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纪瞻只是看了他一会儿,淡淡说了句:“想做就大胆去做。纪氏,迟早是你的。”
没有质疑,没有阻拦。
一切都太顺了,顺得让纪闻疏心里非但没有多少成就感,反而升起一股挥之不去的不踏实感,空落落的,仿佛他费尽力气拼好了一张拼图,却总觉得自己拿漏了最关键的那一块。
周末。
他回了趟纪家老宅,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阳光灿烂。
他拿了份报纸,在花园矮植区的藤编长椅上坐下。
刚看了几行字,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股熟悉的矿物雪松气息,轻轻飘了过来。
纪闻疏捏着报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侧目,看见那个姓温的眼盲女人居然也在纪家。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米白色居家裙,怀里抱着一盘洗得水灵灵的红草莓,旁若无人地走过来,然后,直接在他旁边的空位上,横躺了下来。
她蜷起腿,一双雪白赤足在阳光下白得晃眼,脚趾微微蜷着。
距离他的西裤……大概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距离。
如果不是这张藤椅沙发够长,纪闻疏都怀疑这个没有边界感的女人,要将那只圆润的小脚,直接翘到他的大腿上。
纪闻疏喉结微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落在报纸上,声音却有点发紧: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正调整姿势准备舒舒服服躺好的温映星明显一愣,偏过头,无焦的眸子朝着他的方向:
“闻疏?你……你怎么回老宅来了?”
“我回自己家,”纪闻疏声音冷淡,“还需要向你报备?”
温映星“哦”了一声,把脸往草莓盘边埋了埋,不说话了。
纪闻疏等了几秒,没听到下文,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上来。
他放下报纸,目光落在她白皙的侧颈和松散的长发上。
“倒是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无家可归,要露宿街头?嘴里没一句实话。”
温映星身体僵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我说了实话的,你不信”
“你不说清楚,三言两语的,叫我怎么信?”纪闻疏下意识反驳。
“可我每说一句,你都不信。我哪里还有勇气继续说下去?”温映星埋着头,语气淡淡失落,“我的心也是肉做的,会疼。”
她说完,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
“你好像很讨厌我,我还是走了。”
动作间,她曲起的腿放下,那只雪白的赤足在纪闻疏面前挥过。
纪闻疏呼吸一滞。
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只光裸的玉足。
掌心传来细腻温凉的触感,滑得如羊脂玉。
脚踝更是纤细,握在手里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第92章 小瞎子怎会深夜敲未婚夫的门?
纪闻疏掌心贴着那截细腻温凉的脚踝皮肤。
一股莫名的力道沿着手臂上涌, 像有记忆般驱使着他,想将这只脚踝握得更紧些。
想将这只脚踝的主人,拉到自己身下。
脑子里嗡地一声, 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些灼热的画面。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掌心滚烫, 强势地拢住两只纤细的脚踝, 指腹带着薄茧,重重摩挲过踝骨凸-起的位置,引得脚踝的主人难耐地挣扎。
另一只手修长的指尖,勾着绑带丝袜的黑色网眼,沿着笔直白皙的小腿,慢条斯理地, 一路向上……
纪闻疏认出来, 这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属于他自己。
“嗯……”的轻嗔,将纪闻疏的思绪拉回现实。
温映星轻轻抽了口气,试图把脚往回缩,却没能挣开。
她低下头, 脸颊在阳光下透出浅淡的绯色,一路蔓延到耳根。
“闻疏……你、你抓着我脚……做什么……”
声音又轻又软, 带着点无措的颤。
纪闻疏像是被这声音,一下子烫醒,倏地松开了手掌。
那只雪白的脚踝立马缩了回去,藏在裙摆下。
纪闻疏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掌心还残留着那细腻的触感和……一丝莫名的空虚。
面对温映星的疑问,他大脑一片空白, 根本组织不出合理的语言来解释。
好在,温映星已经抱着那盘草莓,像被吓到了般,从长椅上站起来,缩起身体想要逃离。
“等等。”纪闻疏脱口而出。
温映星动作顿住,侧身对着他,没有回头。
纪闻疏语气调整到公事公办的冷静:
“温小姐,上次你的眼部基础数据,初步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
“你的情况,非常符合我正在进行的几项前沿课题。是……难得的研究样本。”
“明天,你有空来我的私人实验室吗?需要做一些更深-入的数据采集和分析。”
空气安静了几秒。
温映星抱着草莓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点了下头。
“……好。”
她声音依旧很轻,说完,便不再停留,拄着盲杖,有些仓促地朝着主宅方向快步走去。
纪闻疏独自留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花|径尽头。
他缓缓抬起刚才握住她脚踝的那只手,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食指的指节。
*
第二天下午。
纪闻疏派来的车准时到了纪宅,将温映星接到了城东一家顶尖的眼科研究所。
纪闻疏的新实验室,就在这家研究所内。
他现在不再专门坐诊为病人治眼病了,工作重心转移到了商业版图开拓和眼科课题研究上。
前台小姐显然受过嘱咐,恭敬地将她引至专属电梯。
“温小姐,顶层是纪医生的私人实验室,我们未经允许不能上去。您出电梯后直走,尽头就是他的实验室。”
“好的,谢谢。”
温映星拄着盲杖 ,独自走进电梯。
轿厢上行。
电梯门开,她沿着笔直的走廊向前。
盲杖轻点地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没走多远,她“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站在走廊一侧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是纪闻疏,嗓音冷静清晰,正在交代什么。
另一个年轻些的男声连连应着,似乎是他的助手。
助手拿着文件,急匆匆转身就要走,差点撞上正缓步靠近的温映星。
“小心!”
纪闻疏的声音比他的动作更快。
温映星只觉得手臂一紧,一股力道将她猛地往旁边一带,整个人撞进一个带着清冽消毒水气息的怀抱。
他的手臂环过她肩膀,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看着点路!”纪闻疏转头对助手,语气带上点严厉。
助手吓了一跳,赶紧道歉,目光好奇地落在温映星脸上:“不好意思纪医生,这位就是您女朋友……陆小姐吧?瞧您紧张的。”
“她不是。”纪闻疏否认,语气更冷,“她是我的研究对象。”
助手这才注意到温映星手中的盲杖,和她没有焦距的眼睛,恍然大悟:“哦哦,抱歉抱歉!纪医生真是敬业,保护研究对象比保护女朋友还积极哈哈哈!”
这话让纪闻疏眉头一拧。
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搂着温映星,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松开了。
手臂离开她肩膀的那一刻,一种莫名空落落的钝痛感,毫无征兆地刺了他一下。
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声音闪过,像是他自己在说:
“映星,我就是你的盲杖。”
助手见纪闻疏脸色不对,赶紧溜了。
纪闻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异样。
推开旁边厚重的实验室门,推到最大,侧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