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3
那枚蓝钻在她无名指上折出一点冷光, 像温柔,也像锁。
林知夏忽然就清醒了。清醒得像有人从她胸腔里抽走了那口热气,只剩下薄薄的疼,贴着骨头往外冒。
她在沈砚舟怀里僵了两秒, 指尖缓慢地抬起, 抵住他的胸口。
用力, 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那片灼热里推开。
沈砚舟没松手,他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只是垂眸看着她,眼神深得像能把人吞进去。
林知夏却逼着自己抬头, 逼着自己对上他。
她的眼眶还红着,睫毛湿得发亮,可声音却一点点冷下来,像把刚刚那场失控,硬生生按回壳里:
“沈砚舟……够了。”
沈砚舟眉骨轻动, 像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
他低笑了一声, 带着一点懒意, 指腹却仍扣在她后颈不放,甚至更紧了一点, 像在提醒她——她推不开。
“够了?”他慢慢重复,嗓音低沉,“你刚才在我怀里哭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语气。”
林知夏心口一震,她的脸颊瞬间更烫, 像被他当场拆穿, 连最后一点倔强都无处安放。
她咬紧唇, 指尖更用力地推他,声音发哑,却强撑着:“我明天还有最后一次项目推进会。”
“我不想……今天被你搞得脑子一团乱。”
沈砚舟眸色沉了沉,他像是被“推进会”三个字刺了一下,终于松开她一点,却并没有退开。
他贴得太近,近到林知夏仍能闻见他身上那股雪松气息,仍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股压着的热。
他抬手,修长指腹落在她无名指那枚戒指上,轻轻转了一下,那动作不重,却像无声的警告。
“你脑子乱?”沈砚舟低声问她,“你什么时候脑子乱过?”
林知夏指尖微颤,她想把手缩回来,可沈砚舟却像早预判到她的动作,掌心一扣,将她的手牢牢握住。
他垂眸盯着那枚蓝钻,语气淡得离谱:“记得一直戴着。”
林知夏呼吸一窒,抬眼看他:“我明天要去公司。”
沈砚舟“嗯”了一声,像觉得理所当然:“所以呢?”
她指尖微微发冷,忽然意识到——没准他就是想要她戴着去。
要所有人都看见,要她在任何场合,都无法否认他们之间的那层关系。
可她不能在今晚跟他撕破脸,因为明天,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不能让自己的情绪、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失控,成为别人卡她的把柄。
于是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声音压回最稳的那条轨道里:“我去洗个澡。”
她转身就想走,沈砚舟却忽然伸手,宽大手掌扣住了她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脚步一停:
“林知夏。”他叫她名字,语气很沉。
她没回头,只僵着背脊问:“干什么?”
沈砚舟盯着她的背影,像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淡淡吐出一句:“明天的会——我在。”
林知夏一怔,她指尖猛地收紧,心口却并没有因此轻松,反而更重了一点。
他在,意味着她能赢得更快。
可也意味着——她像是被他圈进了他的权力半径里。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低声回了一句:“我知道,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她最怕被人施舍、被人决定、被人安排,因为那是她拼尽了全力,才挣脱的人生。
哪怕那个人是沈砚舟,也不行。
然后,林知夏抽回了手,快步上了楼。
————
浴室的水声响起时,林知夏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曾经自己颈侧那一片,红得刺眼,被沈砚舟留下的烫得她无法忽视的烙印,已经逐渐变淡消失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尾发红、唇色变深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她很久没有这样了,很久没有因为一个人,而失控到像被拽回十七八岁时,因为暗恋他而上头的自己。
她抬起手,打算把戒指摘下来——然而指尖刚碰到戒托,她的动作就停住了。
那枚蓝钻的质感太冷了,藏着的含义却炙热无比。
像是在提醒她,这不是沈砚舟的一时冲动,这是他花了不少心思,亲自为她准备了圣诞节以后,给她扣上的“确定”。
林知夏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没舍得摘。
她把手放到水流下冲了一会儿,直到指尖发麻,才终于压住了心里那团乱火。
然后告诉自己——明天先把项目拿下,先把第二阶段彻底钉死,先把自己站稳。
至于沈砚舟……
至于今晚这场温柔到发烫的陷阱……
她以后再想。
————
周一大早上,刚到公司,还未来得及在总监办公室里去一趟,许清禾就去了陆敬川的办公室。
她很清楚,下午林知夏项目第二阶段的,最后一次推进会一开,是成功还是失败,结果就注定了。
因为第二阶段是最关键的一个阶段,过去以后,第三阶段只剩下执行,困难和阻力都会少得多。
所以她必须得来这一趟,因为陆敬川就是最关键最重要的那个变量,几乎决定了这场会议的走向。
办公室的百叶窗半拉着,光线偏暗。陆敬川坐在书桌后,正在看一份纸质文件,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才抬起头。
“清禾。”他语气如常。
许清禾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一如既往地从容:
“陆叔叔,最近流程部那边是不是动作有点快?”
她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我听说,专项组就已经开始碰接口层了。”
陆敬川翻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几乎察觉不到。
“正常推进。”他说。
许清禾的笑意没有变,手指却轻轻并拢了一下。
“可那个接口,本来是可以缓一缓的。”她语气温和,“之前不是说过,必须要等第二轮评估结束吗?”
陆敬川终于合上文件,看向她,目光很稳,却不像以前那样,带着天然的偏向。
“方案我昨晚看过了。可行。”
“可行”这两个字,从陆敬川嘴里说出来,就像一块冷石,重重压进了许清禾心里。
她沉默了一秒,才继续:“但流程管理部内部,其实有不少反对意见的。”
“我知道。”陆敬川说。
许清禾立即追问出声:“那您——”
“他们的意见,不成立。”他话说得很平,却没有留任何余地。
许清禾这次,是真的停住了。
她盯着陆敬川,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熟悉的、可控的信号。
什么都没有。
那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陆敬川不是在敷衍她。
他是在——做出判断之后,再通知她结果。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变化。
“陆叔叔。”她终于放低了声音,“您是不是对那个林知夏,有点过于看重了?”
“而且,我只是担心,她太顺了,顺到不像正常推进。”
这句话,本该是试探,但成了她第一次,直接点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敬川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父亲最近身体还好吗?”
许清禾一怔,下意识答:“还可以,老毛病。”
陆敬川点了点头,语气淡淡:“他当年在集团,最怕什么,你还记得吗?”
许清禾的心,猛地一沉。
她当然记得。她父亲最怕的,从来不是对手——而是站错队。
“清禾。”陆敬川语气变得很平静,“有些人,不是冲着位置来的。”
“你要挡她,她会绕你。”
“但你要是硬压她,她不会倒——只会让你的人,一个一个站到她那边去。”
许清禾唇角还维持着笑,可指尖却慢慢收紧,在掌心里掐出一道白痕。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陆敬川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这不是在警告,而是在——划线。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让她极度不安的事:
陆敬川已经不再把“林知夏”视为可控变量了,而是把她,当成了需要被认真评估、认真对待的存在。
而她自己——
第一次,被排除在了评估之外。
————
会议室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冷气从天花板的出风口落下来,像一层无形的薄霜,铺在每个人的肩线上。
林知夏提前了十分钟进门,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投影仪旁,把电脑连接好,逐一检查页码、数据链接、附件表。
动作很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稳”,是硬撑出来的。
她昨晚几乎没睡好。
不仅仅是因为工作,还因为那个梦幻又真实的圣诞夜——那枚蓝钻婚戒落在无名指的瞬间,她的身体像被强行按下了某个不允许撤回的确认键。
现在,她能够清晰感觉到那枚戒指的存在,冷硬却又炙热,像沈砚舟把一根无形的线,勒在了她指根上。
这一场会议,是最后一次机会。
她不能输,输不起。更不能像以前那样“退一步就算了”。
因为她退一步,就会回到那个她拼了命才爬出来的位置——卑微、被动、随时可以被牺牲。
会议室里陆续有人进来,流程管理部、信息系统、财务、内审、风险合规、各事业群接口负责人,总经理几乎全到齐。
但气氛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拉扯,是博弈,是“签不签字”,这一次——反而像一场“结案会”。
因为试点运行已经跑了整整两周,跑出来的结果,谁都看得见,人心也早就偏了。
所以大家谈笑声比之前多一点,甚至有人开始轻声开玩笑:“这两周流程跑得太顺了,我都不习惯。”
“审批速度翻倍,财务那边天天笑。”
“以前大家各走各的路,现在突然有‘路’了。”
“林助这波,真把我们从坑里捞出来了。”
有人朝林知夏方向点点头,语气带着明显的认可:“林助辛苦了。”
林知夏也回以一笑:“辛苦大家配合。”
她笑得很淡,很礼貌,但她没有放松。
因为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会有人不甘心,越会有人想在“最后一锤”前,把她从台上拽下来。
门被推开,顾行知率先走了进来。
她一身灰色大衣,气色比平时更冷一点,眉眼依旧锋利,坐下时只抬眼扫了一圈会议室,便有人下意识收起了闲话。
她像一把不出鞘的刀——不需要动,就足够压住场。
紧接着,陆敬川到了,他今天带了纸质文件,一沓一沓,厚得让人心头发沉,他坐下时,没有看任何人,只把文件放到桌面,用指腹轻轻压住,像是压住了某个“最终答案”。
最后——沈砚舟进来了。
他坐在主位,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眉眼冷淡至极,不带任何情绪。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都轻了。
林知夏站在投影前,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稳,清晰,像敲在骨头上。
沈砚舟抬眼,淡声说:“开始。”
林知夏点开了第一页,屏幕亮起,《第二阶段试点运行复盘报告》。
她没有任何铺垫,也不煽情,开口就是结论:
“第二阶段试点运行周期为十四天,覆盖总部办公体系与四个事业群核心接口流程,共计上线标准路径32条、例外路径8条。”
“截至今日,运行结果如下——”
她切到数据页,一张张详实的表格被投上了屏幕。
【流程审批平均时长下降38%、异常回退率下降21%、财务坏账预警提前触发7天、信息系统接口适配周期从12周缩短至5周、审计抽查命中率提升,追责路径可追溯。】
每一项都不是用任何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就可以包装出来的,而是实打实的数字。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啧”了一下——是那种忍不住佩服的声音。
财务负责人甚至主动开口:“我们这边确认过,效果非常明显,尤其是预算审批节点,之前一直卡,现在不卡了。”
信息系统接口人也点头:“留痕机制反而减少了返工,之前大家口头扯皮太多。”
流程管理部负责人沉默了两秒,像咽下那点不情愿,最后还是说:“流程层面可持续。”
一句“可持续”,在他嘴里已经是极高评价。
顾行知的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很短,但像把她的背脊再往上托了一寸。
林知夏继续往前推进:“所以,基于以上结果,我建议第二阶段正式通过,第三阶段进入集团全域执行。”
她话音落下时,会议室的气氛几乎已经定了。
大家都默认:今天必然要过。
只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柔和、从容、带着一种“我只是合理质疑”的姿态。
“林助。”许清禾开口了。
她今天坐在偏左侧,艺术部总监的身份让她天然带着“业务端特殊性”的合法外衣。
她微笑着,语气不急不缓:“你这份复盘写得很漂亮。我也承认,大多数部门的效果确实提升了。”
她顿了顿,像把刀藏进丝绸里,再缓缓抽出来:“但艺术部这边,无法接受你的第二阶段机制。”
会议室的空气像被轻轻抽走了一点,林知夏的眼神不动,示意她继续。
许清禾微微一笑:“理由很简单。你的闭环机制,过于强调责任绑定、流程留痕、期限复审。”
“但艺术部的工作,本质上是创意资产与审美价值输出。”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温柔得像在讲道理:“创意是无法被量化的。”
“你用这种工业化的机制去套艺术部,只会扼杀创作自由。”
“长期来看,会对集团品牌形象,造成不可逆的损失和伤害。”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听起来——非常重。
扼杀创作自由、不可逆的品牌损失。任何一个高层听见,都不可能轻易忽略。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交换眼神。
这就是许清禾的高明之处——她拿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口径,把它包装成了集团战略级风险。
如果林知夏答不好,这场会就会被迫“暂停评估”。
暂停,就意味着失败。
林知夏还没开口,许清禾又顺势补了一刀,她侧过脸,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皮草上的貂皮围巾,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
她语气还是温柔的,但那份温柔里,终于露出了一点尖:
“林助,以你的出身,可能不太理解艺术部的价值。毕竟——你一直走的是标准化执行路线。”
“你的学历背景、你的成长环境,也决定了你更擅长‘把东西做对’,而不是‘把东西做美’。”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她不是在讨论机制,她是在——攻击林知夏的学历、原生家庭、成长环境。
这些东西在这场会议里被着重提起,已经不是“质疑”了,而是近似于公开羞辱的味道。
林知夏的指尖在激光笔上轻轻一紧,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许清禾刚入职时,曾经一边温柔的笑一边问她:“你也是读的市一高吗?家里做什么的呀?父母都在江州吗?”
那时候她只以为是闲聊,毫无防备的告诉了她一切。
现在她才知道——那只是她在收集信息,只等着有一天,在她最关键的节点,精准投放出去。
她还没来得及压住情绪。
主位上,沈砚舟的气息却已经狠狠冷了下去,他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指,缓慢收紧,骨节微微凸起。
那张在下属们面前一贯冷淡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阴沉,像有人当着他的面,踩了他的底线。
会议室里没人敢说话。
顾行知的眼神更冷,她嗤了一下,对于许清禾使出的这种手段鄙夷至极,刚要开口——
林知夏却先一步抬起了头,令所有人错愕不已,将目光放回在了她身上。
她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得像刀锋擦过玻璃:
“许总监。您刚才说的这段话,属于您的情绪化表达。”
“并且——”
她停了一秒,眼神平静到极致:“属于对集团员工的个人隐私冒犯与私生活攻击。”
许清禾笑意没变,像没听懂:“我只是提出合理质疑。”
“合理质疑可以针对机制、针对数据、针对落地方案。”林知夏看着她,语气仍旧冷静。
“但不可以针对一个人的出身与过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得更稳:“更何况——艺术部不是不能被量化。”
“只是你一直不愿意被量化。”
这句话落下,许清禾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冷意。
可林知夏没有给她反击的机会,她抬手点了一下遥控器。
投影页切换:【艺术部试点效果评估——专项数据拆解】
林知夏的声音更稳了:“艺术部在本次试点周期内,上线了三条例外审批流程。”
“其中一条是你提出的‘创意审核加急通道’,你说这条通道必须保留,因为这是艺术部的核心价值。”
“我同意了。并且我把它纳入闭环机制——理由绑定、留痕审计、期限复审。”
她抬眼,盯住许清禾:“你知道这条通道跑出来的效果是什么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呼吸几乎都放轻了,只待她落下下一句话。
下一秒,林知夏直接把清晰无比的数据放了出来:
【加急创意审核平均时长:从72小时缩短至18小时、艺术品重复返工次数:下降46%、艺术家跨部门协调成本:下降31%、创意交付准时率:提升到97%品牌投放预算浪费率:下降12%】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巴掌,直接甩在了许清禾脸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林知夏语气极淡,却句句致命:“许总监,您的艺术部不是被我的机制扼杀了。”
“恰恰相反——是因为有机制,您的艺术部门才第一次跑得这么顺。”
“你用‘创作自由’当理由反对我的机制,但数据告诉我,你反对的不是机制——”
她停顿,目光平静得像审判:“你反对的是,无法再把‘自由’当成不承担责任的遮羞布。”
许清禾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煞白,她唇角还想尽力维持笑意,可笑意已经僵得像纸糊的面具。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吸了口气。
因为这场反击太狠了。
狠在——林知夏没有攻击许清禾一句,却用数据直接把她钉死在了台面上。
就在许清禾僵住的那几秒里,陆敬川终于抬起了手,翻开了他那沓厚厚的纸质文件。
纸张摩擦声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像最后的宣判前,法槌被摆上桌面。
陆敬川语气不急不缓,却极稳:“昨晚,我这里也收到了好几份详细数据。”
他抬眼,看向全场:“财务、流程管理部、信息系统、内审——上周全部做了独立复盘。”
“结论一致。”他把文件往桌面一推。
“第二阶段试点运行成效,超过预期。并且——这一套机制可复制、可扩展、可审计、可留痕、可追踪。”
他停顿了一秒,视线落在林知夏身上,继续说,那目光像是终于承认了某个事实:
“我们评价林知夏的能力,不需要讨论她的出身、学历、家庭。这些都无足轻重。”
“只需要看她把沈氏的系统救成了什么样,就已经足够。”
陆敬川这句话一出,林知夏的眼眶热了一下。
终于有人看到了她的能力,并且毫不犹豫的点了出来,而这个身居高位的人,甚至是前面好几次会议上,亲自给她下马威,卡住了她,属于许清禾派系的人。
而且陆敬川用的称呼并不是林助理,而是林知夏。
这代表他看到的是她这个人的能力,而不是她所站的那一个岗位。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因为陆敬川这句话,是在直接划线——你们可以不喜欢她,但你们不能否认她的能力和贡献。
主位上的沈砚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冽到像金属:“第二阶段通过。”
六个字,一锤定音。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沈砚舟目光扫过许清禾,停了半秒,语气平静却压迫:“以后任何人,在专项推进会议上谈员工私事——”
他停顿,眼神冷得像刀:“按集团纪律处理。”
许清禾的喉咙滚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
她第一次,在沈砚舟面前显出了狼狈。
沈砚舟没有再看她,他把视线落回林知夏身上。
那一眼极深,深到像能把她从会议桌另一端,直接拽进他怀里。
林知夏自然感受到了这一眼,她特地没有看他,盯紧眼前的数据,白皙耳根却开始止不住的发烫,即使无数次提醒自己,她还是无法忘记——
无论是昨晚沈砚舟那个在圣诞树下,紧到要将她整个灵魂都抱住的拥抱,还是雪山回来路上,那个他印在她脖颈上,炙热无比的吻……
“第三阶段启动。专项组权限不变,资源升级。”
沈砚舟说完,抬手示意特助递上一份文件,陈牧立即起身,将文件放到沈砚舟面前。
沈砚舟翻开,语气公事公办的宣布:“即日起——”
“林知夏,任行政部主项目负责人。全面负责集团总部办公体系重构与跨部门流程整合专项。”
他顿了一秒,补上一句更明确的定位:“权限等同于行政部副总岗位,汇报线直达顾行知。”
会议室里轰然一静。下一秒,是压不住的呼吸声。
行政部主项目负责人,权限等同副总。
这根本不是“加个title”那么简单,是沈砚舟直接把林知夏从“项目执行人”提到了“集团权力层”这个高度。
意味着她以后在集团,不再是求资源的人、被安排的人——
而是资源的分配者,能够直接坐在牌桌上的人。
听到这个结果,顾行知缓缓抬眼,看向林知夏,她笑了一下,唇色有些苍白,眼底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早已看清的确认。
像是她早就知道——她没有看走眼,她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听到这句宣布的那一瞬间,林知夏胸腔里那口气终于松了,眼眶却再度发起了热,指尖颤抖了很久,才拼命压下了想要掉下眼眶的泪。
她早就习惯了不说,不喊累、不喊苦,也不叫屈。
无数个清晨最早到达集团,披星戴月的夜里,最晚下班,无数次的她熬夜改方案,她通宵、她为了筹备会议的事,失眠睡不着……
所有的付出、辛苦、努力,在这一刻终于换来了意义。
她证明了自己——她从来都不差。
许清禾脸色却更加白了一层,她终于意识到了
——这局她彻底输了,而且输得很难看。
————
沈砚舟合上了文件,语气冷淡:“散会。”
椅子声、纸张声、脚步声陆续响起,人群散开时,许多人把目光落在林知夏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敬畏与兴奋。
林知夏抬头看着这一切,看着高层们朝沈砚舟高大的身影簇拥过去。
升职的欣喜与欣慰退下去以后,她心里却生出一种更冷的清醒——
沈砚舟今天做的这一切,从来不只是奖励。
他在集团所有人面前把她推高,推到无法回头、需要仰望的位置。
从今往后,她的能力,会被任何一个人清清楚楚地看到。
而这也意味着——
她未来的每一步,都会更加难以逃离他的掌心。
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却仍旧冰凉。
————
会议室里的人声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没有跟着人群走,而是拐进了侧边那条很少有人经过的通道。
那里通向楼梯间。
不是主梯,也不是消防通道,只是两层会议区之间,一段几乎没人会用的过渡楼梯。
楼梯间的灯是冷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霜,压在墙面上,林知夏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时,手指还在发抖。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不刺耳,却在空旷寂静里格外清晰,像她此刻所有情绪被放大的回音。
她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咔哒”一声,世界像被瞬间隔开。
楼梯间很安静,灯光偏白,脚步声被墙壁一层层吞掉,只剩下她自己急促又克制的呼吸。
外面是沈氏总部的高楼、会议、邮件、审批链路和无尽的“风险提示”;里面却只有混凝土墙、金属扶手、台阶折角处那盏永远不灭的应急灯。
这里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等她交付。
她终于能够允许自己——喘一口气了。
林知夏靠着栏杆,低头按住胸口,缓慢闭上眼,,胸腔里那股为了项目通过而压了许久的闷,像终于找到出口一样翻涌而起。
她不是要哭。
她甚至不允许自己哭。
她只是……太累了,累到这段时间,连心跳都像踩不稳节奏。
太阳穴钝钝地疼,耳膜里像有人持续敲击,嗡嗡的,和电脑风扇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会议。
刚才在会议室里,她表现得太稳了,稳到连她自己都忘了,她的心跳早就乱了节奏。
升职、掌声、目光、权力——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她被升职,推上了高位的那一刻。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一刻真实到来时,她心内就有多么紧张、不安。
她闭了闭眼,正准备下楼——
身后的门,却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风声,是门把被压下后、极轻的一声“咔哒”。
林知夏的背脊瞬间绷紧,她还没来得及回头,那股熟悉的气息,就已经先一步逼近了。
不是香水味,也不是烟味,而是沈砚舟身上那种冷而克制的雪松气息,混着一点会议室里还没散干净的压迫感,贴着她的后背落下来。
太近了,近到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下一瞬,她听见那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自后脑响起,灼热的气息几乎是贴着她耳根落下。
林知夏心跳猛地一撞,呼吸瞬间乱了。
她指尖一颤,下意识地攥紧了栏杆,根本不敢回头,整个人热得厉害。
“还要躲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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