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页文件, 终于被翻完了。
沈砚舟的手指,在纸张边缘停住, 很短的一下,但足够让人意识到——他听见了。
“来源?”他问。
陈牧把一份简短的内部记录,规规整整的放到了他桌前:“没有署名。”
“通过第三方律所转了一道,再由外部审计顾问递到风控。路径很干净。但指向性,很明显。”
沈砚舟扫了一眼那页纸, 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 更像是确认了一件他早就预料到的事。
“查到了什么?”他语气很淡。
陈牧回答得很快, 也很干脆:“什么都没查到。婚姻登记信息、财产结构、股权链路、家庭关联,全部合规, 风控那边已经直接归档。”
沈砚舟把那页纸推回去,语气平静:“她绕得还挺远。”
陈牧犹豫了一瞬,还是补了一句:“不过,对方没有继续深挖的权限。”
“再往下走,就会触碰集团核心合规红线。她……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沈砚舟没有接话, 他靠进椅背, 目光落向落地窗外。高楼、车流、整个城市脉络尽收眼底。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查, 只是很少会有人,真的敢把手伸到这一步——
不仅查项目,查决策,而且试图直接触碰他的私域边界,这是赤/裸裸的越界。
“陈牧。”他忽然开口。
“在。”陈牧赶忙点了点头。
“让法务整理一份合规提醒函。”沈砚舟说,“不针对个人。”
“抬头写——《关于高管个人信息合规边界的内部提示》。”
陈牧一怔,随即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沈砚舟的警告。
而是一条——所有人都能看得懂,但只有一个人会心惊胆战的界线。
“另外,”沈砚舟继续,“把最近三个月,所有外部律所的委托记录,按来源部门整理一份给我。”
“是。”陈牧利落离开。
门合上的瞬间,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沈砚舟低头,翻回文件,但那一页,他没有再看进去。
当天下午。许清禾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来自集团法务系统的邮件。
她纤长的手指点在鼠标上,红色的邮件标题出来时,令她瞳孔瞬间放大了一下,手心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标题极其冷静、官方——《关于高管个人信息合规边界的内部提示》。
措辞极其克制,没有任何人名、没有任何指向、没有任何情绪,却每一句,都精准踩在她心口。
【——高管个人信息,非经正式授权,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探询。
——任何绕开集团流程的私下调查,均视为合规风险行为。
——一经集团发现,将直接触发审计程序,启动调查,行为严重者即刻离职、并配合法律调查。】
许清禾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久到办公室的灯光,自动从白光切换成了夜间模式。
她没想到,沈砚舟会这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出手敲打她时出手如此迅速、利落连一分感情色彩也不带。
她当然听懂了,这不是解释、更不是给她机会。
而是沈砚舟给她的答案。
一句话都没对她说,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她——你越界了、过头了。
许清禾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查不到任何东西,不是因为他藏得好。
而是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站在一个不被允许查他的位置上。
她合上电脑,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
那一刻,她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和沈砚舟之间,隔着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女人。
而是——防备、权限、边界。
以及,他愿不愿意,让她靠近他那颗心的距离,这距离有多远,她根本无法想象得到。
而现在,这条距离线——被他亲手划得清清楚楚。
她被毫不犹豫的挡在了外面,而且,连申辩的资格,都没有。
————
行政部来自集团的书面任命通知,是在那晚聚餐后的几天,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上午,从总裁办发下来的。
内网邮件标题冷静克制——【关于行政部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
林知夏纤长的手指按在鼠标上点开时,心口却轻轻一跳。
她的名字和任职,被写在了第二行,非常显眼醒目,不是“协助”,不是“代理”,不是“暂任”。
而是写得很清楚——行政部副总。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足足十几秒。
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松一口气,而是一种很轻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雀跃。
——那是一种能力和努力终于得到肯定的,无法比拟的欢喜。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办公室另一端的顾行知。
顾行知正在接电话,语气平稳,眉眼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松弛,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时,像是也已经预料到这一刻。
挂断电话时,目光正好与林知夏对上,她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看到了?”
林知夏点了下头,又很快摇了一下,像是怕自己显得太明显:“刚看到。”
“恭喜你,这是你应得的,大大方方,敞敞亮亮的去接受属于你的荣光。”
顾行知却看向她,朝她认真说道,唇色依然有些苍白,但脸上为她而高兴的笑容,却根本掩饰不住。
林知夏鼻间有些发酸,她当然知道,自己项目能成功推行到第三阶段,能够坐到副总这个位置,能等来这一刻,完全离不开顾行知不遗余力的支持。
于是她眼眶微红,郑重的点了点头,应下了顾行知这句话。
“走吧,去搬办公室。”顾行知站起身来,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只是一句日常安排。
可林知夏的心,却在那一瞬间激动得轻轻跳了一拍。
集团给她准备的新办公室在行政部的走廊尽头,面积不算大,但全新、独立、安静,玻璃隔断外是行政部最核心的办公区。
更重要的是——就在顾行知的总经理办公室旁边。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忽然对自己的升职头一次有了真正的实感,也生出了一种极细微的期待。
两个秘书就跟在她们身后帮忙,顾行知却坚持亲自帮她搬东西,不是象征性地拿一两样,而是真的把她工位上的文件、书、以及那盆她养了很久的小绿植,一样样帮着慢慢搬了过来。
“顾总,您歇会儿吧,我自己来就好。”
林知夏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其实她从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里能够听出来,顾行知的体力并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但顾行知却摇了摇头,帮她把剩下的文件放到了柜子里:“这些资料你放这边,以后总部那边的审批件,先过你这道。”
林知夏一愣:“先……过我?”
顾行知抬头看她,语气很自然:“你现在就是行政部的第二负责人。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知夏心口猛地一沉,并不是因为压力,而是话里的重量。
她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工作上的“被提拔”,也是一种“被托付。”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我有点怕——”
“怕什么?”顾行知问她,眸光锐利。
她想说“怕做不好”,想说“怕辜负”,可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怕别人不服。”
顾行知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合上文件夹,转身往行政部的开放办公区走:“那就现在解决。”
顾行知亲自召集了行政部临时会议。
因为没有提前预告,所有人站起来的时候,多少都有些意外。
顾行知站在会议桌前,目光扫过一圈,没有铺垫,直接开口:
“行政部这次能成功推进第二阶段项目,是由林副总牵头。”
“她不是协助,而是主导。”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林知夏坐在一侧,指尖微微发凉。
顾行知继续说:“这个项目,为整个沈氏集团节省了多少成本、优化了多少流程,数据都还在。”
“我只说一句——”
她的语气顿了顿,目光落在众人身上:“行政部今年的绩效奖金,基数会上调。”
听到这句话,会议室里终于出现了一点明显的呼吸停顿声。
“前提是,”顾行知语气平稳,“该干活的,好好干、该听安排的,好好听安排。”
她侧过身,看向林知夏:“我不在的时候,一切工作安排、绩效考核、项目推进,都以林副总为准。”
“她的意见,等同于我的意见。”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林知夏清楚地感觉到——周围行政部所有同事们看向她的目光,都变了。
不再是审视,而是确认。
顾行知没有再多说一句,会议很快结束。
她们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林知夏的心跳,却迟迟没有平复。她知道,顾行知这是在帮她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