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妤理了理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蒋聿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看她一眼,又点了根烟,斜着眼瞧她:“说话。”
蒋妤抿了抿唇,微微吸了口气,声线平稳下来:“我想好了,拿钱办事,天经地义。我要搬出去。”
蒋聿盯着她看了两秒,烟灰抖落在地毯上。他笑了一下:“不行。”
蒋妤脸颊憋红。
蒋聿起身,朝她走过来。男人高大的身形把她笼罩住,蒋妤下意识后退一步。他却不给她任何
机会,伸手捏住她下巴,俯下身,烟味扑面而来。
“想都别想。动动脑子,你现在搬出去,港媒明天写什么?蒋家真千金归位,假货被连夜扫地出门?蒋家还要不要脸面?我也嫌丢人。”
蒋妤偏过头躲开那股烟味,反驳说:“又不是没扫地出门过。”
“是,老子是把你扫地出门了。”蒋聿眯了眯眼,“那你现在站在哪儿?站在这儿,要老子照顾你,老子养的狗。”
蒋妤气得牙痒痒。
“还想搬出去?”蒋聿又问她。
蒋妤不出声。
“那还不快点儿把你脸上的狗毛擦干净。”他拽着她往里走,“别脏了老子的地毯。”
卧室门“咔哒”一声反锁,蒋聿被关在外头。他没什么所谓地落下一句“老实待着”,脚步声远了。
她把自己甩进床上,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眼眶酸疼得发涨,眼泪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来了。
预想中天塌地陷的绝望并没有来临。甚至在反复回味起“亲生妹妹”四个字时,她竟然觉出不是痛苦,而是——果然如此,终于如此。
悬在头顶多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虚脱感。
大概是因为蒋聿那混账在山顶发的一通疯。
一屋子的鸡飞狗跳,蒋聿掀了桌子、顶撞父母、甚至挨了那一巴掌……他发疯发得太彻底,太抢戏,以至于把她这个本该是主角的“受害者”衬托得像个无关紧要的配角。
一把火烧得太旺,反而没让她觉着烫。
辗转反侧还是靠坐起来,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金色的河,流动的光。
脑子里乱哄哄地挤满了今晚的所有画面。
蒋聿站在客厅中央上的表情,带着恶意的讥诮,他笑起来的时候歪着头坏得要死,还有最后一句“老子又没说不要你”。
蒋聿,蒋聿。
男人和女人。
金主和雀儿。
债主和欠赌债的傻子。
蒋妤百无聊赖地仰起脸,从房间这头看到那头,再看维港。
真漂亮啊。
房间里一直都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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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发现上分金more尾巴了,高兴地开始下楼走来走去所以又卡点更了。我爱你们
第53章
客厅里烟雾弥漫。
蒋聿把一罐啤酒喝空,捏扁,随手朝垃圾桶一扬。没砸准,铝罐哐啷一声滚到墙角。
电视屏幕上游戏角色被BOSS一套连招打得血条清空,KO的字样刺目地跳出来。他烦躁地把手柄往旁一扔,又开了罐新的。
酒是凉的,灌下去却没压得住邪火。
小王八蛋在里面死了一样没动静。
搁在平时早该出来跟他闹,摔东西,上房揭瓦,大喊大叫骂他混蛋。现在关上门当缩头乌龟。
他仰头把第二罐也灌完,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拧了拧门把,锁着。
“蒋妤!”
没人应答。
“不开门老子踹了啊。”
依然沉默。
蒋聿深吸一口气,曲起手指叩了叩门:“你睡了?”
还是没声。
他啧了一声,从裤兜里摸出钥匙串,找到备用钥匙,咔哒一声捅开门锁。
“老子房间老子想进就进,你——”
他话头一顿。
没有。
没有预想中的对骂,没有枕头砸过来,也没有那双红着瞪他的兔子眼。
屋内窗帘紧闭,光线幽暗,很静。小小一团蜷在床上一角,背对着门。蒋聿几步走过去把人捞到怀里,掰过她的脸。
蒋妤被颠醒,懵懵的。
“干什么?”
又哭过了。
眼眶发红,鼻尖也是。蒋聿抬手把人脸上的泪痕抹干净,冷着脸吐出两个字:“找狗。”
蒋妤推他。
“还闹上脾气了?”他捏着她下巴,手劲不轻不重,“怎么?公主等着老子哄呢?”
蒋妤没理他。眼皮子都没掀一下,睫毛垂着,任由他捏圆搓扁,连声哼哼都没有。
这反应不对。
这时候她该跳起来挠他,该骂他混账,该和他拼命,该哭着喊着要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
哪怕是演的,哪怕是装的。
她怎么能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任他说些阴阳怪气的垃圾话,一点脾气也没有。
怎么能,这样啊。
蒋聿觉得没劲透了。
指腹在她脸上摩挲两下,他松开手,那张脸就顺势偏过去,陷进枕头里。
“装死也没用。”他站直了,居高临下地把那句狠话扔下,转身出了门。
外卖送来了又凉透。
一碗生滚鱼片粥在床头柜上从冒热气变成一碗凝固的浆糊。蒋聿进去看了三回,碗里的勺子动都没动过。
“不吃是吧?行,那就饿着。”
他把冷掉的粥倒进垃圾桶,连碗带勺扔了个干净。前脚刚迈出卧室又折回来,将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两度。缩在被子里的人有了动静,但也只是一小点儿。蒋妤翻个身背对着他,留给他一个拒绝交流的后脑勺。
蒋妤这种人他太清楚了。有点小聪明,叛逆,小倔。这种时候越是顺着她来,她越是拧巴,越是蹬鼻子上脸,越是演得得意忘形。
所以没必要跟她耗。
蒋聿这样想着,回客厅抽了半包烟,满屋子乌烟瘴气。最后烦躁地把烟盒捏扁,踢开浴室门进去冲澡。
洗完澡出来仍然静悄悄。
只有浴室水声刚停的时候隐约听见一声低低的哭腔,也不知是不是幻听。
蒋聿在主卧门口站了会儿,门关着,不知道蒋妤睡着没。不冷不热的视线在那道门上顿了一会儿,他回客厅,往沙发上一靠,掏出手机。
屁大点事都要上社交平台鬼哭狼嚎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受了委屈的蒋妤账号下静悄悄。
不痛快怎么想怎么膈应。他吹了头发收起手机往卧室走。
床铺依然乱糟糟,被子乱糟糟,枕头上陷着小小一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阖上了,浓密的睫毛在眼底覆出一片阴影。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旁边那团隆起的被子依旧没动静。
若是没吵架时,这时候早就该有一双脚不知死活地伸过来踢他踹他,或者那张嘴又要开始抱怨他身上烟味没洗干净。
今晚安静得过分。
蒋聿闭上眼翻了个身,习惯性伸手连人带被子把那团软肉往怀里捞。
怀里人瑟缩了一下,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紧接着是一股力道,闷闷的,却坚决。
一只手抵在他胸口,没用指甲掐,也没用拳头捶,就是单纯的、无声地把他往边上推。
不要他抱。
蒋聿看她这样,心里更加没底。
“多大点事哭屁。老子又不吃了你,推什么推。”他脸色不好,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没什么威慑力,跟哄小孩似的。
蒋妤不听他的,她还是推。
他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以前总觉得她演,觉得她那一套套全是算计。可现在她不演了,虚张声势的皮扒下来,里面露出来的东西却让他感到陌生。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感冰冷冷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他以前也常常想,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蒋妤这样的人。
她有一大堆讨厌的毛病,懒惰,娇气,虚荣,小气,爱哭。看起来活泼好相处,其实脾气糟糕得很。她总是自以为是,总是莽撞,总是会给他惹麻烦。
事实上他在某种程度上对蒋妤的轻蔑已经根深蒂固。
在他的想象中,被娇惯坏了的大小姐很快就会受不了,寻死觅活、撒泼打滚闹翻天。而他将扮演那个高高在上冷眼相待的施舍者,等她主动来求他,等她跪在他脚边摇尾乞怜,他再大发慈悲地把她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