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玄关时,顾行知也起身送她,步子依旧稳,肩线也依旧挺,像永远不会倒的那种人。
可灯光落下来,林知夏却看见——顾行知的指尖,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把门打开,冷风从走廊灌进来。
顾行知抬手整理衣领的动作顿了一瞬,指腹下意识按在胸口偏左的位置,像是压住了什么,压得很轻,很短,却让林知夏心口猛地沉了一下。
“顾姐?”她想回头问。
顾行知却已经松开手,神色平静得像刚刚那一下只是错觉,语气也淡:“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林知夏站在门外,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只点了点头:“您早点休息。”
走向电梯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公寓依旧豪华、夜景依旧亮,屋子很大,却也很空。
顾行知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得像一条孤零零的线。
只有餐桌上那个面碗还留着一点余温,冒着一点热气,像给这个冷硬的空间里,留下了一小块柔软的痕迹。
林知夏转身走进电梯里,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脏却莫名跳得很乱。
她想起顾行知今晚几乎没动筷子,想起她那一下按胸口的动作,想起她接过面碗时眼底那点被热气熏出来的湿意。
那不是“感动”那么简单,反而像某种……提前告别的温柔。
林知夏忽然更加觉得不安了,不安得心口发紧。
因为她隐隐觉得——顾行知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一碗面。
而是时间。
而时间,可能已经在倒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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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56
烟灰色的限量版劳斯莱斯幻影无声滑入地下两层。
电梯一路上行, 金属门合拢的瞬间,城市的喧嚣被切断,像把世界分成两个部分——这里只剩下安静、冷硬,以及不需要解释的身份阶层。
顶层的雪茄吧没有招牌。
入口藏在一扇不起眼的深色木门后, 门一推开, 空气就像被捂热的旧皮革, 厚重、缓慢。
混着雪松、烟草与威士忌的辛辣味,像是专门用来藏秘密的地方。
吧台灯光压得很低,落在酒杯边缘, 反射出一点不动声色的锋芒。
一身黑的顾呈,靠在高脚椅上, 衬衫领口敞着,像刚从哪个局里抽身出来。
他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看到沈砚舟走进来的那一刻,眉梢立刻挑了一下。
“哟。”那声招呼拖得又懒又欠揍。
“沈总今天没去公司,也没回家?竟然有空来这种地方了?”
沈砚舟没理他的调侃, 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 坐下, 衬衫解开了两粒扣子,长腿交叠, 抬手点燃了一支烟。
烟火亮起的瞬间,火光映过他的侧脸,漆黑的眉骨和鼻梁的线条被勾得极冷。
顾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啊,今天还带了烟。”
他语气意味深长:“怎么, 心情这么差?生意黄了?”
沈砚舟吐出一口烟, 烟雾散开, 他的眼神冷得像无风的海:“你废话多了。”
“别啊”顾呈丝毫不怕他,反而站起身来,坐到了他对面的真皮沙发椅上,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推,语气像在逗猫:“那你说点我爱听的。”
“比如——你最近怎么了?”
沈砚舟的指尖在杯沿停了一下,没接话。
顾呈却盯着对面的沈砚舟,笑了一下,那笑不算恶意,却带着一贯的玩味。
“我说,”他慢悠悠地开口,“你们沈氏今年的圣诞节,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灯光、圣诞树、定制礼盒、连海外分部都配合造势。”
“你以前不是最烦过这种节日吗?”
沈砚舟端着威士忌,没有接话,只抬眼看了他一眼。
顾呈笑了一下,像是早就预料到他这反应,继续说下去,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一笔无关紧要的投资:
“更不必提你买下了一颗南非矿区直达的粉钻,还拍了苏富比的蓝钻。”
他弹了下雪茄灰,低笑:“光这两样,加起来就不是‘心血来潮’能解释的价格了。”
沈砚舟眼神一顿,指腹在杯壁上轻轻一压,语气仍淡:“你消息倒灵。”
“废话。”顾呈抬了抬下巴,“你这都快不叫礼物了,叫资本市场的并购公告。”
他故意压低声音,像在拆穿一个荒唐的真相:“沈砚舟,你别告诉我,你是在大手笔追求你公司里某个不知名下属吧?”
空气静了两秒,烟雾在两人之间缓慢散开。
顾呈却越说越来劲,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而且你别告诉我,你是临时想当圣诞老人?”
“你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有规划。”
“你现在这套——”
顾呈晃了晃酒杯,笑得更坏,“倒像个情窦初开,第一次喜欢人的高中生。”
沈砚舟抬眼,目光冷冽:“你找打?”
“你看。”顾呈立刻指了指他,像抓住了证据,“急了。”
他故意放缓语气,一字一句地嘲讽:“装得一脸冷淡,背地里把礼物塞进礼盒,还要用全公司都看得见的方式,正大光明的送出去。”
“你这不是喜欢上谁了是什么?炫耀公司吗?”
那句“喜欢”落地的瞬间,沈砚舟的眸色明显暗了一下,像被人戳到了心内最隐秘的一寸地方。
顾呈看得很清楚,却装作没看见。
沈砚舟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谈一桩已经落地并购案:“你想多了。”
顾呈“啧”了一声,显然不信。
“不过,你这个状态,”他上下打量了沈砚舟一眼,语调懒散,“倒不像是在追人。”
“像是在——收网。”
沈砚舟的眉骨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顾呈笑得更明显了:“而且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收。是那种,明明站在顶端,却偏偏开始计算每一步会不会把人吓跑的——”
这一次,沈砚舟没有立刻反驳。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酒液的辛辣沿着喉咙落下,却没能压住心口那点不太受控的烦躁,眼神很沉:
“她逃不掉。”
顾呈看着他这反应,笑意慢慢收敛了一点:“你确定?”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他没有说人名,也没有说身份,只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给她路,给她资源、给她位置、以及退无可退的安全感……”
顾呈挑了挑眉,看出了他话里有后缀:“但是呢?”
沈砚舟的目光落在酒杯里晃动的冰块上,神色复杂了一点,声音低了半分:
“她开始往后退。”
“越稳的地方,她就越想离开。我越是抓紧,她就越警惕。”
顾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却意味深长:
“沈总,听起来,你确实不太会谈恋爱。”
沈砚舟抬眼看他,顾呈却没有继续调侃,而是慢慢把雪茄放下,语气变得不那么玩笑了:
“有些人,最怕的就是网。”
“你用权势给她路,她会感激。你用控制给她爱,她就会反抗。”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你别忘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天生就是贱骨头。”
“天生就是爱捧高踩低、趋炎趋势,成天围着你手里的钱和名利打转。”
“这样的人要是真跟你拼起命来。”顾呈语气很平,却字字见血,“你赢得了公司,可能未必赢得了她。”
这句话落下,沈砚舟的指尖明显收紧了一下,玻璃杯里,冰块轻轻撞出一声极低的声响,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顾呈说中了。
此前雪山团建那次,他就已经看出来了,林知夏这个人的强大之处,就在于她所拥有的,那种万中挑一的精神上的韧劲和耐性。
而从前几次她的后退以后,沈砚舟就很清楚了,她从来不软弱,而是清醒,是警觉,是随时能够准备抽身离开的人。
顾呈看他这个反应,知道话已经落到该落的地方了,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又恢复了几分随意:
“当然了,我也不是劝你放手。你这种人,劝也没用。”
沈砚舟淡淡瞥了他一眼,沉默了很久。
久到雪茄吧里换了一首歌,低沉的鼓点像心跳一样敲着人的神经。
直到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很冷,像一个不肯认输的人:“我不需要她喜欢我。”
顾呈盯着他:“你不需要?”
沈砚舟抬眼,眸底暗得发狠,语气却稳得可怕:“我只需要她在我身边。她迟早会习惯。”
顾呈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终于明白了——沈砚舟不是不懂喜欢,他是懂得太清楚,才更不肯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