的姐姐。”
“我作证,”沈千苓举起手,“蔓蔓姐,柠柠点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邵越川叫来服务生,“再多加几道你们爱吃的,我结账。”
“谢谢姐夫,那待会儿我就不跟你抢着买单了,”沈千苓坐在最靠近窗户的位置,“哇,下雪了!”
舒柠跟着惊叹声侧首从玻璃窗望出去,今年的初雪来势就很凶猛,大片雪花纷纷而落,为城市夜景增添了别样的氛围。
她正准备拍段视频发给江洐之,忽然听到邵越川问:“洐之呢?他比我早到,怎么没见着人?”
舒柠愣了一瞬,笑着问:“你看见他的车了?”
俞杨不露痕迹地咳了一声,邵越川很快反应过来,神色未变,若无其事地说:“没有,我只是想着,都是自己人,你在这里,他肯定不会缺席。”
男人都是一伙的,是穿一条裤子的,舒柠心中有数,没有继续追问,否则一定会破坏姐姐的接风宴。
她不受影响,沈千苓和黎蔓也就没戳破那层纸,直到江洐之的电话打过来。
舒柠喝了口红酒,拿着手机往外走。
包厢里有洗手间,她出去接电话也不是为了顺便洗手补妆,这家餐厅夜景视野绝佳的包厢就那么几个,随便找找也不麻烦。
“抱歉,刚知道你打过电话,”江洐之望着窗外的雪夜,语气温和,“吃完饭了吗?明天没课,我去接你好不好?”
舒柠走过转角,轻盈地笑了笑:“乔秘书说你有应酬,这么早就忙完了?”
“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我提前走。”
“可是我这边还没结束呢。”
玻璃窗上模糊地倒映出男人不由之主扬起笑意的唇线,“喝酒了?”
“姐姐回来,我高兴嘛,喝点酒放松一下考试
烦闷的心情,”舒柠停下脚步,“算一算,我们有五天没见了,要不你来我这里吃一点,我点的菜超级美味。你在哪儿?路程不远,我就等你。”
江洐之说:“我在公司附近。”
“听说初雪许愿特别灵,你虔诚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摈弃杂念,只想着我。说不定等你许完愿,一转身就能看见我。”
“雪景很美,你许了什么愿?”
“嗯……世界和平。”
鹅毛般的白雪铺天盖地,这样冷的天气,拥抱才是最牵绊人心的,江洐之闭眼低声笑着,“没有稍微小一点的、我能帮你实现的愿望?”
“有啊,不要骗我,”舒柠也笑,“很简单吧?所以你是不是可以重新回答一遍我刚才的问题,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发生了十分细微的变化,江洐之意识到不对劲,在老爷子的秘书走到他身边之前回头。
他的视线穿过长长的走廊,对上一双逐渐降温的眼睛,一颗心顷刻间往下坠。
出来传话的秘书恭恭敬敬地道:“江总,冯局和冯小姐要回去了,江董的意思是,您亲自送更显诚意。”
老爷子身边的秘书做事稳妥,他声音低,舒柠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距离她六七步远的包厢门从里面打开,江谦和一位长相儒雅正气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时在聊养生话题,他们身后是舒柠见过的冯夏风。
粉饰太平从来都不是舒柠的风格。
邵越川临时找补的借口骗不到她,她明知道找过来拆穿谎言是自己找气受,只要她不放在心上,装糊涂,这这件事可能就糊里糊涂地过去了,雪景那么漂亮,白色覆盖黑夜,明天又是干干净净春节无暇的一天,他也还是那个她自以为已经有几分了解的江洐之。
走廊里的人逐渐多了,挡住了视线。
舒柠挂断电话,挤出笑脸。
“柠柠?”江谦对她的出现感到意外,“你怎么在这儿?洐之叫你来的?”
舒柠说:“不是的,我和朋友在楼下的包厢给我姐姐接风,她刚从法国回来。”
江谦为冯家父女两人介绍舒柠:“这是我的孙女,洐之的妹妹。”
“我们认识,”整场饭局都沉默少言的冯夏风看到舒柠后,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柠柠,好久不见。”
舒柠笑着回应:“好久不见。”
江洐之大步走近,站到舒柠身边,“我有事找邵越川,何秘书,麻烦你送冯局和冯小姐下楼。”
闻言,老爷子面露不悦,“有事晚点再说,你们兄弟俩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急这一会儿。”
冯局道:“不用送了,小风想去对面的商场逛逛,给她妈买点东西。”
太殷勤有失体面,老爷子目送两人进电梯,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下降,他的神情也逐渐冷了下来。
江洐之是在不知情的状况被叫过来的,没有提前离场是他最礼貌的风度。
他被江谦留在包厢里训话,舒柠走安全通道下楼,她脸色不对,黎蔓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沈千苓正想问她是不是抓到了偷腥现场,包箱门突然被人推开。
没敲门,且步伐稍显急切,一听就知道不是餐厅的服务生。
俞杨眼疾手快地捂住沈千苓的嘴,这种情形,她开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我和千苓去看电影。”俞杨半搂半抱地带走了沈千苓。
黎蔓轻声问:“柠柠,你晚上住哪里?”
舒柠低着头,“我回学校。蔓蔓姐,你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很累了,先回家休息吧,我考完试再找你逛街。”
邵越川没说话,起身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江洐之的肩,天地良心,他真不是故意的。
他们离开后,包厢内的空气陷入沉寂,让人心口发闷,舒柠喝完杯子里的酒,淡淡道:“我们也走吧。”
江洐之抓住她的手腕,“我知道你不高兴,总得给我几分钟解释的时间。”
舒柠甩开他,“在这里吵架,你不嫌丢脸?”
江洐之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到电梯口等着,拿起她落在包厢的大衣,大步追上去。
电梯里有外人,到了地下停车场,舒柠坐进车后座,让司机往学校的方向开。
江洐之说:“回家。”
他的司机,当然是听他的。
舒柠皱起眉头,语气不耐:“我要回学校,你是听不懂还是聋了?”
“你现在回宿舍也看不进去书,明天消气了再复习效率更高,”江洐之靠过去给她系安全带,“开车。”
车开出停车场,平稳地汇入道路上的车流。
市区夜晚霓虹灯明亮,漫天飞舞的雪花更清晰。
她看雪,江洐之看她,“我从公司直接来餐厅,没对你撒谎。”
舒柠冷声嗤笑:“江总多聪明啊,十万八千里之外也算是在公司附近。你骗我一次,就会有两次三次,或许,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是刚好被我撞见了而已。”
“这就是冤枉人了。出差之前,我哪天下班第一件事不是去学校?”
“我要求地下恋,恐怕是正合你心意吧,你还装委屈,我也是不长记性,次次都上当。”
她一生气就会口不择言,今天还有点伤心。
亲眼看见自己的男朋友和长辈一起跟长辈心仪的孙媳妇父女俩见面吃饭,如果这样都不生气不伤心,就该轮到江洐之伤心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找爷爷,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心有所属,这辈子只会跟你结婚。”
舒柠不给他看正脸,持续用后脑勺对着他,“然后呢?把老头气得入土为安,你成功上位?恶名我背,好处你拿,江总啊,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如果我解释说我不知情,进包厢前都被蒙在鼓里,你不相信,对吗?”
“你现在就觉得烦,不如早早分手算了。”
气话脱口而出,她本能地收紧手指,心脏仿佛也被攥紧,拉扯神经,随着呼吸泛酸发疼。
外面的冷空气钻透玻璃,车内的暖气难以抵挡,迅速降温。
江洐之强势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收紧的手指分开,同她十指紧扣,“吵架归吵架,不轻易提分手是你答应过我的。”
“我以为我可以很大度,但亲眼看见的感觉不一样,很难受,很生气,”舒柠深呼吸,尽量平复情绪,声音低低的,“我不要变成为了爱情歇斯底里斤斤计较的那一类人。”
“你是吃醋借题发挥?还是腻了?”
“……都有。心烦,好麻烦,不想谈了。”
刚在一起没多久就分开,他不适应,尽快谈完正事,缩短出差时间返程的疲惫在这一刻涌出来,江洐之哑声自嘲:“不如直接说我不值得。”
眼眶潮湿,雪花有融化成雨水的征兆,舒柠赌气道:“对,没错,我就是值得更好的。”
“那你别想了,你这辈子都要被我死死缠住,不乐意也只能认命。”
她最讨厌听这些,甚至懒得回应,只发一声不屑的轻笑。
明亮的车灯扫过,江洐之的眸色晦暗难辨,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有她体温的翡翠手镯,指腹贴着她的脉搏,沉稳的语调无喜无怒:“寒假无聊,你不想去公司,就更无聊了,嫌闷可以试试看,我恶劣的下限到底有多低。”
车窗稍微降下一点,飘扬的雪花近在眼前,触手可碰,寒意也随之而来,丝丝入骨。
舒柠有种错觉,如果她是真心要分手,他疯起来搞不好真的会把她锁在家里。
小区的观
赏绿植和树枝上有了薄薄的一层积雪,车开到院子外,舒柠解开安全带就下了车,没等后面的江洐之,大步进了屋。
阿姨察觉到气氛不妙,噤若寒蝉地回了房间。
江洐之上楼时,舒柠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书房里有她打印的课件和往届期末考试真题,她动作快,不分类,只为了全部收起来,江洐之站在旁边看了一分钟,眸色渐暗,反手关上房门。
他没有阻止她,也不开口留她,只靠在门后幽幽地看着她。
吵不过他,她走还不行吗?舒柠抱着一摞复习资料走到门口,“让开,别逼我翻窗跳楼。”
“下面是草坪,你跳吧,”江洐之扯松领带,语调缓慢,“摔骨折了,更方便我施展恶霸行为,都不用绑了,更省事。”
舒柠睁大眼睛。
她愤愤地瞪着他,他波澜不惊,一副随便她闹随便她吵的无赖样。
对视几秒钟后,她扔掉资料,上前拽着他的西装衣领迫使他低头,同时,她踮起脚尖。
厚厚一叠资料哗啦啦散了一地。
江洐之搂住她的腰,吵了一路口干舌燥,他没耐心缠绵轻吻,舌尖直接探进她嘴里。
身体被压得后仰,舒柠倒退的脚步急促又凌乱。
他顶开她的膝盖,抱她坐到书桌上。
暖气烘烤着体温,舒柠偏头喘息,“你不是想哄我高兴吗?你把周家的房子买回来送给我,我就不跟你计较今天的事了。”
周华明被判无期徒刑,周家的房子不久后会按照程序被法拍。
江洐之亲吻她的锁骨,有意留下痕迹,力道重了些。
“你今天又想他了,是不是?”
他笑声低哑,带出滚烫的呼吸。
“难怪明知道我无意当冯家的女婿,依然大发脾气。我在你心里,还是不如他吗?”
-----------------------
作者有话说:时机成熟了,哥哥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