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原先的站位,努力调整着状态,尽快进入角色。
由始至终,宗悬都在看着,透过监视器,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顾徊用那一双湿淋淋的脏手按住她肩膀,看着她目光轻挑地打量他,看着他情不自禁,失控地吻向她艳红如血的唇——
太阳穴突突跳痛,他痛苦万分地闭上了眼。
够了!
不管是这部烂到爆的狗血戏,还是顾徊那一根筋的傻缺,包括江宁蓝……包括江宁蓝……
全都够了!
第74章
“卡!”场记打板, 宣布杀青时,所有人都松一口气,紧随着兴奋而来的, 是熬到凌晨两点半,都不约而同地感到疲乏, 开始哈欠连天。
顾徊的表情很微妙,说不上愉悦, 也说不上不满, 紧抿的唇线使他看起来颇为严肃。
Ada拿出准备好的披肩,给江宁蓝披上, 又帮她把压。在披肩下的头发拨出来, 小嘴嘀嘀咕咕:
“风大雨大,听说有段路被水淹了, 也不知今晚还能不能回去……蓝蓝姐,我们不会要在片场过夜吧?”
江宁蓝一言不发,视线不动声色地在片场巡过一圈,宗悬已经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她身心俱疲, 也想离开了。
没一句多余的话,就连“杀青快乐”都是Ada替她说的, 她换下戏服,就上车离开片场。
车内一阵死寂,Ada担忧又小心地瞄她一眼,江宁蓝瘫坐在座椅上,手机屏幕光照着一张苍白的面孔。
“蓝蓝姐, 你怎么了?”她轻声问。
她没答,只是很轻地眨了下眼。
她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雨势太大,风刮得猛, 即便街上无人无车,司机仍是把车开得温吞缓慢。
江宁蓝烦闷地吐一口气,在她瞧见宗悬的微信头像,换回以前那个全黑的图片时。
三个小时前,他们闹得激烈,翻脸翻得彻底,好像恨不得此生不复相见。
可是……
可是有必要吗?
说放下就放下了吗?没有半分不舍吗?那么多美好的曾经,难道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她不甘心,又怎么可能甘心?
双手握紧手机,指尖劈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编辑消息:【我杀青了】
发出去,一个红色感叹号弹出,刺得人眼睛疼。
宗悬把她拉黑了。
真是好样的。
她被气笑。
听到声音,Ada狐疑地朝她看,她眼睛往上翻,抬手在眼角抹了一下,像是擦泪,水润润的一双眼再转回手机屏幕上,这次,敲键盘的速度更快更短促,明显带着气性。
宁蓝:【真要跟我断了吗?你喜欢了我多少年?跟我在一起多少个日日夜夜?又为我砸了多少钱多少资源,费了多少心思?你甚至爱我爱到连命都肯搭上】
宁蓝:【难道这些都抵不过这短短几个小时吗?难道我们的感情就这么脆弱,经不起一点挫折吗?难道你甘心就这么错过我吗?】
宁蓝:【我们还没有一起去狩猎,没有一起养猫,没有大大方方地牵手出现在公众视野……】
宁蓝:【宗悬,我不甘心,我舍不得,我不想就这样跟你结束】
宁蓝:【你说会一直陪着我,原来是假的吗?】
无论发出多少条,红色感叹号就像顽固污渍,牢牢地黏在那里,始终擦不去。
她又气又急,双手控制不住地抖,指尖冰冷,胸口也是凉飕飕的,仿佛有寒风一阵阵穿过,把心气都捎走。
从微信切到WhasAPP,又切到短信,她一遍遍地复制粘贴,再一遍遍地感受希望落空的失望。
打他电话,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混。蛋!”她气急败坏地骂出声,手机“啪”地摔在车内地毯上,把Ada吓一。大跳。
她缩手缩脚地蜷在车椅里,一脸惊惶地瞧她脸色,实在不知她怎么突然发火,艰涩地吞一口唾沫,轻手轻脚地俯身帮她把手机捡起来,“蓝蓝姐。”
“你手机借我。”江宁蓝朝她伸手。
Ada立马从兜里掏出手机交给她。
不假思索地拨出那一串手机号时,江宁蓝竟愣住,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号码,她居然已经烂熟于心。
她把手机搁在耳边,按捺着坏情绪,静静等着,等着,只等来那句听了不下十遍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是真的关机,还是把所有与她相关的人,都拉黑了?
她分不出来。
借Ada的账号添加他微信,亦是迟迟没有回复。
这个人……是彻底断联了吗?
宁蓝:【你别躲,别跟个缩头乌龟一样,遇到事情就只知道躲起来!】
宁蓝:【我不像你这么狠心,说断了就断了,说忘就能忘,仿佛我们轰轰烈烈的爱情就是一场笑话】
宁蓝:【如果你不想在线上聊,那我们就当面聊】
他没有回复,在她预料之中。
像一团湿棉花堵在咽喉,江宁蓝难受到大口喘气,眼眶在发烫,连带着身体也渐渐发烫。
她气闷地丢开手机,扭头望向车窗外被风雨吞没的偌大城市。
灯火寥落,凄清空寂。
熟悉的景色向后飞逝,她的意识被短暂地带走,半晌,腾地坐起来,吩咐司机把车开往东簏湾壹号。
车子停在红绿灯路口,雨刮器来回摆得厉害,司机有点为难,深宵冒着狂风暴雨,好不容易快抵达目的地,现在却要掉头走另一条道。
“我给你加钱!”江宁蓝撂话。
司机郁闷地小声咕哝了两句,江宁蓝无所谓被他怎样腹诽,见他在路口调头了,她坐回去,继续编辑讯息。
宁蓝:【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你】
刚发出,余光晃过街边一道人影,她怔愣,抬头望去,隔着深浓夜色和瓢泼大雨,只一眼,瞳孔骤缩,忙叫司机停车。
“嘎吱——”车胎在湿滑路面滑出数米距离,才堪堪刹住,斜停在路中间。
司机没忍住低声爆粗,Ada被吓到双手紧抓安全带,扭头去看江宁蓝,却见她打开车门,劲风裹挟着大雨打湿车座和地毯,不只是江宁蓝,就连她衣鞋都被沾湿。
“蓝蓝姐!”她大声叫她,“你做什么?”
“找人。”江宁蓝下车,反手关上车门,一头扎进风雨中。
雨大到叫人睁不开眼,她逆风艰难地走到五米外的屋檐下,抹一把湿透的脸,水“啪嗒啪嗒”地滴下来。
街边店铺的落地窗映照出她身影,她沿着屋檐往前走,前面是便利店门口。
“咔擦——”
火焰在风里剧烈摇晃。
刚要把指间的香烟点燃,便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她身前停下。
陆知欣眉头轻蹙了下,缓缓抬眼,江宁蓝就站在她对面,一身狼狈,脸色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来不及把香烟点着,火光忽然熄灭。
陆知欣垂眸,再次打亮火机。
“台风夜你不在家里待着,在这里做什么?”江宁蓝问她。
“抽烟。”她轻声回她,情绪很淡,眼神很空。
穿着一件碎花泡泡袖上衣,和一条浅色牛仔裤,很韩系的装扮,却满身潮湿和落魄。
像条丧家犬。
江宁蓝在她对面坐下,心里也烦,思绪也乱,不问自取地拿走她烟盒,抽一根烟出来。
烟盒“啪”一下丢到她手边,陆知欣掀起眼帘看她,她驾轻就熟地抬手把烟叼在唇间,低头凑向她指间燃烧的香烟,察觉到她在看她,她亦是撩着眼皮直直地看过来。
烟丝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呲呲声,一缕细长的灰白烟雾袅袅升起。
借到火,江宁蓝直起身来,吸一口,尼古丁的气味从口腔漫到胸腔,再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两人的视线,看对方像在照镜子,都是可怜人。
“这样才叫抽烟。”她说。
陆知欣没有接话,摆弄了会儿指间的香烟,尝试性地放到唇边,烟支却突然从颤。抖的手中掉落,砸进塑料桌积聚的一滩水渍里。
“喏。”江宁伸手把烟递给她。
一抹猩红在风里苟延残喘,忽明忽暗。
陆知欣迟疑地盯着,接过,动作生涩地放到嘴里抽一口,被呛得咳嗽。
江宁蓝轻笑了声:“不会抽烟就别抽。”
陆知欣没应声,只是在缓过来后,又紧跟着抽了一口,这次有过经验,但还是禁不住咳嗽。
她捂着嘴,脸撇向一边,余光有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是江宁蓝对她说:
“你手机借我用下。”
“你没手机?”
“不管用。”
陆知欣隐约猜到她有事,下巴朝她那台车一指,“其他人不能帮你?”
“说了不管用。”