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终 独角兽与守夜人
——两年后——
窗外有些闷热。七月的北京还没入伏,但阳光透过窗户打进来,不一会就把桌面晒得烫手。靳明和刘栋林坐在会议桌一侧,刘现在是领夜科技的运营总监。对面是一个来自广州的风投团队,这已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了。
上一次还是在领夜刚起步、种子轮融资的时候,那位投资总监言语里尽是“我们是来完成ESG指标”的施舍姿态。
如今,还是同一个人,却站在投影幕布前,滔滔不绝地讲着社会责任投资以及底层技术向公益过渡的无限前景。
“我们团队测算过,目前国内在售的低配安卓机型,具备基础AI运算能力的,大约还有——”那人说着翻了页PPT。
靳明扫了一眼数据,又看了眼时间,礼貌抬手打断,“抱歉,我得先走一步,下午还有个活动。”他拍了下刘栋林肩膀,“刘哥受累照应一下,晚上请大家吃个饭。”
讲PPT那人一怔,忙说,“靳总,这次的基金意向书我们尽快发给您……”
靠边坐着的是这支VC的北京引荐人,也是一位老牌GP,“靳总最近风头正劲,什么科技人文融合奖、智能创新特别奖、还有去年那支瑞士影响力基金的合作仪式……现在整个公益赛道都被你卷得飞起,怎么这回还这么紧张?”
靳明合上本子,难得在生人面前流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因为这次不是我一个人领奖。”
他起身准备离开,脚步微顿,回头对那位投资总监补了一句,“我们的目标确实是让这套辅助系统跑在平价终端上,但这并不意味着设备价格会跟着水涨船高。”
“目前已有的盲辅系统,IOS是做得最好的,但问题也最明显——设备门槛太高,大多数盲人负担不起iphone。”
“这就是我们做这套系统的初衷。”
对面的人怔了下,试探着问,“那靳总的意思是……即使这个系统成了盲人辅助的首选,也不会考虑将它打包为高溢价方案?”
“绝对不会。”
靳明十分笃定,“利润可能来自别的维度,我们会赚钱,但不会靠把弱者困在我们的系统里赚钱。”
说完,他点了下头,带着徐助理匆匆离开。
靳明走后,会议室里一时沉默。那位投资总监率先收回目光,低声咂了一句,“还真把自己当联合国项目负责人了。”语气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酸意。
那位北京GP冲着刘栋林笑了笑,示意他别介意,及时打了个圆场,“但你也得承认,这事他真做成了,这跟别的ESG项目有本质区别。”
刘栋林笑着接过话头,他为人一向温和,话说得却犀利,“这可不是那种PPT里写得漂漂亮亮,能当年报封底、实际落地根本没影的套路。”
“靳总这边,技术方案和系统都已成熟,市面上也已经有机型跑起来了。”
“他要真把这个系统做成开源标准,跑进海外公益采购渠道,那完全就是另一个层面的游戏规则了。”
那位投资总监没再说话,只是看了眼幕布上暂停的PPT,眉头微微皱起,仿佛第一次真正开始审视这个他原本以为只是“高级慈善”的项目。
靳明从办公室出来,常师傅已经把车开了过来。车停在一幢看起来不起眼的红砖小楼前,四层,临街那面爬满藤蔓,是典型的老北京风格。
这里是公司半年前搬来的新址,藏在美术馆后面一片创意园区里,原是大院系统腾出的老家属楼,后来统一改建为商业办公用途。
院子不大,但安静,不吵不挤。比起CBD那种充斥着玻璃与钢铁反光的高级写字楼,靳明更偏爱这种一拐进来就能静下心来的地方。
东四那间旧仓库,是他两次起步的地方。如今他已将那处物业捐赠给了知见基金会,加盖了二层,作为星灯计划的东、西城区联合运营大本营。
过去的“星灯计划”,如今已扩展为“星河计划”。
楼里开设了照护者互助小组的固定场地,还有认知症宣传教育专区,定期举办护理技能培训与志愿者经验分享会。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私心。
忆芝和星河计划的运营团队,现在就在那里办公。两人离得近,时不时一起吃个午饭,近水楼台得理所当然。
靳明坐进车里,脑中闪过的,是半个月前忆芝聊起最新数据时的明亮笑容。
她说,北京全部十六区已经完成体系化落地,现在正和上海、天津、南京、武汉几个城市的兄弟基金会和试点办公室对接。
下半年要出一套全国通用的落地手册,争取在年底前实现十城联动。
他拿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她很快接起,背景音里传来一两声鸣笛,应该是在车上。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有没有好一点?”
忆芝这两天在天津出差,昨天被堵在晚高峰里,有点晕车。他听她说着没事,可还是不放心。
“那两个有没有不听话?”他又问她,故作严肃,“你跟我说,我回头训他们。”
“你敢?”她笑着怼他,指尖下意识抚上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怀孕四个多月了,是双胞胎。
一开始孕反不算严重,到了第三个月突然吐得昏天黑地。这才刚好一点,又开始出差。昨天她说晕车,他怕又是孕吐,直后悔没让护理师一路跟着去。
“他们乖得很。昨天真的就是晕车,你别乱想。”她柔声安慰他。
“吃得习惯吗?”
“天津菜很好吃。就是……”她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就是天津人说话太逗了,人均郭德纲,笑死我了。”
“昨天有个七十多岁的大爷管我叫姐姐,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叫他大哥了……”她学着天津口音,笑得喘不过气来。
靳明靠在车窗边,轻轻笑了笑,她的声音轻快,隔着电话近得仿佛就在他身边。
“我周五去天津接你。”
“嗯。”她没推脱。
“那……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天津市河西区某街道办,主管民政工作的黄主任一见到忆芝下车,立刻迎了上来。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了。
“哎哟罗老师,您慢着点——”黄主任带着天津人特有的熟络,上来自然地拉住忆芝的手。她视线一偏,注意到忆芝身后又下来几个拎着摄像设备的年轻人,微微一愣,
“这……是要拍咱们街道?”
“啊,不好意思。”忆芝赶紧解释,“下午有个颁奖,主办方非得开直播。我找个角落就行,绝对不打扰您这边的安排。”
黄主任一听,更热情了,“害,还找嘛角落呀!就在‘为人民服务’这大牌子前面。我们单位也上上镜,倍儿有面儿。”
忆芝笑着连连点头,“好,那就沾您的光了。”
其实这个奖,她本来想让林敏一代领。是主办方听说这一届的获奖人里有一对是夫妻,又刚好一个在技术赛道,一个在人文照护,觉得是个难得的好故事,非要派团队连线,说是——“画面意义非凡”。
她原本最怕这些排场,可架不住对方盛情。转念一想,这两年一路走下来,她和靳明各自在黑暗中摸索,此刻能并肩站在这里,好像也确实值得为这份共同的信念留下一个印记。
北京雁栖湖国际会展中心,颁奖礼接近尾声,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他曾是国内最早一批人工智能创业者,亲手缔造了一家高精尖技术独角兽。在巅峰时期,他选择转身重新出发,将技术应用于一条鲜有人走的路径——为看不见世界的人,重建可感知的秩序。”
“在他的带领下,一套服务于视障人群的智能辅助体系从无到有、破土而生。从一款融合导航、识别、语音反馈等功能的全能型应用,到如今正在试点的轻量级操作系统,每一次迭代,都在不断打破横亘在盲人与世界之间的无形壁垒。”
“他的第一款应用,不仅解决了视障人群‘行’与‘知’的难题,更开创性地引入了志愿者响应机制与无障碍商户网络,搭建起一条从数字世界通往现实温暖的最后一百米支援链路。”
“如今,他与团队研发的新型智能辅助操作系统,已实现跨平台兼容、低设备门槛、纯本地运行,致力于让更多收入有限的用户也能享受科技平权。”
“这一体系,已经在全国开展同步试点,并启动国际开源协作,让善意与技术,无界流动。”
大屏幕随之亮起,播放起领夜科技的项目宣传短片:
从应用精准识别红绿灯,到头戴摄像头、脸上洋溢着惊喜的盲人女孩,再到应用实时地图上无数闪动的志愿者标志……镜头摒弃了华丽的辞藻,只有环境音的采样与无数个温暖瞬间拼贴在一起,一种无声的感动在场内缓缓升起。
短片最后,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年度‘向善之力’国家社会责任特别奖,科技与社会融合杰出推动者奖项的获奖者是——”
“北京领夜科技创始人——靳明先生!”
热烈的掌声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会场。
靳明起身上台,西装整洁,步履从容。他接过奖杯,站在台中央,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谢谢大家。”
“这个奖,不属于我个人,它属于每一个在黑暗中凿壁偷光的领夜人。”
“我们做这款应用、这套辅助系统,从一开始就知道,它生来就站在市场逻辑的对立面。”
“它不会带来用户成瘾,无法制造令人兴奋的数据泡沫,更难以撑起一张符合资本预期的商业报表。它甚至一度被建议纳入基金会旗下,作为非营利项目运营。”
“但我们坚持以公司的形态存在。因为我们相信,公益与效率并不冲突。底层技术的优化、本地资源的调度、志愿者系统的构建,都必须以企业级标准推进,才可能将这份善意,规模化地送达每一个需要的角落。”
“我们试图建立的,是一套全新的价值模型——一种不靠流量变现,而是靠解决真实困境、积累社会信任来兑现未来的模型。”
他说到这,声音微微一顿,目光投向观众席的后排,仿佛在凝视某个特定的身影。
“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这个奖项,郑重地感谢一个人。”
想到那个人,他的眉眼和气息都不由自主地柔软了下来。
“我的妻子,罗忆芝女士。”
“她是我的爱人,更是我人生航道上,为我提灯照亮的守夜人。”
“在我对技术的边界感到迟疑,对事业的走向陷入迷雾时,是她提醒了我创业的初心。”
“在我身体最糟糕、情绪最低落的那段时间,是她始终支撑着我,陪我走过最艰难的一段路。”
“在公益这条路上,她比我更贴近现实。她用的不是代码,是日复一日的时间、是将心比心的情感,是把陌生人的急与苦,当成自己的日常的那种担当。”
“过去,人们提及我,总绕不开‘独角兽’这三个字。但今天我想说,我生命里唯一、且最珍贵的独角兽,是我的妻子,罗忆芝。遇见她,才是我这辈子最传奇的幸运。”
他说完,轻轻点头示意,准备离开舞台。主持人却上前一步,微笑开口,“靳明先生,还请您留步。”
全场一静。
“接下来,我们要连线颁发的,是本届‘向善之力特别奖’的另一位得主。”
“她也是一位推动者,不过她推动的,是一种无形无质、却能直抵人心的力量。”
大厅灯光徐徐暗下,大屏幕随之亮起。
画面中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一行人身穿红马甲,穿过老旧街区的小巷。
老小区的单元门上,贴着“认知症护理讲座”、“照护者家庭支持计划”等质朴却诚意满满的宣传海报。
镜头切入一间明亮的社区活动室。十几位照护者围坐成一圈,有人在讲述自己的经历,有人低头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
字幕如溪流般缓缓浮现:
“这是一个不太被看见的群体。”
“他们日复一日,默默守护着一个,会慢慢忘记他们的人。”
画面转至一场专为认知症及特需家庭举办的专场游园会。美轮美奂的无人机表演,璀璨光影映亮了一张张略显迷茫,却在理解与关怀中渐渐浮现笑意的脸。
旁白继续:
“作为‘星河计划’的核心发起人与推动者,她与团队花了两年时间,用脚步丈量了全北京的十六个城区。”
“她们从零开始建立了认知症照护者互助小组,启动了名为‘给照护者喘息时间’的志愿者帮扶行动,设计出极具操作性的生活指引方案,成功构建起覆盖全市的阿尔茨海默症长期照护支持网络。”
“星河计划在推动制度创新、社区治理与社会情绪联结方面,如同一束温暖而坚韧的光,唤醒了大众对渐进性认知障碍群体的广泛关注。”
“如今,这一计划已走出北京,正在被更多城市借鉴与落地。”
镜头停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傍晚。有人撑着伞,静静站在一个背对镜头,肩膀微微耸动的照护者身旁。
那个人是忆芝。
她一手撑伞,一手轻拍对方的背,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着什么。最后一帧定格在她的侧脸:神情平静、目光坚定而温柔,仿佛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坚冰。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年度‘向善之力’国家社会责任特别奖——人文照护特别贡献奖的获得者是——”
“北京知见慈善基金会,星河计划项目负责人——罗忆芝女士。”
“由于工作原因,罗女士未能亲临颁奖典礼现场。接下来,让我们连线正在基层一线忙碌的她,听听她的获奖感言。”
镜头切换,大屏幕上,忆芝站在天津某街道办服务大厅,背后墙上的“为人民服务”金字浮雕在灯光下闪烁着朴素而庄严的光芒。
她没有化妆,身上还穿着星河计划的红马甲,怀孕后她剪了清爽的短发,颧骨上浮现出浅浅的几粒妊娠斑,那是生命与新希望悄然刻下的印记。
典礼连线比预定时间晚了近半小时。她不愿耽误来参加碰头会的周边街道工作者,是连线前几分钟才从会议室里被导播匆匆叫出来的。刚才靳明的发言,她一个字都没听见。
面对镜头,她略带拘谨地微一颔首,“大家好。”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充满敬意的掌声。
此时,会场大屏幕一角切出一个画中画:是靳明在舞台一侧注视着忆芝的神情。
他褪去了所有企业家的外壳,目光灼热地望向自己的爱人,仿佛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屏幕里的那个人。
观众席中很安静,却有一种被爱意打动的温情在缓缓流动。
“谢谢大会颁给我这个奖项。”
“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做成的。这个奖,应该属于千千万万的基层工作者和默默奉献的志愿者。”
“也应该属于每一位照护者。他们既是星河项目要服务的对象,也是整个认知症照护体系中最重要、最伟大的一环。”
“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我们做的其实是一件很小的事。就是陪他们一段路,帮他们顶一会儿,让他们知道,这条艰难的路,他们不是一个人在独行。”
她余光扫到摄像机旁,摄像助理捧着一台iPad,画面里是靳明站在舞台一侧,正用一种含着骄傲与无限爱意的眼神,安静地望着她。
忆芝下意识眉眼一弯,笑了起来,重新看向镜头,
“靳明,你在听吗?”
全场静止了一秒,屏幕里的靳明微微一愣,随即唇角无法抑制地扬起,露出一个干净、温热得近乎少年般的笑容。
“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给了我一个家,也给了我奔赴山河的勇气。”
“是你让我知道,哪怕随时会沉没,也要勇敢地去爱、去承担,去体会人生路上的每一处风景。”
“没有你,我不会是今天的我。”
靳明站得笔直,目光灼灼,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比任何时候都更温柔。
全场响起更加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再两年后——
午后的阳光落在院墙上,柿子树的枝丫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靳明站在梯子上,正一只一只摘着树梢上熟透的柿子。他左手拎着篮子,右手伸出去够了一下,脚下的梯子发出“咯吱”一声响。
“你踩稳点儿,当心别摔了。太高的就别摘了,留着给鸟儿当零食吧。”
忆芝坐在秋千上,短发被风撩得有些乱,正拿软布擦拭刚摘下来的柿子,再八个一份装进礼盒——自从他们搬回来,又恢复了老传统,每年秋天都给邻居们送柿子。
不远处,两个孩子一边歪歪扭扭地学走路,一边咿咿呀呀地抢着一只玩偶小熊,保育阿姨在旁边护着。
一条小狗也掺和进来,柯基串,不太纯,正“啊呜啊呜”地咬小男孩的裤腿角。
夏天的第一个暴雨夜,忆芝总听着院墙外有动静。靳明出去一看,是这么个小可怜,一条腿被车压坏了,伏在门口呜咽。
他们连夜送去宠物医院,回来时只剩下三条腿,却照样奔得飞快,尾巴老是翘着,活像个胡同小霸王。
“罗锐!不要和妹妹抢玩具!”也不管孩子听不听得懂,忆芝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又笑着摇头,继续擦柿子。
靳明站在梯子上朝孩子们看过去,悠悠道,“锐锐,妈妈都喊你大名了哦,再不停手要挨收拾了。”
忆芝瞥了他一眼,笑着说,“我天天叫你大名,那怎么说?”
他转过头,一脸受伤,“你收拾我还少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还是叫我大名吧,叫小名我更害怕。”
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忆芝随手点开,是知见集团公众号的推送,画面里是纽约时代广场大屏幕,纳斯达克敲钟仪式。
“哎哟。”忆芝抬头冲靳明喊,“白屿晨在美国敲钟了!”
“敲得响吗?”靳明刚够到一个柿子,检查了下外观。
“估计挺响的。”忆芝点点头,又放大了屏幕细看,“这个……是婉真她二叔吧?还有几个股东也去了……诶,你怎么没去?”
“屿晨邀请我了,但我真觉得……没必要。”靳明从梯子上下来,抱着篮子坐在她旁边。
他暼了眼孩子们那边,“再说了,把你们四个丢在家,我也不放心。”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敲钟画面,“我挺替他高兴的。这是他的愿望,这一刻也确实应该属于他。”
忆芝接过篮子,继续擦柿子,漫不经心地问,“你说咱们的股份,再分红是不是能翻倍啊?”
小狗和靳明最亲,晃着三条腿跑过来,站起来扒他裤腿。
“翻倍不至于……”靳明弯腰揉了揉狗脑袋,顺手拿起她吃了一半的苹果咬了一口,打趣说,“怎么着,嫌我赚得少,要靠分红过日子啦?”
“一边儿去。”她笑着推了他一把。过了片刻,又轻声问,“真不难受?”
靳明还没来得及答话,那边妹妹打了哥哥一巴掌,罗锐咧嘴大哭,狗也奔过去,急得围着他转。
靳明赶紧过去,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抱起来,没着急安抚还在大哭的儿子,却把女儿在怀里颠着哄,
“萌萌真厉害,跟你妈一脉相承,咱家的男人都让你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忆芝“啧”了一声,刚要数落他,他却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在她脑门上响亮地亲了一下,鼻尖轻轻蹭着她的,声音低下来,
“我有你,有孩子们,这世界没人比我更满足了。”
忆芝嘴角翘着,正要说什么,小姑娘已经爬到她身上,踩着她的腿,搂着她脖子,像一只小动物一样往她脸上蹭。
她扶着女儿,边哄边教训,“靳萌萌,以后不许打哥哥了。你看他哭得,多可怜。”
罗锐确实可怜。靠在靳明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都是豆大的泪珠子。
小女孩软绵绵地靠在忆芝身上,低头玩着她手指,忽然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妈妈——”。
抬起头,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盯着靳明的脸,半晌,又小小声叫了声“爸爸”。
风一阵一阵地吹,柿子树上的叶子纷纷飘落。
温润流转的时光,被深秋的夕阳晾晒得通透。
这就是他们的今生。
幸好,没错过。
——正文完——
有些人终其一生,从来不是为了站在谁之上,而是当有人被这个世界踩在脚下时,他们愿意伸出手。
小林
2025-11-1 15:35于Bost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