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中秋节,你不用回家陪父母吗?
第二天早上,靳明还要和海外办公室开会。
忆芝穿衣出门,去早市买了早点。开门进来,一眼看到他高高大大的一个人,背对门口坐在她家餐桌边,戴着眼镜,一边对着iPad敲键盘发邮件,一边压着声音用英语交谈。
她没立刻进去,就倚在门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大概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透,身上衬衫穿得松散。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英文流利,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沉稳,整个人与这小小空间既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和谐。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混杂着烫人的幸福感,悄无声息地将她包围。
她从未奢望过能与谁拥有这样一个具体而美好的清晨。
温暖、安宁、触手可及。
这感觉太好,好得像是借来的,像是迟早要还。
忆芝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生怕一点动静就会让眼前的画面寸寸碎裂。
塑料袋勒在指尖,传来细微的痛感。她蓦地回神,走过去,把热豆浆和早点放在他手边。
靳明抬眼望她,快速握了下她手指,用唇语说了声“谢谢”。
她冲他笑了笑,没打扰,自己在厨房吃了早饭,顺手收拾了碗筷。
洗衣机半满,忆芝把昨天换下来的放进去,启动之后,又去卧室整理床铺。
窗户推开一半透气,家里的几个小垃圾袋都合并了一下,绑紧了放在门外。
抹布浸了水,从卫生间出来,一点点擦过鞋柜、窗台和茶几的灰尘。再把拖把挤干,从卧室拖到客厅,最后拖到了餐桌前。
靳明还在开会,耳机塞着,眼神却时不时往她这边飘。她拖到他脚边,他便一言不发地把椅子拎起来,站到旁边给她腾地方。
她低着头,没抬眼,他就看着她的头顶发呆。
耳机那头的人叫了他一声,又一声,他才回过神来,仓促应声。
答得磕磕绊绊,驴唇不对马嘴。
就连忆芝都听出了不对劲,站直了身子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莫名其妙地,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去呵他痒。靳明无声地笑着格挡,嘴里的英文单词还没断,眼看就要破功,只得张开胳膊搂住她,把她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温热的呼吸贴着她耳廓,用气声讨饶,“别闹……”
昨晚她快要睡着时,他也是这样在她耳边低语。半梦半醒间,听不清词句,却像是被他用声音抚摸了一遍又一遍。
忆芝耳根发烫,低下头在他怀里一通乱蹭,蹭得额前刘海都飞了起来,才仰起脸,两人蜻蜓点水般地交换了一个吻。
她笑眯眯地拎起拖把,刚要走人,却被他猛地一把拽了回去。靳明抬手摘掉耳机攥在手里,扣住她后脑,低头重重碾上她的唇。
他的吻来得猝不及防,凶狠又热烈。忆芝被吻得措手不及,手下意识攥紧,攥得拖把杆都快弯了。靳明竟然还有心思分神,从她手中救下拖把放在一边,又将她的手臂环上自己脖颈,这才食髓知味般地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她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榨干,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他才终于松开。看着怀里的人脸颊绯红、气息不稳的模样,他一脸痞笑,慢条斯理地重新戴好耳机,靠回墙边,站得松松垮垮。
忆芝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刚要抬手捶他,洗衣机提示音却“滴滴滴”地响了。
她笑着白了他一眼,提着拖把转身进了卫生间。
很快她端出一篮湿衣服去阳台,拿起挑杆要挑些衣架下来。
靳明走过去,直接伸手摘下一把衣架。
她递一件,他晾一件。浴巾、T恤,衬衫,一件接一件在阳台挂满。
最后是些小衣物,忆芝把圆形晾衣架找出来,一点点夹上去,再递给他。
衣服晾好,她转身要回厨房,靳明拉了她一下,接过她手里的晾衣篮放在一边,从后面把她揽进怀里。
阳台不大,窗外没什么景致,不过是另一栋斑驳老楼。外墙旧了,别人家阳台上飘着床单,还有风干的辣椒串。
他还在开会,耳机里偶尔传出几个词。
忆芝没出声,就那么静静地靠着他,陪他把会开完。
没人说破,可那一刻,两人心里同时升起了一个念头——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地老天荒。
这一天,谁也没提去哪玩。下午他陪她看剧,没看半集,自己就躺在她腿上睡着了。
醒来时,日头已经西斜,屋子里暗了一截,隐约能听到有人在阳台说话。靳明睁开眼,忆芝正在阳台打电话,见他醒了,又说了两句便挂断,走过来给他拉了拉身上的毯子。
他有点不好意思,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含糊着,“怎么不叫醒我?”
忆芝没答,只是坐在旁边,摸摸他的脸,“饿不饿,出去吃吧,家里只有剩菜。”
靳明愣了一会儿,好像还在努力从梦里醒过来。又或许,现在还在做梦。
半晌才低哑着回了句,“不想出去。”
在她这地方,左邻右舍的动静一刻不停。楼梯间的脚步声,楼下车辆偶尔鸣笛,别家已经开始做晚饭了,油烟味混着菜香,锅碗瓢盆碰撞,可他却觉得无比安静。
“中秋一般吃什么?”他忽然问,“你会包饺子吗?”
她声音有点犹豫,“调馅儿我还行,皮擀不好,不过可以买现成的。”
靳明挑眉笑了,“巧了,我只会擀皮。”
于是两个人手拉手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整个市场像一个小小的舞台,热热闹闹地闪着光。黄瓜、西红柿、茄子、豆角,红绿交错,整整齐齐地码着。摊主热络地和每个顾客搭话,招呼声此起彼伏。
她选菜,他扫码,笑着看她跟菜摊老板套近乎,熟门熟路地让人抹个零,再送一把小葱。
靳明其实不是不接地气,偶尔自己也做顿饭,只是偏西餐。
买食材就去国贸地下的OLE。灯光统一,音乐舒缓,蔬菜包着塑料膜,蛋糕切件贴签,一切干净得像做实验。
买不了几样,能拆出一大堆包装。就连展示柜里,面包摆放的角度都像是精确测量过的。
那种生活精致、规整,没什么不好,他早就适应了。
禁锢在CBD的商业矩阵里,他每天从顶楼公寓到办公室,再到地库,接着是饭局、会所、高尔夫球场,每一步都走得干净利落,像走在擦得发亮的轨道上。
他之前从没觉得自己缺点什么。
而这会儿,站在炒货摊前,牵着她的手,看她在榛子和开心果之间左右为难,咬着指甲,眼睛亮亮的。
什么都想要,又不能全买,这个要一点,那个要半斤。
他忽然觉得,她属于的这个世界,有温度。能和她在一起,他的一部分,也终于落了地。
走到菜场出口,忆芝买了一串糖葫芦,两人一人一口地分着吃,一路慢慢晃回家。
晚上的饺子淡了些,靳明却吃得格外有滋味。
她夸他和的面劲道,饺子皮擀得薄厚也合适,他笑得得意,不由得又多吃了两个。
忆芝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中秋节,你不用回家陪父母吗?”
靳明被饺子烫得半天说不出话,好不容易咽下去,才说“我妈去瑞士参加一个学术峰会,顺路还有些别的事,得下个月才回来。我爸有个会诊,在南京,好像挺棘手,前两天打过电话,中秋就在那边凑合过了。”
他话音刚落,忽然顿住,“哎,你怎么也不回家过节?不会是因为我在这吧?那我罪过可大了。”
忆芝笑了笑,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饺子,
“我爸妈和几个老伙伴搭伴出门了,住农家乐,足吃足喝,不带我玩儿。”她低着头,话说的半真半假,声音虽轻松,笑得却有点不自然。
事实上,罗女士确实是和老姐妹们一起去了京郊。下午的电话就是她打来的,嘱咐忆芝明天去看老爸时,别忘了带他平时喜欢吃的几样点心。
“好家伙,那么滋润?”靳明咂咂嘴,给她宽心,“哪个农家院?回头咱俩也去,不带他们。”
说着,他放下筷子,像是鼓起勇气似的,“那个……等我爸妈回北京,你要不要跟我回趟家,和他们正式见个面?”
忆芝正在给盘子里的饺子翻面,手上动作一滞,“啊?……”
她慢吞吞拖长声音,脑子却飞快运转,努力组织话术,
“咱俩的事……你已经跟家里说了?”
她和罗女士那边一直都没再提过靳明的事。在她心里,这段关系早晚都得散,没必要惊动太多人。
说多了,反而更难收场。
靳明点头,一脸理所应当,“我妈出发之前还问过我,要不要给你带个什么礼物。”
忆芝听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真的别麻烦了。”
他挑眉一笑,语气欠欠的,“哟,您也有怯场的时候啊?”
她抬眼朝他一瞪,抓起桌上一瓣大蒜就扔了过去。
“嘴这么欠,罚你吃蒜。”
他一把接住,当真放进嘴里,咯嘣就是一口,“吃就吃,吃完亲死你,让你搬起大蒜砸了自己的嘴……”话没说完,就被辣得捂住脑门,一边唉哟一边喊她拿纸巾擦眼泪。
忆芝看得直乐,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还不忘了呛他一句,“活该。”
晚上躺在床上,两个人没再折腾,只是亲了一会儿就打算睡了。
“明天上午我得去单位值班,你早上不用着急起来。”她说。
其实,明天是她固定要去探望父亲的日子。思前想后,只有加班这个理由,在节假日里听起来还算合理。
“嗯。”他应了声,手指绕着她还未干透的发梢,轻声问,
“等你下班,和我去个地方?”
怕她多想,又补了句,“就咱俩。”
她没睁眼,只是轻轻应了声,“好。”
没问去哪。
去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