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映星拄着盲杖往里走。
这里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地面又光滑,她走得很小心。
没几步,盲杖前端差点碰到一个摆在旁边的立体眼球模型。
纪闻疏及时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
“笨手笨脚。”他低斥一句,语气却不像真的生气。
随后,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引着她往里面走:“跟着我。”
温映星没有半分抗拒,手指甚至在他掌心微微放松,仿佛被他这么牵着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反倒是纪闻疏,被她手心细嫩温软的皮肤触感弄得有些心神不宁,指尖总想无意识地摩挲一下,又强行克制住。
实验室内部宽敞,光线昏暗,只有几台大型仪器散发着幽蓝的光。
正中央,是一张熟悉的黑色皮质诊疗床。
纪闻疏松开她,走向操作台:“先做几个基础扫描,需要你配合固定头部。”
他一边准备设备,一边简要说明。
等他转过身时,动作一下顿住。
温映星正站在诊疗床边,自觉地解着上衣的纽扣。
她今天穿的是件黑白拼色的MIU风连衣裙,扣子就在前襟,很好解。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最上面的两三颗已经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以及下面白色蕾-丝内-衣的边缘。
“你干什么?”纪闻疏陡然拔高音量,带着明显的惊愕。
温映星解扣子的手停住,茫然地“望”向他:“嗯?不是要做检查吗?”
“眼部扫描,解衣服扣子做什么?”纪闻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瞥向那白色蕾丝之间雪白的凹陷。
“以前的……例行检查,不都是要这样吗?”温映星语气困惑。
“哪样?”
“就是……都脱掉呀。”温映星理所当然地说,“因为要尽可能详尽地采样全身数据,精确验证任何微小的生理变化对视觉神经的潜在影响。”
纪闻疏听得眉心直跳:“胡闹!眼部数据采样,根本不需要到这个程度。”
他顿了顿,语气冷硬地得出结论:“如果你之前的医生是这么要求的,那他绝对是打着检查的名义,在占你便宜。”
“哦……”温映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用那双无辜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慢悠悠地说:
“所以纪医生,原来你以前……是打着检查的名义,占我便宜啊。”
“咳——!”
纪闻疏猝不及防,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耳根瞬间烫了起来。
他狼狈地转过身,假装调试设备,声音努力维持平稳:“……少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温映星慢吞吞地把扣子一颗颗扣回去,摸索着坐到他指定的高背椅上。
按照他的指示,她微微前倾,将下巴轻轻搁在冰凉的仪器托架上。
纪闻疏戴上无菌手套,靠近。
他的手指还跟以前一样微凉,带着酒精的气味,轻轻固定她的脸颊和额侧,调整角度。
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她柔软的脸颊皮肤,或触碰到她软糯的下巴。
每一次接触,都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让温映星睫毛轻颤,也让纪闻疏操作仪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片刻。
仪器启动,一道柔和的光束照进她的瞳孔。
高清屏幕上,温映星的瞳孔被放大到极致。
虹膜的纹路细腻复杂,纯净通透的琥珀色,深处仿佛有流动的光泽,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又像包裹着星辰的微小宇宙。
纪闻疏看着屏幕,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眼睛。
不仅仅是生理结构上的特殊,更带有一种吸引人探究的神秘感。
各项检查结束。
温映星离开后很久,纪闻疏还坐在操作台前,一遍遍回放、放大她瞳孔的高清图像。
专注科研的目光里,不受控制地露出一些欣赏和狂热。
直到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陆微微的信息跳出来:
「晚上七点,跟我哥吃饭。」
「别忘了。」
纪闻疏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脸上方才那种不自觉专注又着迷的神情慢慢褪-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疏离。
快速回复了一个「好」字。
刚才……他在干什么?
那只是一个对他的课题具有研究价值的样本而已。
他为什么要对一个“样本”产生那么多不必要的关注,和莫名其妙的情绪?
即便他们过去真的认识,那又如何?
那天在他的公寓,她甩开他的手,跟纪言肆走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我们之间,算了吧。」
过去就该让它过去。
他不该被这些早已过期的记忆干扰,而应该大步走向未来。
除了女人,他的人生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做。
纪闻疏站起身,关掉了显示着那双琥珀色眼睛的屏幕。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
几天后的深夜。
纪闻疏应酬结束已近午夜,地点离纪家老宅不远,索性让司机送他回老宅休息。
冲完澡,他换上黑色丝绸睡衣,发梢还滴着水,正用毛巾擦拭。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些敲门声。
这么晚了,纪宅的佣人也都睡下了,怎么还有人敲门?
纪闻疏皱眉,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身粉白色睡衣的温映星。
她长发睡得有些凌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红晕。眼睛半睁着,氤氲着水汽,比平时更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无意识地呢-喃:“闻疏……”
声音又软又含糊,带着睡梦初醒的黏糊。
纪闻疏眼神一沉,冷声:“温小姐,深更半夜,穿着睡衣敲男人的门,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太过轻浮了吗?”
温映星像是被他的冷语惊醒,睫毛颤了颤,眼神清明了一点。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对、对不起……我刚才做噩梦,吓醒了,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就走了过来。”
“下意识?”纪闻疏显然不信,嘴角勾起一点讥诮的弧度,“一个盲人,居然能下意识,准确无误地摸到我的房门?温小姐
这套说辞,未免太拙劣了。”
作为这本男频文的男主,纪闻疏身边总有不少莺莺燕燕,鉴茶能力早就练了出来,一眼能看破这些投怀送抱、假装偶遇、精心设计的“意外”。
“我真的没有……”温映星摇摇头,“我只是梦见你的车祸。这半年,我经常会梦到……”
她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侧的墙壁。
纪闻疏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落在乳白色的墙面上。
借着光线,他注意到,墙壁上似乎……有一行细微的连续凸-起。
“你的手在摸什么?”纪闻疏语气探究。
“没、没什么。”温映星收回手,低着头,“纪医生,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我这就回去。”
她转身,摸索着往回走。
脚步有些虚浮,刚迈出一步,身体就晃了一下,眼看要栽倒。
纪闻疏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隔着单薄的丝绸睡衣,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属于医生的本能让他心头一跳,另一只手迅速探上她的额头。
滚烫。
他低头,仔细看她的脸,那不正常的潮-红,干燥起皮的嘴唇,还有涣散失焦的眼神……
“你发烧了?”纪闻疏声音严肃起来。
温映星轻轻挣了挣,没什么力气:“没事的,我吃过药了。”
纪闻疏语气严厉,“药不能乱吃,你现在这个情况,必须立刻量体温。”
“你在干什么?!”
一声暴喝从走廊另一端炸开。
纪言肆冲过来,眼神凶狠,一把推开纪闻疏扶着她胳膊的手,不由分说地将温映星整个搂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纪闻疏!你离她远点!”他怒目而视,随即低头,语气放软,带着心疼,“映星?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