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根细细的线, 把她的理智绕了一圈, 又轻轻一拽,拽得她心跳失速。
林知夏狠狠咬了下唇,疼痛把她从失神里拉回来。
她用力吸了口气,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重复:
别上头。
别犯傻。
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他,是事业,是你自己。
她撑着墙站起来,脚步有些软,却还是强迫自己打开门,走到了床边。
床头灯的光很暖,落在被褥上像一层虚假的安稳,可她知道——今晚这一切,都不是安稳,是危险。
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试图用黑暗把所有情绪压住。
可她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每一种声音都在提醒她:他已经走了。
可他留下的那句话,还在她耳边回响:“逃不掉。”
她明明该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他想靠近就靠近,他想撩拨就撩拨,而她必须拼命克制,拼命清醒。
可她也清楚,最可怕的不是沈砚舟。
最可怕的是——她居然真的会被他影响。
就像一个被拽着走的人,明明知道尽头是深渊,却还是想去看一眼,他站在哪里。
林知夏睁开眼,望着天花板,眼眶酸得发胀。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三的冬天,她在宿舍里熬夜做题,手指冻得发红。
那时候她也撑得很苦,可她至少知道自己在往上爬。
而现在,她好像站得更高了,离梦想更近了,却也更容易被人拉进另一个陷阱里。
那就是,爱情。
或者说——沈砚舟。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张脸,把那点不该有的委屈也一并堵回去。
可越堵,心里越空。
空到她忽然意识到,自从疼爱她的父亲去世以后: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在意过了。
哪怕这个人嘴硬、疯、霸道、坏得要命。
可他给她的那点关注,是真实的,滚烫的,甚至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偏执。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最怕自己一旦习惯,就再也硬不起来,再也走不掉。
夜一点点过去,林知夏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意识沉下去的那一秒,她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就彻底进入了睡眠。
——
周六清晨的光很软。
窗帘没拉严,薄薄一层阳光从缝隙里斜斜落进来,刚好落在林知夏的枕边,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她醒得很早。不仅仅是因为闹钟,也因为这一周的高强度消耗,让她的生物钟早就被压成了随时待命,更因为昨晚沈砚舟的步步紧逼。
她坐起身,呼吸有点乱,像做了一场梦,又像根本没睡。
房间里很安静,她怔怔地望着门口两秒,才想起昨晚那一声敲门、那句话、那串脚步声。
像沈砚舟把某个烙印,留在了她记忆里,烫得发疼。
林知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喉咙干得厉害,她下床去洗漱,冷水拍在脸上,让自己终于清醒了一点。
镜子里的人眼尾微红,嘴唇也有些发干。
她盯着自己看了几秒,又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走到衣柜前,她随手挑了件简单的米色毛衣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件短款羊羔绒外套,再把围巾系上。
那条围巾她已经快变成习惯,系的时候动作很熟练,绕两圈,把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周六。
她终于可以把手机从“随时响起”的恐惧里暂时拿出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见陆言,去做一件毫无用处却能让人喘息的事——羊毛毡。
林知夏抬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她条件反射般紧绷了一下。
没有未读邮件、没有群消息轰炸、没有任何“风险提示”四个字。
她甚至有点不习惯这种安静,安静得让人觉得是奢侈。
林知夏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手机倒扣回去,像把自己暂时从那张密密麻麻的网里摘了下来。
然后利落的换好衣服,围巾照旧系上,走出房间时,脚步已经恢复了平稳。
楼下传来餐具碰撞的声音,还有身穿制服的佣人低声说话的动静,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她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低沉、冷淡、稳得不像话。
沈砚舟在打电话。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处理最寻常的工作:“九点前把资料送过去。”
“还有,把车安排好,她要用。”
林知夏脚步顿住,指尖微微一紧,她早就知道作为集团总裁的沈砚舟很忙,日理万机的地步。
但她还是没有想到,哪怕到了周六,他也仍然有这么多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处理。
但这也好,代表着她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别墅,去找陆言约会。
于是,她拎紧自己的包,不声不响的绕过沈砚舟所在的客厅区域,脚步放得很轻,不声不响的向门口走去。
然而,下一秒,她纤长指尖,刚摸到门把手——身后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她瞬间僵住了。
“躲够了?去哪。”
沈砚舟声音低沉得像贴着她后颈传来,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人心跳无端发快。
林知夏回头,心口狠狠一跳,耳根一点点发烫。
他已经挂断了电话,视线穿过客厅,稳稳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却又沉得像昨晚他说出的那句话从未撤回。
他黑色大衣外套下的领口松散,露出一点锁骨线条,晨光落在他眉骨上,使那张平时冷得过分的脸,削弱了几分锋利,多了分慵懒,却也更危险。
因为——这种危险,是带着一点家里才有的松弛感的外人绝对看不到的沈砚舟。
林知夏耳根红了一下,咽了下喉咙,硬撑着语气平静:“我约了人。”
沈砚舟淡淡“嗯”了一声,像随口问:“谁。”
林知夏把门推开半道,回头看他:“我闺蜜,陆言。”
听见陆言两个字,沈砚舟的眼神停了一秒,很短,短到像错觉。
可林知夏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记住”——他似乎正在一点点记住,她的生活里都有谁。
然后他又淡淡开口:“去哪做羊毛毡。”
林知夏看向他,表情惊讶:“……你怎么知道?”
沈砚舟看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你昨晚从马场回来的车上,翻朋友圈,停在‘手作体验馆’页面上整整十秒。”
林知夏:“……”
她一瞬间有点窘。
昨晚她确实在刷陆言发来的链接,想预约时间,可她没想到——沈砚舟居然看见了。
可怕的是,他甚至记住了——“十秒”。
这个人对工作细节敏锐到变态,对她也开始一样敏锐。
林知夏抿了抿唇:“我跟陆言约的,很快圣诞节了,她想学做羊毛毡,我陪她。”
沈砚舟走近一步,停在她身侧。他比她高太多,站在她旁边时,那种压迫感天然就能把她整个人罩住。
他垂眸看向她:“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林知夏猛地抬头。
沈砚舟语气平淡:“你脚还没好。”
林知夏红着耳根反驳:“那也不用你——”
“顺路。”沈砚舟打断她,眼神平静如常,“我出门办点事。”
林知夏盯着他看了两秒。
顺路?他周六早上能有什么事,顺路到羊毛毡体验馆?
她不信。但她又很清楚——沈砚舟要做的事情,从来不需要她信。
他只需要她配合。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忍住情绪:“陆言会觉得很奇怪。”
沈砚舟淡淡挑眉:“她会吗?”
林知夏:“会。”
沈砚舟看着她,语气突然慢下来:“那你觉得我奇怪吗?”
林知夏:“……”
她被他这一句突然问得心跳一乱。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根本不是在问“陆言会不会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