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情像在看什么奇怪物种,“你睡相也太差了,搭你腰上的手都要给你踢下去了。”
蒋妤做贼心虚,抿着嘴不说话。他倒是笑了,温度隔着一层丝绸热烫的熨帖上她皮肤:“最近有台风登陆,回港城得再等等。”
“台风?”蒋妤一愣,“什么时候?”
“预计就这几天,不过还是得看具体洋流情况。”
“哦。”蒋妤敷衍了一句。
她管台风来不来,她只关心今天剪彩能不能顺利。
“我要上厕所!”蒋妤忽然大喊一声,板着脸甩开他的手。
蒋聿没做声,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光脚鲤鱼打挺跳下床,“砰”一声甩上门反锁,揭开水箱盖,伸手往下一摸,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陶瓷内壁。
空的,空的。
蒋妤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全往头顶冲。不死心地又摸了一遍,还是空的。只有冰冷的水和浮球,只有残留的胶带印记嘲讽地黏在手上。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计划落空、人财两空的惨烈画面。
什么叫一败涂地。
什么叫鸡飞蛋打。
什么叫釜底抽薪。
什么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缓慢,是死神逼近的节奏。
“找这个?”
蒋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蒋妤僵硬地拉开门。
蒋聿就倚在门框上,眉骨的钉子也落进了光影里,成了一块凸起的深色阴影。她的二手三星被握在他手里,亮着。
“不知道你找什么,先帮你开了。”他的脸上带着戏谑的玩味,晃了晃手里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挺能耐啊,和杨骁约好了,周天见面。”
“怎么,这下没办法去了,是不是还得我给你安排?”
蒋妤面如死灰。
“给我。”她伸手去抢。
蒋聿走近两步,手一抬,让她扑了个空。当着她的面,手指慢慢松开。
啪嗒。
手机落进旁边的浴缸,那是昨晚没放掉的泡澡水。水花都没溅起多少,手机直直沉底,冒了两个泡泡后彻底歇菜。
“蒋聿!”蒋妤尖叫起来。
“喊什么。”他掏了掏耳朵,转身往外走,“再喊就把你也扔进去。”
完了,完了,真完了,这下是真完了。
剪彩没戏了,零点五个点的分红要飞了。蒋妤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挂钟一点点指向七点,整个人开始散发出一股子要死不活的霉味。
必须出门,必须出门,不能就这么窝囊地被关在这儿。
她开始排练说辞,从“再不出门就要抑郁而死”的崩溃疗法,到“想去四面佛还愿”的宗教疗法,再到“想买一条新手链搭配新裙子”的物质疗法。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转圈,一会儿捂着胸口喘气,一会儿对着窗户发呆。
蒋聿被她吵得睡不着,起身坐在餐桌边喝咖啡,任由她像个精神病一样发疯。
“我要透不过气了。”蒋妤气若游丝地倒在沙发上,“我觉得我要抑郁了。”
蒋聿揉了揉太阳穴:“嗯。”
“真的。”她的眼泪说来就来,“这里太闷了,像棺材。再不出去晒晒太阳,我就要发霉长蘑菇了。”
没
动静。
“蒋聿,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她坐起来,红着眼睛瞪他,“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看怎么跟——”
话卡住了。跟谁交代?跟他爸妈交代?火上浇油。跟她爹妈交代?查无此人。跟杨骁交代?自寻死路。
蒋聿终于放下咖啡杯,掀起眼皮看她。
蒋妤泪眼朦胧地回望他,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含着一腔悲情控诉他。
蒋聿慢慢地笑了:“想晒太阳?”
蒋妤拼命点头。
“可以啊。”他从裤兜里掏出一辆越野车钥匙扔在桌上。“我开车带你出去兜风,找个有太阳的地方,你好好晒个够。去换衣服。”
蒋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他反悔,连滚带爬地火速套了条最方便跑路的牛仔裤和T恤,连妆都顾不上化,抓起包就往外冲。
只要出了这扇门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到时候找个机会尿遁,或者制造点混乱,再不济跳车也行,总比困死在这儿强。
蒋妤的脑海里开始单曲循环:今儿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儿是个好日子,打开了家门咱迎春风。
兴奋过度,以至于压根没注意蒋聿在她身后慢条斯理收拾了行李。
等到车上了高架,两边摩天大楼像被抽走的积木迅速后退,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低矮民房和更加肆意生长的热带植被。
她心脏一紧,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蒋妤手扣在门把手上,还没来得及往下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中控锁落下。
她猛地转头:“我们要去哪?”
蒋聿单手扶着方向盘,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
“不是要晒太阳吗?”他瞥她一眼,嘴角勾起,“带你去北碧府,深山老林,正好给你戒戒网瘾。”
北碧府,泰国西边,靠缅甸。
帕塔拉同她吐槽过这鸟不拉屎的地界,蒋妤有印象。人烟稀少荒山野岭,吃得差住得差,通讯网络时断时续,整日与世隔绝。
蒋妤深吸一口气,撑着车窗的手臂有点抖。
然而无济于事,她拦不住这辆越野车,更拦不住朝着自己疾驰而来的命运。
她怒视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你说要晒太阳吗?”蒋聿转过头来,“陪你啊。”
太阳升起来了。热带的毒日头隔着挡风玻璃直愣愣地往里灌,车厢温度直线上升。蒋聿却在这时候干脆利落地关了空调,顺手降下四面车窗。
蒋妤被混合尾气的热风扑了一脸灰,头发乱飞,呛得差点说不出话。
“你有病啊?”她大喊,“开空调!”
“节能减排,懂不懂啊。”蒋聿慢条斯理地戴上墨镜,有闲情逸致把胳膊肘架在车窗上吹风,“再说晒太阳不是你求来的么?既然要晒,就晒个透。”
蒋妤气得直哆嗦。她隔着迷蒙的泪眼看向窗外,路面反着刺眼的白光,热浪蒸腾。每一根发丝都在冒热气。她的嗓子干得快要冒烟,肺好像要炸了。
蒋妤终于忍不住了:“我要喝水!”
蒋聿置若罔闻。
“蒋聿!”她大吼一声,“我要喝水!”
“嚷什么。”蒋聿慢悠悠地从车载冰柜摸出一瓶水扔过去。
两个多小时的桑拿房体验。
等到车终于在一个破旧码头停下时,蒋妤觉得自己已经是一条被晒干的咸鱼。她觉得自己失去了一部分身体,只剩下脑子还能勉强运转。
偏偏蒋聿还要无缝拽她上挂着马达的长尾船,她跟着他踩在船板上,脚底被船身颠得发软。忽然眼前一黑,原本就被热得七荤八素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扶着船舷吐得昏天黑地。
蒋聿摸出手机,“咔嚓”一声悠闲给她拍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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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妹太有节目了忍不住又笑一遍不禁疑惑起来我写的是什么沙雕搞笑文吗
第49章
蒋妤本以为这就算完,可当长尾船最后停在一片漂在桂河上的竹筏排屋前时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所谓的“度假村”不过几根粗竹筒绑在一起,上面搭了个草棚子,连个正经地基都没有,走上去脚底板都在晃。
进了屋更是家徒四壁,除了一张铺着蚊帐的床就剩副吱呀作响的藤桌藤椅。江风夹着腥气从竹篾缝隙里往里钻,四面透风,让人疑心待久了得挨风湿关节炎。
蒋聿放下行李,对她表情尤为满意:“风景挺好。”
风景好个屁。
蒋妤磨了磨后槽牙,开始怀念酒店柔软的席梦思床垫和恒温按摩浴缸。她很快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指着空荡荡的墙壁质问:“空调呢?”
蒋聿正把沾了灰的衬衫脱下来往旁一扔,闻言下巴冲头顶点了点:“那不转着呢么。”
她循声抬头望去,头顶一架老式吊扇正要死不活地转着,发出苟延残喘的咯吱声,屋里一团湿热的空气被搅动起来。
蒋妤已经快疯了。
她木着脸收回视线,站在竹筏排屋的破窗前,转而望向外面波光粼粼的水面,要不是时刻记得自己现在是条没有靠山的咸鱼,真想一头扎进水底自绝于人民。
蒋聿倒显得自在,不仅自在,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支使她:“去,把衣服洗了。”
尖叫慢半拍地终于响起来:“会有虫子!我要回香港,我要回曼谷!我有巨物恐惧症!”
蒋聿乐了:“那你先克服一下。”
蒋妤站在原地瞪着他,拳头攥得死紧,眼里全是怒火。
他便闲散又笑一声,从行李箱翻出件干净衬衫和沙滩裤换上,边系扣子边往外走:“怕虫子,怕巨物,怎么没见你怕我?”
蒋妤梗着脖子:“我怕你做什么?”
“哦。”他唇角上扬,慢悠悠地转头折回来,单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稍稍低下头,“不怕我,那怕不怕我把你扔下去喂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