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低声说:“我那天去找了班主任。”
林知夏猛地抬头:“你?”
周屿点头,眼里那点红更深了一些:“我跟他说,是我借你书没还,耽误了你写作业。是我的问题,让他别在走廊上训你。”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涩:“我还装得像是……我只是讲道理。其实我只是见不得你一个人站那儿。”
林知夏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曾经有人替她挡过那样的难堪。
周屿轻声说:“我那时候就很会装。装得像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其实我每次看见你,都很想走过去跟你说一句——你别那么拼。”
“可你太倔了。你越倔,我越不敢打扰你。”
“而且我怕,我的靠近,会让你觉得你亏欠了谁。”
林知夏低下头,眼眶发热。
周屿的声音更轻了些,轻得像把刀尖往自己心口按:“知夏,我喜欢你三年。”
“我没对你表白过,不是因为我不够喜欢你。”
他抬眼看她,目光温柔却藏着一层隐痛:“是因为我知道,你那时候喜欢的人不是我。”
林知夏猛地抬头。
周屿没点名,只是平静地说:“你看他的眼神,我见过很多次。”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可每次他从走廊经过,你都会把脚步放慢、你会下意识低头,把校服领子拉好,把头发别到耳后。”
“你装得很淡。可你装得越淡,你眼里那点光就越明显。”
林知夏胸腔像被什么堵住了,涩疼得发麻。
周屿这番话,成功让她想起了自己高中时的卑微——把喜欢藏进骨头里,连靠近他都像在犯罪。
周屿低声说:“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我真的跟你表白,你会不会更难。”
“你会不会为了不伤害我,而勉强自己接受,或者不知道如何拒绝。”
“我不想让你为难。你那时候已经够难了。”
这一句话像把绷到极限的弦直接扯断,林知夏终于红了眼眶。
周屿看见她哭,眼底那点红更深了,却仍旧努力笑着:“所以我一直把喜欢当成我自己的事。”
“我写日记,会把你写进日记里;我写诗,会把你写进那些我不敢说出口的句子里。”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本硬壳笔记本,放进了她掌心里。
“所以,这个写满了你的日记本,也给你。”
林知夏指尖收紧,声音发颤:“为什么给我?”
周屿笑了一下,笑意淡得几乎透明:“因为我想把我的暗恋还给你。”
他抬手,想要擦眼泪,却硬生生停住,改成用指腹飞快擦过眼尾——
动作很快,很隐蔽,像怕被她看见,可她还是看见了。
“你……”那一瞬间,林知夏心口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歉意很快涌上来。
周屿抬手做了一个轻轻的“别说”的动作:“你不用说对不起。”
“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无关。”
他看着她,目光清醒得像雨后很亮的天:“我今天把这些东西给你,还想告诉你——”
“你值得被认真喜欢,也更值得,被人放在心里,好好地去爱、去珍惜。”
林知夏怔住。
这句话像一面镜子,把她过去最卑微的样子照得清清楚楚——
她曾把沈砚舟的靠近当赏赐,把自己的喜欢当乞求,把被他选择当成救命稻草。
原来周屿的告别不是为了让她心软,反而是把她从过去那个小心翼翼的林知夏里一把拽了出来。
周屿忽然轻声问她:“知夏,你开心吗?”
林知夏站在风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开心吗?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曾经她只想活下去,只想挣钱,只想不被原生家庭拖垮,只想有一天能站得住。
可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确实有一点点开心——因为她终于开始学会,自己也可以被认真对待,也配得上被珍惜。
她抬眼看着周屿,眼眶还是红的,目光却慢慢稳下来了:“我会努力开心。”
周屿眼底的光微微颤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他点点头,笑得很温柔:“那就好。”
离开之前,他抬起了手,像想摸摸她的头,可最终只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书你留着。”周屿轻声说,“日记你也留着。”
“你什么时候想看就看。不想看……丢了也没关系。”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句话也递了出来:
“下周我就要离开江州了。”
林知夏心口一紧:“去哪?”
“南城。”他笑了笑,“换个地方,换一种不那么忙碌的生活。”
他看着她,声音轻得像最后的落款:“知夏,你已经很厉害了,所以以后,别再把自己放得那么低。”
说完这句话,周屿转身走进人群里,他背影挺拔,步子很稳,只是几步以后,终究还是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眶。
林知夏站在原地,抱着旧书、日记和那杯热可可,看着他背影离去,风吹得眼睛发涩。
曾经高中时的自己也这样——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沈砚舟的背影远去。
看着别人围上去,看着他被众星捧月,她不敢靠近,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我没关系。
那时候她也像周屿——把喜欢藏得很深,把自尊压得很低,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只求他不讨厌。
这样的喜欢,真的太苦太苦了。
而今天,周屿替她完成了那场告别。
并不是她不爱了,而是她不再卑微了。
转身离开前,林知夏缓缓翻开手里那本日记的第一页,泛黄的扉页上只有两行清秀的字:
——【你不回头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你站得更高一点。】
林知夏的眼眶再度红了一下。
————
告别周屿以后,林知夏坐回车上,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瞳孔微微放大,这一次是猎头发来的消息。
【Lynn:林总,顾先生亲自面试您,地点我发您。】
林知夏盯着“林总”两个字,指尖轻轻一顿。她还没离职,就已经有人这样称呼她了。
这不是虚伪的客套,这是市场对她能力的认可——对她所做项目的认可。
她很轻地吐出一口气,把手机扣在膝上。
车子驶进市区,经过江州城市的CBD时,她隔着玻璃望过去。灯光亮着,最顶端的落地窗,像一块冷硬的金属。
她能够想象到沈砚舟站在公司落地窗前的样子,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指敲在桌沿,眉眼冷淡。
他每一次“保护”,都像一张温柔的网,把她稳稳兜住,可那张网,也会勒住她的呼吸。
她闭了闭眼,心口那块地方很疼。不是不爱,正因为爱,所以才更疼。
她睁开眼睛,向猎头回了一个字:【好】
————
第二天,林知夏给自己化了一个极淡的妆,遮住了眼底的青色,把唇色提升了一点点,不艳,却很有精神。
衣服也选得很克制——深灰西装外套、白衬衫、铅笔裙,高跟鞋不高,足够有力量。
然后她把名片夹、工作成果资料、流程改革的关键节点输出,全都放进同一个文件袋里。
最后,她站在门口,手指按在门把上,停了几秒。她想起顾行知最常对她说的那句话——“别怕。”
然后她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猎头约的地方在一家会员制咖啡馆,环境很安静,桌与桌之间隔得远,背景音乐极轻,像专门为谈判而生。
Lynn已经到了,四十岁左右,利落短发,穿着米白色大衣,见到她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林总,您状态很好。”她笑着说。
林知夏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面,语气平静:“谢谢。时间紧,我们直接谈要点吧。”
Lynn的笑意更深。她见过太多人跳槽时情绪外露——抱怨、委屈、或者带着“求救”意味的急迫。
林知夏没有,她更像是在做一个项目决策:评估、对齐、推进。
Lynn把一份简历优化版递给她:“我昨天把您在沈氏流程改革第三阶段的成果重新梳理了一遍。”
“重点突出了您‘集团级流程治理’和‘跨部门落地’,以及在危机事件中的处理能力。”
林知夏的指尖压在纸边,轻轻“嗯”了一声。她听到“危机事件”四个字时,胸腔里那根弦轻轻一震,却很快归位。
“顾呈先生很在意组织系统搭建”Lynn压低声音,“他对您的兴趣非常明确,不是行政意义上的‘管理’,而是组织治理。”
“我知道。”林知夏抬眼,目光清亮,“他的公司现在正在扩张,对吧?”
Lynn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对。您做过功课。”
“任何面试都该做。”林知夏说。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很轻,带一点点回甘,像她现在的人生,苦,但不会再被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