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试探:你会不会把我拒之门外。
林知夏把围巾的结又勒紧一点,强行把心里那点动摇压回去:“随你。”
沈砚舟“嗯”了一声,像终于拿到了通行证。
他转身去换衣服,林知夏盯着他背影两秒,心里那点不安和甜意同时翻上来。
她明明该觉得麻烦。
可她的心脏,却在不受控制地在发烫。
——
司机已经把迈巴赫停在了门口。
车门关上的瞬间,林知夏闻到了车里很浅的雪松味道,像他的人,侵占了每一寸空间。
车一路开到市中心的手作体验馆。
周六人不少,门口排着一小条队伍,大多是年轻女孩,有的拎着奶茶,有的挽着男朋友的手。
林知夏一下车,就看见陆言站在店门口,穿着毛茸茸的白色羽绒服,长发披着,笑得很亮。
她抬手冲林知夏大力挥了挥:“知夏——!”
下一秒,她看到从身旁下来的人是沈砚舟,整个人直接定住。
陆言的笑容直接被卡住了,她眨了眨眼,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沈总?”
林知夏头皮一麻,向她走了过去:“陆言。”
陆言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八卦得扫来扫去,嘴角微妙地抽了一下:“你……你们这是什么组合?”
林知夏努力强装镇定:“他顺路。”
陆言不敢置信:“顺路顺到羊毛毡店?”
林知夏:“……”
沈砚舟站在旁边,神情淡漠,像完全听不懂“顺路”这两个字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伸手,替林知夏把围巾边缘往上拨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怕冷风会钻进去。
可那一瞬间,陆言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从调侃瞬间变成了“我懂了”。
林知夏心跳一乱,立刻退开一步:“我自己会弄。”
沈砚舟收回手,语气很淡:“进去。”
他不解释,也不承认,可他这种“不解释”,本身就像一种默认。
陆言压着笑,凑近林知夏耳边,低声:“你说他顺路……我怎么觉得他是来监管你的?”
林知夏咬牙,耳尖发红:“你闭嘴。”
陆言憋笑:“行行行,我闭嘴。但今天我可有好戏看了。”
林知夏:“……”
她推着陆言往里走,假装没听见。
——
店里暖气很足,木质桌面干净,摆着各种彩色羊毛条和戳针工具。
店员很热情,给每个人发了材料包:“你们是第一次做吧?今天可以做小动物、钥匙扣、也可以做小人偶——”
陆言举起手兴致勃勃:“我要做小兔子!”
林知夏点了点头:“我也做个小东西吧。”
她原本想做个最简单的圆球钥匙扣,别费脑。
可沈砚舟站在她身侧,忽然开口:“做小人。”
林知夏一愣:“为什么?”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不是要解压?”
林知夏:“……”
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解压?做小人比做圆球难多了好吗!多了多少步骤啊。
陆言在旁边笑到不行,故意问:“沈总,你也要做吗?”
沈砚舟拉开椅子,高大的身影径直在林知夏对面坐下了,动作很干脆:“嗯。”
陆言一脸好奇的问他:“你会吗?”
沈砚舟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会。”
“你真会?”林知夏忍不住抬眼看他,毕竟她印象里,她从没见过他做这种幼稚的,女生爱做的东西。
沈砚舟语气很淡:“看一遍就会了。”
他太理直气壮了,理直气壮到林知夏差点忘了——这个人高中开始就是那种随便听一遍数学课,就能全校第一的怪物。
陆言表情幸灾乐祸:“完了,我们今天要被沈总卷死了。”
林知夏轻哼了一下:“他卷不过羊毛毡。”
沈砚舟抬眼看她,淡淡道:“试试。”
他把教程图放到桌上,指尖修长,捏着戳针的姿势也像在握钢笔,看起来就很专业,很稳,很强。
林知夏甚至有一瞬间觉得——他真的会。
然后——
下一秒,沈砚舟第一针戳下去。
羊毛团“噗”地一下塌了一块,歪得极其突兀——
就像被人打了一拳。
林知夏:“……”
陆言:“……”
陆言抬头忍住笑,肩膀抖得厉害:“沈总,你确定你会吗?”
沈砚舟盯着羊毛团两秒,语气不变:“力度没控制好而已。”
他说得很正常,就像在复盘一个项目失误。
然后,他调整角度,继续戳。
第二针,第三针。
羊毛团开始以一种非常不合理的姿态变形——它不是圆,也不是人,更像某种“凶杀惨案现场”的证据。
林知夏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原来沈砚舟再厉害,也有完全不擅长的领域,至少他的动手能力,就比自己想象中要差得多。
这一笑,像把她一周以来绷紧的神经,轻轻松开了一根。
她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沈砚舟忽然抬眼看她,看着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弧度微微上扬,像是一轮弯起的月牙,和她在办公室里的模样,完全不同。
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林知夏立刻收住笑,耳根有点发烫,掩饰了一句:“你继续吧。”
沈砚舟朝她挑了挑眉:“很好笑?”
林知夏低着头嘴硬:“没有。”
沈砚舟淡淡“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戳。
可他戳得比刚才更认真了,那种认真,甚至有点较劲。
像一个从来没输过的人,第一次被羊毛毡挑战了自尊。
陆言在旁边戳着小兔子,嘴巴却闲不住:“知夏,你最近怎么样?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怎么回。”
林知夏手一顿。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沈砚舟,他就在她对面,低头戳羊毛毡,似乎没在听。
可林知夏知道,他一定听见了。他不动声色,却什么都记得。
林知夏垂下眼,轻声回答她:“有点忙。”
陆言向她反问:“忙项目?”
林知夏“嗯”了一声。
陆言盯着她两秒,忽然放轻了声音:“你眼下都青了。”
林知夏心口微微一震,强装镇定:“没事。”
陆言没继续逼她,只是叹了口气:“知夏,我知道你从小就习惯一个人默默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
“但你现在不一样了……”
林知夏指尖微微发僵,戳针一下没控制好,差点戳到自己手指。
她皱眉,低声:“别说了。”
陆言却像是终于逮到机会,语气很轻,却很直:“你知道我为什么非拉你来做这种幼稚的东西吗?”
林知夏没有说话。
陆言看着她,目光犀利:“因为我能看出来,你快把自己逼死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暖气很热,林知夏却觉得胸口发冷。
她不想承认,可陆言说得没错,她这一整周都像被卡在齿轮里,连喘息都带着疼。
陆言继续说:“你从那个家里,好不容易走出来,走到今天,已经很厉害了。”
“你不用永远像块钢一样挺着。”
林知夏的眼眶微微发热,她低头戳着羊毛团,强行把那点情绪压下去:“我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啦。”
陆言却笑了一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