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3
沈砚舟那句话落下的瞬间, 林知夏的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机舱里本该有的声音还在,引擎低沉的轰鸣、空调送风的白噪音、隔壁座椅靠背轻微的摩擦声、空乘踩着高跟鞋经过,踏过地毯的细碎声响……
一切都很正常。
可她的心跳,却像突然脱离了规律, 毫无预兆地乱了。
她甚至忘了呼吸。
那枚戒指盒还在她掌心里, 丝绒面料贴着她的指腹, 冷得克制,像沈砚舟一贯的性格——
明明看起来那么冷静、那么理性,却偏偏在刚才那一秒, 把最荒唐的一句话,落在她耳边。
“想把它变成真的。”
她听清了。
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清晰得像飞机穿过云层时那一下轻微的震颤, 落在她胸腔里,震得她整个人都有点发麻。
她白皙的脸绯红,耳根发烫,盯着沈砚舟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黑了,黑得像可以把所有情绪藏进去, 永远冷静、理智、自持, 永远没人可以琢磨得透,
可偏偏,就是这种冷静里透出来的失控, 最为致命。
林知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高一那年,她彻夜苦读了一段时间,努力了很久,早晚都在刷题、背诵知识点,整个人瘦了两三斤, 才成功使得自己, 在期末考前的全校摸底测试里, 唯一一次考进了一次年级前50名,如愿以偿的和年级排名第一的沈砚舟分到了一个考室里。
那也是她整个高中里,坐得离他最近的一次。
她坐在他后面的位置,窗外的阳光落在课桌上,她偷偷抬头,看见前排的少年侧脸干净,肩背挺直,矜贵而淡漠、像一条永远不会弯曲的线。
当时她只觉得——这个人离她好远,远到像是一个永远触不可及的梦。
远到她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只能把那点心动藏进纸张里,藏进沉默里,藏进无数次自我告诫的别妄想里。
而现在。
他靠得这么近,近到他的气息落在她耳侧,近到他对她说出这样一句话。
像是把她从前所有不敢做的梦,都逼到了现实里来。
像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那样——如果沈砚舟有一天也会看她一眼,会不会就是这样?
不是温柔,不是表白,也不是哄人。
而是用最冷静的声音,说出最疯狂的一句话。
林知夏很清楚,现在她明明应该清醒,应该把这句话当成他情绪失控后的冲动,应该警惕、后退、继续守住那条协议的边界。
可她偏偏做不到,她甚至无法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她第一次,在这样明亮的空间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
又一下。
撞得她胸腔发疼。
沈砚舟没有等她回答,像是他自己也知道,他刚刚越线了。
他下颌线绷得极紧,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抬手把那枚戒指盒从她掌心里接了回去,动作甚至有点急。
他把盒子合上了,指腹按住盒面,像是在强迫自己把刚才那句失控也一并盖回去。
然后,沈砚舟垂眸,声音恢复成一贯的平静:“你可以不用回答。”
林知夏一怔。
下一秒,他已经站起身。
商务舱的过道并不窄,他的肩背挺直,高大的身影走过她身旁时,带起一阵极淡的雪松味和薄荷味道。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只是在走向卫生间的时候,把那枚戒指盒收进了大衣的内侧口袋里。
待他离开以后,林知夏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坐在原地,指尖还保持着刚才推回盒子的姿势,微微发僵。
她的呼吸很慢,却怎么都压不住心口那点热。
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颈侧,那片他留下来的吻痕还在。
不疼,却像一个不容忽视的提醒,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提醒她,沈砚舟刚才并不是随便说说。
也提醒她——她从来没有奢望过的那种可能,竟然真的出现了。
机舱轻微震动了一下,像气流掠过。
头顶的阅读灯微微晃了晃,广播响起空乘温柔的提示音:“各位旅客,我们即将进入平稳飞行阶段,请您系好安全带……”
那声音太平稳,平稳得像是在衬托她此刻的失序。
林知夏心里无法平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写过无数方案,改过无数流程,撑过无数个深夜,攥紧过拐杖,握过登山杖。
可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连把手指伸直都做不到。
她明明应该开心——因为这是她喜欢了三年的沈砚舟。
可是她更清楚,她不能只开心。
她怕这只是他情绪失控后的占有欲。怕他只是因为周屿靠近她,才想把她圈进“他的范围”。
怕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他不能忍受失控。
她怕自己又变回那个只会仰望、只会妥协的林知夏。
所以她不敢回应。
她只能坐在原地,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把她的心动一点点淹没,又一点点托起。
那声音像海。
而她像站在海边礁石上的人,明知会被潮水吞掉,却仍然忍不住想要往前走一步。
————
车子驶回别墅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远处路灯一盏盏亮起,光线从车窗掠过,落在林知夏的脸侧,忽明忽暗。
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好情绪,车刚停稳,别墅门口就亮着暖黄的灯。
门一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林知夏愣了一下。
客厅里灯火通明,餐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像是专门等他们回来。
“回来了?”沈母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我就说你们俩今天落地,肯定赶得上晚饭——”
沈母端着汤出来,抬头一看林知夏的脚,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她立刻放下汤碗,快步走过来,“你脚怎么了?!”
林知夏下意识想把腿往后藏,怕麻烦别人。
可沈母已经蹲下去,伸手就要去碰她的脚踝,语气一下子拔高:“你这……都肿了!你们团建是去玩还是去受罪的?!”
沈砚舟站在一旁,眉眼冷淡,却没插话。
沈母抬头,瞪向沈砚舟:“沈砚舟!你怎么带人的?!”
那一瞬间,林知夏心口猛地一紧。
她本能想替他挡一下,不是因为他是自己协议的丈夫,也不是因为她要讨好他。
而是因为她忽然想起雪山上那一夜——虽然她不记得,可她知道他做了很多。
“妈。”林知夏开口,声音有点哑,却很稳,“不怪他。”
沈母愣住:“不怪他怪谁?怪你自己?你一个女孩子,脚都伤成这样了还逞强?”
林知夏咬了下唇,抬眼看向沈母,认真说:“我脚受伤而且晚上发烧了,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回不来。”
她说得很轻,却极其笃定。
沈母怔在原地。
那一瞬间,空气都安静了。
沈砚舟的视线,落在林知夏脸上,很深,很沉,像是没想到她会替他说这句话。
林知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来。
明明他刚刚才用一种让她难堪的方式在她身上留下吻痕,明明他刚刚才逼她戴戒指,明明他把她从酒店一路带到机场,像是在“绑架”她回江州。
可她还是说了。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雪山那夜,如果她真的病到失控,没有沈砚舟彻夜照顾的话,她可能真的没命了。
那个时候她能依靠的,只有沈砚舟。
而他,并没有丢下她。
沈母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又落在她脖子上,忽然像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什么不对。
她慢慢站起来,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不重,却意味深长。
“哎哟。”沈母故意拖长尾音,语气轻快起来,“看来你们俩这趟团建,不止是爬了雪山,还……爬出点别的东西来了?”
林知夏耳根“轰”一下热起来。
“妈……”她下意识想解释。
沈母却像没听见似的,拿起汤勺,轻轻敲了敲碗沿,笑眯眯道:“行了行了,先吃饭,吃完饭我让阿姨给你煮姜汤,再拿点药酒给你揉揉。”
“你们俩啊——”她看着沈砚舟,眼神一挑,语气轻飘飘的:“一个比一个嘴硬。”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伸手扶了林知夏一把,带她往餐桌边走。
他动作很稳,像只是随手一带。
可林知夏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指尖扶住她手肘时,轻轻收紧了一瞬。
像在回应她刚才那句“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回不来”。
也像在告诉她——他听见了,他记住了。
餐桌的灯光暖得过分,菜香氤氲,像把一切都软化了。
林知夏坐下时,还是有些恍惚。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指微微发抖,她在心里想,沈砚舟在飞机上说出的那句话,真的不是她的错觉吗?
可下一秒,她忽然又想起——他把戒指盒收回去时,动作那么快,像是怕把自己暴露得太彻底。
正是这种克制,比任何热烈都更要命。
饭桌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的时候,沈母又叮嘱了她几句。
“你脚这样,今晚别洗太久热水。”她盯着林知夏的脚踝,眉心拧着,“肿就算消了,也不代表就好了,骨头缝里扭伤是最磨人的。”
林知夏原本想说“我知道”,可她一抬眼,就撞上温晚棠那双很亮的眼睛。
那里面不只有心疼,还有一层藏得很深的后怕。
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沈母是真的在担心。
担心她在雪山上出事,担心她回不来。担心这个家里……会少一个人。
林知夏嗓子一紧,顿了一下,轻声说:“我会注意的……妈。”
这次,她把称呼改了,令温晚棠也愣了一瞬,嘴边的笑容却更大了。
见他们低头喝汤,温晚棠还是忍不住把矛头对准了沈砚舟:“你也是!人家是你老婆,脚都伤成这样,你怎么还能放心让她继续往上爬?”
沈砚舟坐在对面,勺子慢条斯理地放下,声音平静:“我没让她爬。”
沈母冷笑一声:“那她怎么上去的?飞上去的?得亏知夏这孩子,一向坚强。”
沈砚舟没再解释。
他向来不擅长解释,尤其不擅长在“家”的位置解释。他更习惯用结果堵住所有人的嘴,可家人压根不吃这一套。
林知夏看了一眼沈砚舟。
他神情仍旧淡,像今晚这顿饭里所有的火气、情绪、关心,都没有真正落在他身上。
可她却莫名想起雪山帐篷里那一夜,他不说话,抱着她,守着她退烧的样子。
那样的沈砚舟,和眼前这个冷淡沉稳的沈砚舟,像同一个人,又不像。
沈母却坐在她对面,继续朝她说道:“知夏啊,你别怕他。”
“他这个人啊,虽然从小就嘴硬,心更硬,但——”
她顿了顿,瞥了眼沈砚舟,像是在故意刺激他:“心要是真动起来,估计他自己也拦不住。”
听到这话,林知夏的指尖微微一颤,耳根发烫,汤勺碰到碗壁,发出细小的一声响。
她听见沈砚舟轻轻把杯子放下,杯底落在桌面上,声音也不重,像在把某种情绪扣回原位。
————
吃完饭,沈母收拾碗筷的时候还哼着歌,心情明显很好。
她一边擦手一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我去睡觉了,你们俩也别熬夜。知夏脚伤还没好,早点休息。”
林知夏“嗯”了一声,看着她终于回了卧室以后,不想再只有她和沈砚舟存在的偌大客厅里久待。
于是她转过身,什么也没对他说,自己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上走,回房间。
脚踝仍旧疼,但她走得比回来的时候稳了些——可以不用再使用拐杖了,至少她不想在这个家里,显得太狼狈。
走到楼梯转角时,她却听到了身后,忽然传来沈砚舟接电话的声音。
他声音很低,却清晰的进入了她耳朵里:“说。”
林知夏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她告诉自己:别听,别在意。跟你没关系。
可那一瞬间,她耳朵像不听使唤一样,仍旧将他的每个字都收得干干净净。
电话那端似乎语速很快,带着点撒娇似的急切,正是许清禾的声音:
“砚舟,我也回江州了,刚到机场,我家司机路上临时出事了,你可以过来接我一趟吗?”
林知夏心口猛地一沉。指尖攥紧扶手,指腹微微发白。
她知道她不该在意,更不该停留在这里,让沈砚舟发现。更何况,她今天面对他时,表现得还是那么硬气。
于是,她强迫自己转身迈步上楼。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安静,像她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回到房间以后,她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胸口却起伏得很厉害。
她很清楚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沈砚舟要去接谁、见谁、安排谁,都不需要经过她同意——他们的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不动摇、不幻想、不误会。
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干燥得发紧。
窗外夜色很深,别墅路灯落进来一点暗黄的光,照在地板上,像一小片没有温度的月亮。
林知夏盯着那片光,心里却乱得厉害,偏偏她还是不争气地竖起了耳朵。
她在等——等楼下车库门打开的声音、等沈砚舟发动引擎的声音、等他离开的声音。
只要听见那个声音,她就能彻底把自己那点不该有的动摇掐灭。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答案:他走了也正常。
他本来就不会为她停留。雪山那一夜只是意外,车里的吻也只是失控,他只是占有欲作祟,飞机上那句话也只是随口一提。
并不是因为喜欢,也不是爱。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却都被拉得很长。
长到她终于忍不住,慢慢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不知过了多久,后来,她没听见车声,却把自己等的昏昏欲睡了。
而迷迷糊糊里,一道很沉很稳的脚步声兀然在她耳边响起。
踩在地面上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那是沈砚舟的脚步。
林知夏瞬间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心跳猛地乱了。
他还没有走?还是……他已经回来了?
她忽然有点慌——慌到连自己都觉得可笑——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就在脚步声越来越近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拉起被子,高高盖住自己。
然后,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呼吸放轻,假装睡着,像一个做贼心虚的人。
门外,脚步声停住了。
很短的一秒。
然后门把手被拧动,门开了。
林知夏整个人一僵,心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却还是死死闭着眼。
她听见门轻轻合上,随后是一段极近的沉默。
那沉默让她更不安。
林知夏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下一秒,她感觉床边微微下陷——他坐下了。
他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冷冽、干净,又带着一点克制不住的侵略感。
她屏住呼吸,连指尖都不敢动。
沈砚舟目光落在落地窗前的窗帘上,那里还没来得及合上,显然,刚才有人站在那里往楼下偷看过。
许清禾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他本可以选择不接,但他接了,并且故意让她听见了。
林知夏仍然在闭着眼睛,假装睡觉,她很清楚只要有沈母在的时候,他们就会默认同床共枕。
她尽力把呼吸放得很轻,心跳却仍然快得惊人。
然而——下一秒,她头上的被子忽然被掀开了。
冷空气瞬间贴上她的脸颊,林知夏猛地睁开眼,像被当场抓包,羞耻感一下子冲上来,耳根瞬间发烫,整张白皙的脸绯红。
她来不及装,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直直撞进沈砚舟的视线里。
他就坐在床边。
灯没开,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侧,让他眉骨的阴影更深,眼神沉得像夜色压下来的海。
他看着她,没有笑,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像早就知道她会装睡,像早就知道她会在意。
林知夏喉咙发紧,强撑着嘴硬,向他问:“你干什么?我睡了。”
沈砚舟垂眸,目光扫过她攥紧的被角,又扫过她发红的耳尖。
他停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很沉,却像径直贴着她的心口敲下去——
“睡了?那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林知夏一下子被噎住,她整张脸都在发烫,想立刻反驳,可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
她藏不住。
她越装,越暴露。
沈砚舟的指腹落在她被掀开的被角边缘,轻轻按住,像是把她所有逃避都压回原位。
他俯下身,靠得更近,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侧。
林知夏呼吸瞬间乱了,指尖攥紧身上的被子,耳根发烫,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却被枕头挡住,完全退无可退。
沈砚舟盯着她,嗓音低哑,带着一点危险的笃定:
“刚才你竖着耳朵听的时候,不是很清醒吗?”
“林知夏,你就那么在乎我吗?”
【作者有话说】
欢迎宝宝们评论,灌溉,投雷啊!你们留下越多足迹,我更的就越多越快,你们就是鹿鹿的动力啊! (让我康康你们的双手在哪里!卖萌求评论,求灌溉)[奶茶][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