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问出口,男人已经径直朝玄关处走去。“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你就不能等下说完再走?”蒋妤追过去扑在猫眼上看了看,人已经不见了。
“蒋聿?”
“蒋聿你回来?”
“蒋聿——”
没有回应。
她慢慢地走回沙发前,有些失魂落魄地坐下。
还有惊喜,会是什么?
......
蒋聿走后的第二十分钟,她开始对蒋聿口中的惊喜嗤之以鼻,笃定这一定是对方某种攻心的心理战术。因而怅然若失很快转变为恶作剧成功的喜悦,她试着回拨了一通视频过去,想看看那张气炸了的脸。
屏幕响了几声,被对方毫无悬念地挂断。
再拨,直接是忙音。
“啧,跟谁俩呢,还赌上气了 。“蒋妤嘟囔一句,没往心里去,随手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转头进了浴室。
第96章
热气蒸腾,磨砂玻璃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细白的手伸出来,胡乱摸索,勾住门把手挂的浴巾一角,用力一拽。
镜子上蒙了一层厚厚的雾。
抹开水汽,镜中映出一张被热气熏得透粉的脸。
这是一张极具东方风情的面孔。天生骨架小,皮肤白,五官精致,唇瓣淡粉。
蒋妤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很快,镜子又被雾气蒙了一层。
她吹了头发,换了睡裙,将自己一头扎进被窝,真丝顺滑地贴着皮肤。领口很低,只两根细带,摇摇欲坠地挂在稍稍单薄的嶙峋肩线上。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还黑着。解锁,干干净净,别说未接来电,连条垃圾短信都没有。
蒋聿那个混蛋还真沉得住气。
蒋妤一脚把抱枕踹下地,翻了个身,自己占据了床铺中央。
窗帘没拉严,从细窄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亮,是月光。
一个小时后,蒋妤越想越气。终于承认失眠这事儿跟床垫软硬没关系,跟心情有关系。她把枕头当成蒋聿的脸,狠狠捶了两拳,又不解气地抡到床尾。开了灯,空调温度调低,爬起来给自己冲了杯黑咖啡,抿了两口,冷不丁被烫得龇牙咧嘴。
蒋妤愤愤倒了咖啡,把空杯子摔回托盘。
不回是吧?
装高冷是吧?
欲擒故纵是吧?
行,他玩是吧?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她咬着下唇思索片刻,调整了床头灯的角度,暖黄色的光晕恰到好处地洒下来,给皮肤镀上一层暧昧的釉质。
真丝睡裙的肩带往下拨了拨,堪堪挂在肩头,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锁骨窝里别出心裁地打了高光,亮晶晶汇出一汪晶莹的湖。裙摆往上提,堆叠在大腿根,半遮半掩。
眼神要无辜,动作要下流。
“咔嚓”。
图片发送,这时候任何文字都是多余。
这一招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两分钟,甚至没到两分钟。Facetime视频请求疯狂震动,占满了整个屏幕。
蒋妤慢条斯理地欣赏了一会儿跳动的名字,嘴角高高扬起,几乎能想象出对方看到这一幕时的表情。
绝不会是无动于衷。
想看?
做梦。
手指轻划,【拒绝】。
“嗡——”
不死心,卷土重来。
蒋妤将床位的枕头重新捞回来,翻身仰面躺在床上,将手机举高,慢条斯理地把玩着红色的挂断键,像是把玩着某人摇摇欲坠的耐心。光线落在她脸上,照亮琥珀色眸子里满溢出来的得意。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再次无情按下【拒绝】。
第三次震动响起之前,干脆利落地长按关机键。蒋妤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拉过被子蒙住头,在黑暗的小空间里发出一声畅快的轻哼。
凌晨一点,蒋妤睡得不太沉。
房间静悄悄,只有秒针走动的“咔嗒”声。蒋妤就在这一声声的“咔嗒”中神经兮兮地梦见有只大狗在挠门,爪子刨得木门滋啦作响。
隐约觉得这熟悉的配方有些似曾相识。直到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砸门声。
“砰、砰、砰!”
节奏急促,丝毫没有顾忌这是深夜的学生宿舍,听这架势恨不得把门板给拆了。
蒋妤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探出头。
“蒋妤,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给老子把门打开。”
她翻了个白眼,拥被坐起。
疯子。
大半夜不睡觉,从浅水湾杀个回马枪跑来这里发疯。
她赤着脚下地,从床头柜下层抽屉里摸出一副耳机,BoseQC45,降噪深度一流。
整个世界只剩下电流细微的白噪音。
不管,睡觉。
*
对蒋妤而言,大学也就是换一个地方吃喝玩乐而已。
为期一周的迎新营Ocamp,作为书院这一届颜值最能打的新生之一,蒋妤毫无悬念地成了全场焦点。
她是所有游戏中被豁免的那个,是Dembeat喊得最响的那个,也是晚上围炉夜话时被众星捧月坐在C位的那个。
至于手机?
不好意思,山上信号差、玩游戏没空、充电器坏了、如果不小心关机那一定是上帝的旨意。
整整一周,蒋聿打来的电话和视频,她是看心情接的——心情好就挂断,心情不好就静音。
蒋妤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名为自由的飓风里快乐地把自己给放飞了。
周五下午,CityHunt结束,当她看到校门口那个倚在车头的男人时,瞬间有种被抓住小尾巴的心虚感。
“蒋妤。”
她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被蒋聿的眼神钉在原地。要多阴郁有多阴郁,要多不善有多不善,仿佛下一秒就要活吞了她。
在心里默念一声罪过,她飞快在脑子里过了几遍这一周的作死记录:拒接电话二十多次,挂断视频十多次,回消息总字数不超过三十个字。
完蛋,这回大概是要把她皮给扒了。
蒋妤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面部肌肉,小跑两步迎上去。
“阿哥!”
她把小包往地上一扔,张开双臂往他身上扑,“我想死你啦!”
伸手不打笑脸人,先发制人喊得亲热点,哪怕是要挨打也能少挨两下。
蒋妤向来很会抓人心理:当一个人故意用拙劣的演技来表现自己时,他们会觉得你很可爱,哪怕是拙劣的虚伪,也比冷漠的真实要可爱得多。
屡试不爽。
蒋聿不语,目光从她身上缓缓扫过。
蒋妤立刻心虚地松开手。
第一项,钱。
来自曼谷一期分红确实到了,但账户和公司层层叠甲,除非蒋聿当真突发恶疾去考国际刑警或者廉政公署,否则查到底也就是一团空气。
第二项,衣服。
她低头扫视一眼,裙子到膝盖,是膝盖。领口,领口是规规矩矩地好好提起来的。妆容是乖乖的清水系。
第三项,社交。
IG早就对他屏蔽了,连带魏书文那个奸细,以及共同圈子那帮只要看见她就跟闻着味的苍蝇似的狐朋狗友,统统进了不可见名单。那个在沙滩上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当场给她表白的体育系男生,还有那个半夜给她弹吉他的文青病,他应该、绝对、不可能知道。
安全,安全,全都安全。
那他一副像是来要把她骨灰都给扬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
“我大老远来接你,”他淡淡地说,“你连多抱一下都不愿意?”
蒋妤心口一跳,甚至做好了防冲击准备。
准备迎接他的冷嘲热讽,准备听他骂“白眼狼”,准备看他把车钥匙摔在她脸上让她滚上车。
结果就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