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天是妤妹的主场,我们都得当陪衬喽。”魏书文把钓竿丢到一旁,任凭它垂在海面,拧开一瓶矿泉水一口灌下大半。
蒋妤胜了一局,扬眉吐气:“那可不,你们这些臭鱼烂虾哪能跟我比。”
蒋聿斜眼看她:“是是是,就蒋大小姐这运气,去澳门赌钱都能把赌场赢破产。”
“那也是我自己凭实力赢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蒋妤挑衅地扬了扬下巴,“你要是羡慕,也可以自己来钓。”
蒋聿嗤笑:“免了,我可没兴趣跟你比,赢了没奖品,输了还得受嘲讽,老子才没那么傻。”
“那是你技不如人,还找借口。”
蒋妤把钓竿往旁边一甩,将手一背,拿捏起腔调,“出来混,要讲实力。没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几位哥哥,我看你们还是别在这儿吹冷风了,早点回去洗洗睡吧。”
她煞有介事地走到蒋聿面前,两根手指夹走他刚点上的烟,自己衔进嘴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阿哥,钓鱼这种事呢,讲究的是天赋。你看,人跟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跟狗的都大。”
“学着点吧,弟弟。”
男人被她小人得志偏偏还要学人老气横秋的模样逗乐,从她嘴里把烟抽出来,叼回自己嘴里:“学你?学你怎么当猫嫌狗厌的小屁孩?”
“你才是小屁孩!”蒋妤不服气,“你全家都是小屁孩!”
蒋聿哼笑一声,眼看活饵备得足够,往她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行了,收竿,换装备,准备干正事。”
第80章
游艇一路向东南,绕过东龙洲的嶙峋海岸,冲破担杆列岛间的薄雾,径直朝暖流与寒流交汇、洋流涌动的方向驶去。
凌晨两点,一帮娇生惯养的女孩早受不了海上的颠簸和无聊,缩回船舱里喝酒玩牌去了。隋航承担了掌舵的苦力活,甲板上只剩下蒋聿和魏书文,以及一个非要跟着凑热闹的蒋妤。
三人换上了专业的钓鱼装备。
从Penn的重型鼓轮到Shimano的铁板竿,从数百米长的PE线到各式各样的铁板饵,为了钓蓝鳍,蒋聿几乎把半个渔具店搬上了船。
船速放缓,电子海图上显示已经抵达了预定钓点。这里是大陆架边缘,水深陡然增加,复杂的洋流带来了丰富的饵鱼群,是大型掠食者的天然猎场。
蒋聿拎起抄网从活饵舱捞起一只最肥硕的鱿鱼,动作利落地从尾部穿钩。侧身把装好饵的鱼竿递给蒋妤:“你先来。”
“又是我?”蒋妤瞪圆了眼睛,“你不是吧?钓小鱼让我当先锋,钓大家伙还让我来?打的什么算盘呢?”
她嘴上抱怨,手上却诚实地戴上搏鱼腰带,握住鱼竿,深
吸一口气。
“话那么多。”蒋聿替她调好泄力,漫不经心说,“能者多劳,蒋船长这么厉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空军吧?”
蒋妤:“......”
她算是看出来,这人是纯心拿她当苦力,自己在旁边坐享其成。
他拍拍她脑袋:“新手运气好,让你开个好头,还不乐意了?”
魏书文也在另一侧准备就绪,闻言笑道:“聿哥这是疼妹妹呢。这头鱼要是让妤妹钓上来,说出去多有面子。”
蒋妤小声嘀咕:“我看他是想让我给他当探路的炮灰。”
深夜的海是纯粹的墨色,只有集鱼灯在水下打出一片幽绿的光晕。海面慢慢起了薄雾,浪涌也渐渐变得有些大了。
蒋妤握着鱼竿的手臂早就酸得发麻,沉甸甸的碳素杆子仿佛有千斤重。
她偷偷换了个姿势,想把重心往栏杆靠一靠,刚一动,旁边就传来一声轻嗤。
“怎么,这就累了?刚才不是还叫嚣着要教我们做人吗?”
“谁累了?”
蒋妤死鸭子嘴硬,“我这是在调整战术姿势,懂不懂啊你。”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这小胳膊小腿万一被鱼拉下水,还得叫直升机来捞人。”蒋聿并不拆穿她,偏头冲对讲机道,“隋航,给咱们蒋船长送杯水,别把人渴坏了,回头说是我们虐待苦力。”
没等隋航回话,舱门先开,香风扑面而来。
Connie和嘉悦裹着羊绒披肩袅袅婷婷地出来,身后Eileen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三支热红酒,两碟子刚片好的伊比利亚火腿。
Connie笑说:“哎呀,外面风这么大,你们也不嫌冷。”
蒋妤抖擞精神,瞬间清醒不少:“你们怎么出来了?”
“谁让Eileen手气背,连输三把大冒险。”Connie散了酒,将最后一杯递到蒋聿手边,半撒娇半调侃地朝他挤了挤眼睛,“我们就只好罚她出来给几位大少爷大小姐送酒喽。怎么,不赏脸?”
蒋聿视线没离海面,只腾出一只手接过酒杯:“赏,怎么不赏。”
蒋妤巴不得找个理由想放弃,眼见来了救兵,立刻松开一只手去接Eileen手里托盘。
“哎呀,外面这么冷,快给我吧。Eileen姐你也真是的,输了就输了,随便喝两杯不就行了,还真跑出来吹风。”她一边说一边就要把手里的鱼竿往旁边护栏上的卡槽里塞,脚底抹油准备开溜,“我帮你们拿进去,顺便去个洗手间......”
“站住。”
身后传来似笑非笑的声音。
蒋聿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谁让你松手的?”
蒋妤只好把那只迈出去的脚收回来,讪讪道:“我这不是......怕她们冷嘛。”
“她们冷不冷关你屁事。”
蒋聿把空酒杯往旁一放,“老实待着。鱼不上来,你也别想动。”
她老大不高兴,却也不好再明目张胆地给自个放水,垮着脸重新坐回去。
Connie见缝插针地挤过来,附耳同她讲悄悄话:“其实刚才嘉悦也输了。”
蒋妤恹恹:“哦,输了什么?”
“大冒险喽。”Connie说,“让她给通讯录里第一个异性发‘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你猜怎么着?第一个是魏少。”
蒋妤立刻往魏书文那方瞟。
他正侧倚着船舷,手上屏幕亮着幽幽蓝光,映得一双桃花眼半明半昧。
嘉悦站在几步开外,手指绞着披肩流苏,眼神同样黏在他身上。
他终于收了手机,偏头看来,举起手里酒杯遥遥致意,一派风流。
魏书文自然明白这种游戏里藏着什么心思。
嘉悦家里做的是零售,这两年行情不好,现金流紧张。魏家虽然也算不上港澳顶流,但在地产这一块根基扎实,想要搭上线的人能从中环排到九龙。
Connie这种人精最会看人下菜碟,怂恿嘉悦来这么一出,无非是想卖个人情,顺便试探他的态度。
这种场合,让人难堪是最要不得的。
魏书文不痛不痒地将话头带了过去,不露痕迹地将酒喝了。
跟这种人玩真心话,那不是把心掏出来给人当佐酒菜么。飞蛾扑火这种事,总有人乐此不疲。
蒋妤却看得不过瘾:“他怎么这个反应?”
“没反应。”Connie撇了撇嘴,“装傻呗,还能怎么样。算了,不说他了,没劲。”
眼见着魏书文如今是块踢不动的铁板,她眼神一转,拢了拢肩上披肩,又把主意打到了蒋聿身上:“蒋少,海钓有什么讲究没有?我看你们都盯着海面半天了,怪渗人的。要不我也去拿根竿子来陪你们玩玩?”
却听男人没什么情绪地嗤了一声:“玩?回船舱玩你的骰子去。身上香水味冲得鱼都不敢靠边,没点自知之明?”
一旁端着酒盘的Eileen低下头,肩膀微耸,显然是在忍笑。
“你怎么这样说话呀......”
Connie虽说脸上挂不住,但多少没当场甩脸子走人。她咬着下唇,转头看向看戏的蒋妤,嗔怪道,“Nicoel,你也管管你哥呀,嘴这么毒,以后谁还敢同他一起玩啊。
“没人跟他玩?”蒋妤正乐得看她吃瘪,被点名了也不过眼睛弯弯,下巴抵在碳素鱼竿上,“那正好。我也嫌他碍事,回头就跟大家打好招呼,以后出来玩就别叫他了,省得我还得跟个移动冰箱似的,天天给他收尸。”
她说着,手在蒋聿肩上一拍:“听到没有,以后别跟着我们混,在这儿丢人现眼。”
蒋聿头也不抬:“行,公主发话,我听着就是。”
“你们兄妹俩一唱一和,合起伙来欺负人。”
Connie见好就收,借着台阶就下,打了个哈哈转身挽住嘉悦胳膊,“走,咱们进去,不跟这帮臭男人一般见识。一股子鱼腥味,难闻死了。”
高跟鞋笃笃笃地响了一阵,舱门合上,隔绝了里面隐约传来的娇笑和爵士乐。
魏书文抖出根烟,侧头找蒋聿借火,闲闲说:“聿哥,你嘴能不能积点德?人小姑娘脸皮薄,话都被你说绝了。”
“脸皮薄就不会把那种短信发到你手机上。”
蒋聿摸出打火机扔给他,“也就你这种滥好人,喜欢跟这种把心思全写在脸上的蠢货周旋。”
魏书文拢火点了烟。
Connie也好,嘉悦也罢,都是圈子里常见的那类女孩,虚荣,现实。她们的青春美貌是用来变现的筹码,道德感和羞耻心是累赘的包袱,越早抛弃越好。
“话不能这么说,圈子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魏书文道,“这帮人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你也别太苛刻,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何必非得撕破脸。”
蒋聿声线冷淡:“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她要想别人高看她一眼,就别把自己当成待价而沽的货。既要又要,那是做梦。”
“那是你蒋公子站得高,不腰疼。”
魏书文失笑,弹了弹烟灰,“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谁还没个不得不低头的时候?你也别太把人看扁了,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
蒋聿嗤了一声,显然对这种和稀泥的论调嗤之以鼻。
蒋妤听得直翻白眼,刚想插嘴讽刺两句魏书文万金油当得真够称职,手里竿毫无征兆地传来一股巨力——
重型铁板竿瞬间满弓。
“啊——!”
她被猛地向前一拽,腰腹重重撞在船舷护栏上,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若不是早已系好了安全扣,只怕连人带竿都要被拖进海里。
“中鱼了!”
蒋聿眼疾手快,站起身一把按住她肩膀,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帮她稳住绕线轮,“稳住,把泄力调松点!”
魏书文也顾不得抽烟,三两步过来:“这么大?!”
水下的东西力气大得惊人,拖着鱼线以恐怖的速度朝深海狂奔。短短几秒,绕线轮上的PE线就出去了上百米。
他腾出一只手,粗暴把她腰间的搏鱼腰带勒得更紧,勒得她要吐出来,蒋妤惊魂未定,疼得眼泪乱飙:“蒋聿你大爷!”
“隋航!开船!跟上去!别让线磨到船底!”蒋聿对着对讲机吼道。
游艇立刻调转方向,引擎轰鸣,追着鱼线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