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不该是“长本事了敢挂老子电话”吗?不该是“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吗?
还没来得及反应,腰已经被紧紧圈住,整个人拢入了他怀里,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蒋妤只听见他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声。
男人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香水后调的琥珀味,很淡的汗味,防晒霜味。不算难闻。
他这一周都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终于停止了那种神经质的抽痛。
明明她是去上学,不是去坐牢,更不是去死。
但他却有一种正在失去什么的错觉。甚至他赶她出门的那两个月里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蒋妤犹疑几秒,在他身上四处嗅嗅。一种比平时更沉更燥的木质调,冷得让人打激灵,偏偏尾调又勾着一星烟草的燥热。
“阿哥,你身上味道变了诶。”
“用了新的香水?”
“什么牌子?”
蒋聿终于有了点反应,眉梢微挑:“你喜欢?”
她毫不犹豫地拍马屁:“有种成熟稳重、运筹帷幄的感觉,比
之前那个骚包......那个张扬的味道更适合你现在的气质,还带着一丝、一丝”
蒋妤绞尽脑汁搜刮着词汇,突然福至心灵,一拍巴掌:“禁欲系,特别高级。”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翻白眼。其实这味儿闻着像刚从庙里烧完香出来又去夜店滚了一圈,又冷又欲,闷骚得要命。
蒋聿哼笑一声,对这番虚情假意的恭维照单全收。
“行了,上车。”
蒋聿的好脾气从校门口一直维持到车上再到餐桌上。
他手里筷子就没怎么往自己嘴里送过,净顾着往她碟子里堆。海胆、和牛、拖罗,堆得冒尖。
蒋妤心惊胆战,这是不是断头饭?他是不是在饭里下了毒?
“蒋聿,”她忍不住将手探向他额头,“你没发烧吧?”
蒋聿用筷子头轻轻拨开她的手,啧了一声。
“是不是非得我对你凶一点,你才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你这什么毛病?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多吃点。才去几天,瘦得跟鬼一样。”
她又想反驳这是当下最流行的直角肩,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跟直男讲审美,对牛弹琴。
“还好啦,”她敷衍着,“课业重,费脑子。”
男人轻轻一哂,不置可否。
蒋妤如坐针毡,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又要把这位祖宗给惹毛了。蒋聿却是难得沉默,架子端得十足。他虽在给她夹菜,但心思明显不在这。
饭局过半,终于,蒋聿图穷见匕。
他拿湿毛巾擦了擦手,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你那宿舍,住不住得惯?”
蒋妤猛猛点头:“住的惯呀,有吃有喝的。”
“还没人管是吧。”
蒋聿替她补完下半句,“我看你是没人管就要上房揭瓦。你们学校湿气重,虫子多,安保也是摆设。前两天不还有新闻说大学里进了豪猪?”
“那叫生态好。”蒋妤顶嘴回去,“再说豪猪又不吃人。”
“它不吃人,它拱白菜。”
蒋聿看着她那张鼓囊囊的脸,越看越觉得好白菜放在那荒郊野岭的不安全,“我看你还是搬回来住。”
第97章
蒋妤:“......什么?”
“我说,搬回来。”蒋聿瞥她一眼,“是家里的床扎你背了?还是老子长得太对不起观众,影响你食欲了?”
“不要,”她想都没想就拒绝,“太远了,我有早八,起不来。”
“让司机送你,早高峰走大老山隧道,堵不到哪去。”
“司机开车太慢了,而且车里一股老人味......”
“那你考个C照自己开。”蒋聿把玩着打火机,银质机身在指间翻转。方案A不行就方案B,不仅给退路,还拿钱砸路,“地库里那辆911是不是太招摇了你不喜欢?那把那辆宾利欧陆开去?或者你想开那辆G63?”
见她不吭声,他又补了一句:“都不喜欢?那就明天去提辆新的。法拉利出了新款Roma,适合女孩子开,你去挑个色。”
敌人又在以糖衣炮弹瓦解我方同志钢铁般的意志。
蒋妤分红在手,很有底气。她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新跑车、豪宅、还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生活:“不要,学校停车位很难抢。”
“......那老子亲自接送你。”
“唉......”蒋妤做作地叹了口气,“咱们书院的宗旨是培养国际化一流人才,培养出来的学生必须独立、自立、自强,怎么可以让家长接送呢?”
“我就是要接受锻炼,从生活的方方面面提升自己。”
“再说大家都坐校巴,我每天几百万的车接送去上课,不太好吧?我还是想低调些。”
“低调?”蒋聿神情莫测,良久,凉凉一笑,“你那游艇趴体开得整个维港都知道,这时候跟我谈低调?”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就是不行。”蒋妤油盐不进,“我就要住校。你要是有分离焦虑,直说就是了。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不想让我独立。”
蒋聿盯住她,眸色沉沉,像是要把她脑子里那堆“我想去夜店”、“我想去联谊”、“我想没人管”的小九九全给X光扫描一遍。
蒋妤毫不示弱地回视,摆出一副正经脸。
“行。你有种。”
他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以后哭着喊着要回来的时候别求我。”
狗屁的分离焦虑。他只是头一次觉得房子太大,没人跟他吵架,闷得要死。头一次觉得主卧的席梦思大软床瘫上去就像被一床棉花裹着,陷下去,再陷下去,起不来,直睡得腰酸背疼。
蒋妤转过头去,没再跟他对视。少女黑色的长发被卷过了,蓬松松遮住了肩膀和大半张脸,有一点桀骜的意思。
蒋聿看她这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心里某根弦又抽抽地疼了起来。
“你现在胆儿肥了,跟我使性子?”他抖出根烟咬着,含糊不清道,“老子对你不好吗,你就这么舍得?”
蒋妤思考了两秒,非常客观地给出答案:“对我还行。”
蒋聿猝不及防被这个回答给噎住,差点气笑了:“就这?然后呢?”
“没有了。”
“没了?”
“没了。”
蒋聿其实也没期待她能给出个多走心的回答。他闭了嘴,收了没点燃的烟,重新擦手给她剥虾。
蒋妤知道这是暴风雨的前奏,老老实实低头把碗里堆成小山的虾肉全都吃光。她自知刚才那波拒绝稍微有点硬,为了防止这人一会当真发疯掀桌子,决定稍微给个台阶下。
“对了阿哥,那天你来宿舍,说给我准备了惊喜。到底是什么呀?拿出来让我开开眼呗。”
蒋聿凉凉地睇她一眼。
“惊喜?”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唔了一声,“哦,那个啊。”
蒋妤睁大眼睛,好奇道:“什么呀?快说快说。”
“扔了。”
“......啊?”
“过时不候。”蒋聿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那天本来想给你,既然你不开门,我就顺手扔垃圾桶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堆填区发烂发臭了。”
蒋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幼稚鬼。
就知道蒋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开始思考刚才点餐是不是点错了,应该点个凉拌黄瓜给他降降火。
“不说拉倒。”她撇撇嘴,重新靠回椅背,“反正我也不是很稀罕。”
“是吗?”
蒋聿慢条斯理地说,“本来是一张今年苏富比秋拍的入场券,还有个专门给你这种‘艺术家’准备的私人预览名额。既然你不稀罕,那就算了。”
蒋妤:“......”
草。
苏富比秋拍。私人预览。
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资源,能近距离接触顶级藏品,还能结识一堆策展人和收藏家。这对她那用来忽悠人的作品集简直是镀金般的加持。
心在滴血,面上还得装作云淡风轻。
“哦,那个啊。”她干笑两声,“确实......也就那样吧。”
蒋聿欣赏够了她这副吃瘪的表情,心情总算舒畅了点。
一顿饭接近尾声,侍应生撤下餐盘,上了甜点。
蒋聿随口:“下周别给我惹事。”
“嗯?”蒋妤正挖着布丁,“为什么?”
“我要去趟纽约。”
蒋妤勺子一停,眼睛瞬间亮了八度:“纽约?”
“这么高兴?”蒋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压都压不住的喜色,冷笑,“我要走了,没人管你了,这就是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