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温映星回答,他已经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朝她的卧室快步走去。
“我抱你回房,别怕。”
纪闻疏被他推开,愣站在原地。
手指蜷了蜷,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灼人的体温。
他的目光落回墙壁上。
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行细微的凸-点。
触感清晰,排列规律,像是盲文。
他明明不认识盲文。
可当指尖划过那些凸-点时,一个轻浅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心悸,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是温映星的声音,带着笑意嗔骂:“肉麻。”
紧接着,那几个盲文凸点的含义,仿佛从记忆深处自行浮现:
纪·闻·疏温·映·星
中间那个符号……是颗爱心。
纪闻疏的手指僵在墙面上。
他下意识地沿着那行凸-起慢慢移动指尖。
从他的房门旁开始,沿着墙壁,一路延伸,最终连接到了温映星的房门外。
所以,她刚才说“下意识地、迷迷糊糊走过来”……
是真的。
她是真的在发烧,烧得意识模糊,仅凭着指尖对这行刻在墙上的触感,本能地、跌跌撞撞地……摸到了他的门前。
她还说,这半年,总梦到他的车祸。
想到她刚才那个小心翼翼又失落的表情,纪闻疏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抽痛。
他站在温映星的房门口,下意识地朝里面望去。
房间内。
纪言肆刚将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她的脸烧得通红,眉头痛苦地蹙着,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发出模糊的呓语:
“闻疏……闻、闻疏……”
纪闻疏立马下楼拿着一支电子体温计走了进来:“她现在的情况必须立刻测量体温。如果超过39度,需要马上送医院。”
纪言肆直起身,挡在床前,眼神冰冷:“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我是医生。”纪闻疏没理会他,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想要掀开被子一角,“让开,别耽误时间。”
“我让你出去!纪闻疏!”纪言肆音量拔高,一把抓住他想要靠近的手。
床上的温映星似乎被他们的争执惊扰,更加不安地扭动起来,烧得迷糊的嘴里,再次溢出声声低唤:
“闻、闻疏……闻疏……”
纪闻疏目光越过纪言肆的肩膀,落在温映星痛苦的脸上。
用力撇开纪言肆的手,凛声道:
“你没听见吗?”
“她在喊我的名字。”
第93章 小瞎子怎会被未婚夫抱在怀里央求?
纪闻疏看着床上意识模糊的温映星, 声音沉冷:
“你没听见吗?她在喊我的名字。”
“那又怎么样?”纪言肆像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眼神凶狠,“烧糊涂了乱喊而已!纪闻疏, 你记清楚, 她现在是我的人!”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纪闻疏皱眉, 试图解释, “我只是出于医生的责任,想确认她的状况。”
“这里不需要你多管闲事!”纪言肆手指着门口,“滚出去!”
纪闻疏握紧手里的体温计。
脑中闪过一些破碎画面,跟此刻的场景类似,餐厅里掀翻的桌子,游轮甲板上的激烈争吵……都是和纪言肆针锋相对的场景。
理智告诉他该离开, 可目光一落到床上那人烧得通红、无意识喊着他名字的脸, 脚步就像钉在了地上。
他上前一步, 几乎与纪言肆鼻尖相对,沉声道:“我要是……偏不呢?”
“你找死!”纪言肆眼底戾气骤起,拳头猛地攥紧,挥起就朝纪闻疏脸上砸去!
“住手!”
一道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纪瞻披着睡袍出现在门口, 金边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屋内剑拔弩张的两人:“大半夜,闹什么?”
纪闻疏神色稍缓, 纪瞻是个冷静庄持的长辈,从小到大,他跟纪言肆起冲突,小叔多数时候都是讲理且偏向他的。
纪言肆抢先告状:“小叔,纪闻疏深更半夜,非要闯映星卧室!”
纪瞻闻言,目光转向纪闻疏, 没有任何询问,直接道:“闻疏,你先出去。”
纪闻疏一愣,怎么纪瞻都不问青红皂白,就直接下命令?
“小叔,她发烧了,我只是……”
“温度计给我。”纪瞻伸手夺过他手里的体温计,语气平静不容反驳,“你先出去。这里有我和言肆照顾。”
纪言肆得意地哼了一声:“听见没?快滚。”
一股说不清的憋闷堵在纪闻疏胸口。
为什么温映星嘴里明明喊着他的名字,明明需要的是他,而他却要被赶出去?
这股憋屈驱使着他,目光锐利地射向纪言肆:“既然你说她是你的人,那为什么小叔可以留在这里,我却不行?”
“闻疏。”没等纪言肆回答,纪瞻就插进来,声音陡然严厉,“我让你出去,没听见吗?”
纪闻疏的目光,在纪瞻和纪言肆之间来回扫视。
纪瞻站在纪言肆身侧,姿态是全然的维护,纪言肆则一脸理所当然。两人严密地挡在温映星的床前,一点不让他有靠近的机会。
一个荒谬又令人震惊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纪闻疏脑海。
他瞳孔微缩,难以置信道:“你们……你们两个……?”
纪言肆上前半步,抬起下巴,挑衅般承认:“那又怎么样?”
纪闻疏呼吸一滞,“我不过离开了半年,这个家……怎么变成了这样?”
“这个家好得很。”纪言肆抱起胳膊,语气讽刺,“从来没有这么相亲相爱过。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别回来。”
纪闻疏不解地看向纪瞻:“小叔,你向来最看重纪家的脸面和规矩!你怎么能……跟着纪言肆一起胡闹?!”
“够了。”纪瞻打断他,声音冷硬,“闻疏,现在,我以这栋宅子主人的身份,请你立刻离开这个房间。”
纪闻疏站在原地,看着面前俨然统一战线的两人,又看了眼床上依旧难受着呓语的温映星。
胸腔里那股憋闷,莫名转成怒火和深深的厌恶。
“好,好……”
纪闻疏垂下眼,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你们真让我
恶心。”
“这个家,我不回也罢。”
说完,他攥紧拳头,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
那晚从纪宅离开后,纪闻疏就没再回去过。
第二天应酬结束得早,不到五点,他就回了自己公寓。
密码锁滴答轻响,他推门换鞋。
一抬眼,动作顿住。
客厅沙发上,温映星侧身蜷缩着,睡得正沉。
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深灰色的男士针织开衫,是他常穿的那件。
她把脸埋在柔软的针织面料里,呼吸轻浅,睡得毫无防备。
那依赖的姿势,让纪闻疏心头莫名一跳,这女人,该不会是在拿他的衣服……臆想什么吧?
他脸色沉了沉,放轻脚步走过去。
刚靠近,温映星似乎察觉到动静,眉头无意识地蹙了蹙,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初醒的眸子还带着水汽,茫然地“望”向他脚步声的方向。
“闻、闻疏……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纪闻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话该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不起……”温映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紧怀里的开衫,“我知道密码,就自己进来了。我只是……想在这里午睡一会儿。本来打算在你下班前就走的……没想到睡过了头。”
“纪宅那么大,不够你睡?”纪闻疏冷冷道,“非要睡到我这里来?”
“我……”温映星抿了抿唇,“上午去医院打点滴了。这里离医院近,我就顺路过来休息一下。”
“撒谎。”纪闻疏毫不留情地拆穿,“纪宅附近三甲医院、私立医院都有,你用得着绕半个城,特意跑到我这附近的医院打点滴?”
“我、我……”温映星被他问得语塞,急得眼眶泛红,慌忙站起身,“我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